我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牙齿咬得嘎嘣响儿,心底一万个黑鸭狗娘的飞过。
每一次,只要这些穿官服,戴印绶的鸟货们儿开始齐声歌颂我的时候,我不是丢王位被迫出嫁,就是像现在这样,攒了十几年的私资家底被掏得一干二净,反正不咬我一块肉下来,不会善罢甘休。
偏偏,我还不能说什么,必得接了这洪福“歌颂”不可。
这时小福子走过来,附耳道:“皇叔,陛下在武英殿散了议事后,一直在坤宁宫等您,批完折子,还没见您回去,心里着急,这会儿正摆驾来这里。”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尖细高声道:“陛下驾到!”
我瞅着我那不要脸的穷天子夫婿跨过门槛,头顶上打着黄罗伞,身上穿着二龙戏珠白玉袍,额间一道三指宽的雪花白抹额,凤眼含笑,嘴角微翘,一派春风得意,走向上前,扶着我的胳膊,道:“皇后不必多礼,快请起。”
又对我身后众人道:“众爱卿也平身。”
他满眼关怀,执着我的手道:“天色夜冷,明天再来处理这些事,随朕回殿歇息吧。”
我不着痕迹地推开他,道:“多谢陛下关心,今夜臣妻暂歇在内务府,等处理完了再回去。”
肖月山及他身后的一干人一听,傻了眼,一个个像木桩子一样,瞠目结舌地望着我。
九霄眼神微动,瞥见那湛蓝硬纸总账本上赤红的大字,脸一红,低着头,语气温软,声音轻细,陪着几分笑,带着歉意,道:“叔,朕……”
眼看他要在诸臣面前失态,我拦住他的话头,道:“陛下先回去。”
肖月山一看事情不对,连忙跪地,道:“都是老臣之罪,令皇后辛苦操劳,”又转头向我磕头,道:“皇后请先回宫歇息,老臣明日带着账簿明细,和往后的预算筹划的策本,到坤宁宫向皇后报禀。”
诸臣皆跪地请命。
我道:“既然如此,有劳肖大人辛苦跑趟,”说着转身对九霄行礼,道:“陛下,请。”
他见我面色缓和,松了口气,拉着我手道:“朕与叔一起。”
坐着鸾车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望着我,我见他眼神又痴迷癫狂起来,心里有些犯怵,往后退了退,却被他大手一揽到了怀里,紧紧地抱着,道:“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朕回到坤宁宫里,没见到叔,坐半个时辰,也觉得熬了一年。”
他的情话,顺口就来,没羞没臊,也不分时辰、地点和场合,犹记得那一年,他剖心诉情之后,在朝堂之上,时不时,竟也能犯起花痴,官员殿前奏本,他恍若未闻,盯着我一个劲地看,那奏完本后的大臣久不闻回音,抬首看时,见他坐在九阶之上高高的龙椅上,双眼迷离,面泛桃花,便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
众臣也如此,
霎时间,上百双眼睛射出的视线聚拢在我身上,犹如一道道流星烈火,将我烧成焦炭。
我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他以为我害羞,眼神更加如痴似醉,小福子在他身边暗暗地拽着他的袖子喊了几次,方才回过神,对那奏本的大臣道:“爱卿所言甚是,准奏。”
那大臣脸发绿,嘴角抽了抽,垂首退下,众臣都低头暗笑,连康王看我的眼神都透着几分狭促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