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涵阳说是把时间定到2号，但凑了半天人也齐不了，只好往后一拖再拖。

文向阳要参加实习，邓勉在月初有个比赛……现在大家都要忙各自的事情，再也没法跟以前似的随叫随到了。

过完元旦以后，傅祈本来想着江莲霄可以跟他一块住在奶奶家，奶奶家的房子不大，但两个人挤一挤还是睡得下的。

这个建议被江莲霄一秒否决了，理由是能看不能吃还不如看不着。

他搬回了安居苑那套出租屋，傅祈很惊讶过了好几年，姜行居然还留着那套房子给他。

“应该是忘了吧。”江莲霄说，“他房产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套。”

结果第二天江莲霄就买了好几大盒那种看上去就包装成买不起的样子的甜品和巧克力，拎着去了离岛咖啡。

姜行还是那个姜行，站在柜台后面优雅地涂指甲油。只不过旁边站着的泡咖啡的人换成了一个唇红齿白、长得堪称漂亮的男孩子。

一看见江莲霄，姜行就阴阳怪气起来，尾音拉得老长，“哟——瞧瞧这是谁啊，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儿啊，还知道回来呢？”

“……”江莲霄无奈，“姐，我去年也回来了好吗？”

“哎哟，你去年那也叫回？”姜行眉毛一挑，“除夕晚上回来，第二天下午就跑了，我连你腚都没能看上一眼。”

旁边的漂亮男孩子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江莲霄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那几个盒子往桌上一放。

姜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指甲油都顾不上涂了，捻着兰花指拨开袋子，“这不是那谁家的水果帕夫洛娃和巧克力吐司吗？算你小子有眼力见，你行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一回——”

“谁说是买给你的了？”江莲霄似笑非笑，“啪”地一下打开了姜行的手，朝一旁的漂亮男孩抬了抬下巴，“我买给你们店的新甜点师的，让他学习借鉴一下别家的优良成果。”

男孩倒是很乖巧，“谢谢江哥。”

姜行捏了一把男孩的屁股，“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不是？”

男孩腼腆地笑着道歉，江莲霄没在咖啡店多留，说了句傅祈还在外面等我就走出了店门。

“你小子！现在有男朋友了不起了是不是？”姜行冲门外喊了一句。

江莲霄本来门都推开一半了，又回过头冲姜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右耳上那颗宝蓝色的耳钉反射着阳光。

“嗯。”他说，“可了不起了。”

等在门外的傅祈听了全程，笑得浑身都在抖。

“干嘛呢？”江莲霄叹了口气，“震得跟个小马达似的。”

傅祈忍着笑，胳膊往江莲霄肩膀上一揽，扫一眼看上去就像两个普通的好哥们。

只是普通好哥们勾肩搭背的时候，一般不会脸贴着脸。

“你要秀恩爱也挑个单身狗啊。”傅祈笑着说，“跟姜行能秀出个什么劲儿，人家边上就站着个西施呢。”

“那个西施应该还不是他男朋友。”江莲霄说，“但他应该是真喜欢人家。”

傅祈有点意外，“你还对人家的感情生活这么了解？老实交代，你俩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江莲霄笑着躲开傅祈伸来的爪子，“姜行一直都没有男朋友，只有床伴。他是不会把床伴往店里带的。”

“哦。”傅祈一脸被大人世界的肮脏所震撼的表情。

“听说他只交过一任男朋友，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江莲霄说，“后来他们的事被家里人发现了，那个男人拿走了他们所有的存款跑了，从此姜行就再也没谈过恋爱。”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姜行从店里走出来，挑起眉看着他俩，“小情侣跟我门口杵着，叽叽咕咕地说我什么坏话呢？”

“好话。”江莲霄哄人的本事张嘴就来，“说你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

这种明显的鬼话姜行还是很吃，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掏出一个小镜子来回欣赏着自己的装扮。

江莲霄叹了口气，“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等会。”姜行把小镜子扣上，看向江莲霄，“阳光里要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

傅祈和江莲霄从出租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一辆高高的挖掘机停在小区里面，旁边有几栋楼已经拆了一半了，地上到处都堆着水泥和沙土。

傅祈一蹦一跳地走过去，刚靠近挖掘机就听到前面传来激烈争执的声音。

在他们曾经去收过租的那栋楼前，一个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跟面前的公务员吵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买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吗？”女人掐着腰颐指气使地说，声音又尖又细，“我托了多少关系、求了多少人才买到这么一个好位置的，现在你们说拆就拆？你们把不把我们小老百姓当人啊！”

“钉子户啊？”傅祈说。

“嗯。”江莲霄说，“这女的你见过的。以前来收租的时候，让你敲的门。”

“我这脸盲程度就别指望我认人了。”话虽如此，傅祈还是眯起了眼睛，企图从女人满是褶皱的脸上观察出什么。

这几年来，不管是傅祈还是江莲霄，变化都很大。

去了新的城市，新的学校，忙得焦头烂额但也有所成长。

但福昌的人和事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卡在时间的角落里静止不动，让傅祈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尤其是当江莲霄沉默着朝女人走过去的时候，看着那个背光、挺拔的背影，恍惚间傅祈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一铁棍把人掀翻在地的混混头子。

女人显然也认出了江莲霄，吃惊地张大了嘴。不过在她说出话来之前，江莲霄先冷冷地开口了。

“不愿意搬的话，我有个好办法。”江莲霄平静地说，“把这栋楼别的地方都拆掉，把你家挖出来还放在这里，这样你也不用搬走，政府也不用给钱了。两全其美，多好。”

女人的脸被气得青一阵紫一阵，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阴沉着脸“砰”地一声关上了楼道门。

那几个公务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你们明天再来，如果那时候她还没松口可以打这个电话。”江莲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出去。

公务员们连声道谢，江莲霄把手揣回兜里潇洒地转身。

“帅吗？”江莲霄问。

傅祈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本来还想夸你一句，现在只觉得你很欠揍。”

江莲霄沉吟一声，“其实我不当大哥好多年……”

“滚。”傅祈言简意赅。

江莲霄在后面笑了半天，半晌才清了两下嗓子，重新看向面前拆了一半的破旧小区。

“可惜我当年的房子很快就卖掉了。”江莲霄若有所思，“要不然我现在也能一夜暴富。”

傅祈翻了个白眼，“那我当初要是听傅语岚的留在帝都，估计现在已经是傅氏地产的第一继承人了。这能一样吗？”

傅祈的话说得很含糊，但江莲霄还是懂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