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今年回来时,福昌的火车站没有记忆中那么破了。
他还记得四年前他从帝都离家出走跑回福昌的时候,整座火车站就像个恐怖片片场,昏暗破败不说,还臭气熏天,总能看到一些流浪汉或小混混靠在发黄的墙边抽烟。每每路过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从他们肮脏油腻的头发间投来恶劣的目光。
然而这一次回来,不仅没在火车站看见任何流浪汉,整个空间也明亮了不少,没了异味,连自动扶梯都运作起来了。
傅祈看到自动扶梯的一瞬间嘴巴张得老大,“十几年了,我就从来没见这玩意儿动过。”
“我也没有。”江莲霄说,“但主要是因为我以前没怎么出过福昌。”
听到他们的聊天,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叔回过头,笑着跟他们搭话,“你们不知道吗?去年咱这儿换了个新市长,出台了好多新政策,公共设施也都翻新了一遍。火车站还不算什么,听说还准备要建飞机场呢!”
“真假啊?”傅祈惊呼,“那以后回来可方便太多了。”
大叔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走出出站口。
傅祈兴奋地转头看向江莲霄,“卧槽,这要是真的就太好了,云城到福昌飞机也就飞一个小时,坐这趟车得坐八个小时,我腰都快废了。”
这次他们没抢到卧铺,只能坐硬座。火车开动没多久傅祈就开始后悔昨天晚上缠着男朋友胡搞的流氓行径。
八个小时下来,傅祈只觉得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现在还能拖着行李站着,全靠一身正气和钢铁般的意志。
“早就跟你说了别乱来,你非不听。”江莲霄叹了口气,把行李放在原地,搂上傅祈的腰,一下轻一下重地按揉着,“哪里疼?”
傅祈靠在江莲霄的胸口哼哼唧唧地狡辩,“我没有,谁叫你自己自制力差……哎左边点,下面,对对……”
江莲霄“啧”了一声,拇指上加重力道,“是么?”
他还没忘了昨天晚上傅祈直接拿了副手铐骑在他腰上晃,那架势压根就是打一开始就准备霸王硬上弓,根本没打算讲道理。
虽然他承认,强硬的傅祈有种勾引人征服的性感,他根本无从抵抗。
“啊——疼疼疼,哥哥,我错了!”傅祈哀嚎。
嚎了一半,目光正对上出站口前来接风的目瞪口呆的毛涵阳。
“操!”毛涵阳绝望地骂道,“你们俩虐起狗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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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是江莲霄和傅祈陪着奶奶一起跨的。
傅奶奶的身体依然硬朗,丝毫看不出做过搭桥手术的样子。可她到底是上了年纪,两个男孩坚决没有再让老人下厨,而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江莲霄常年帮钱姨下厨,手艺自不必说。就连傅祈这几年在云城都学了几道拿手菜,像模像样地端了一盘醋溜土豆丝出来。
奶奶的房子里还是小而温暖,吃饭的餐桌就算拿抹布用力擦上几个来回也还是油光锃亮。电视从中午开到现在,跨年晚会的主持人正声情并茂地说着开场词。
“来!奶奶!尝尝这个,这盘是我炒的!”傅祈殷勤地把土豆丝推到奶奶面前。
傅奶奶的视线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桌子上还有卖相看起来就很好的清蒸鱼、番茄炒蛋和红烧茄子。
傅祈把男朋友炒的那几盘菜往后推了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别吃他的,他做得不好吃。”
“我信你就有鬼了。”傅奶奶从鼻子里喷了下气,拉长音调说,“怎么着,现在会做饭了,都用不着我这个老太太了?”
“那怎么可能。”傅祈顿时切换到小嘴抹蜜模式,哄道,“这不是还得要您亲自尝尝味道嘛。”
“你啊,也就剩这么一张嘴了。”老太太拿筷子头指了指傅祈,这才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怎么样?”傅祈紧张地观察着奶奶的表情。
傅奶奶一言不发地嚼完这一口土豆丝,咽了下去,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推向了傅祈的方向。
“?”傅祈尽管一脸茫然,但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怎么?”江莲霄没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
“……”同样一语不发的傅祈把盘子又推到了江莲霄跟前。
江莲霄拿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入口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常年做饭的江莲霄一下就吃出来,傅祈显然是把盐给放成了糖。
傅祈努力地试图给自己挽尊,“很久没回来了,糖和盐的位置记不清了……哎呀!甜土豆丝怎么了!土豆不是也有甜的做法吗?土豆泥什么的!”
“对,没错。”江莲霄忍着笑意又夹了一筷子,“挺好的,挺好的。傅氏改良菜谱,甜酱土豆丝。”
“江莲霄!”傅祈竖起筷子表达了自己的强烈不满。
傅奶奶笑得乐不可支,手里的筷子都跟着颤。
傅祈看着奶奶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愣神,在他的印象里,老太太总是无时无刻都板着一张脸,严肃的目光扫过所有可能跟她对着干的人和事,就算是关心的话也只能刺儿着说出来。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奶奶像今天这样笑得这么开心了。
吃完晚饭,傅祈站起来收拾桌子,叹了口气,把唯一剩下的那盘甜酱土豆丝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电视上的跨年晚会依旧放着,某个傅祈不认识的明星站在舞台中央唱着歌,傅奶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靠着靠垫,傅祈还以为她在看电视,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老太太是睡着了。
“奶奶。”傅祈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嗯?”老太太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
“咱上里屋睡去。”傅祈说,“在这儿要着凉的。”
老太太不情不愿地发出一声闷哼,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概是真困了,傅祈在旁边托了她一下都没能托起来。
“我来。”江莲霄见状,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碗走过去,跟傅祈一左一右地扶住老太太,慢慢把她送到卧室的床上,替她脱掉外套鞋子,盖好被子。
老太太神色安详地睡着了,安静的屋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和客厅传来的电视声。
“保姆阿姨前几天跟我说,奶奶最近变得容易犯困了,每天睡觉时间都挺长。”傅祈轻声说。
“好事。”江莲霄说,“老人睡眠充足是身体健康的表现。以前我住阳光里的时候隔壁有个姓胡的老头,每天深更半夜睡不着就坐那唱戏,一唱大半宿,闹得方圆十里的人都别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