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各自选择了与过去不同的人生，这和金钱地位都无关，正是因为这样的选择，他们最终才遇到了彼此。
只有这一点，是什么都不能替代的。
就在这时候，两人背后传来了一声喊声，“钉哥！”
傅祈回过头，一个身穿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瘦高个儿兴奋地朝他俩挥着手。
谁？
傅祈有点懵，直到那个青年小跑到他俩身前，先看了眼江莲霄又看了眼傅祈，叹了一口气，把鸭舌帽摘下来，又把刘海往上撩了撩，“认出来没，行李侠？”
“谁他妈是行李……”傅祈愣了一下，“耗子？”
耗子叹了口气，“让您认个人可真不容易啊七哥。”
傅祈有点惊讶地把耗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去年他们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耗子，只听说是到东城打工去了，今天一见面别说傅祈了，就连江莲霄也差点没认出来。
变化也太大了。
过去的耗子瘦瘦小小，皮肤也黑，发型要么是混混莫西干要么是平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个“土”字。
现在耗子不仅长高了不少，姿势也挺拔了，头发理得规规矩矩的，再配上他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跟当初傅祈对他的印象简直一点边都不沾。
不像耗子了，像只小白鼠。
傅祈因为这个念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姐说你要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门。”耗子傻乐的表情倒是还跟以前一样，“果不其然，那个大姐还是只有钉哥能治得了！嘿嘿。”
傅祈看着他身上的工装，“你这是……”
“我？”耗子拽了拽身上的工装，笑了笑，“我是拆迁队的啊，这不活儿干了半截遇上好几个钉子户。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几个老赖都认出我来了还故意朝我吹胡子瞪眼，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耗子这话匣子一开就叨叨个没完，直到不远处另一个穿工装的哥们喊了他一嗓子，“巩队长！你来看看这个怎么弄啊？”
耗子抓了抓头发，回头喊，“马上！哎哟，催命呢。”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江莲霄，“钉哥，我明天休息，几个弟兄也都回来了，赵杰那小子还买了辆比亚迪，新车！咱哥几个大小得出去浪一遭！”
“后天行么？”江莲霄说，“明天有同学聚会。”
耗子的眼神有点意外，在他的印象里他们老大不像是会积极参加同学聚会的人。但他还是很爽快，“行，没问题，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一个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说完耗子迈步想走，又在半道停了下来，“对了钉哥，我听说那谁的死刑就在今天。”
“谁？”江莲霄平静地问。
傅祈看得出，江莲霄知道，耗子也知道，只是后者似乎连提起那位的名字都不太情愿。
“金g——”“哥”字的第一个音都出来了，耗子又呸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就那个姓金的啊！晦气玩意，拉拉扯扯拖了这么多年，总算要枪毙了！真是出了一口恶气，我跟几个兄弟都打听好了，就在今天下午四点。我们打算搬上小凳子上监狱门口喝酒庆祝去，你们要不要一块儿？”
傅祈愣了一下，大脑有些空白。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他脱口而出，“其实现在死刑犯主要是用注射……”
耗子瞪着他，满脸都写着“你没事吧”四个大字。
江莲霄从背后不轻不重地捏了傅祈的胳膊一把，后者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不去。”江莲霄说，“你们去吧，吃点喝点可以，炮就别放了，别让人狱警接着把你们逮进去。”
耗子不满地拔高了声音，“别把我跟他们那群文盲混为一谈好吧？我好歹也是上过高中的人，知道逮了人先关派出所！”
江莲霄笑了。
“巩队长！”后面那兄弟又扯着嗓子大喊。
耗子只好一路小跑着过去，“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啊，就这点小活也得叫我……”
耗子走了之后傅祈好半天没有说话，江莲霄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搭在傅祈的肩膀上，然后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哎！”傅祈拍苍蝇似的拍掉江莲霄的手，“是不是一分钟不管你你就手欠啊？”
江莲霄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捏住他的两只耳朵，上下摇晃着，“我们的77小狗狗不高兴了，得撸撸耳朵。”
“滚。”傅祈笑着扒拉掉他的手，“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乱生气的人吗？”
趁着四下无人，江莲霄把下巴轻轻搭在傅祈肩上，低声说，“我没事，别担心。”
来自身后的热气轻拂在傅祈被捏红的耳朵尖上，在被衣服遮盖而看不见的地方，傅祈竖起了一片汗毛。
为了消除这种感觉，傅祈往后靠了靠，隔着外套蹭了蹭江莲霄，理所当然地享受这片寒冬中悄悄的温暖。
“别骗我。”傅祈说。
“没骗你。”江莲霄说，“我不想去是因为金元忠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他杀了的人，不会复活。
他想让他重蹈的覆辙，他没有去走。
而他带来的噩梦，他已经不会再做了。
像一道已经痊愈的伤口，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无坚不摧。
傅祈又在江莲霄胸口靠了一会儿，半晌才“啧”了一声，“我没担心你，我刚才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江莲霄低头。
傅祈沉思，“刚那个兄弟是不是喊耗子‘巩队长’啊？”
“是啊。”江莲霄说。
“我忽然想到认识他这么久，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傅祈继续沉思。
“巩宇航。”江莲霄说。
傅祈懵了，“再说一遍？”
“巩宇航。”江莲霄重复道。
“卧槽。”傅祈震惊道，“怎么这么人模狗样的……那你们为什么喊他耗子啊？”
江莲霄回忆了一下，说，“因为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钱姨对面的饭店打工，被一只耗子追得从后厨一路蹿到大街上，嘴里还喊着‘救命！耗子！耗子’……之后就一直管他叫耗子了。”
傅祈更震惊了，“合着这外号是您给起的啊？那他之前说你对他有什么救命之恩……”
江莲霄点点头，“指的主要是弄死了那只大耗子。”
傅祈在原地愣了几秒，缓缓蹲下身去，笑得整个拆迁队都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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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是没想到这一章还没写完……还有下一章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