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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1 / 2)

第141章 回避之心 残留的属于萧照临的体温,烫……

太安十三年, 十月二十六日,吴郡吴县。

当最后一抹余晖散入无边的夜色中时,天地却并未因此寂静。

城中一座名为“燕春楼”的飞甍重檐内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仿似将全城的热闹都汇聚在了这一楼之中。

这无比的热闹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 今夜乃楼中花魁娘子“出阁”之日。

虽这燕春楼向来自诩风雅之地, 但到了今夜,还是不免“大雅入大俗”,以往的风花雪月皆不提, 而改为谁人出的缠头最重, 谁人自可与楼中的花魁娘子一夜缠绵。

而现“吉时”未到, 众人或在一楼大堂, 或在二楼雅间,各自消遣等候。

楼内伙计穿梭其间, 一上一下, 呈盏倒酒,好不忙碌。

这方腿脚才歇, 那厢又得了传唤, 只还未来得及叹一口气, 便听得领头咧嘴笑道:

“今日那兰字间里头的可是难得出手阔绰的主儿, 你待会儿可得好生伺候着。”

伙计一惊, 赶忙俯身询问,“是城中哪家的公子?”

领头摆首道:“并非那几家的公子,但瞧那二人的衣饰、风姿、谈吐, 也非常人。”

语顿,仍是笑得见眉不见眼,拍了拍伙计的肩头, “总归,是我们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但今夜既然来了我们燕春楼”

他略捉狭一笑,“仔细些便是了。”

伙计闻言便也不再耽搁,转身去后堂取了楼内最好的酒,就快速奔上了二楼兰字间,又得了守在门外护卫的允许,才猫着腰举着端盘进了内里。

室内和暖香风徐徐,一下子犹如置身于漫漫春景之中,倒教人险些忘了,如今其实已至隆冬时节。

伙计双手高举托盘,停在了珠帘之外,并不敢抬眸视内,只恭敬道:

“公子要的酒来了,不知该放在哪里?”

珠帘内传来了一声轻咳,随即,有脚步声近,并携有淡淡暖香。

几息之后,便听得泠泠珠帘相撞之声,一片如红云般的衣角就出现在了伙计的眼前。

“有劳,给我就好。”只轻轻几字,竟如珠玉坠地般字字清越,又恍若楼内琴弦拨弄铮铮。

伙计略有恍惚,但很快回神过来,便将手中托盘朝前递了递。

那人接过之后,珠帘再晃,暖香便离远了些。

伙计这才敢稍稍直身,隔着如涟漪般晃动的珠帘,暗暗窥了内里一眼,又顿时怔愣住了。

他虽只得窥见那人的背影,却犹见惊鸿,又似见天边的红霞,衬得周遭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切,都似瑶池仙境。

“退下吧,在外头候着便是。”

就在他晃神之际,却陡然被低沉一声惊醒。

此句虽也平淡,但却蕴着显而易闻的不满。

伙计下意识寻声看去,发现长案边,正坐着一位身穿玄金长袍的公子。

而他这一眼,也正好瞧见了其人凌厉的目光,便又忽觉通体生寒,如坠冰窖。

如是,再不敢乱瞧一眼,匆匆行礼之后,就赶忙退下了。

只是心中不免纳罕,怎么这二人,竟比城中顾、张、朱三世家的公子还要出挑。

要知道,在吴郡境内,无人可比此三世家公子的风头。

而让伙计生此疑虑的并不是别人,正是白龙鱼服游至吴郡吴县的谢不为与萧照临二人。

萧照临凌厉的目光收回,落在谢不为身上时,又顿如春风和煦。

但谢不为却并不看他,端着托盘落座之后,只专心提壶斟酒。

谢不为先是将瓷盏与酒壶放到了案上,再掀开壶盖送至鼻前闻了闻,确认并无古怪后,才将瓷盏推至了案中央,一手执壶柄,一手扶壶身,朝瓷盏内倾酒。

这一系列的动作虽十分简单,但却被谢不为做得格外流畅而优雅。

在明亮的烛火下,更是衬得他执玉壶的手愈发莹润玉白,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动,便似于半空中悠悠飞舞的白色花瓣。

萧照临顿时有些怔愣,直到谢不为将一盏酒送至他案前,他才恍然回神,但却下意识捉住了谢不为的手,嗓音莫名有些低哑,“卿卿”

之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那日谢不为酒醉醒来后,他便像是忘却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而萧照临也并未再提。

此后,两人虽还是按照原定的打算,一同准备前往吴郡的计划,但那日之事,终究还是在两人之间留下了痕迹。

即使两人皆默契地只谈公事,但私下相处时,难免生疏了许多。

或是说,是谢不为有心回避,而萧照临不知为何,竟也默许了谢不为的回避。

一直到两人从临阳脱身,来到了吴郡吴县,情况都未曾好转。

谢不为手指微动,似欲抽手,但却换得萧照临的力道愈大,反教他再动不了分毫。

他这才抬眸看向了萧照临,可在与之对视的一瞬间,却又迅速半垂眼睑,语轻似叹,“殿下有何吩咐?”

这便又是将两人的位置放在了君臣的两端,此中生疏回避之意,不言而喻。

萧照临的心猛然一跳,眼中的和煦暖意也陡然冷了下来。

默了片刻之后,再开口,声音愈发低哑,“卿卿,你是在怪我吗?怪我那日对你”

“没有!”谢不为略扬了声,止住了萧照临的话。

须臾,又压着嗓道,“殿下,如今是在吴郡,你我不过结伴行商之人,从前种种,还是勿要再提。”

萧照临只觉心底泛起了些许的苦涩,握着谢不为的手也渐渐松开。

之后,便滑落在了案上,震得瓷盏中的酒微微一晃。

“好。”

谢不为趁机收回了手,掩至了宽袖之下,手指再有微动,却觉其上残留的属于萧照临的体温,烫得有些灼人。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正色道:“我已派人打探过了,吴郡顾、张、朱三家的公子,都有意于此燕春楼中的花魁娘子,只要今夜能借此接近其中一人,便有机会了解更多。”

萧照临点了点头,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若想调查吴郡之事,无论是樊鸣和五斗米道还是太湖长堤,最省心省力的方式,自然便是接近其中世家之人。

而能最快从这些世家公子口中得到消息的方式,也自然绕不过“吃喝玩乐”之举。

谢不为话有一滞,又抿了抿唇,“还有一事,需得先与殿下相商。”

萧照临端起瓷盏的手有一顿,“何事?”

谢不为垂首,看着面前的酒盏,“既然身在吴郡,自不好再以君臣相称,便不知该如何称呼殿下了。”

他与萧照临之前自然已是伪造好了身份,但却并未确认好,此后该用何种关系相处,毕竟萧照临的蛮越长相太过显眼,他与萧照临便实在不好装作是一家人。

萧照临的目光无端复又灼灼,手中的酒盏也轻轻搁回了案上,“卿卿,你还记得我的字吗?”

谢不为心下莫名一颤,长睫一瞬,掩在袖中的手也一紧。

但半晌之后,才略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殿下不曾与我说过,我又从何得知殿下的字。”

萧照临愣了一愣,眼中的光也瞬间暗淡下去,须臾,才似苦笑道:

“那便算了,晋兴裴氏,裴临,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谢不为还是没有抬眸,只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恕我冒犯,这晋兴裴氏,可是殿下生母的出身?”

若是其他郡望,谢不为兴许只会认为是萧照临随口编造,并不会多想,但晋兴郡并非一般郡县,乃是原本的南蛮之地,这便让谢不为不免有些好奇。

不过,此时提出,更多还是为了掩饰他心中的波澜。

萧照临轻应了一声,再执盏倾杯,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如今,恐怕只有我还记得,她并非汝南袁氏,而是生于南越的裴家女郎。”

谢不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才道:“娘娘有殿下一直惦念,想必也会心安。”

可萧照临只垂眸淡笑了笑,并不再言语。

这下,室内便陷入了一片滞静,也令谢不为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但好在,没过多久,就听得楼下传来了一阵擂鼓之声。

紧接着,门外的伙计便敲了敲门,“芸娘的‘出阁吉时’到了,芸娘也会先到台上弹奏一曲,两位公子可要出来看一看?”

谢不为莫名长吁一口气,旋即扬声应道:“不必了,等出价时唤我便可。”

按照燕春楼的规矩,等花魁娘子展示过后,便是出价环节,届时,会由伙计代为传达贵人愿出的缠头数目。

鼓声一停,琴声即起。

但楼下依然喧嚷,众人自然不会在乎这芸娘究竟弹得如何,不过皆是为了芸娘的颜色而来。

等到微弱的琴声彻底消弭于喧嚣后,伙计赶忙入了雅间,躬身道:

“妈妈方才说,起价为一百贯。”

谢不为稍有一惊,毕竟两百贯便足够在临阳城中购得一宅。

萧照临却不甚在意,只对谢不为道:“不必担心银钱,你从心去做便好。”

谢不为这才略定了心神,想了想,对那伙计道:“一百五十贯。”

伙计应声而出,片刻再回,“现出价最高为两百贯,不知公子可要追加?”

谢不为眉头一动,“二百一十贯。”

伙计去而又回,“那位公子出价两百二十贯。”

谢不为看了萧照临一眼,再道:“两百八十贯。”

伙计略有惊骇,正欲开口,但又什么都没说,便匆匆出去了。

须臾,再归则报,“那位公子愿意出三百贯。”

顿又再言,已是语有迟疑,“那位公子说,他与芸娘情投意合,还望公子成全。”

谢不为知晓,伙计口中的“那位公子”说话定不是如此客气,但这却恰恰达到了谢不为想要的目的。

他唇角一牵,状似轻佻,“银钱说话的地界,哪来的情意。”

“三百五十贯。”

伙计面有难色,脚步也有踟蹰,可终究还是出去传达了。

这回,伙计并没有迅速回来,但谢不为心中却更有了底。

果不其然,再有片刻之后,雅间外便响起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另有伙计等人急声劝道:

“顾公子,顾公子,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可那人的脚步并未停下,反倒高声一斥。

“哪来的不知名的东西,竟敢拦我?!”这便是在指桑骂槐了。

再冷嗤道:“什么银钱说话的地界,这里可是吴郡,是我顾家说话的地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掂量不清自己的斤两,也敢与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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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燥热难耐 “卿卿,这里不可以。”……

雅间外的喧嚷之声愈来愈大。

是守在门外的护卫与顾家公子等人起了冲突, 但谢不为却并不着急,反倒有心思亲自再为萧照临斟了一盏酒。

如此又等了半晌,一直到外头响起了拳脚招呼之声,谢不为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直棂窗边, 探手推窗, 朝外略一扬声, 语调尽蕴轻佻笑意。

“竟是吴郡顾氏的公子,在下汝南言氏言为,还请顾公子饶恕言某初来乍到, 不知轻重, 扰了顾公子雅兴的罪过。”

其实, 在一阵喧嚣之中,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应当很难被人注意到才是。

但没由来的, 自他推窗的那一刹那, 所有人的目光竟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住了——

窗轴“吱呀”,廊外的风便就此吹入了室内。

珠帘晃动, 又应着通明的烛火, 于谢不为的面上留下了流光溢彩的陆离光影, 更是衬得谢不为美得不似真人。

以至于, 在场众人也都在那一瞬, 忘却了所有争执,只痴痴地看向了谢不为。

而被众人簇拥在最前方的顾家公子,更是看得双眼发直, 久久呆愣在原地。

直到身旁的奴仆轻拽了他的衣袖,他才勉强清醒,又下意识整了整衣冠, 再开口,怒气却早已烟消,面上更是满挂着笑。

“在下吴郡顾氏顾庄,幸识言公子。言公子初来乍到而已,并非有意之举,又何谈扰了雅兴云云,乃是顾某惊扰了佳人”

话顿,嘿嘿一笑,立即改了口,“是顾某失言,乃是惊扰了言公子。”

面对顾庄如此有意或无意的言语调戏,谢不为却并不在意,也只略略一笑,再道:

“既如此,不知顾公子可否赏脸,我也好以酒”

“好好好。”

还不等谢不为将话说完整,顾庄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今夜种种,自当化在酒中。”

说罢,便十分自来熟地绕过了门前的护卫,入了雅间。

但一进室内,却又莫名不敢再上前一步。

因是他察觉到了一道可称凛冽的视线,似刀刃般,寒光泠泠地阻挡在他面前。

再一凝眸,便可发现,这道视线,乃是来自与谢不为隔案而坐的身着玄金衣袍的男子。

而只此一眼,便很难不被其人身上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势震慑住。

如此,莫说踏入其间,只强自镇定,没有当即伏身下拜,就已十分难得——譬如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奴仆,便已是俯身近拜,更是万万不敢抬头。

谢不为自是注意到了萧照临的视线,心底略有一叹,便当着顾庄的面,握住了萧照临的手,“这位是吴郡顾氏的公子,我们今夜无心扰了顾公子的雅兴,自当以酒赔罪。”

再对顾庄颔首,“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晋兴裴氏的十七公子。”

说罢,复低声似与萧照临耳语,但声音却又足够让室内众人都听见。

“临哥哥,不要再怪我了,我也只是一时好奇,才想出价玩玩而已,只当是买了那花魁娘子一支曲,哪里谈得上要与女子相好。”

谢不为此句声低且软,再伴随着说话时眼中清漾着的粼粼水光,便与撒娇示好没什么不同。

而所说的内容,更是足以让众人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竟是男子相好的关系。

萧照临只觉耳边轻嗡了一下,喉结便不住地上下滚动,视线也匆匆收回,转而落在了他与谢不为相握的手上。

但就在他正欲开口之际,谢不为便已是抬眸看向了仍站在珠帘外的顾庄,“顾公子怎么还不进来。”

其实此乃十分失礼之举,谢不为本该亲自上前迎接顾庄。

可考虑到萧照临的感受,以及也为了在顾庄面前掌握好态度分寸,谢不为便有意与萧照临安坐在珠帘之后,而让顾庄自行进来。

而如此,也或许能打消些许顾庄那几乎已摆在明面上的对他的垂涎之意。

但顾庄却并未如谢不为所想那般思虑许多,也并不觉得谢不为是在有意怠慢自己。

他如今一门心思,尽是在感叹,谢不为竟已是“名花有主”。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便代表了,他不是没有机会。

这般,顾庄的态度反倒更加殷勤了些,连声应下后,便赶紧打帘入内。

落座后,则是碍于萧照临在场,才勉强收敛了面容举止。

谢不为握着萧照临的手并未放开,便只单手执杯,对着顾庄一笑,首先开口道:

“虽说是与顾公子闹了一个不愉快,但有句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这下,竟是让我和临哥哥得以与顾公子相识了。”

顾庄扫了一眼谢不为与萧照临相握的手,又在萧照临察觉之前赶忙举杯,敷衍着点了点头,“能与言公子和裴公子相识,也是顾某难得的缘分。”

但语顿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浑浊的双眼竟也稍显清明。

“言公子与裴公子出手如此阔绰,想必也非出自寻常世家吧,但怎么,顾某近来竟未曾听说过二位公子将要到临吴郡,不然,不说理应设宴款待,也不至在今夜与二位公子生了龃龉。”

此话中的试探之意实在太过浅显,令谢不为不自觉唇角微扬,他便赶紧抿了一口酒,以作掩饰,片刻后,才启唇应对。

“哪里担得起顾公子抬举之语,我与临哥哥不过出自寻常门庭罢了,只是因家中长辈累世行商,小有积蓄,才得以如此挥霍。”

顾庄略眯了眯眼,“行商?不瞒言公子,我吴郡顾氏也曾涉猎行商之业,可怎么也不曾听闻汝南言氏与晋兴裴氏的名号啊?”

谢不为自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我们言裴两族,原先只在蛮越之地经营,做些金银珠石的生意罢了,后来也只曾到过荆州一带,实在不堪入扬州各位大人的眼。”

蛮越虽已被朝廷收复,但因地理位置的缘故,鲜与外界往来,消息便十分闭塞,确实并非常人所能了解。

顾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下竟也不再遮掩,而是直言问道:

“那言公子与裴公子此番到临吴郡,所为何事?”

谢不为与萧照临相顾一眼,再答道:

“自也是为了行商,世人皆知,如今吴郡乃国朝最为富庶之地,家中生意若想得有发展,当然是要来吴郡看一看。”

话顿,又再玩笑了一句,“不过,这生意还没做,竟已被此中繁华迷了眼,先白白送出去了许多真金白银,倒是只赔不赚了。”

顾庄这下像是完全放下了戒备之心,也跟着笑了起来,“真金白银算什么,能亲身体会这繁华一遭,才是不枉此行啊。”

谢不为眸光一闪,也笑着附和,“顾公子乃是难得的通透之人,我与临哥哥也正是如此想法。”

说罢,佯装叹息,“就是难免有些人生地不熟,莫说生意了,就连玩乐,竟也不知该去哪里好,只勉强赶上了燕春楼里花魁娘子‘出阁’的热闹,但不想,却还得罪了顾公子。”

他举起了酒杯,再敬顾庄,“所幸顾公子豁达大度,不与我们计较,我们这才能继续留在吴郡。”

顾庄哪里受得了谢不为这一番明里暗里的“吹捧”,便早已是飘飘然到忘乎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谢不为的话。

“诶,好说好说,有我顾大在,自能带你们在吴郡四处逍遥。”

谢不为又佯装惊喜,“如此当真不会打扰顾公子吗?”

顾庄的面容原本还勉强称得上端正,这下闻言再笑,竟无端显得有些贼眉鼠眼。

“哪里是打扰,能与佳言公子相伴而游,乃是我顾某的荣幸啊。”

可语才落,一道冰冷的视线便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令顾庄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竟就当真不敢再有言语。

谢不为见状赶紧往萧照临身边靠了靠,侧首抵在了萧照临的耳畔,仅以气音道:

“临哥哥,这可是好事,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这般,他温热的鼻息便不免打在了萧照临的耳垂之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不过片刻之后,萧照临的耳廓竟已是完完全全泛了红。

但还不等萧照临反应,方才的伙计便又大着胆子敲了敲门,“打扰几位公子,芸娘已经梳妆妥当了,可要芸娘进去伺候?”

这下,顾庄像是得了气口一般,当即扬声,“进来吧。”

可转眼又看到了谢不为,便有些不自在地哈哈一笑,解释道,“芸娘一手琴技确实不俗,言公子既已出了钱,就算不为了咳,也该听上一听才是。”

谢不为自是笑着应下。

之后,三人便伴着芸娘的琴音,又客套寒暄了几轮。

一直到半夜,谢不为与顾庄约好了明日相见的地点,才各自离开了燕春楼。

当谢不为与萧照临的犊车驶离燕春楼大门时,恰有人来到了芸娘的房中。

芸娘先是一惊,随即便认出此人乃谢不为与萧照临身边的护卫,可不免还是有些紧张,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那护卫却并未言语,只将手中的锦袋放在了芸娘的梳妆台上,便迅速离开。

待护卫走后,芸娘才大着胆子打开了锦袋,却当即怔愣住了——

锦袋之中竟有一锭黄金。

而这一锭黄金,便足以为她赎身。

许久之后,芸娘才明白了谢不为的意思。

谢不为这是将赎身的自由交给了她自己,让她自行选择自己的出路,而非不顾她的意愿,擅自为她做出选择。

而与此同息,作为当事人的谢不为,则是“凄凄惨惨”地被迫在车上装睡。

原是离开燕春楼后,一切在人前的遮掩便不再需要,他与萧照临的关系也就不免重回尴尬。

此处离他与萧照临的落脚之处还远。

是故,为了逃避萧照临愈发灼热的目光,谢不为便只好佯装半醉,上了车之后,就赶紧靠着车壁小憩。

但即使如此,萧照临的目光却依旧如有实质般于他身上缓缓流连,车内的氛围也因此不断升高。

逐渐的,竟让谢不为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呼吸便也不自觉急促了些。

“卿卿,你睡着了吗?”

谢不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略有一惊,但很快便暗暗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勉强维持住了装睡的模样。

不想,萧照临没得他的回复,竟就“擅作主张”,轻轻抚上了他的肩头,再将他揽入自己的怀中。

萧照临的体温是比他的目光还要灼热。

彼时乃隆冬之夜,即使身处车厢,也理应会感到寒冷,但在萧照临怀中,谢不为竟觉得有些燥热不已。

而体内的薄酒,也随着这没由来的燥热,缓缓漫上心头。

一时间,谢不为当真觉得自己是又醉了。

便不自觉松开了紧握的掌心,慢慢攀上了萧照临的脖颈,企图寻求些许凉意。

可这般,却不过饮鸩止渴、救焚投薪,反倒令他浑身愈发燥热难耐。

“卿卿,你的脸好烫,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话时,萧照临的胸膛略有起伏,谢不为便似有不满,紧蹙着眉头徐徐睁开了眼。

但车厢内十分昏暗,他便只能朦胧地看见萧照临凌厉的轮廓,并看不清萧照临此时的面容。

于是,他探出手来,是如那日一般,在萧照临脸上缓缓摸索着。

然而,今夜却略有不同。

许是在此燥热之感的驱使下,谢不为已是不满足于只在萧照临的脸上摸索——

当他的指腹触到萧照临的下颌,又稍有停留之后,便直直滑过了萧照临凸起的喉结,再缘着萧照临的衣襟,不断地往下游移。

而在他快要触及萧照临腰下火热的棱角曲线之时——

萧照临却突然闷哼一声,再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

萧照临此时的嗓音不仅十分沙哑,且似在痛苦地压抑着什么即将要喷薄而出的情感。

“卿卿,这里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小红包):谢不为这次到底醉没醉呢?(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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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人情交换(一更) “帮我,用手。”……

“禀殿下, 谢公子此番既非得了风寒之症,也非遭了有心之人的暗算,而是吸入了太多章台*之地所用的暖身之香,才至如此。”

萧照临在意识到谢不为身体有异之后, 便命驾车护卫疾驶回了住所, 并招来随行大夫为谢不为探脉。

此刻, 他正半抱着谢不为坐在床榻上,盖在谢不为身上的锦衾略略遮挡住了他二人紧贴的身躯。

闻随行大夫之言语,他剑眉微蹙, 垂目怀中面色仍是红得异常的谢不为, 不禁更是握紧了谢不为有些发烫的手腕, 眸色一暗, “那为何孤未有任何反应?”

随行大夫当即躬身答道:“此类暖身之香并非专为催情之用,故对常人来说效用甚微, 但谢公子身子孱虚, 内元不足,吸入后的反应便大了些。”

萧照临莫名心中一乱, 更觉手中谢不为的肌肤又烫了几分。

但他偏又如此默了片刻, 才问道:“那该如何让他好受些?”

随行大夫似有讶异, 下意识抬眸窥了帐中一眼, 但很快便重新低下头来, 言语也有些支吾,“谢公子既已发了热,便是宜疏不宜堵”

语顿, 却半晌未闻萧照临的应答,便又暗自揣度了几息,再斟酌道, “现下谢公子浑身乏力,最好最好殿下能稍微帮上一帮,便能发散得快些,事后,再用些温养滋补之药,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此番话落后,帐中仍是一片静谧,室内的气氛也愈发微妙。

就在随行大夫鼓足勇气正欲开口请辞之时,却听得萧照临突然开了口。

“先去熬一碗解酒汤来吧。”

随行大夫又是不解,“可谢公子并未酒醉”

“嗯”但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帐中传来的一道嘤咛之声打断。

“下去吧。”

萧照临这下很快有了反应,抬手用锦衾将谢不为遮得更严实了几分,再垂首贴近谢不为的耳畔,轻声温言道,“卿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不为更多是斜靠在萧照临的肩头,是故,两人的心口便不免相贴。

而这个姿势,又使得谢不为心脏处的燥热愈发难耐了几分,便迫使他不自觉以面颊轻蹭萧照临的颈侧。

可此刻,却不比在犊车之上,尚有昏暗朦胧作掩。

室内明亮的烛火将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也让他无法忽视此刻自己神思的清明。

自萧照临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银戒上的冰冷便使他陡然清醒过来,可因当时他与萧照临之间的暧昧氛围,他便只能继续佯装酒醉。

但到了现在,他所有的伪装都被大夫一句一句揭穿,而体内的薄酒也反而令他愈发清醒,更令他因自己身体的反应和欲/望而觉难堪,他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是长久都未得到谢不为的回应,萧照临便轻轻抬起了谢不为的下颌,引谢不为缓缓抬起头来。

两人急促而灼热的呼吸顿时交错,一瞬间,便如仲夏的暴雨久久未至,令人在燥热之外,更觉窒闷。

“卿卿,可要我帮你?”萧照临的声音十分喑哑。

现下,气氛灼热,空隙狭小,以至于谢不为只要再略微抬首,就能触及萧照临的双唇,而萧照临的声音,更似钻入了他的心间。

他忽然有些受不住了,挣动了几下,便挣开了盖在身上的锦衾,当即就要翻身下床,但却被萧照临及时托住了膝弯,又抱了起来。

“你若是不愿,我不会强求。”

萧照临将谢不为重新放回了床榻上,行动匆匆,言语亦匆匆,语顿便要起身离去。

可谢不为却又不知为何,忙抓住了萧照临的衣袖。

他略微仰首,而萧照临也垂眸,四目相触之际,似有明灼的灯花,“啪”一下,在他二人之间,绽出了一朵绚烂的光焰。

随后,这朵光焰慢慢晕染了谢不为的眉眼,也让一切都变得迷离。

也不知是谁先主动,当谢不为再回神过来时,萧照临的吻已如久旱后的甘霖,湿润了他面上每一寸的肌肤。

可当萧照临的吻辗转将至他双唇之际,谢不为却下意识微微侧首,避开了那一份似要将他吞噬的炽热。

萧照临的动作顿时一僵,旋即缓缓直身,仅以指腹探上了谢不为的面颊。

他目色晦暗,沉默了许久,才又轻声道:“卿卿,你要我怎么办。”

但谢不为却没再给萧照临思考的机会,也仿佛在逃避什么,他一把解开了腰上的衣带,衣衫便顺着他莹白的手臂,缓缓滑落在床榻上。

紧接着,他又捉住了萧照临的手指,轻触他身上泛着薄红的肌肤。

在此过程中,萧照临始终保持了安静,一直到触碰的那一刹那,他才蓦地开了口。

“卿卿,你想好了吗?”

谢不为没有抬眸,只咬了咬唇,声似嘤咛,“帮我,用手。”

一瞬间,就像火山猝然喷发。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谢不为跨坐在了萧照临的大腿之上。

但就在萧照临正欲脱去掌上手套之时,谢不为却按住了他的手,声音似有些难耐。

“不不用摘。”

萧照临手指微动,黑眸又沉了几分,但终究是点了点头,“好。”

革制的黑色手套微凉,于玉白的肌肤上缓缓游移。

每至一处,都会引得谢不为的颤栗。

逐渐的,薄汗湿润了他额角鬓边的碎发。

他也再忍不住启唇,将一切难以启齿的感受都化成一声一声的喘息流淌出来。

就在将要达到顶端之时,萧照临却突然手有一顿。

继而以另手抚上了谢不为的后颈,再慢慢插入谢不为的发间,让谢不为不得不因那份不满足而向他投去盈盈一眼。

“卿卿,我是谁?”

谢不为稍有微怔,他自然明白萧照临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却无端生出了几分犹疑。

而他此番有些不合时宜的沉默,令萧照临缠在他发间的手指越绕越深。

“卿卿,现在你眼中的我,究竟是谁?”

萧照临的面色愈来愈沉,声音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冷冽。

但在此时,忽然,谢不为倾身搂住了萧照临的肩颈。

萧照临的呼吸陡然一滞。

“殿下,你是殿下。”

谢不为抵在萧照临的耳畔,一声一声低低地喘息着。

可萧照临却久久未有反应。

但就在谢不为正感疑惑,想要直身去看萧照临的面色之时,却忽然被挟腰按在了床榻上。

谢不为只来得及搂住萧照临的肩,便被再次拖入了炙热的昏沉之中。

——一切都要比方才更令人难耐。

一直到黑色的革制手套之上沾染了污浊,这一切才得以结束。

又等到帐中的灼热也终于彻底散去,萧照临也再未有任何犹豫,替谢不为敛好衣衫之后就欲离开。

但谢不为却突然喊住了萧照临,声音中掺杂着暧昧的低哑,“殿下,让我也为你”

“就当是回报。”

萧照临的身影顿住了,半晌才道:“不必了。”

可谢不为却在此时有些不依不饶起来——

是他想要将这次说不清的意外,当做是一种可以抵消的人情交换。

“殿下”

他原本已被薄汗沾湿的长睫一眨,又漫出几分粼粼水光,声音也几近低泣,“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帮帮我,让我可以心无负担。

萧照临垂在身侧的手一紧,他自然懂得谢不为未说出口的言语之意,便不免因此心下一痛。

一时间,口中竟也泛出了点点苦涩。

“好。”

他听到了自己再一次妥协的声音,却也像是什么又破碎了的声音。

他高大的身影重新挡住了帐外的烛火。

与方才不同的是,这次,却让谢不为觉得有些沉沉地喘不过来气。

“别怕。”萧照临摘下了手套,轻声安抚着谢不为的情绪,“闭上眼就好。”

谢不为一怔,“殿下?”

萧照临微烫的指腹,终于,没有任何隔阂地抚过了谢不为仍泛着红潮的眉眼,并微微垂首,低声近哄。

“卿卿,我看着你就好。”

谢不为脑中忽然乱作一团,令他再也无法思考,便也只能乖乖听从萧照临的哄诱。

随即,他紧紧闭上了眼,但如蝶翼般的长睫却在不安地颤抖着。

继而,他的耳边响起了衣衫簌簌之声,并夹杂着萧照临时不时的闷哼。

萧照临的声音并不大,是如方才一般极为隐忍而克制的,但却仍如一团火,烧得谢不为浑身滚烫。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重重的喘息之后,一股浓重到快要化不开的味道顿时冲入了谢不为的鼻尖。

他不自觉攥紧了手边的锦衾,也不敢睁眼,只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好了吗?”

“嗯。”一声极快的应答接住了谢不为悬在半空的心。

可紧接而来的,却并不是谢不为预料中的场景。

“待会儿会有内侍来收拾,你好好休息。”

萧照临此句听不出任何喜怒,甚至,也听不出任何该有的餍足之感。

谢不为心下一慌,立即睁开了眼,却只来得及看见萧照临离去的背影。

而陡然入室的冷风,也将此间的旖旎都吹散,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更让谢不为有些无措的是,萧照临离去后的冷意,正在缓缓地,随着不住曳动的烛光,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仓皇地向窗外看去,但隔着层层纱幔,只能朦胧地瞧见一轮勾月落在了枯白的枝头。

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章台:代指妓馆。

小天使们儿童节快乐呀!~kiss kiss~

悄咪咪说一句,五月摆烂了好久,六月要重新拿日六全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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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寒邪湿邪(二更) “没关系,只要殿下……

谢不为是被一阵急雨拍窗之声唤醒的。

他悠悠睁开了眼, 所见却只是一片空茫。

心中顿生惶然,迅速撑身而起,惊动了守在门外的内侍。

内侍疾步入室,掀开了床幔, 见谢不为满头薄汗, 神色惊慌, 心内便有一骇,赶忙躬身询道:

“谢公子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被梦惊着了?”

谢不为半坐在床榻上, 怔愣了好一会儿, 才像是找回了些许意识。

他眨了眨眼, 又抬首望了望方才之所见, 原是白色的帐幔占据了他的视线,初醒朦胧时, 便只能看见一片空茫。

可即使已弄清了缘由, 心下却仍是不安。

他不自觉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又过了半晌, 才重新听见了窗外的风雨之声, 但紧随而来的, 是从骨缝中渗出的点点隐痛。

内侍见谢不为不答, 面色也愈发难看, 便大着胆子,悄然退了出去,转身去寻了萧照临。

等萧照临来到谢不为房中, 见到的便是谢不为正蜷缩着侧躺在床榻上,面白如纸,双眼紧闭, 但眼尾却泛出了点点的红,似是将哭不哭的模样。

而床榻边铜盆中的炭火幽幽明灭,已是快燃尽了。

他眉头一蹙,侧首吩咐内侍去请大夫,再大步走近了床榻,坐到了床沿边。

他本想将谢不为揽入怀中,但才探出手,却似想起了什么,便又陡然滞在了半空,犹豫了几息之后,就仅以袖轻轻拭去了谢不为额上的细汗,再握住了谢不为冰凉的手,俯身轻言问道:

“卿卿,哪里难受?”

直到萧照临出声,谢不为才像是有了意识。

他缓缓睁眼,一见萧照临,蓄在眼角的那颗泪竟就倏然而落,并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滴入了身下锦衾之中。

一瞬间便无踪无际,徒留一点湿痕。

萧照临见状心下也是一痛,抬手拂去了谢不为眼下的泪痕,再更是轻声。

“卿卿,哪里难受,告诉我好不好?”

谢不为不自觉双手反握住了萧照临的手,也才发现,萧照临现下并未戴手套。

是故,萧照临身上的暖意,才更加直接地传到了他的手中。

但很快,他便不满足于这点微末的暖意,而是顺着自己本能的需求,慢慢挪至了萧照临身边,再缓缓仰起头,一双星眸之中水光闪烁,启唇又气息微微。

“我好冷。”

萧照临似有一怔,旋即更是俯身,贴近了谢不为的脸,低声哄慰着,“我让他们再送些炭火进来,待会儿就不冷了。”

谢不为眸中原本微闪的光霎时暗了下去,却又不言不语,只闷头埋进了萧照临的衣摆之中,身子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萧照临本欲开口再询,但内侍恰好在此时领了大夫进来,他便稍稍让出了床沿的位置,再想抽出手来,好让大夫为谢不为探脉。

却不想,谢不为竟固执地不肯松手。

“卿卿,大夫过来了,让大夫给你看看。”

萧照临另手抚了抚谢不为鬓边的碎发,再轻言道。

但谢不为却并无任何反应,甚至不肯从萧照临的衣摆中抬起头来。

萧照临无法,便想强将手抽出来。

可这下,却引得谢不为愈发执拗,握着萧照临的手越来越紧,而身子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并有隐隐低泣之声传出。

萧照临这下慌了神,赶忙将谢不为搂进怀中,下颌贴在了谢不为的额前,又轻拍着谢不为的脊背,一声一声地哄着。

“卿卿,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得厉害吗?”

被萧照临拥住的那一瞬间,萧照临身上的暖意便如铺天的潮水一般将他紧紧裹住,更是驱散了从他骨缝中渗出的点点隐痛。

他这才得以从无尽的冷痛中逃离,意识也逐渐恢复清明,也才有发觉,方才他是如何在萧照临面前失了态。

他猛然松开了手,本想坐直离开萧照临的怀抱,却又贪恋萧照临身上的暖意,犹豫再三,最后,便有些自暴自弃地埋入了萧照临的肩颈之中,再瓮声道:

“天冷的时候,一下雨,身上就疼。”

萧照临抚着谢不为背脊的手一顿,再示意大夫近前,长眉紧蹙,“你来看看是什么病。”

一闻谢不为言语,再结合昨夜探脉情况,大夫心中其实已大概推测出了谢不为如今的身体状况。

但他并未贸然出言,而是遵循萧照临的吩咐,上前再为谢不为探了探脉。

半晌之后,他默默退回了原地,却又不禁暗叹一声,再躬身回禀:

“殿下,谢公子仍是虚脉之状,才至面色苍白,神思不明。

但按理来说,谢公子毕竟年轻,又常服用名贵补药,应当不会出现此类身体寒邪、湿邪之症才是,故臣有一问,想要谢公子如实回答。”

萧照临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你问便是。”

大夫对着谢不为再一躬身,“敢问谢公子,可曾用过什么性烈之法,强行解了晕厥*?”

谢不为无意识攥紧了萧照临的衣襟,沉默须臾,才轻“嗯”了一声。

这下,萧照临搂着谢不为腰身的手臂一紧,不禁略扬了声,便有凛冽之势。

“是谁?是谁要害你?告诉我,我定杀了他!”

谢不为忙抬起头来,抚着萧照临的胸膛,急切地解释道:

“殿下,没有人害我,是我自己。当时我还在鄮县,以孙昌为首的海盗正在攻城,如果当时我彻底晕了过去,便再无人指挥守城,所以我才让军医强行将我从晕厥中唤醒。”

萧照临蹙眉不展,面色愈沉,却不知该再对谢不为说些什么,便只看向了大夫,沉声道:

“好了,病因清楚了,去拿药吧。”

大夫连忙伏身而拜,莫名有些战战兢兢不敢回话。

萧照临心下一悬,语调也愈发沉厉,“这是在做什么?”

但谢不为却大概明白大夫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过了片刻,再轻声道:

“只让他去拿些补药来吧。”

萧照临拧眉不答,再呵大夫,“究竟有何难为之处?”

大夫心知萧照临对谢不为的爱护之重,先前才不敢直言,但却也不能讳言,便鼓足了勇气,再俯身拜道:

“还请殿下饶恕臣医术不精,谢公子此症,现下并无药石可解。”

“无药石可解?”

萧照临只觉脑中嗡鸣,似有巨石于心内坍塌,若不是还怀抱谢不为,便定是要亲自上前质问大夫。

他忽闭上了眼,凝了凝神,再沉声出言,“什么叫无药石可解?孤命你把话说清楚。”

大夫俯身不起,“殿下有所不知,此种强解晕厥之法十分有损本元,而谢公子本就身子孱虚,当时或多有劳累,亦或有郁结在心,便是身心俱竭。

在这种情况下,再用强解晕厥之法,其损害是无法逆转的,轻则如谢公子现在这般招致风邪、寒邪、湿邪之症,重则”

说至此,他不免叹了一口气,“重则,会大大损减谢公子的寿岁。”

“胡言!”

萧照临厉声一斥,“孤看你果真是医术不精!”

“殿下。”谢不为忽然出言,打断了萧照临的怒斥。

他对着萧照临摇了摇头,“不要为难他了,这些情况其实我早已预料到了。”

萧照临深深呼吸了一下,强抑住了心中的怒火与惶然,再轻轻捧住了谢不为的脸,温声道:

“好,等我们回京,有整个太医院,还可以搜罗天下名医,他们一定有法子治好你的病。”

他突然语顿,再紧紧握住了谢不为的手腕,那里,曾有他亲手为谢不为系上的长命缕*。

过了片刻后,他又忽然开口,重复了那日他对谢不为所说的吉语,但却声音沙哑。

“卿卿,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谢不为看着这般无比郑重的萧照临,不知该用何种言语形容他此时内心的震颤,便只能望着萧照临那一双沉沉的黑眸而久久不言。

直到内侍带来了补药与新的炭火,他才堪堪回神,但下意识,却是将自己更加偎进了萧照临的怀中。

萧照临身子一僵,但很快也是将谢不为抱得更紧,再唤内侍将炭火移近。

可谢不为却又摇了摇头,“殿下,炭火对我无用。”

萧照临有些担忧,低头询道:“那身上可还疼得厉害?不如,我现在就让他们再去找其他大夫过来。”

但谢不为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好多了,不必麻烦了。”

萧照临便有不解,再望了望窗外,风雨并未停歇,想了想,又问道:

“是一阵一阵的疼吗?”

谢不为这下,却是彻底抿唇不答了。

萧照临见谢不为面色果然不似先前惨白,而是恢复了淡淡的血色,虽还有疑惑,但终究是稍稍放下心来。

又见谢不为准备自己接过补药,犹豫了一下,再探手对内侍道:“给孤吧。”

内侍微怔,但很快便将补药呈到了萧照临手中,就匆匆退下了。

萧照临将补药放在了床案上,单手舀了舀,再缓慢地将瓷勺送至谢不为唇边,神情莫名有些不自在,“我来喂你吧。”

谢不为并未想到萧照临竟会主动“伺候”他,便不免有些发愣。

须臾,回神过来后,却又觉得有些尴尬,忙端起了案上的药碗,再接过了萧照临指间的瓷勺,“多谢殿下,我自己来吧。”

萧照临倒也没有强求,轻应了一声过后,也就任由谢不为自己去了。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

谢不为正坐在萧照临怀中,双手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其中的补药,还时不时轻咳一声,似在掩饰什么。

而萧照临也不言语,垂眸看着谢不为“乖乖”地喝着药,只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聚焦在谢不为愈发红润的双唇之上,眼神也随之愈发幽暗。

可此中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便又有侍从前来禀告:

“谢公子,现在已是辰时三刻了。”

谢不为一惊,忙仰首一口气喝下了剩余的药,待完全咽下之后,也不顾满口的苦涩,就对萧照临道:

“殿下,我们与那顾庄约了巳时相见,现下是时候准备出发了。”

但萧照临却按住了谢不为的手,微微蹙眉道:

“外头还下着雨,你身子不好,今日便算了。”

谢不为知晓这次若是爽了顾庄的约,日后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接近顾庄,便忙道:

“我现在真的已经不疼了,不会有事的。”

萧照临却仍是不赞同,“外面不比室内暖和,你要是出去了,身上定还会不舒服。”

谢不为闻言默了一瞬,再一闭眼,一狠心。

“没关系,只要殿下一直抱着我,我就不会疼了。”——

作者有话说:*“强解晕厥”是在第124章,“长命缕”是在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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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冬日牡丹 “言公子是在心疼这些贱民呢……

天是灰沉沉的, 泄不出一丝天光,唯有阴云在其中翻滚着,便仿似沾染了泥尘的天河在不停地腾涌,满目皆是浑浊。

但河道中的水却是清澈的, 雨点即使击碎了平静的河面, 却不能完全穿透, 从而激起其下沉淀着的泥污。

此般,这天上地下,却是清浊倒转, 不甚分明。

谢不为正半偎在萧照临怀中, 朝河边走去。

但不知为何, 他的脚步却蓦地一顿, 举目越过了伞沿,望见了这一幕。

他目光幽远, 似在凝思什么。

萧照临也随着谢不为的视线同样看去, 稍有思忖后,却料不到谢不为的想法, 便低下头, 贴在谢不为的耳侧, 轻声问道:

“卿卿, 你在想什么?”

谢不为徐徐收回了目光, 转而看向了萧照临。

此刻,他被萧照临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大氅之中,以御风雨, 不免浑身都是属于萧照临的气息,倒要比拥抱更加亲密。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竟无端放松了下来, 原本有些沉重的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我在想,冬季水位低浅,外城运河尚能通船,但内城河道的水位却已是不足以行船,岸边也无景致,那为何顾庄要约我们来河上画舫相见?”

萧照临闻言也生出了淡淡的疑惑,略思之后,再道:

“许是画舫之中另有玄机。”

谢不为微微颔首,便也不再多想,“可能也是我多心了。”

遂不再驻足。

甫登画舫甲板,便有奴仆殷勤迎接。

此画舫并不似谢不为见过的仅供游乐的小船,而更像是城中的楼阁,竟有两层之高,并内外皆装饰豪奢。

仅在甲板之上,竟就有金炉、玉屏、藤榻等布置,只因天公不作美,风雨未歇,便无人于此玩乐。

谢不为与萧照临跟随奴仆转上了画舫的二楼,才至雅间门前,便有丝竹靡靡之音从内传出,更有朗声笑语不断。

奴仆上前敲门,得了允许之后,再引谢不为与萧照临入内。

等又绕过了重重屏风,才见到了内里的情景。

顾庄正安坐主位,其左右,又坐着两个同样衣饰不俗之人,而房内正中,则有三五女子正在拨弦吹笙歌舞。

确是一番享乐之景,但却比燕春楼中清雅了许多。

顾庄一见谢不为,双眼便有一亮,忙撑案而起,走到了谢不为面前。

他本想再近一些,却畏于萧照临凛冽的目光,或是碍于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而略显僵硬地停住了脚步,再对谢不为笑了笑:

“言公子与裴公子来得可巧,好东西也才刚刚运过来呢。”

谢不为暗暗扯了扯萧照临的衣袖,是在提醒萧照临要“亲和”一些,再对着顾庄拱了拱手,扬唇一笑,“那也是沾了顾公子的光才是。”

这不过是一句极为普通的恭维之语,但顾庄却显得很是受用,眯着眼睛回味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引着谢不为与萧照临往更里间走去。

歌舞丝竹已停,三五女子退至了一旁,而那两个衣饰同样不俗的人则缓缓站了起来。

几人相互见礼之后,顾庄便开始一一介绍。

他先是面朝那二人指了指谢不为与萧照临,“这两位是方才我与你们说的汝南言氏的言公子言为与晋兴裴氏的裴公子裴临。”

再看向了谢不为,一指其左侧之人,“这位是我们吴郡张氏的张二公子张斌。”后指其右侧之人,“这位,便是我们吴郡朱氏的朱长公子朱丘了。”

比之顾庄的殷勤,那张斌与朱丘各有不同。

虽他二人看向谢不为时,皆不免目露惊艳,但却都很快敛了此番神色。

只是那张斌仍是笑着,可那朱丘却无端冷了脸。

那朱丘站在原地,故意上下打量了谢不为与萧照临几眼,又陡然一冷笑,“我原以为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话至此,便不再多说,只轻蔑地收回了眼,率先坐回了位置,其轻慢便是尽在不言中了。

而顾庄暂未有任何反应,显然是不想立即拂了朱丘的面子。

好一出下马威——

谢不为心中暗想,这吴郡三世家的纨绔公子之中,倒还是有真正心怀警惕之人。

若是寻常身怀异心之人,面对朱丘的“下马威”,不说当即露了馅,至少,也会因此而面有改色。

毕竟,吴郡三世家关系紧密,若是朱丘有心排斥,后面的计划就很有可能不能顺利推进。

但谢不为与萧照临皆身居高位已久,又岂会将这点颜色放在眼里,也能将朱丘的心思推测个七八。

朱丘此举,一为试探,二为当真觉得谢不为与萧照临如今的身份并不配与他们相交。

想到此,谢不为略上前一步,面上笑意不减,不卑不亢道:

“这神仙人物毕竟凡尘难见,言某更是闻所未闻,但今日身处此间,言某倒觉得,此为神仙难至之地,亦有神仙不及之人啊。”

这便又是一番自谦及恭维之语,但更加隐秘,不至让人觉得是故意的讨好,却也能让人不自觉心生欢悦。

朱丘像是没料到谢不为竟能如此从容应对,也是不好再当着顾庄的面为难谢不为,便才略缓了轻慢的神色。

而顾庄也才在此时出来打了个圆场,“都坐下吧,时候也差不多了,我教人将那好东西呈上来。”

张斌行止有些轻浮,闻言反坐到了顾庄身边,勾住了顾庄的脖子,笑嘻嘻道:

“究竟是什么好东西如此神神秘秘的,竟也瞒了我和朱大。”

他双眼一转,嘴角便要咧到耳后,再搓了搓手,“莫不是你又从哪里弄来了什么美人?”

顾庄神色更是得意了起来,他故意瞥了张斌一眼。

“哪有如此低俗,我这个好东西,可是皇帝贵戚也看不到的稀罕之物。”

谢不为闻言眉梢一跳,在案下不自觉握紧了萧照临的手指,而萧照临则轻拍了拍谢不为的手背,乃是下意识的安抚。

没过多久,便有一列奴仆鱼贯而入,而那顾庄口中的“好东西”,也随之揭晓——

竟是十几盆开得正艳的牡丹花,霎时间,牡丹的清香便充盈了整个雅间。

这下谢不为倒真生出了讶异。

毕竟现下乃是仲冬时节,即使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反季节的牡丹花也要金贵许多,更别说是在古代,天时主导万物生长,若强求而行,付出的成本便是难以想象的。

倒也真如那顾庄所说,此时的牡丹确为“皇帝贵戚”都难见。

不过乃是因宫中与高门之中都不曾有这般不惜耗费巨资而去培植反季之花的人。

顾庄得意地环视了众人的神色,再命奴仆将牡丹花分别呈送至每人案前,下颌一抬,意气扬扬道:

“这花可比美人难得,美人再如何,也不过百金、千金,但这花,却至少耗费了万金!”

张斌与朱丘皆倒吸了一口凉气,齐齐诧异道:“万金?!”

他二人的反应更是满足了顾庄的虚荣心,他展袖一挥,状似浑不在意道:“但不过区区万金罢了,能在此万物枯败的冬日,一赏牡丹容姿,才是真正万金不换的。”

萧照临眉头微动,并未去看案前的牡丹花,而是在敛眸思索什么。

但谢不为却真是在“赏花”。

虽摆在他面前的不过只是一株牡丹,可却十分绚丽。

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华丽的裙摆,在随着室内的暖风轻轻摇曳,展现出无尽的婀娜。

而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为人精心雕琢过,极艳极美,并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撒上了点点金箔,可见当真是重金养护而成。

不过,谢不为也知道,这种品相的牡丹,仅有重金却是不够的,还得有养花技术极为高超的花匠精心培植。

他遂抬眼向奴仆之后望去,果然瞧见了一个衣着打扮与世家奴仆不同的中年男子。

其人衣衫还算整洁,但却是一眼可见的破旧单薄。

而局促地放在身前的那一双手上,满是洗不净的尘土,还有不少伤疤,便显得狼狈,亦与此处格格不入,让人无法将这艳丽的牡丹花与这等微末之人联系起来。

可谢不为却能确定,此人定是培植牡丹花的花匠。

却又不免有不解之处,如顾庄所说,培植这些牡丹耗费了万金,但怎么这花匠,看起来倒和路边的贫苦之人没什么两样。

然而一转念,也立即明白了,在这些世家公子眼中,牡丹花自然值得万金,但这花匠,能给他一家老小吃喝已是不错,哪里还会管他们穿得如何又过得如何。

谢不为心下莫名漫出了几分寒意,再回眼去看那牡丹花,只觉那红到扎眼的花瓣,便似血染就。

顾、朱、张三人互相吹捧了许久,才终于想起了一旁的谢不为与萧照临。

顾庄见谢不为一直凝视牡丹,眸中便划过了一抹精光,遂殷切地问道:

“谢公子可是喜欢得紧?那这盆牡丹就送给谢公子好了。”

谢不为如何不知顾庄话中深意,他要是收了这花,怕也是再不能拒绝顾庄的“别有用心”了。

于是,他从容地收回了眼,再故意挽住了萧照临的手臂,粲然一笑道:“我与临哥哥乃是异乡之客,能沾了顾公子的光在此严冬一赏牡丹就已是三生有幸,又岂敢让顾公子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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