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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引得萧神爱咯咯轻笑,还抬手去接,接了一捧之后又玩闹似地泼向他身后男子。

而那男子不恼也不躲,只是任由萧神爱玩闹。

这番看来,倒似一对璧人于清风花下玩乐,此间绵绵情意更比景致动人。

可谢不为却本能地觉出了几分不对,本想询问内侍,但不想,那内侍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此处便只有萧神爱与那男子两人。

他只好再走近了些,在看清那白袍男子的面容之后,不由得一惊。

这男子不是旁人,而是当初在含章殿外请他求娶萧神爱的——陆常侍陆云程。

是因陆云程今日并非内臣打扮,而是一身寻常公子服饰,才教谢不为方才不敢确认。

他虽未出声,但在他走近后,很快便被陆云程注意到。

陆云程也是略有惊诧,像是没想到谢不为会来得这般快,又这般悄无声息,本能地退却了几步,远离了萧神爱,再似回过神来,大步近了谢不为,躬身一拜,“云程见过谢公子。”

但还不等谢不为反应,萧神爱已站了起来,看也没看谢不为一眼,直奔到陆云程身侧,扶起了陆云程,似有些不悦,“我不是跟你说了,在这里,你不必礼来礼去的。”

陆云程先对着谢不为歉意一笑,再对萧神爱道:“谢公子毕竟是客人,不好失了礼数。”

可这句话却像是将萧神爱逗笑了一般,“他才不是客人,他可是我的”

萧神爱故意拖长了尾音,再扭头看向了谢不为,眨了眨眼,“未来嫂嫂!”

这句话倒教谢不为和陆云程两人都为之一震,一时竟也都不知该如何接下萧神爱的话。

萧神爱说罢便捧腹轻笑,又见谢不为和陆云程面上皆是错愕,便“大发慈悲”解释道:“我又没说错,这还是张叔跟我说的呢!”

萧神爱牵起了陆云程衣袖摇了摇,面上笑靥更深,眉间一枚红贝珍珠花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为萧神爱的笑颜添了几分灵动的少女气息,“张叔跟我说,太子哥哥可是要娶他当太子妃的”

“公主!”在萧神爱说出更加“骇人”的言语之前,陆云程难得出言打断了萧神爱的话,引着萧神爱回了紫藤花架下,并轻言道,“莫要再吓谢公子了。”

谢不为这才算彻底反应过来,又按下心头在听到萧神爱言语后产生的异样,稍稍近了萧神爱两步。

正欲俯身行见礼,却被萧神爱又一句打断,“诶诶诶,云程哥哥,你快扶起我‘嫂嫂’,要是被太子哥哥知道了,他可是会不高兴的。”

说罢,又是连连轻笑,笑声清灵悦耳,像是银铃轻摇。

谢不为动作一滞,而陆云程也是愣在了原地,片刻后,谢不为倒也不再强求行礼,而是直述来意。

虽然从萧神爱的心情来看,宫中应当暂无大事发生,但萧神爱此时出现在此地还是有些蹊跷。

“敢问公主,陛下龙体可安?”

萧神爱听谢不为提及皇帝,面上笑意立马稍敛,甚至两弯淡眉都有一颦,嘟着嘴道:

“姨母和太子哥哥都不让我去紫光殿,还让我来这里住几天,我又怎么知道!”

陆云程倒是知晓谢不为所问之意,在萧神爱言语后便对着谢不为点了点头,“应当不会有大事。”

谢不为稍稍舒了一口气,再看向了萧神爱,放轻了语调,“那太子殿下呢?”

萧神爱眼底笑意才又浮现,歪了歪头,扬手摘下了悬在她身侧的一枝紫藤萝,绕在了指间,语气颇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其实就是想问太子哥哥吧!”

这萧神爱所说确实是他此来的目的,可由萧神爱道来却多了几分暧昧之意。

但他也不好与萧神爱解释他心中态度,便只好无奈一笑,“是。”

萧神爱得意过后却又有些苦恼,垂下头转了转手中紫藤萝,“我也不知道。”

突然,默然立在一侧的陆云程主动开了口,是对萧神爱,“公主,你不是说要在此处下棋吗?我与谢公子一道去将棋具取来可好?”

萧神爱有些不解,“你去拿不就行了,干嘛非要他与你一道去?”

话才出,又立刻领会了陆云程的意思,“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男女大防嘛!你和他去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云程又是安抚了萧神爱几句,才领着谢不为往庭后去。

谢不为明白陆云程这是有不便为萧神爱知晓的话要对他说,便等到远离了庭院,才想主动发问。

却不想,竟是陆云程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略有隐忧。

“太子处境不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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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忧患丛生(二更) 有违人伦的大忌。……

谢不为心有一悬, 眉梢半沉,急急追问,“太子如何了?”

陆云程也忙回言安抚:“谢公子莫急,太子并未出事, 只是如今这宫中是非太多, 对太子有些不利, 故云程才出此言。”

但谢不为悬着的心却未有半点放下,只是略微沉了沉气,稍微敛了敛焦急神色, 才向陆云程问道:

“不知陆常侍可否与我细说?”

按律来说, 宫中内臣不得与外臣私联, 但陆云程显然是没将谢不为当成寻常外臣, 才会主动引谢不为来此处告知宫中情况。

陆云程略放低了声,“昨日太子回宫之后, 宫里一夜之间就出现了两条传言。

一是说陛下晕厥之事乃是袁大家所为, 这是因陛下晕厥的时机实在太过微妙,朝中正为庾氏议后之事争论不休, 眼看朝议更加偏向庾氏, 陛下就晕了过去, 而袁大家又在第二天就将太子召了回来, 便有人望风捕影, 罗织道”

陆云程有些犹疑,是对将要说出口的话甚有忌讳,便更是压沉了声, “道袁大家欲行逼宫之事,扶持太子登位。”

谢不为一骇,逼宫罪名可诛九族, 即使只是完全没有根据的虚言妄语,也足以使人自危。

更何况,以朝中局势来看,皇帝本就对汝南袁氏及萧照临多有疑心,庾氏不可能不借此为柄来攻讦构陷袁氏和萧照临。

“这第二条,是从虎苑那边传出来的,说是那头发狂的熊虽然被当场格杀,饲养那头熊的内侍也当即被处死,但有人在处理熊尸时意外在熊体内发现了可以致野兽亢奋发狂的马鞭草,而虎苑之中是将马鞭草列为了禁物的,这马鞭草便只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故就有传言,是庾氏为立救驾之功,才谋划了此事,且陛下在受惊当日龙体便有不适,两日后喘鸣之症复发也大有可能是与此相关。”

陆云程见谢不为面色不对,便赶忙将第二条传言说了个明白。

这两条传言的用意十分明显,第一条明显就是庾妃针对袁大家和萧照临所编织的欲加之罪,而这第二条便是袁大家驳斥及揭露庾妃和庾氏用心的回击。

但,既然还只停留在传言层面,便表明双方都觉时机还不成熟,都在观察等待事态进一步的发展——也就是皇帝究竟能不能醒,又会在何时醒。

不过,在此之外,定然还有让袁氏及庾氏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因素在制衡。

谢不为忽然想起了前去皇陵为袁大家向萧照临传话的羽林中郎将伏南,也就霎时明白了,这个尚可制衡袁氏庾氏的因素便是——内军!

内军四营之中,羽林军显然是袁氏之势,那剩下三营的立场便很是关键。

可谢不为之前却不曾刻意留意过,如今也就不甚明了这内军中的局势。

他抬眸看了看陆云程,略有迟疑,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开口问询,“不知陆常侍可否了解这内军主帅各出自何族?”

陆云程未有讳言,“就云程所知,左卫中郎将是为太原温氏之族,右卫中郎将乃是东阳长公主的夫家汝南周氏之族,羽林中郎将出自安丘伏氏,虎贲中郎将是为如今褚妃的母族颍川褚氏。”

谢不为拧眉思量,若是他近来了解到的各世家消息未曾出错,这左卫太原温氏便是庾氏的戚族,而右卫汝南周氏虽与庾氏关系稍疏,但这东阳长公主可是皇帝的亲妹妹,也就是说,东阳长公主的母族同样也是颍川庾氏。

虽说东阳长公主及周氏是与皇帝本人更加亲近,但天然也与庾氏是密不可分的。

至于这虎贲颍川褚氏,倒是和庾氏不甚密切,是因褚氏与谢氏联姻更多,而如今的褚妃便是谢不为的表姑姑,陈郡谢氏向来在大立场上只忠于皇帝本人,故这颍川褚氏也是如此。

再道内军统帅领军将军,乃是琅琊王氏,不过本朝领军将军之位已然被架空,并不直接统帅四营,故影响甚微。

也就是说,内军四营中,袁氏与庾氏的势力勉强保持了平衡,虽略微偏向了庾氏,但皇后玺印及储君都在袁氏之手,庾氏便不好主动撕破脸。

可,正如陆云程所说,即使袁氏与庾氏尚可相抗衡,但对萧照临来说,还是有些不利。

皇帝越是不醒,袁氏与庾氏的争斗便会越激烈,而萧照临现在显然还不能掌控群臣世家,若是皇帝醒不过来,即使袁氏可以扶持萧照临继位,但萧照临也只能是袁氏的傀儡。

更何况,庾氏当真会眼睁睁看着袁氏扶持萧照临为帝而什么都不做吗?

要知道,内军之外,最为精锐的北府军有一半可是在庾氏之手的。

而现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萧照临这个储君的位置,萧照临便是与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没什么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如今的朝局,更是袁氏与庾氏争斗的焦点。

他本是知道皇帝晕厥不醒这件事十分敏感,但他先前所想,萧照临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加之昨日不甚了解内宫局势,还有萧照临入宫前对他的亲口安慰,让他在与陆云程相谈之前都对萧照临担忧较少。

可现在,谢不为甚至都不敢想,萧照临如今究竟该是何种煎熬,即使他相信萧照临不会对此现状毫无准备,但毕竟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萧照临尚不能完全掌控朝局,难免会沦为被动。

且不论他与萧照临之间的复杂感情,只说如今魏朝天下,门阀世家当权,无节制地盘剥百姓以纵情享乐,若是让庾氏掌控,魏朝国势只能更差,还有北胡在淮河、长江之外虎视眈眈。

如此内忧外患之下,偏安江左的魏朝又能撑住多久?

他自觉并非忧国忧民之人,但仅为了自己所图的在这个时代里的自由,他也该追随萧照临这般心中尚有丘壑与家国百姓的明君,才有实现自己心中所想的可能。

谢不为听到自己滞涩的声音,是在问陆云程,“那太子现下在做什么?”

陆云程摆首,眉间亦有愁云,“云程受袁大家及太子殿下所托,陪伴公主来东郊小住,以远离宫中是非,故不能知晓太子现下所为。”

他语有一顿,愁色更深,“但在出宫前,云程听说庾妃带着豫王和新安王时刻不离紫光殿地为陛下侍疾,太子根本无法插手。”

谢不为也能明白庾妃所为的用意,如今看来,皇帝并非有将崩之势,朝中焦灼的也不过是皇帝将在何时醒来,醒来后又会对庾氏为后及太子回宫之事是何态度。

在袁氏和庾氏朝中内宫势力能有相抗的情况下,皇帝本人所想才最为关键。

魏朝是以孝治天下,只要庾妃带着豫王和新安王在皇帝面前极尽孝道,皇帝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而庾妃现在又将萧照临排挤在外,便也是想到时可以污萧照临一个不孝的罪名,让皇帝对萧照临更是疑心厌弃。

萧照临如今的处境确实十分不妙。

可即使他能清楚地分析出如今宫中朝中的局势,但他还是根本帮不上萧照临,更是对如今的朝局束手无策。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便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谢不为的心间,让他有一股说不出的忧愁与烦闷。

陆云程看出了谢不为心中所想,便忽有询问,“公主见到谢公子很是开心,不如您留下来陪公主对弈上几局?”

谢不为明了陆云程的好意,只稍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等到谢不为和陆云程拿着棋具返回庭中之时,萧神爱已是仰首看着花架上的紫藤萝唉声叹气。

听到动静后,又立即转过身来,颇有嗔怪之意,“你们怎么回来得这样慢!要是回来得再晚些,这紫藤花都快要落尽了!”

陆云程赶忙上前作势要请罪,却又被萧神爱扶起,“哼!罢了,本位自有大量,才不和你们计较!”

陆云程便笑着称是,俯身在案上布置好棋盘棋盒,再邀谢不为与萧神爱隔案而坐,眉宇间尽是对萧神爱的温柔。

“我知晓公主定是不喜与我对弈,便特意劳烦谢公子留下相陪。”

萧神爱一听,顿时淡眉成山,看上去是有些不高兴,但却眼底尽是笑意,“好好好,你是在嘲笑我棋艺不及你是吧!”

又对谢不为,星瞳灿灿,“他这人下棋最是会使什么‘兵不厌诈’,每次和他下棋都快要烦死我了,不如今日我们俩联手,一同‘对付’他,如何?”

还不等谢不为回应,陆云程便笑道:“公主这是怕了我吗?”

萧神爱下意识想反驳,但在念及往常输赢之后,便只皱了皱鼻子,轻嗔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今日就要和他一同对付你!”

陆云程自无不愿,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谢不为。

谢不为留下本就是为了消遣,以缓解心中愁虑,也自然不会在意究竟是以何种方式消遣,便也应了下来。

陆云程遂将白玉棋子倒出,半分给萧神爱和谢不为,再将黑玉棋子放在了自己手边,对着萧神爱道:“公主先请。”

萧神爱两指捏起一子,未有犹豫,便下走了星位占角,陆云程立即跟上。

你来我往之间,其实还是萧神爱与陆云程相对更多,谢不为本就只是略懂,见他二人“针锋相对”也没有打扰的意思,只闲适地偶尔为萧神爱提醒一句,便更多还是静观棋局及他二人之间的相处。

在萧神爱苦思冥想还求助谢不为仍不可解棋局之困后,萧神爱不免皱起了眉头嘟起了嘴,似是很不甘心又要输给陆云程,这一棋便下得磨磨蹭蹭。

忽又有清风拂过,紫藤花便如淡紫色的花雨簌簌落下,不少落到了棋盘之上。

萧神爱双眼一亮,故作“哎呀”,“这落花可真讨厌,都挡住棋格了,我来将它们摘出去吧。”

说着,伸手便要去抹棋局,显然摘花是假,耍赖才是真。

谢不为尚能看出萧神爱的意图,陆云程自然更能知晓,便也伸手挡在了棋盘上,笑着摆首,“岂能劳烦公主,还是我来吧。”

萧神爱便向陆云程的掌下伸过去,“不劳烦不劳烦,我的手比你小巧许多,摘花这点精细小事自然是我来。”

可陆云程还是不让,再伸一手将棋盘挡了个严严实实,颇为无奈地笑道:“公主。”

萧神爱几次尝试都无法触碰到棋盘,索性明着耍赖,也不再掩藏自己的意图,倾身便用双手拂开了陆云程的手,作势就要在棋盘上乱抓一通。

陆云程一时兴起,也“不依不饶”了起来,伸手挡住了萧神爱。

却不想,在萧神爱乱抓之时,竟无意握住了陆云程的手。

两人皆有一颤,彼此抬眸相视。

清风又起紫藤花,如花帘般飘荡在了两人中间,还有几朵轻轻拂过了他们相握的手,再悄然落到了棋盘上。

陆云程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忙便要抽出手,可萧神爱却并不放开,还歪头笑道:“你要是不拦我,我可要抹了这局棋了。”

陆云程没再急着挣脱,反而侧首看向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谢不为。

谢不为很难描述陆云程这一眼中到底包含了什么情绪,是焦急、是惶恐、是忧虑、还是恳求?

但他们俩都知晓,陆云程与萧神爱的触碰已然越界。

而这,并非是男女之防,而是——

公主与宦官之间,有违人伦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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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血肉入药(一更) “殿下,疼不疼?”……

皇帝在昏厥了五日后终于醒来。

宫城内外或明或暗皆注目于紫光殿, 都在等待这积蓄已久的滚滚阴云之下,究竟会有多大的雷,又会有多大的雨。

可几乎让所有人失望的是,莫说惊雷暴雨, 到最后, 就连一滴雨点都没看着。

皇帝醒来之后, 竟像是忘却了晕厥前发生的所有事一般,既不重提尊异庾妃之事,也不追究太子回宫之事。

不过, 这令众人费解的奇景并未困扰众人许久, 在当日晚时, 便有一则骇人传言从宫中迅速流播开来——

太子为祈求皇帝病愈, 不仅以自己的鲜血为墨书写祝辞向神佛祷告,还听信道人之言割肉入药, 且恰恰是这碗以太子血肉煮成的药, 才让皇帝从昏厥中醒来。

而这则骇人传言也很快得到了皇帝及太子举动的证实。

道是皇帝醒来后没多久,太子便因日夜不眠且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东宫顿时乱成了一团。

皇帝便下令要整个太医署全力为太子诊治, 并特意下诏以示天下来嘉奖太子忠孝君父的行为, 是为臣民典范。

众人在震惊之余也都明白, 这有关庾氏立后和皇帝晕厥的权力之争, 乃是太子以忠孝为张目,以血肉为代价完美地赢下了。

甚至于,如此一来, 在短时间内,无人再可撼动或是挑衅如今的东宫之位,而颍川庾氏也只能暂时吞下这个暗亏, 隐忍不发。

不过,在袁氏及东宫盟党皆在暗幸之时,却鲜少有人真正担忧萧照临的身体。

除了永嘉公主和张叔为此哭哭啼啼之外,最应关心萧照临的皇帝和袁大家都只是下令派赠医药,甚至都不曾亲自前来看望。

而谢不为却有些特别,他在得知消息之后,便立即想去看望萧照临,可却在从不拒他于门外的东宫那里一连吃了好多天的闭门羹。

一直到谢不为想办法联系上了陆云程,再借永嘉公主的名义,才得以入了东宫。

张叔显然没料到谢不为竟当真有本事混入了东宫,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却也只能面带哀切地劝道:

“谢公子还是请回吧,殿下他,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会客。”

不知为何,在张叔说出“会客”两个字的时候,谢不为心下竟然一酸。

他这才意识到,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自觉他与萧照临的关系是比旁人亲近许多,更也不觉得萧照临见他是为“会客”。

在他看来,即使他不能接受萧照临的喜欢,但他与萧照临,应当还算是朋友,也起码,萧照临至少现在还是他的上司,他于情于理都该来看望萧照临。

他强自按下了这点莫名的情绪,但语调难免有些失落,“我只想亲眼看看殿下现在可好,不知张张常侍可否替我通传?”

张叔自然体会到了谢不为因他上句话而顿生出的生疏之意,但他也无法,也不理解,明明在皇陵时两人还好好的,为何萧照临会突然特意嘱咐他,不要再让谢不为随意进出东宫,并指明在这段时间内不见谢不为。

张叔心中暗叹连连,本想将萧照临的嘱咐直接转告给谢不为,但又觉实在会伤谢不为的心,如此纠结了半晌,终是擅作主张,答应为谢不为通传。

但也不出他所料,萧照临还是不愿见谢不为,只让他遣人隐秘着将谢不为送离东宫。

张叔在看到谢不为那一双包含忧虑的眼睛时,却也不知该如何与谢不为说萧照临的拒绝,可他愁虑的面色其实也已将萧照临的答复告知给了谢不为。

谢不为一怔,又沉默地点了点头。

但就在张叔请谢不为出寝殿之时,谢不为竟突然对张叔说了一句抱歉,便迅速闪身往萧照临的寝阁跑去。

因着谢不为此举实在太过突然,而东宫内的内侍也本就对谢不为不甚设防,如此一来,还真叫谢不为钻了空子,成功跑到了萧照临的寝阁中。

虽现在还是白日,但萧照临此刻却躺在床榻上,乌发尽散,也只披了一件寝衣,稍稍遮住了右半身,而整个左臂连同半个胸膛都袒露在外,只是左臂之上尽为白纱缠绕,倒也与中衣无异。

萧照临闻声向谢不为看来,谢不为这才又注意到,萧照临的面色也实在苍白,明明已经过了好些天了,但萧照临的唇甚至在今日都无半点血色,可见当时失血过多的情况之危急。

加之萧照临现在神色恹恹,黑眸暗淡,半分精神气也无,平日里的高贵气度与凌厉威仪也消减大半,就像是一支即将垂萎的海棠,惹人有些不自觉地为其哀伤,也是谢不为从未见过的模样。

谢不为自踏入寝阁之后便一直呆呆地站在屏风前看着萧照临发愣,就连张叔及内侍前来请罪的声音都未曾唤回他的神思。

萧照临也只好先教跟来的内侍下去,再让张叔去备好随时可以送谢不为离开东宫的马车,才对谢不为轻唤道:“卿卿,过来吧。”

谢不为在听到萧照临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可却步履踟蹰,有些不敢靠近这般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萧照临。

也许是谢不为眼中的不忍与怜惜太过明显,萧照临的面色陡然更加难看,稍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对谢不为说话的声音也是少有的冷硬。

“既然看到了,便回去吧,不要再擅自过来了,过段时间孤自会去郡府找你。”

谢不为恍然惊觉,萧照临似乎很是不想让旁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萧照临这些天来不愿见他的原因吗?

谢不为收敛了面上的苦愁之色,转又对萧照临露了一个笑,悄步走近萧照临的床榻,并自觉地端坐在了榻边的锦席之上,再仰首看着萧照临,装作毫无猜测的模样,还略显出了些小心翼翼,眸中波光如涟漪轻漾,“殿下为何不想见我?”

萧照临却恍若未闻,甚至看也没看谢不为,只以右手支额低首不语。

谢不为并不气馁,倾身靠近床沿,而萧照临缠满白纱的手也正搭在了床沿边,浓重的血腥味和着苦涩的草药味便扑向了他的鼻尖。

谢不为稍有一滞,心下更是一酸,这下连面上强牵出来的笑也挂不住,语调难免有些沉闷,“殿下”

但只如此唤了萧照临一声之后,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五月已过半,天气正是炎热时候,可殿内却有些冷凝,甚至于让谢不为觉得身下的地砖都是冰凉的,一股凉意隔着锦席慢慢爬上了他的脊背,教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鼻尖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愈发浓重,谢不为心下也愈发酸涩,就像是含住了一片未成熟的柠檬,越是缄口不言便越是折磨。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对萧照临的怜惜,垂眸看着萧照临层层缠绕着白纱的左臂,小声地问道:“殿下,疼不疼?”

这一言像是一把突兀燃烧的火,顿时融化了室内像是结了冰的氛围。

萧照临也倏地抬首,不过倒也未曾应声,只暗淡的黑眸深深地望着谢不为。

如此半晌之后,他突然开了口,嗓音已是低哑,却更显磁性,稍侧过身,对着谢不为展开了右臂。

“卿卿,上来。”

但这个姿势绝不是只在邀请谢不为上床榻,而通常是恋人之间相拥前的动作。

谢不为自然领会到了这点,便有些犹疑。

他也同样深深地望着萧照临,此刻,鼻尖的血腥味陡然有些滚烫,是在提醒他,白纱之下是萧照临不愿示人的伤口,也是萧照临只愿意向他一人展露出的脆弱。

是所有关于萧照临对他的已说出的、或未说出的情意。

谢不为忽然有些不确定,他该不该在此时给萧照临这样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晚状态有点不好,白天会多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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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左臂之伤(二更) 心跳层叠,气息交错……

许是到了仲夏, 萧照临寝阁内的轻纱幔帐皆换成了天青色的软烟罗,不仅可以柔和探窗而入的刺眼阳光,还能稍稍消减夏日的灼热温度。

恍惚看去,如处云雾之间。

窗外的暖阳在透过这层层纱幔之后, 便如同被打碎了一般点缀在萧照临苍白的面容上, 却更衬出其面上深邃又精致的轮廓。

而此天光又随着纱幔为轻风吹拂晃动, 便又如水面上的粼粼清波,于萧照临面上轻漾,引得人不禁想要探手去触, 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此间的清凉。

谢不为也不能免俗, 他犹如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伸出了手, 却在指尖将要触到萧照临的面颊时又突兀地滞在了半空, 惶然有临阵逃脱之意。

可萧照临却一把牢牢握住了谢不为的手腕,不许他退却分毫。

萧照临暗淡的黑眸也不知是因被天光照耀, 还是因倒映着谢不为如火的身影, 竟在此时重绽出了几分往日的光彩。

他锢住了谢不为的手,就像是紧紧抓住了什么世间难有的珍宝, 再不舍得松开, 而他的目光也仿佛是找到了心之所安处, 栖息在谢不为的眉目之间不肯偏移半分。

“卿卿。”他的声音用低哑来形容已不足够, 而像是轻风擦过谢不为的耳边鬓角所留下的沙沙之声, 低沉、沙哑却有诱人之意,话意娓娓,缓缓倾诉。

“自从母后离去之后, 就再也没有人问我疼不疼了。”

他又轻笑似嘲,“其实,我知晓, 旁人是知道这定然是痛的,才不会多言来问。”

他将谢不为的手缓缓拉近,贴在了自己的面颊边,又以指腹微微摩挲着,“可我觉得,就如母后所说,总是要问一问,才知道有没有人在惦念着你。”

萧照临虽然唇角微扬,眼底也有点点烁光,但谢不为总觉得,此时的萧照临只像一个玉砌而成的完美的假人,如果他收回了手,玉人便会在顷刻之间碎裂。

他心底对萧照临的怜惜在此刻被放大了数倍,让他不自觉起身坐到了床沿边,用手臂环住了萧照临。

他虽知道这不是萧照临想要的一切,他也给不了萧照临想要的一切,但这样的拥抱,是他此刻能给予萧照临全部也是唯一的东西。

在他与萧照临肌肤相触的一瞬,萧照临的右手便覆住了他的后背,让他不留一丝空隙地紧紧贴在了萧照临袒露的左胸前。

霎时间,赤/裸肌肤上炽热的温度、左胸处血液快速涌动的感觉还有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全部汇聚到了他的身上,仿佛与他融成了一体。

心跳层叠,气息交错,萧照临紧缚着他的怀抱,便恍若滔天盖下的汹涌巨浪,几乎要将他完完全全地淹没。

但他们在此刻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相拥许久,直到张叔领着为萧照临清创换药的太医正进来时,才将两人惊动。

萧照临眉头微动,刚想教张叔带太医正先行退下,但谢不为却趁此机会主动退出了萧照临的怀抱,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让出了位置,垂下头,声音透露着些许羞赧之意,“劳烦太医为殿下换药了。”

他在此慌乱之间,便也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倒有几分东宫主人的意味。

张叔与太医正皆有心惊,但萧照临在微愣过后,唇角竟是忍不住地微扬,又轻咳一声,“那就过来吧。”

只是在太医正当着萧照临的面仔细清洗完手,正要去拆萧照临左臂上的白纱之时,萧照临却突然看向了谢不为,展眉薄露笑意,“卿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谢不为顿有不解,但旋即又明白,萧照临这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伤口。

他本该听从,可不知为何,他竟莫名不想离开,眼波于萧照临的面容及左臂之间回旋,抿了抿唇道:

“我惦念殿下,想知道殿下的伤势如何了,不知可否留下,等太医为殿下换完药,我再离开。”

这直白话语又让萧照临略微有些怔愣,目光与之相触,他很难拒绝谢不为,便也只好默许,只是最后又嘱咐了一句,“卿卿这很难看,若是受不了就出去。”

谢不为没有应声,只是凝目萧照临的左臂,表达自己的决心。

太医正这才上手去解开了萧照临左臂上的白纱——

他的手臂上,原本是肌肉丰满、线条分明的部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景象。

上头布满了错综复杂、深浅不一的刀伤,有些已经生了血痂,但有些却是深及肌肉和筋骨而未曾愈合,有血液在不断地隐隐渗出,与已经凝结的血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可怖的疤痕。

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血肉翻卷,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只一眼,便可以想见当时刀刃在皮肤上肆虐的残忍情景。

在上臂处,还有一块更加可怖的深可见骨的缺口,仿佛是从身体的内部生生撕裂剜去,上头虽有这几日来长出的薄薄肉芽,但却还是依稀可见其下森森白骨,宛若一幅残酷而血腥的画卷。

而这伤口周围的裸/露的肌肉紧绷着,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另有些许泛着灰白的腐肉,就像是附骨之疽,难以抹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已完全压过了苦涩的草药味,令人不禁有些胆寒。

谢不为能想象,如此严重的伤口,会让萧照临在夜里有多难熬。

他曾有过不及这般十一的手伤,也不过几天便长好,可那几日,每当到了夜间,伤口处便会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仿佛有成群结队的蚂蚁在上面爬行。

他便会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但每次触碰到伤口,都会引发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

这种痒与疼交织在一起的痛苦,深入骨髓,仿佛有火焰在伤口处燃烧,折磨着他整夜整夜不得安睡。

而萧照临这般的伤,只会比他当时更加痛苦难熬,他也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天过去,萧照临的面上唇上还是半分血色都无。

可仅仅是换药还是不够,太医正必须再用刀刃将伤口处的腐肉刮去,以保证不会影响伤口的愈合。

这等于是要让萧照临再一遍遍地经历剜肉之痛。

当太医正将泛着寒光的银白刀刃于火苗上燎过之后,谢不为便不忍心再看接下来的场面,他紧紧闭上了眼,却俯下身,握住了萧照临右手,想要让萧照临可以借此发泄痛苦。

可萧照临虽也反握住了谢不为的手,却没有用半分的力,只如平常般相牵,让谢不为丝毫感受不到萧照临正在经历的剜肉之痛。

甚至,连闷哼之声也没有。

若不是在太医正重新为萧照临缠上白纱之后,他睁开眼看到了萧照临额头上因忍痛而沁出的豆大汗珠,也许当真会误以为这对萧照临来说并不怎么痛。

苦涩的草药味终于再次压过了浓重的血腥味,谢不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却不知该与萧照临说什么。

萧照临此刻的面色比之方才更要惨白,却还是对谢不为露出了一个笑,并用右手为谢不为拂去粘在鬓边的碎发,再轻声道:

“若无事了,便早些回去吧,再过一会儿宫门可要下匙了。”

谢不为本下意识想说那他可以留宿东宫,但又及时惊觉他现在与萧照临的关系再不适合这般暧昧的行为,便只略微颔首,却又想多陪着萧照临一会儿。

这般思索之间,他忽然想起了永嘉公主和陆云程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

他自然不会干涉他人的感情,也无心批判或是阻拦什么,但他在当时却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陆云程只是害怕自己和公主的私情被发现,又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公主,那陆云程应该只是惶恐不安的,或是因自己的身份而十分自卑的。

可在陆云程身上,虽然这些情绪都有些许,但他却更觉得,陆云程对公主始终是抱有在外人看来非常明显的歉意的。

但问题是,如果陆云程和公主是彼此心悦,又何来这么浓重的歉意?

若只是公主一厢情愿,而陆云程却并无此意,倒会有这种可能,可他们二人之间,又不像是公主单方面示好,而陆云程只能抱有歉意地拒绝。

若一定要谢不为判断这种歉意是从何而来,那他只能说,他隐隐感觉到,在陆云程与公主理应皆是当局者迷的时候,陆云程却格外的清醒,就好像是他能掌握这段情感的开始与结束,或是能预测到一切的后果,却还是这么做了。

他便不免对陆云程有些好奇,究竟陆云程为何会表现出如此不对劲的地方。

谢不为在略思之后,便决定向萧照临询问有关陆云程的事情,但他也知要为陆云程和公主遮掩,便装作找话题一般先问了萧照临张叔的性格和经历,再问了那日前去皇陵接他们的冯介,最后,才像是连带着问了问陆云程。

“我见他模样清俊,气度也不凡,看上去比寻常世家公子还要清贵许多,怎么会成了内臣?”

没想到,萧照临在听到谢不为问及陆云程时,原本与谢不为轻松闲谈的表情倏然收敛,转而稍皱了眉,也并未第一时间作答,沉吟良久之后才悠悠叹了一声,“他倒也是十分可惜。”

谢不为见萧照临是知情的,便赶紧追问。

萧照临再是一叹,“陆云程本也是出身世家,是为江左吴兴陆氏。”

谢不为闻后稍忖片刻,却不记得魏朝南渡之后的世家大族之中有什么吴兴陆氏。

萧照临见谢不为思忖的模样,便更详细陈具,“这吴兴陆氏兴在中朝。”

中朝便是如今魏朝对南渡之前朝廷的称呼。

“陆氏世代为将镇守江左,并多次平戡中朝时江左偶有的叛乱,是有‘三定江南’之功,为中朝功臣,在江左士族之间是为第一流世家,在南渡之后,也理应得到重用。”

萧照临敛眉再叹,“但在当时,北来士族本就与江左士族多有矛盾,而吴兴陆氏不仅仅是有名望,更有雄厚的财力兵力,使得元帝与王丞相颇为忌惮,也并不想重用,便只给了当时陆氏家主一个吴兴太守的官职。

陆氏家主自然感觉的到南渡后朝廷对他的排挤,加上又多受北来名士的蔑视,深感耻辱,在一怒之下,便连同江左士族谋乱,欲以‘清君侧’为名除掉对陆氏多有刁难的琅琊王氏,再推举江左名士代替北来名士入朝执政。”

萧照临面色也略有愤怒,却不知是因王氏逼反陆氏,还是因陆氏本身的谋乱之举,但他终究没有对琅琊王氏与吴兴陆氏加以褒贬,只叹息道:

“可在起兵时却不甚走漏了风声,被当时临淮太守提前围杀,而陆氏一族也尽被诛戮。”

谢不为心下一震,又急急追问,“那陆云程?”

萧照临目视窗外,眼神空幽,似是不忍回忆陆云程的坎坷身世,“当时,陆氏家主夫人为保全陆氏血脉,将自己才出生不久的幼子托给了与她交好的吴郡顾氏家主夫人,可在顾夫人的亲子去世之后,顾氏便不想再包庇陆氏血脉,也是为戴罪立功,便将陆云程一家交给了琅琊王氏。

陛下与众臣商议,决定将陆云程一家赶尽杀绝,可袁大家与你叔父都有不忍,便将那时才有七岁的陆云程保了下来,让他入宫为内臣,如此才能既全了陆云程的性命又彻底断了陆氏的血脉。后来,陆云程一直留在了含章殿,袁大家觉他聪慧能干,便让他去照顾明珠。”

谢不为久久难以回神,他语有喃喃,“也就是说,陆云程本就是世家子。”

萧照临颔首,“没错。”

再叹,“虽然陆氏之祸已无法改变,但袁大家和明珠都对他甚是不错,袁大家更是将他当成了半子教养。”

他也默然许久,再道:“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尽力而为的补偿吧。”

但谢不为却没对此再说什么,只稍显慌乱地错开了话题,直到天色昏暗宫门即将下匙之时,便离东宫。

马车早在东华门外等候,登车之后,因着谢不为心事重重,便也没有注意周遭其他。

忽一声惊雷,将谢不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听到了大雨“噼啪”落下的声音,便掀开车窗帘向外看了一眼。

确是大雨倾盆,似有铺天盖地之势。

此刻渐渐远去的宫城已陷在了黑沉沉的夜色中,而月光也被厚厚的阴云缠缚,气氛陡然有些诡异。

谢不为顿觉不妙,再细看向路边景致,终察觉出了不对——

这不是去东郊的路!——

作者有话说:状态还是有点不对,才晚了这么久,真是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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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暴雨遇刺(一更) 唯有孟府马车上悬着……

暴雨骤倾, 雷声轰鸣。

马车辘辘之声混杂其中,马蹄车辙碾过街衢青石,积水的蹄印聚又散,疾行的车轮飞溅起点点泥浆, 留下两道深深辙痕, 直往北郊而去。

——而那里, 便是整个临阳城中最为偏僻的荒凉之地。

在意识到马车所行驶的方向后,谢不为顿时有些慌乱,但在下一刻, 他紧紧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如今的情况。

马车确实是东宫的马车, 但车夫一定有问题!

无论此人目的为何, 当务之急都是要尽快离开这辆马车。

但马车疾行而掀起的狂风撞得车窗帘都发出了猎猎之声,暴雨也由此侵入, 打湿了谢不为半边的衣袍。

在如此情况下, 若是直接跳下去,恐怕便再不能行动。

必须让马车先缓下来, 才能有逃生的希望。

谢不为将放在锦袋中的袖箭拿了出来, 稍有犹豫之后还是带在了才将将恢复好的右腕之上。

虽然太医有过嘱咐, 右腕恢复之后短时间内不能再用袖箭, 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自然是命更为重要。

就在他猛地掀帘准备击落车夫之时,那车夫也似有所察,猛然回身, 黑色面巾之上目露凶恶寒光,挥起马鞭一扫,车帘顿时应声而裂, 而离谢不为的手也不过分毫之差。

但也就是这时,谢不为扬手对准了车夫,便要射出袖箭。

那车夫发现了谢不为的意图,再一狠狠勒马,马嘶人立,车厢顿时悬空半抬,谢不为平衡不住,眼看就要跌至车厢深处,只好暂时放下右腕,转用双手牢牢把住了车门。

在第一时间稳住身形之后,又只用左手撑身,右腕再抬。

可那车夫虽还要分神驭马,但他力气实在不小,仅单手便能控住马身,见谢不为不肯放弃,便再次挥鞭去击打谢不为的手。

谢不为本能地歪身避开,射出的袖箭虽没正中车夫,但竟歪打正着击中了马身。

骏马一时吃痛,再次飞啼长嘶,并不断地晃首挣扎,车厢震荡,谢不为与那车夫皆随之东倒西歪。

但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迎面坠下的雨滴势也缓下,谢不为顾不上再与车夫缠斗,将车帘一卷,向车夫一抛,猛地往下一跳。

“嘭”的一声巨响,谢不为重重摔落在地,泥水四溅,扑了谢不为满面。

谢不为在泥浆中翻滚几圈过后,便也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咬牙撑地歪扭着站了起来,趁着车夫还未跟上,踉跄着便要往隐蔽处跑去。

可突然,一道闪电撕开了深黑色的天幕,猝然点亮了已完全陷入泥沼的天地,紧接着,便是轰隆巨雷在头顶炸开。

谢不为只觉周遭忽生浓重杀意,再一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他抬眸一扫,便是已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包围,而正对他的刀剑已是高高举起,在雨中泛着冷冽寒光。

泼天的大雨打湿了全身,却让他的灵台更加清明——这些人费心将他带来北郊,就是为了致他于死地!

他再不犹豫,抬手便朝最靠近他的黑衣人射出两箭,破开包围圈的一个缺口,正欲冲出。

但不想,黑衣人竟像是早有防备,两人被射中倒下,便立即有更多的黑衣人补上,再次将他困在了中心,且再不给他喘息时间,离他最近一人便即刻挥刀向他砍来。

谢不为侧身一避,宽袖半斩,勉强躲过。

他急促地呼吸着,雨势亦不减,砸得全身都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他知晓,若仅是一人他尚能应付,可如此多的黑衣人他定然逃不过。

但就在他只觉在劫难逃之时,忽然,又是一阵轰隆声响,却并非雷声,而是——倾轧而来的马蹄声。

再一瞬,马上几人便跃身而下,持剑冲破包围,再几下挥剑破风,便有黑衣人应声而倒,那几人已是来到了他身边。

鲜血扬洒,和着大雨激起的泥土腥味,将气氛变得格外焦灼。

谢不为凝目一看,辨认出那几人乃是东宫侍卫打扮,应当是他们发现了马车异样之后便赶忙追来。

黑衣人再顾不得砍杀谢不为,纷纷迎战。

倏然之间,刀光剑影不断,白刃鲜血飞乱,血流满地,甚至盖住了如溪般的雨水,汇成了一道血河。

而谢不为自然没有愣在原地,在意识到东宫侍卫相救之时,他就俯身拾起了黑衣人摔落在地的长刀。

他帮不上他们的忙,只能尽力保证自己不会拖他们的后腿,便也勉力去抵挡朝他们挥砍的刀刃。

可那些黑衣人数量实在太多,在侍卫们的动作都明显滞缓下来之时,仍是有众多黑衣人不断逼近。

如此下去,只会连累他们与自己一同被困死在此处!

在他意识到这点之际,他便看准了时机,冲出了人群,来到了马车前,持刀劈断马绳,再踏梁上马,一夹马肚,往更北处奔去。

暴雨中,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划过黑暗的天空。

黑衣人自然发现了谢不为竟夺马而逃,便有小部分未被东宫侍卫缠住的黑衣人抽身直追。

而更北处,只有一座荒山与——乱葬岗。

马儿在暴雨中飞驰,泥泞的道路上溅起一片片泥浆。

谢不为驾马才行几刻,便已至了荒山与乱葬岗的岔路口,再往前,便是马不可行处。

他没有犹豫,立刻翻身下马,本想冲向山林,却忽然又止住了脚步,扯下本已残破的外袍一角,挂在了入山处的矮树梢上,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乱葬岗。

又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照亮了前方令无数人讳言的死亡之地。

土地被暴雨冲刷,暗红色的泥土随着雨水流淌,汇聚成一条带着浓重腐臭味的小溪,还有一股更加难闻的气味在雨中弥漫。

恐怖与肃杀的氛围如一道天降的无形的屏障,试图阻拦想要闯入此间者。

可谢不为已没有选择,他必须拖够足够的时间,才有被人救援的希望。

若是选择山林,以他现如今浑身疼痛的状况并躲不了多久。

他只能选择这个一般人都不愿前去的乱葬岗,来赌上一赌——究竟是那些黑衣人先找到他,还是前来救援他的人先找到他。

他再不耽搁,大步往乱葬岗而去,暴雨迅速冲刷了他的脚印。

在片刻之后,唯有在岔路处不安嘶鸣的马儿以及山林入口处挂着的一片残破布料证明了确实有人来过。

又一阵纷乱脚步声,竟是十几个黑衣人赶到,为首之人在观察岔路左右情景之后,在顷刻之间便做出决定是往山林去追,但他们其中忽有一人想到了什么,“我带三人往乱葬岗去。”

为首之人也表认同,黑衣人便分两路。

而又过不久,岔路口的宁静再一次被打破。

“主君!东宫侍卫说谢六郎就是往这儿来了。”

正是竹修的声音,他颤栗不止,“可前面是荒山和乱葬岗,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找谢六郎啊。”

暴雨之下,唯有孟府马车上悬着的两盏油灯笼在散发淡淡光亮。

车帘随声从内掀开,墨绿色的衣角迅速为雨打湿。

孟聿秋同样停在了岔路中间,竹修连忙撑伞跟上,“要不主君您就在这儿等着,我带人分头去找谢六郎?”

说罢,跟随而来的孟府府兵便迅速汇集在了竹修身后。

可孟聿秋却没出声。

府兵中一人以为孟聿秋这是默许之意,便出列对孟聿秋躬身询道:“若是碰见了歹人该如何处置?”

孟聿秋眼中忽然划过一道暗光,寻常的温和语调不在,而今竟是透露着几分凛冽寒意。

“不必留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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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风暴前夕(二更) “谁准你带走孤的太……

此刻, 雨势渐小,但阴云仍旧裹挟星月,周遭便显得阒静又阴森。

“咔嚓”一声,是谢不为踩到什么枯枝状的东西所发出的断裂声响。

但他根本不敢低头去看他方才踩到的究竟是什么, 只能重喘着气, 再咽了咽口中唾沫, 打了个冷颤,如此强忍下心头的恐惧,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乱葬岗深处走去。

乱葬岗内里大致虽如其名, 但外围更多是北郊百姓安葬之地, 也是因此, 坟茔还算完整。

除了那些错乱着竖立的墓碑在林中如同鬼魅般影影绰绰, 若隐若现,倒也没有其他什么一眼可见的可怖场景。

但更深处, 才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乱葬岗, 通常是随意挖一个浅坑,便将身份不明或是死状凄惨的逝者埋进去。

可这般又多半会因埋得太浅, 而被荒山上的食腐野兽、猛禽掘出, 啃噬血肉, 徒留森森白骨凄凉地曝露在天地之间。

谢不为并不敢肯定那片残损的布料就能完全迷惑追杀他的黑衣人, 因此, 他便不敢躲在乱葬岗内最容易被搜寻到的外围,而是必须要往更加骇人且环境更加复杂的乱葬岗深处去。

他虽尽力不去细看周遭的一切,但他此刻惊惧的内心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地到空气中正弥漫着的一种难以言明的气息——

是死亡的气息、是恐惧的气息, 也是孤独与绝望的气息。

这种气息如有实质,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再和着远处不时传来的野兽低吼与夜风呼啸,使得整个场景更加诡异可怖, 让谢不为不免彻底陷入深深的恐惧与心悸之中。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外围传来,谢不为便再顾不上心中的恐惧,迅速就近躲到了一个隆起的土堆之后,再紧紧闭上了眼。

——是为了可以细听外围的动静,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

但好在,这阵脚步声并没有靠近乱葬岗深处的意思,而只是一直在外围逡巡搜查他的踪迹。

阴森恐怖的环境、全身湿透的寒冷以及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很难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他只知道,当他听见外围脚步声渐渐远去又消失之后,雨已经停了。

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已经僵硬的躯体和神经,可也是在此时,方才他无法顾及的全身的疼痛便如席卷的浪潮一般,瞬间将他淹没吞噬,又像是一只巨兽,在一点一点地咀嚼他的全身,将他拉入苦痛的深渊。

特别是右腕上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几欲尖叫痛哭却又必须咬牙生生忍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又是否能撑到救援的到来。

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之下,心中绝望也在无声地放大,他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口中已满是隐忍着咬牙磨唇的血腥。

可偏偏在此时,外围的脚步声又起,且这一次,竟是径直靠近他的所在。

谢不为拼出一丝力气,从袖箭中取出一支小箭,紧紧地攥在左手之中——若是黑衣人靠近,他即使死,也不会束手就擒。

那阵脚步声就如同死神的步伐,在快速地朝他逼近。

就在一道身影隐约出现在土堆附近之时,谢不为咬牙闭眼,如同岸上垂死挣扎的一尾鱼,爆发出了全身最后的力量,猛地站起,侧身扬手就刺向那道身影。

而在就他站起身时,一股熟悉的竹香便扑面,他即刻意识到——是孟聿秋!

他霎时睁开了眼,可他扬起的手却已来不及收回。

不过,若是孟聿秋侧身躲避,他已经卸了力的左手便不可能刺中孟聿秋。

但!孟聿秋竟然没有丝毫躲闪之意,而只是对他展开了双臂,将他的箭刺以及身体都尽数接纳。

“哐当”一声,小箭落地,但孟聿秋右肩也瞬时冒出了汩汩鲜血。

可孟聿秋却似察觉不到这般疼痛,甚至右肩动也没动,只还是将谢不为牢牢地拥入了怀中,并紧紧环住。

“鹮郎。”

一声失而复得的喟叹,有如世上最清澈的风,为谢不为驱散了周遭一切的黑暗与恐惧。

甚至,在他感受到孟聿秋怀中的温热之时,就连身体上的痛苦也消减了大半。

他仰首去看,不知何时,月亮已冲破了层层乌云,重现在深黑色的天幕之间,又映在了孟聿秋满是担忧及他不曾见过的害怕情绪的眸中。

谢不为恍然觉得,此刻,是天上的月亮将他拥住。

他的泪啪嗒啪嗒地从眼角滑落,却显露出了生机,“怀君舅舅”语出便又哽咽,再说不出半句话。

孟聿秋垂首看着这般在他怀中痛哭的谢不为,竟也不禁湿了眼眶。

他勉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尽量温和着轻声应道:“我在。”

无人知晓,在他得知谢不为被挟持时的心情。

那一刻,他仿佛越过时空看到了在父母灵柩前跪着的自己,即使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依靠,心中也只有悲恸与恐惧,却仍要担起身上的责任,安排父母后事、宽慰长姊幼弟,还要冷静地谋划河东孟氏的未来。

但,如今的自己却比当年幸运得多的多,他没有再失去他心中所珍视的一切。

他眼中的泪,是怜惜,是庆幸,更是喜极而泣。

就在孟聿秋准备抱着谢不为离开此处之时,却又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他们奔来。

谢不为本能地拉住了孟聿秋,重新躲在了土堆之后。

两人仍是紧紧相拥着。

可也不知为何,明明同样是在如此逼仄的环境下躲避可能是追杀的脚步声,但这次,谢不为竟在害怕之外,生出了几分安心。

此刻,月光已重新笼罩天地,两人身边浅浅的水洼也受到了月亮的眷顾,如同一面镜子一般亮起,映出了谢不为与孟聿秋相拥的身影,且为此更添了几分如水柔情。

“主君!谢公子!”突然,脚步声外传来了竹修的呼喊。

谢不为顿时明白,原来是竹修带着人来找他与孟聿秋了!

在下一瞬,孟聿秋将谢不为凌空抱起,便是要赶紧带谢不为回去。

可就在孟聿秋横抱着谢不为走出乱葬岗时,竟又有一队人马轰隆隆地在向此处靠近。

谢不为的意识其实已经逐渐模糊,但在听到连叠着的马蹄声时,意识竟忽又清明了片刻。

他在孟聿秋怀中微微侧首,望向了马蹄声处,在月光与火把的照亮之下,谢不为一眼便看到了驾马在最前方的萧照临的身影。

满身汹汹之势,是滔天的怒火,也是深沉的忧虑。

谢不为在看到萧照临之后,便更是神思霎明,就连浑身的疼痛都被他所预料到的风暴暂时压下。

他只恨不得在此刻缩小无数倍,好躲进孟聿秋的袖子里不让萧照临发现。

但他的想法终究只是妄想,萧照临自然看到了这一切。

在目光触及到萧照临的那一双沉沉黑眸之时,谢不为心头一震,下意识扭过头去躲在了孟聿秋的怀中。

而他这样的动作,更是刺激了萧照临已在爆发边缘的怒气。

只是,之前的怒气是因挟持谢不为的歹人,而现在的怒气,却是对着——孟聿秋。

身后的侍卫早已勒停了马,但萧照临却没有半分勒马之意。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竟是再一扬鞭,马首长嘶,顿时加速冲向了站在人群最中间的孟聿秋。

而谢不为虽看不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听到那阵阵惊呼,也能感到震地的踏踏马蹄声在向他和孟聿秋不断逼近。

就在孟府府兵已然“锵锵”拔刀,而马蹄声也近在孟聿秋身前几步之时,萧照临才猛然撤臂勒马而停。

玄金色的外袍宽袖由此盈风鼓起,更显出他此刻冷厉的气势。

但萧照临却没下马,而是依旧正身坐在马上,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孟聿秋和谢不为。

东宫侍卫也都纷纷赶到,并持剑与孟府府兵对峙,但无萧照临的吩咐,都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

蓦然间,此处嘈杂皆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更加心惊。

周遭灯笼火把众多,可气氛却冷凝似冰。

“呜。”起初的惊惧之感才稍稍减退,谢不为身上便又重新泛出了阵阵疼痛,令他忍不住地呜咽出声,也打破了此间诡异的气氛。

孟聿秋将谢不为揽得更紧,才终于开了口,语调虽是平静,但却隐有几分冷意,“劳烦殿下相让。”

萧照临自然也是听到了谢不为的呜咽,但更是看到了孟聿秋将谢不为抱得更紧的动作。

而这个微小的动作,便犹如一道风,让萧照临心间已然熊熊燃烧的怒火在刹那间便更高三丈。

萧照临冷笑,却也未曾多言,只翻身下了马,走到了孟聿秋身前,黑眸压下,作势就要从孟聿秋怀中接过谢不为。

孟聿秋在顺势退后两步之后,便想绕过萧照临登车。

萧照临便再也忍不住,陡然扬声怒喝道:“谁准孟相带他走了?”

孟聿秋却恍若未闻,步履不停。

萧照临虽立在原地不动,但却再厉声喝道:“孟聿秋!谁准你带走孤的太子妃了!”

此言一出,孟府众人皆是一惊,而东宫侍卫却会意地迅速将孟聿秋围住。

孟聿秋只好驻足,语调仍是平静,但在此刻,却更像是一句叹息及劝告,“殿下,太子妃应是袁氏。”

萧照临却是冷嗤,“孤要这太子妃是他谢不为,便就会是他谢不为。”

孟聿秋揽在谢不为腰间的手隐秘地动了动,只道:“殿下以为,鹮郎今夜之祸,是起自于谁?”

萧照临一怔,旋即竟有些慌乱,也像是在对谢不为解释,“我知道庾氏一定会有动作,才不许你来东宫,可没想到”

他语顿,又是承诺,“以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殿下!”孟聿秋少有的扬声,“还请以大局为重。”

而这句话,却更是刺激了萧照临,他便也立刻冷笑着回击道:

“孟相教孤以大局为重,又敢说自己做到了吗?”

孟聿秋在闻此句之后,稍闭了闭眼,默然不作声,便又要往孟府马车而去。

见此状,萧照临便不再与孟聿秋客气,正欲挥手号令东宫侍卫,可却听见孟聿秋突然道:“鹮郎已经疼到受不住了。”

萧照临的手便滞在了半空,神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茫然,东宫侍卫也就不再阻拦。

不过片刻后,孟府的马车便快速驶离。

有侍卫上前请示萧照临,却转而惊呼道:“殿下,你的手!”

——萧照临的左手上,已满是鲜血——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很是抱歉,通宵一夜傻一天,我今晚可能需要早点睡了QAQ(疯狂磕头)

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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