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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第51章 情到沸腾(一更) “怀君舅舅,让我亲……

当日午后, 便有皇帝近侍亲来传命,责令太子与谢不为明日便启程前往皇陵思过。

谢不为本想就赖在东宫,既可以不回谢府见谢楷,也方便第二日与萧照临一同出发, 但不想, 竟是谢翊遣人入东宫传话, 教他今日务必回府一趟。

若是谢楷的话他倒敢不听,但既是谢翊的话,他便不好违逆, 只好劳烦张叔替他向萧照临请辞, 就匆匆离开。

但才至东华门, 就有陌生内侍上前, 躬身道:“止观法师即将离京,东阳长公主命奴来请谢公子至南城门为止观法师送行。”

谢不为稍作思量, 即教前来接他的谢府仆从先行回府, 并向叔父转告他要为止观法师送行之事,他自会晚些回去。

吩咐妥当之后, 便上了长公主府的犊车, 往南城门去。

南城门附近已被肃清, 虽未见到东阳长公主车驾及身影, 但想来东阳长公主也应当在南城门, 只是未曾露面。

谢不为下了犊车之后,便见到了静立于城外亭内的止观法师。

其身已无绮罗袈裟,而是便于行路的粗布短褐, 还带着竹篾斗笠,倒与他和止观法师游于长干里及京郊农田的打扮相似,只是衣衫显然是量身而作的, 十分合身,若是忽略其周身清贵气度,乍眼看去,与寻常百姓确实已无多大分别。

在他还未步入亭中时,止观法师便摘下了斗笠,远远地向他行了一佛礼。

待到他来到止观法师面前,止观法师就主动开了口,面有羞赧,“我本不想劳烦施主为我送行,但奈何母亲执意如此,若有得罪或是耽误之处,还请施主勿怪。”

谢不为闻言一笑,并未在此事上与止观法师多有客套,也未好奇止观法师与东阳长公主的关系,而是只向止观法师问道:

“周哥哥有打算去何处游历吗?”

止观法师摆首道:“未曾有过打算,一切自有佛法指引,且行且游且观且感便是。”

谢不为点点头,“周哥哥一心虔诚向佛,自会得偿所愿。”

他与止观法师并不算相熟,话到此有一瞬的静默,正想再寻个话题好不教止观法师觉得敷衍,却不想止观法师竟忽然提起了一件他都快要忘却的事。

“其实,那日你与赵施主谈及的内侍我曾见过,也有印象。”止观法师侧了侧身,望向了亭外远山。

谢不为稍有一思,便忆起,止观法师所说的便是仗着东阳长公主的权势强占良田、残害民女,最后还只被判了流刑的那个内侍。

亭外远山之上有云岚渐渐汇聚,云岚绕峰,让人看不清其中千岩万壑。

“但那内侍每次在想办法见到我之后,对我从来和颜悦色,又十分耐心和蔼,在我眼里,他是个好人。”

止观法师的语气中藏着难以察觉的微颤,“却从未想过,他对于旁人来说,是比豺狼猛兽还要凶残的恶人。”

谢不为刚想开口劝解,但却听得止观法师一声感叹,似是苦笑,“正如你所说,我久居高楼,被眼前的浮云遮住了眼。”

止观法师转过身来,再看向了谢不为,此刻,他头顶上的佛印又散发出了淡淡金辉,“加之后来施主的点拨之语,我才下定决心,要如你所说的那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这天下众生。”

谢不为确实没有想到,他与赵克谈论的内侍一事,对于止观法师来说竟有如此关键的影响。

也或许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佛法为其指点。

谢不为便不再多言,走到了亭栏处,折下了一支蔓生在亭边的柳枝,转赠与止观法师,语多郑重,“我再无他言,只盼周哥哥一路能多珍重,若有天意,有朝一日,定能重逢。”

止观法师接过了柳枝,并双手合十,对着谢不为轻声道:“阿弥陀佛。”

语后即重新带上了斗笠,此次再未有任何停留,只回身往城门一隅望了一眼,便大步往前方走去。

谢不为站在亭中目送止观法师许久,直到一阵风起,掀起了道上的淡淡烟尘,止观法师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可见,他才收回了眼。

但忽有所感,他侧首看向了止观法师适才所望的远山之景——

绕峰遮眼的云岚不知在何时已经消散,露出了其中本来的山景。

正是天光正好,青翠澄明。

谢不为慢慢走回了城门,又闻隐约马蹄之声,寻声而望,在城门拐角处的阴影之下,正是东阳长公主的车驾。

观其上奴仆正要扬鞭,谢不为心念一动,竟直直往车驾走去,停在了车窗帘边。

虽他右腕不能擅动,但还是尽力双手放平于胸前,对着车内郑重一拜,“陈郡谢氏谢不为多谢东阳长公主相助解难之恩。”

他声朗朗,犹如清风抚帘,但车厢内并未有任何应答,只隐有女子低泣之音一闪而过,再闻挥鞭拍马之声,车驾便辘辘远去,烟尘滚滚。

谢不为很是理解东阳长公主现在的心情,也并不觉得被冷待,反而心生触动。

东阳长公主在苦苦等了二十多年后终于等来了她所期盼的母子相认,可这般母子团聚的圆满却是如那镜花水月,在短短十数日后便烟消云散。

或许,这比她从未得到过还要令人痛心。

他又抬首眺望大报恩寺的方向,明楼高顶隐约可见,心生诸多感慨,却也不想再于此处停留,便准备去寻等在稍远处的犊车离开。

此事之后,没有了东阳长公主庇护的大报恩寺,在世家的刻意冷落之下,便迅速衰败下去,并在多年后彻底消失在了江左的茫茫烟雨中。

若是大报恩寺方丈未生俗世贪念,只安其佛寺本分,以其从前诸多高僧积累出的声名,自当能与魏朝长存,可偏偏寺内人/欲太盛,终是引火烧身。

此番兴衰,令后世之人唏嘘不已。

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了。

现在,最能令谢不为震惊的是,在他原本的下车之处,东阳长公主府的犊车已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竟是孟府的犊车!

或许这已不是简单的震惊,而简直是又惊又喜。

谢不为左手摄衣,急忙往那处奔去。

而车上人也似有所感,车帘从内掀开,墨绿色的长袍倾泻而出,如炎炎夏日中偶遇的一片蓊郁竹林,为谢不为送来了最为舒适的清凉。

孟聿秋才下车,便被谢不为撞了个满怀,他抬手欲回抱谢不为,却顾忌着谢不为右腕的伤不敢轻易妄动,只抚着谢不为的左肩,垂首以唇虚虚擦过了谢不为的额头,低声轻唤谢不为,也似满足的喟叹。

“鹮郎——”

思念已久的竹香再次被他拥住,谢不为只恨不能与之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在感到额上柔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之后,他浑身一颤,急忙从孟聿秋怀中抬起了头,盯准了孟聿秋稍抿的薄唇,便准备踮脚去吻。

但却被孟聿秋稍稍偏头躲开,如此,只亲到了孟聿秋的下颌。

谢不为顿时心有不满,眸中蓄出一层水光,憋着嘴颇为委屈道:“怀君舅舅为什么不让我亲。”

他又从来被孟聿秋娇纵,不自觉便在孟聿秋面前展露出性子中稍显过分的一面,张口就能强词夺理,以抢占先机,“是不是怀君舅舅不喜欢我了”

“鹮郎。”但他话还没说完,却被孟聿秋温柔地呵止住了。

孟聿秋以指腹抹过了谢不为微微上挑的眼尾,在那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配合着谢不为眸中盈盈水光,倒真像是谢不为在委屈哭泣。

即使他知道谢不为适才那句话是玩笑更多,也是为了在他这里索取更多,但他还是会因为谢不为的一颦一蹙而心生忧虑。

“不要怀疑我。”

孟聿秋的指腹停在了谢不为的鬓边,并难得稍显强硬,“鹮郎,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他唇边扬起的弧度微有一滞,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隐忧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细细摩挲着谢不为鬓边的手在顺着谢不为的轮廓克制而缓慢地向下抚摸。

“我也会伤心。”

谢不为不知要如何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心情。

不太恰当的,就好像,他得到了一块包裹着蜜糖的坚冰,即使它原本坚不可摧的外表是完美的、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也是只愿意让他一个人触碰的。

可在他抚摸这块已算是属于他的坚冰之时,还是会生出许多的忧虑与患得患失——

那层捂不化的坚硬外壳,是不是也代表了,其实他也并没有完全被接纳?

但就在刚刚,这块坚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即使它不再坚不可摧,即使,它有了可以一击即溃的弱点,却向他流出了其中他期盼已久的蜜糖。

这甜蜜的滋味是对他这些日子来所经历的一切辛劳与苦难的最好嘉奖。

因为他知道,孟聿秋也同样在一直思念着他,也会因见不到他而心生忧虑,也会因他的只言片语而患得患失。

这不再是孟聿秋的好,但,却让他更为之着迷。

他又如何不能看清自己其实早已完全明了的心意——

他就是喜欢孟聿秋这个人,而非仅仅是孟聿秋对他的好。

于是,在面对这样之前从未显露过强硬与脆弱的孟聿秋的时候,他对孟聿秋的喜欢反而更加浓烈,更加沸腾。

他不再借用其他或好或坏的话语去委婉表达自己的心意。

而是握住了孟聿秋抚着他面颊的手,引着孟聿秋的指腹在自己唇边流连,一双潋滟清眸漾着情难自禁的涟漪,试图勾出在孟聿秋完美外表下藏着的更多蜜糖。

“怀君舅舅,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还是明天中午12点二更,孟谢一定大亲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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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是在偷情(二更) “怀君,吻我。”……

午后阳光正烈, 虽仲夏还不及三伏酷暑,但仍是热到驰道旁树上蝉鸣阵阵,南城门仅剩的几个守城卫兵也都躲到了城门荫蔽处,自然也就看不见稍远处道树下, 那辆犊车上的微微震颤。

微风从树梢过, 带起绿叶哗哗, 再翩延至车上锦帘,稍稍掀起一角,比之行道上更加灼热且湿黏的空气便瞬间溢散而出, 像是惊得微风消散, 车帘复落, 重新掩住了车内令人面红心跳的暧昧场景。

墨绿色的长袍被压得褶皱不已, 还承托着覆于其上的红色锦衫。

是谢不为觉得车内太过闷热,便央着孟聿秋替他脱下了外衣, 却并不折放好, 而是随意围披在了腰间,锦衫宽大, 如扇铺展, 像是谢不为的羽翅, 栖在了孟聿秋的身上。

而谢不为, 也正是引得孟聿秋靠着车壁半躺, 自己则坐在了孟聿秋的腰间,车内更加灼热的空气令他额发半湿,卷曲着贴于额角鬓边, 却更衬得他面如莹雪,唇如朱染。

比之谢不为理所应当的坦荡,如此太过暧昧亲昵的姿势却让孟聿秋本能地显得有些拘束。

他大掌轻轻握住了谢不为的左肩, 喘息已有些滞重,“鹮郎,一定要这样吗?”

谢不为俯下身的动作虽被左肩之力稍阻,但他却并未不悦,反倒就此止住了动作,半垂着眼笑吟吟地看着像是要被他“轻薄”的孟聿秋,“怀君舅舅不都答应我了嘛。”

孟聿秋的外袍也穿得不似平常严整,衣襟处已被谢不为扯得半开,是谢不为方才在车外在他点头的一瞬间,便急切地扯住了他的衣襟想要索吻。

可驰道上虽无行人,但在车外如此还是不妥,他便劝着谢不为上车,但不想谢不为虽应下,却再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到了车上,怀君舅舅便要对我百依百顺。”

孟聿秋想坐起身,却被谢不为以一指抵住了肩头,歪着头,眸中闪烁着亮如星子的光芒,也是势在必得的模样,“怀君舅舅不要动,我就想这样亲你。”

谢不为在孟聿秋面前的言语不再委婉,而是直白露/骨,让孟聿秋招架不住却也无可奈何。

谢不为见孟聿秋放在他左肩上的手已有松动,便再接再厉,“难道怀君舅舅不想亲我吗?”

孟聿秋看着这般直白表达渴求的谢不为,被压抑已久的炙热情感便难以归位。终于,他选择再一次放纵谢不为,也是在放纵多年来恪守君子之行的自己。

他松开了谢不为的左肩,再探上了谢不为面庞,喉结微滚,声音低哑,“想。”

谢不为仍觉不够,他要孟聿秋完完全全不再是那个别人眼中的“大道君子”,完完全全成为他一个人的——孟怀君。

他俯下了身,却并不亲吻孟聿秋,而是将目光溺在了孟聿秋的眼中,像是引人沉沦的漩涡,向孟聿秋发出邀请。

“怀君,吻我。”

倏然间,谢不为感到孟聿秋的身体忽然紧绷,呼吸也因最后的克制而有些颤抖。

孟聿秋沉默须臾,他眸中情绪却如薄薄冰面下的积蓄已久的浪潮在不停地翻滚,最终,那层薄冰还是化在了谢不为目光的漩涡里。

他直身而起,两人相接之处便更加紧密,微微垂首贴在了谢不为的耳边,滚烫的呼吸瞬间将谢不为的耳垂染红。

“如你所愿。”

他的动作不再温柔克制,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捏住了谢不为的下颌,诱着谢不为张开了唇,再一点一点地以指腹缓慢而轻柔地摩挲着唇上的每一寸。

而每一寸被孟聿秋这般抚过的肌肤,便像是被生生催熟的果子,更加鲜红欲滴,但对谢不为来说,又如同被火苗燎过,带了比之痛意更加折磨的酥痒。

他突然有些畏惧,凝着孟聿秋的目光稍有偏移,却被孟聿秋及时捕捉。

“鹮郎,不要怕。”

像是有一团火倏地将他们包裹,车内的温度迅速攀升。

轻柔的动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疾风骤雨般的吻。

谢不为甚至来不及反应孟聿秋的那句话,所有的呼吸、意识便在那一刻被俯身倾下的孟聿秋攫取,他本能地闭上了眼。

孟聿秋只在他唇上缠磨了片刻,便觉不满足,进一步试探性地启开了他的齿关,舌尖相触的一瞬间,孟聿秋无师自通,转又吮住了他的舌,一点点的,从舌尖到舌根,像是在细细品尝,也像是要将他嚼烂再一口一口咽下。

他的腰也被孟聿秋的手臂紧紧锢住,即使两人之间的温度已灼热到快要烧起来,却还是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地逃离,像是暴雨下的花朵,只能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着雨点的侵袭。

但这样还是不够,雨点化作了层层汹涌的浪潮,一点一点地漫过他的胸口,又一寸一寸地逼上他的咽喉,侵夺、攫取着他仅剩的一点呼吸,再将孟聿秋的气息猛烈地尽数灌入。

谢不为本能地搂住了孟聿秋的后颈,再又深深按下,像是阻止,又像是索求。

他微微睁开了眼,想要看一看这样的孟聿秋,却发现,长睫早已盈泪,视线也朦胧,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攀缠住孟聿秋的身体,去尽力应和孟聿秋压抑许久的情感。

耳边啧啧的水声越来越大。

是浪潮翻涌至了最高点。

他已完全被淹没,再也不能呼吸,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他本能地开始推拒孟聿秋的胸膛,唇边溢出了挣扎的呻/吟。

唇舌被松开,但在空气入腔的一瞬间,他又想延续。

可孟聿秋却没再给,而是艰难地从他的口中退了出来,只与他额头相抵,再以指腹不再轻柔地揉捏着他适才细细品尝过的唇瓣,像是要将他唇上的那抹红揉出来。

但他知道,孟聿秋是在以此发/泄在此时此地还不能宣/泄的欲/望。

谢不为同样剧烈地喘息着,费力睁开了被溢出的泪水粘连上的眼帘,他终于看到了此时的孟聿秋。

从帘外透入的细碎的光照在了孟聿秋的脸上,以往一丝不苟的长发也在此时稍显凌乱,呼吸浊重。

孟聿秋不再是那个如竹如玉的谦谦君子,而是一个充满进攻性的沉沦者。

这样的孟聿秋有些陌生,却意外地让他更加心动,只看一眼,他的灵魂就仿佛随着孟聿秋的呼吸不停地颤栗起来。

孟聿秋感受到了谢不为身体的颤抖,手臂稍稍松开,转而一下一下地顺抚谢不为的背脊,额头也抬起,好让谢不为可以搭在自己的颈侧休憩。

“好了好了,不难受了。”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猛烈的索取让谢不为不好受。

但在谢不为终于缓过气后,便用双臂缠上了孟聿秋的脖颈,那处早已是汗涔涔的,肌肤相触的时候黏腻十足,发出了细微的暧昧声响。

“不,我不难受。”谢不为的语调轻快而又喜悦,“我好像,终于得到你了。”

孟聿秋为谢不为抚背的手一顿,随即轻轻一笑,却没再说什么。

谢不为便有不满,稍稍从孟聿秋怀中挣扎出来,看向了孟聿秋的脸,努着嘴,“我还要!”

但孟聿秋这次却没再对谢不为“百依百顺”,而他自己也又变回了那个知礼节的君子,抬手抚过谢不为眼尾的泅红,轻声哄着。

“下次好不好,这里始终不方便,待会儿南城门便要解禁了,会有很多人过来的。”

谢不为也知道时间有些来不及,却并不想就此放过孟聿秋,他眸中水光一动,凑到了孟聿秋的耳边,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因此,呼出的气息便更加灼热。

“下次,我想要更多。”

此中暧昧暗示不言而喻,孟聿秋自然也能领会。

可孟聿秋却不置可否,只垂首蹭了蹭谢不为的脸颊,玩笑了一句,意有所指,“那就要看我们谢六郎什么时候愿意给我名分了。”

谢不为知道孟聿秋是想与他光明正大,但就如今形势来说,他还不能够与孟聿秋并肩,便只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那怀君舅舅的意思,我们俩现在是在偷情吗?”

孟聿秋但笑不语,也是如他起初所说,不会逼着谢不为给一个答案,只为谢不为理好半湿凌乱的头发,再为谢不为穿上了外袍,“我送你回去吧。”

又想到了明日谢不为的去处,叮嘱道,“皇陵偏僻,也忌讳甚多,你需多加注意。”

谢不为笑着点了点头,随口回道:“知道了,况且不是还有太子在吗,我不会在那里惹事的。”

闻谢不为提及太子,孟聿秋眼眸稍有暗淡,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鹮郎,你与太子”

谢不为赶紧补救,讨好似地再次缠住了孟聿秋的脖子,“我上次不都跟你说了嘛,我不喜欢太子,我只喜欢你,而且按太子的脾性,也不会瞧得上我,我不过是因要为太子做事,才不得不与太子稍有接触,这叫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嘛。”

顿,又道,“而且,这次我不就做了一件大事嘛!怀君舅舅还没夸我呢!”

但孟聿秋却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丹阳百姓,可我却并不想你如此冒险。”

谢不为突兀地想到了什么,踟蹰几息后,抬首看了看孟聿秋,长睫扑簌遮掩心绪,似有试探,“仅仅是不想我冒险吗?”

也不知孟聿秋有没有察觉到谢不为话语中的试探,孟聿秋的呼吸却有一滞,但很快如常,轻声道:“是,我只是不想你冒险。”

又低头轻吻谢不为的额头,“鹮郎,我虽不想鼓励你尽力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只要是你遇到的风雨,我都会为你遮挡”

谢不为笑着应下,心中不合时宜的心绪便尽数化在了孟聿秋的承诺之中。

他又躺回了孟聿秋的怀里,安心小憩了一会儿,等到了朱雀门,再步行回了谢府。

可在见到谢翊之前,他却在府中长廊里碰到了一个他并不想看见的人——谢席玉。

他不知虽然孟聿秋有替他整理,眼尾的红也已淡去,但他被人吮尝过而微微红肿的双唇却还是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猜到他不久前经历过什么样的亲昵。

谢席玉本就气质清冷,又从来不肯露出丝毫的笑意,用谢不为的话来说,简直像是冰块转世。

这般在看到谢不为之后,他面色竟又陡沉,浑身便像冒着寒气,目光也似浸了寒冰,难得主动靠近了谢不为,是为挡住谢不为的去路。

语调平稳,却隐有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怒气,“你刚刚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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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长廊对峙(一更) “远离孟怀君,对你……

谢府虽现已为世家高门, 但比之其他世家府邸,内里布局景致却并非极尽豪奢。

就比如,在一般世家府邸中,长廊皆为百花香雾笼, 但谢府长廊庭院里却只有几棵乔木。

在黄昏渐暗, 晚霞燃尽之时, 深灰色的天幕下,乔木实在不显眼,庭院便略显空旷, 又无人声灯火, 倒有几分寂寥的意味。

谢不为在见到谢席玉时便想绕其而行, 但不料谢席玉竟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正欲发作,又闻谢席玉似是质问的话语, 在感莫名其妙之外, 顿生怒气。

他向来在谢席玉面前从不掩饰自己对其的厌恶,虽自是与原主对待谢席玉的态度天差地别, 谢席玉若是有心, 恐怕早觉异样。

但这么些时日来, 都未曾在府中或是外头听闻他性情大变的传言, 想来是谢席玉当真从未在意过原主的态度, 便也不会将他所表现出的异常放在心上。

这谢席玉果真是冷心冷情的怪物,他虽不敢苟同原主为谢席玉做尽傻事的行为,但倒也当真为原主的真心错付感到几分不值。

谢不为索性站定原地,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语有嘲弄,“我竟不知, 谢中丞镇日在台府纠察官邪,举劾百官还不够,如今回了府,还要审问我的行踪?”

谢席玉像是未闻谢席玉对他的讽刺,一双琉璃眸清清冷冷,却是紧凝谢不为微微红肿的双唇,语调仍是淡淡,“是孟怀君?”

谢不为稍有一怔,他没想到谢席玉竟能一言猜中,而自己竟也莫名有些心虚。

他注意到了谢席玉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唇,却又觉多此一举,立马放下了手,眉头紧攒,冷嗤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有何干系?”

说罢,便想直接撞开谢席玉,但不料,在他将要撞到谢席玉肩膀的时候,竟被谢席玉猛然抓住了左手,并被引着倾向了谢席玉身体。

一个回旋之后,宽袖微扬,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进,谢席玉身上的淡香便也瞬间侵入了他的鼻息。

这稍显亲密的举止与距离让谢不为顿觉不适,他用力挣了挣,想要抽出自己被谢席玉紧握的手,却纹丝不动,便只能瞪着谢席玉,斥道:

“你做什么!”

谢席玉依旧对谢不为的冷嘲怒斥恍若未闻,只眉间微动,语调终于不再淡然,而是略有低沉,“离那个孟怀君远一点。”

谢不为以为谢席玉这是怕他与孟聿秋相好会连累整个谢家。

若是换做是谢楷对他说这句话,他或许还能假意应下实则敷衍,但在谢席玉面前,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甚至话也不想再多说,只专心挣脱谢席玉的手。

但不想谢席玉的力气实在是大,纵是他拼命摇晃左手,却也还是挣不脱谢席玉的束缚,情急之下,便想动用受了伤的右手。

可却被谢席玉眼疾手快识破,竟也用另手按在了他的右腕上方,教他双手都无法再动。

如此,虽两人之间仍有空隙,但乍看上去,谢不为竟像是被谢席玉牢牢圈在了怀里。

谢不为已是气到狠咬银牙,真是恨不得上去给谢席玉一口,胸膛起伏甚剧,额发也已散乱,比之谢席玉清清淡淡的模样,倒显得有些狼狈。

他心中便很难不生出几分委屈,凭什么这个谢席玉占了他的位置还要处处压他一头,而他却只能被迫接受。

即使要图改变,还得避开谢席玉能影响到的地方,远离世家与朝堂,忍着旁人的贬低,从浊官为起,再冒着许多危险,才能做出几分功绩。

而谢席玉,却在官场上如此顺风顺水,轻易便能得到所有人的看重与称颂。

现下,还要将他逼到这般境地,再冷声警告他远离孟聿秋。

想着想着,眼眶又不禁泛红,却不肯在谢席玉面前示弱,只仰着头,怒视谢席玉,狠狠咬着牙,“你凭什么管我?我要与谁近与谁远都与你无关,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又连连冷哼,“要是真的怕我与孟怀君的关系会影响到你,那你不如趁早离开谢家,去寻你一帆风顺的青云路。”

这般,就算是在谢席玉面前承认了他与孟聿秋的相好。

谢席玉毫不意外,神色未改,只又冷声道:“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要再见他。”

谢不为只觉好笑,嗤笑道:“不和他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和你吗?”

他方才只顾要反刺谢席玉,便不曾注意他与谢席玉的关系实在不适宜拉谢席玉作比,话出便觉懊悔,只半垂眼眸,冷冷找补道,“反正都和你没关系!”

如此垂眼之际,他便错过了谢席玉面上一瞬间的怔愣,就连瞳孔都有微动,像是琉璃坠地,顷刻玉碎,又瞬即无声。

谢不为没等到谢席玉的反应,而被谢席玉紧握住的地方又开始隐隐泛疼,想来定是红了一片,便更是委屈。

虽仍是强撑着不让泪溢出眼眶,但终究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加之天色昏暗,也看不清地上究竟有没有自己的泪,只切牙喊道:“我疼,你快放手!”

他本没想指望谢席玉会因为这句话而放开他,但在语落之时,谢席玉竟当真松了手,还主动退了一步。

不过,仍是挡在他面前,沉默须臾,再开口,语调已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仿佛刚刚对谢不为的禁锢并非他所为。

“远离孟怀君,对你、对他都好。”

谢不为猛然抬头,眼中之泪便尽数滑落,刚想再次狠狠嘲讽谢不为的多管闲事,却在目及谢席玉眉眼的那一刻,被其中类于初见时的浓墨般的情绪震住了。

他并不能分辨谢席玉眼中的情绪究竟是喜是怒是哀是乐,但在恍惚间,竟觉得他与谢席玉虽同处长廊之中,可中间隔着的却不仅仅是短短几步,而像是隔着百岁千年的时光抑或是千山万水的的距离。

虽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不知怎的,他心下的怒气霎时不见了大半,原本的嘲讽也再说不出口,只紧紧拧着眉,冷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但谢席玉却不再言语,而谢不为也没有追问。

两人的目光交汇于这两厢静默间,天上的一弯残月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空旷寂寥的庭院中,隐带金戈铁马般的对峙意味。

但在月光的无限拉长中,两人的影子却在尽头隐有交汇。

是谢席玉的影子倾向了谢不为的影子。

忽有夜莺栖树,仰喙凄鸣。

这景象萧萧索索,竟显苍凉。

谢不为终是不耐再等谢席玉意味不明的言语,冷冷留了一眼之后,便绕过了谢席玉往谢翊居处去。

长廊尽头便是谢翊如今的居处,也算是谢府中的最深处,比之谢楷与诸葛珊的院子,难免显得有些偏僻。

不过,这倒也不是谢楷或是诸葛珊冷待谢翊的缘故,而是因谢翊本就久居凤池台而鲜回谢府,又无妻眷子嗣,便主动要求住在此偏僻之处。

起初,谢不为在知晓谢翊竟无妻眷子嗣之时也略有惊讶,但后来才旁敲侧击从诸葛珊身边的李嬷嬷那里得知,谢翊并非是不曾娶妻,当初娶的还是泰山羊氏的女公子,但在成婚三年后,羊氏便意外离世,未曾为谢翊生下一儿半女,而谢翊也不知为何没有再娶,独身至今。

想来谢翊一定对羊氏情深义重,即使高居太傅、左相之位,也仍旧不续弦不纳妾,实在难得。

想着想着,便已进了谢翊的居处,而谢翊正端坐正堂之中,垂首在观案上的棋局。

听到动静之后便抬起了头,对着谢不为和蔼一笑,也未问谢不为面上显而易见的异状,只指了指棋盘对面,“坐。”

谢不为先对着谢翊行了晚辈之礼,再依言坐下,他以为谢翊是在自弈取乐,便也瞧了瞧棋盘局势。

在现代时,谢女士曾有一段时间专接古代戏,谢女士又向来较真,文如琴棋书画,武如射御刀枪都曾有过涉猎。

最为冷僻的,还曾饰演过什么医女皇妃,因此还专门去学过一段时间中医,连带着谢不为也对这些东西皆略有了解。

也是因此,他还算能看懂几分这案上棋局,但看着看着,却觉出了几分不对劲,眉头微蹙。

这表面上黑子攻势猛烈,一直步步紧逼,而白子却左右闪躲,像是避之不及,但几处最为关键的地方,却为白子牢牢占据,若是此局继续往下发展,白子必然能拖住黑子,再反转形势,后来居上。

这黑子白子从一开始布局思路就大相径庭,倒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谢翊知晓谢不为这般是看出了门道,笑道:“是你兄长执的白子,说来倒有几分惭愧,他从前棋艺还是我教的,但到如今,竟是远在我之上了。”

又道,“他才离开不久,以你们前后脚的时间,你方才应当在长廊处碰见他了吧,你们也算许久未见了,早知道我便不让他走了。”

语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有疑惑,“你们兄弟去岁还形影不离的,怎么今年竟显得有些生疏?”

谢不为在听到谢翊提起谢席玉之后便面色一僵,闻谢楷之问一时又不知如何回答,只略笑笑,“都忙于公事罢了,自然没什么时间相见。”

谢翊却并不赞同,低叹着摆首道:“即使皆劳于案牍,但也非分隔两地,每日回府之后自有相聚时间,不可生疏了。”

谢不为只应声说“是”,并不想与谢翊多谈论谢席玉。

谢翊许是看出了谢不为面上的不情愿,倒也不再多言,又关心了谢不为右腕伤势,闻无事之后,才缓缓道出今日让谢不为前来的缘由。

“你前些日子所为之事实在凶险,令我也几次为你胆战心惊,但好在陛下与殿下都护着你,就连东阳长公主也为你说情,也算是得了一个好的结果。”

谢翊拿出了棋盒,在烛火下在眯着眼收拾棋局,冷玉棋子相撞清脆,倒显得室内有些幽静。

“也是我为你叔父的疏忽,还不知你自己究竟是何想法。”谢翊突然停住了动作,话锋一转,抬眸看向了谢不为,有些意味深长。

谢不为却没多犹豫,只应道:“自是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我既为郡府之官,自当要为丹阳尹及丹阳百姓做事。”

此话有些冠冕堂皇,显然并不能让谢翊满意。

谢翊放下手中棋盒,稍捋长须,笑了笑,语调亲和,似只是在与谢不为话家常,但语意却十分犀利。

“我是想问你,如果这丹阳尹并非太子,你还会如此做吗?”——

作者有话说:还是白天中午12点二更~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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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同乘相邀(二更) “谢卿与孤同乘吧。……

谢翊此话等于是在问谢不为, 他前些日子所做之事,究竟是不是在站队,是不是已经和太子共乘一条船。

谢不为神色一凛,虽陈郡谢氏之盛乃是因谢翊为皇帝重用, 相较其他世家自是更加亲近皇权, 但一则陈郡谢氏毕竟仍在门阀之列, 自然不可能与世家割席而完全倾倒皇权,是故便要更加注重此中平衡。

二则,自古以来, 储君之位实在敏感, 臣子并不能将皇帝与太子完全视为一体, 这也是孟谢两府皆算亲近皇帝却不会与萧照临来往密切的原因。

若是谢不为当真是完全押宝在了萧照临身上, 定会为谢翊这句话而感到惶惶不安,因为这也是谢翊在告诉他, 你不可以代表谢家与太子绑定。

但谢不为最初虽是以此为筹码得到了萧照临的所给的机会, 可这并非是他真正内心所想。

说的表面些肤浅些,无论是当时灵台之中的那个声音, 还是被谢席玉激怒后不想再让谢席玉如此得意, 都可以说, 他就是想赢过谢席玉。

所以, 在世家对他皆是排斥、厌恶态度的时候, 他必须兵行险着,既然世家这边短时间内不可能接纳他,而他又接触不到如今的皇帝, 那他就只能指望同样身处困局的萧照临能给他机会。

可若是真要论他的本心,他毕竟是从现代而来,他能理解、领会甚至依从这个时代的运行法则, 但并不代表他是认同的,简单来说,他心中没有什么世家什么皇权。

有的,只是他自己。

在这个时代中,只有依靠自己紧紧抓住每一个机会,从而得到权势与地位,才能获得一些自由。

因此,他可以坦荡地回答谢翊之问,“会,即使丹阳尹并非太子,但在面对丹阳百姓为贷利盘剥到甚至将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我还是会如此做。”

他一笑,烛火映在他眸中显得格外灼灼,“况且不仅是我,若换做是叔父为郡府之官,也定然会如我这般做,甚至会比我做得更好。”

稍垂首似是羞惭,也似是玩笑,“不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也不会到头来,功赏全无,还得去皇陵自省半月。”

他但终究是正了正色,诚恳地再次看向了谢翊,“可毕竟是太子给了我为官的机会,所以,叔父所说的假设其实根本不存在,只要我还是郡府之官,所做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在外人看来自然不可能与太子毫无干系,还请叔父谅解。”

谢翊稍有一怔,旋即再笑,摇了摇头,“你呀,倒与你兄长一般,心思太多,不过,他是从来不愿与任何人说,你倒是全然与我说了个清楚。”

语顿,继续垂首收拾剩下棋局,略有低叹,“我又何曾怪罪于你。”

谢不为心下一暖,垂首向谢翊一揖,“我此番惹出了许多事端,还连累叔父为我担忧奔走,我实在惭愧。”

谢翊将棋盘上最后一颗棋子拨到了盒中,“叮当”一声后,将棋盒放到了案边,伸手隔着木案点了点谢不为的额头,笑得很是慈爱,“六郎,忘了我之前与你说的吗?”

是最初在凤池台,谢不为请谢翊替他安排,让他可以见到萧照临的时候,他想要道谢,但谢翊说,“我既是你叔父,自然该为你谋划,不必客气。”

谢不为瞬间明了谢翊之意,心下暖意更甚,放下了手抬起了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只看着谢翊傻笑,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而谢翊看到谢不为如此模样,也有些忍俊不禁,叔侄二人如此笑了半晌,原先室内的幽静便不复再见,倒多了几分生气。

但在笑过之后,谢翊忽又神色稍敛,语意严肃,是为提点谢不为,“如今颍川庾氏已对你多有不满,但他们毕竟为陛下母族,需得多顾念陛下之意,便没对你发作,可你日后行事还是不可再如此冒进。”

谢不为低首应下。

谢翊的目光在扫过谢不为于烛光下更加昳丽的容貌之后,又在谢不为微微红肿的双唇上稍有停留,再一顿,轻咳一声,斟酌着言语,低声道:

“也需与太子保持距离。”

谢不为略有不解,疑惑地看向了谢翊。

谢翊已是正色,“你们,是君臣,也应当只是君臣,我谢家不敢做王家,更不敢比袁家啊。”

谢不为瞬间明白了谢翊之意,谢翊定是知晓了一些有关他与萧照临的流言,也误会了他与萧照临的关系,才来委婉告诉他,不可再与萧照临有君臣之外的亲近。

他顿时面色一红,但也知道谢翊这才是真真切切为他的前途考虑,而并非如谢楷那般,将他视为“以色侍人”之流,完全不在乎他日后的前程。

谢不为这下便稍显郑重,俯身对着谢翊道:“谨遵叔父教诲。”

再抬头,忽见谢翊两鬓星星点点的白发,愣过之后,心生酸涩,谢翊如今也才年四十又三,竟就有如此多的白发。

这下他才对谢翊撑起陈郡谢氏这句话生有实感,正如他当初对萧照临所说的那般,如今陈郡谢氏的谢,并非是谢楷的谢,而是谢翊的谢。

自谢翊出山为官之后,陈郡谢氏才勉为一流世家,这其中,除了谢翊有当年解桓氏之乱的功劳外,也离不开谢翊这十三年来始终兢兢业业为国事操劳。

谢氏族人皆有好姿容,谢翊出山当年也曾以其风华倾倒临阳,但如今,已是两鬓斑白,风华不再,他头上的白发也正是他饱历风霜后的遗证,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谢不为眼眶亦有一酸,且谢翊不仅要为国事劳碌,还要为他操心,此次回来也不过是专程为了提点他,生怕他走错了路,毁了自己的前程。

谢翊自然看出了谢不为面上陡生的难过,他的神色中却闪过一丝莫名情绪,但很快便笑着抚了抚谢不为的头。

“说你心思太多是好事也是坏事,有些事不必多思多忧,去吧,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去皇陵,那里不便带仆从侍奉,你要多多照顾自己。”

谢不为再有一拜,便依言退下。

他不知,谢翊居处的烛火亮了整晚,直到东方既白,谢翊又不加停留地回了凤池台。

天色大亮之时,东宫的马车已至谢府,是来接谢不为去和萧照临汇合,再同去北郊皇陵。

谢不为毫不意外,也并没有推辞,而是大大方方登上了东宫的马车。

但到了北城门之时,却是一惊,原因无他,而是这去往皇陵的阵仗实在是大。

虽萧照临乃是“戴罪”前往皇陵自省,但毕竟也算是储君陵庙巡谒,不可随意*。

队列最中间是储君所乘的驷马金辂车,由太仆卿亲自驾驭,左右各有大将俱甲胄,踞于马上,后有大批卫兵扈卫森然,属车四十九乘,前有司南车、云罕车、武刚车、皮轩车等,后有蹋猎车、大辇、耕根车、豹尾车等,乍眼看去,不见尽头,蔚为壮观。

另有东宫属官分立两侧,辄越数百人,却皆严整,只闻道树上蝉鸣鸟啼,不闻丝毫其他杂声,当真是威严堂皇不已。

萧照临亦盛服冠履,身着玄金色储君衮服,罗衣罗裳,衣画而裳绣,是有九章,又层层叠叠,繁复至极,还有各式组玉佩加身,只看一眼便觉得累赘,更别说是在仲夏如此穿着,虽不必萧照临亲自行走,但只坐着定已是燥热难耐,谢不为倒当真对萧照临有些同情。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心中情绪显露于面,下车之后便随着内侍所引,快步趋至萧照临车前跪伏参拜。

萧照临抬手虚抚,就有张叔亲自扶起了他,如此礼后,谢不为便想回到车后,乘属车往皇陵。

却不想,竟被萧照临喊住,他只好站立原地,再对萧照临稍拜,静闻萧照临吩咐。

“谢卿与孤同乘吧。”萧照临语调沉稳,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皆有一惊。

虽说私下里,皇室未必能比世家多哪些排场,甚至在大多时候都称得上亲和,就连皇帝也常与世家大臣同席而饮。

但在如此陵庙巡谒的大场合,君臣之别便大有讲究。

即使功如琅琊王氏王丞相,在魏朝南渡之初,便有“王萧共天下”的故事,但在面对天子同座相邀之时,也要推辞道,“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瞻仰?*”以全皇室之威。

是故,从公而论,萧照临虽还不是天子,只是储君,但同样代表了国朝皇室之最尊,此番相邀谢不为同乘,实为大大不妥。

更何况,萧照临可以是那个元帝,可谢不为却无琅琊王氏王丞相之功,便更加逾矩。

但,若从私而论,倒是略有不同。

萧照临与谢不为的君臣相好的传言着实不算空穴来风,萧照临曾两次大驾相救谢不为,而谢不为又是第一个留宿东宫正殿之人,在旁人看来,已算是坐实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队列中的世家子弟频频相顾,皆有戏谑笑意。

而前朝之中,皇帝出行驾巡也不是没有过与宠妃同乘的先例,虽可算荒唐,但也并非少数。

且萧照临此番还够不上天子出巡,若要与“宠妃”共乘,也可只算是风流之事,倒也不会太为人诟病。

谢不为自是能想通其中两层含义,他倒不是觉得萧照临是为了拿他作“宠妃”,可能还是想在世家子弟面前显示出储君对他的看重。

但即使本意是好,却也让他为难。

毕竟这双重含义必定是密不可分的,且好事者肯定更加愿意以“宠妃”作释,到那时候,他与萧照临的关系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他犹豫之际,萧照临隔着冕冠九旈白珠的视线陡然微冷,又再一声催促,甚至还向谢不为伸出了手,黑色革制手套上的银戒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有一瞬的刺眼。

“谢卿,快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太子陵庙巡谒出行规格参考《晋书》

*引自《世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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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侍候沐浴(一更) “咳,劳烦谢卿先为……

霎时之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谢不为身上,冷眼者有,戏谑者有,鄙嗤者自然也有, 但无一例外, 都在期待谢不为的反应。

而谢不为能有什么反应?

他现在只想狠狠拽住萧照临的衣襟, 疯狂摇晃萧照临,大声喊道,“你清醒一点, 这里不是东宫啊!!!”

但, 他也只能这么想想罢了, 即使在心里已经将突然没事找事的萧照临骂了无数句了, 可面上却依旧要保持微笑。

甚至,未免惹萧照临不悦, 还要尽量作单纯无辜的样子, 清眸眨呀眨,眼波漾漾, 目光袅袅地透过白珠冕旒拂过萧照临眉宇间的折痕, 也是以此稍稍安抚萧照临。

他只这么不言不语地仰望着辂车上的萧照临, 倒像是一时承宠娇羞, 在故作矜持, 但实际上,内里已经开启头脑风暴,在迅速寻找应对之策。

于公, 有君臣之别及元帝与王丞相的先例在前,他是决不能与萧照临同乘的。

而于私,为了不让别人更加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也更是不能答应萧照临。

所以,他必然要拒绝萧照临,可问题也就在这里——

他并不能如当初王丞相拒绝元帝那般直接推辞,那是因元帝与王丞相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萧照临与他之间那般复杂,他们只是君臣,便只有“君臣有别”这一条需要考虑。

更何况,元帝邀其同座也并非出自真心,乃是迫于琅琊王氏的威势,不得已而为之,而其他世家也未必想见到王氏当真一家独大,所以王丞相推辞便可算得上是众望所盼,皆大欢喜。

可他与萧照临之间本就有许多暧昧传言,这件事便需兼综公私两面考量。

且萧照临邀他同乘确实是好意,也是真心,甚至还主动伸出了手,若是他直接拒绝,便是辜负了萧照临,也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给储君面子。

那么,他要如何既不辜负萧照临的好意,保全萧照临的颜面,也不能于公给别人留下话柄,而于私又与萧照临牵扯不清呢?

就在萧照临将要再次催促之时,谢不为忽然双眸一亮,笑靥更深,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萧照临面前,再搭上了萧照临的手,并稍稍握紧,对着萧照临瞬了瞬目,语调轻快,自有喜不自禁之意,“臣不胜荣幸。”

萧照临这才展眉轻笑,正欲拉着谢不为上车,而四周紧盯此处的世家子弟也都以暧昧的眼光打量萧照临与谢不为,想来是在心中更加确定了他们二人之间君臣相好的传言。

但,也是此时,谢不为却又忽然抽手却步,对着萧照临再一伏拜,垂首但扬声,语调清朗,足以让四周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臣蒙殿下恩典,喜不自胜,偏恨不能时时以卑身侍奉殿下左右,可臣又惶恐,未有任何才德,却受殿下如此赏识,实在是受之有愧。”

萧照临在感手心温软离去之后便当即沉了眉梢,再闻谢不为言语,心下虽生了些疑惑,但下意识还是想免去谢不为对他的繁缛礼节。

可他话还没出口,便又闻谢不为继续道,“本朝有元帝与王丞相这般君臣楷模在前,借圣人之言道,可乃‘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元帝爱才如命,十分敬重王丞相,邀王丞相同座,此为‘君使臣以礼’,而王丞相德高望重又才高行厚,却独尊元帝,不使自己逾矩,此为‘臣事君以忠’,可谓符圣人之言至极,当受后世万代瞻仰。臣虽鄙薄,不敢自比,但亦有仿效之心,故恕臣不能与殿下同乘。”

谢不为稍有停顿,再道:“且臣亦多受叔父教导,臣忝为殿下属官已是荣幸之至,万不可辜负殿下看重,当以圣人所言的君臣之道侍奉殿下,臣实在不敢违拗叔父,更不敢有违圣人之言啊。”

言讫,众人皆暗自心惊,此番虽不见得谢不为有何真才实学,但实在可称得上是心思缜密又辩口利辞,一番举止言行下来愣是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到丝毫的话柄错处。

且看谢不为先是搭上了太子的手,以表荣幸,是领了太子的好意,也全了太子的颜面,不至于让太子下不来台。

再引元帝与王丞相故事,及孔子之言,既以先例为范,又崇儒附礼,这般,即使再有世家子弟轻视皇室,或是推崇玄学任诞,都不能越过琅琊王氏面上的尊君之举,及国朝用以教化万民的圣人之言。

最后,谢不为又搬出了如今朝中砥柱谢太傅,等于是在用陈郡谢氏及谢太傅的名望来抬高太子的地位,甚至是在无形之中增加了太子在世家中的威望。

这般举止话术既在明面上完美处理了太子相邀同乘的棘手问题,又在暗地里澄清了他与太子之间的暧昧关系。

不管旁人心里究竟信或不信,但若有人再借今日之事附会谢不为与太子之间的暧昧传言,也实在太过牵强,甚至可能会招致辱没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及儒学典故的风评。

在场的世家子弟终究都受过家中长辈教导,即使平日里再纨绔放荡,也不会在此时拎不清,便不能再抓住此事不放。

且有人联想起才将将过去的大报恩寺之事,不禁暗叹,“这谢不为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竟是一扫从前荒唐模样,有了几分可以服众的本事。”

而萧照临更是能领悟谢不为此番推辞之意,也是才意识到了自己方才一时兴起的想法对谢不为来说,竟是出了个棘手的难题,不免有些懊悔,也有几分不能与谢不为公开亲近的遗憾。

虽不再坚持,但面上难免有些不怿,半垂下眸,正想教张叔吩咐启程。

可未曾想到,谢不为竟又再一次走上前来,且大胆稍稍拂开了辂车珠帘,握住了他的小指,仰着头看他,眸中映着灿灿天光,又如湖水浮光粼粼,朱唇轻启,语甚柔婉,“殿下,臣有一请,斗胆望殿下允许。”

萧照临目光一与谢不为这般的视线相触,顿时竟像个毛头小子般有些慌乱,九旈白珠下,面色已是红了大半。

甚至遮掩似地低下头,错开了谢不为的目光,只凝着谢不为指节修长又如玉雕琢而成的手,与自己泛着光泽的黑色革制手套对比明显,竟在他心中划过了浓墨一笔,叫他的心不停颤动。

但他现在只能强自忍住反握住那只手的欲/望,声音有些暗哑,“讲。”

谢不为展颐一笑,俯身请道:“臣受殿下恩典虽十分有愧,可私心却不想殿下收回,便腆颜来请,还望殿下允许臣可以乘最接近殿下御驾的属车,以全臣欲时时侍奉殿下左右的私心。”

萧照临闻言,只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炸开,引得他心擂如鼓,几要越出胸膛,而面颊也是前所未有过的滚烫,与谢不为相接的一寸地方,才是他唯一可得的清凉。

这般,明明是他自己被谢不为的哄慰之言撩拨到不行,可他心里想的却是,这谢不为果真对他痴心一片,既在大局上为他考虑周全,又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能与他示好的机会。

如此出神半晌,直到张叔都看不下去萧照临盯着谢不为的手发呆的样子,开口轻声提醒,萧照临才终于勉强稳住了心神,可声音之中已有掩饰不住的喜悦,话有两意,“谢卿一片丹心至此,孤怎能不允?”

他缓缓抬眸,这下倒是撑住了储君威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谢不为的掌心,轻声道:“去吧。”

谢不为虽微觉萧照临此番反应有些怪异,也弄不清缘由,但看样子也算是彻底哄好了萧照临,便再无任何忧虑,俯身道谢之后,就登上了离金辂车最近的那辆属车。

皇陵是处临阳城西北,与东北乐游苑相对,倒算不得远,即使卤簿仪仗前行稍缓,但仍赶在了太阳落山之前到了皇陵。

魏朝南渡之后的皇陵规模较小,如今唯有元帝建平陵、明帝武平陵、成帝兴平陵及为今上营建的崇平陵四座帝陵,而孝穆袁皇后便是葬在了崇平陵内。

储君陵庙巡谒自然不是到了皇陵便万事大吉,还有诸多仪典祭礼需由萧照临主持。

而这些仪典祭礼本就轮不到谢不为这个八品主簿参与,加之又怕萧照临会又突然心血来潮给他再出难题,一下车之后,就和张叔打了个招呼,看准时机躲到皇陵偏殿去了。

而萧照临虽然注意到了谢不为开溜,但确实也不好教人将谢不为叫回来,只得等到一切仪典祭礼结束,卤簿仪仗离开,天也已大黑之时,才让张叔将谢不为领到了他的居处。

皇陵偏僻荒凉,即使是供君主暂住的正殿寝室也十分简陋,布置简单,陈设寥寥,只有最基本的起居用具,甚至连遮挡床榻的屏风都不曾有。

但萧照临显然不在意这些,独自换下冕冠衮服之后,只着已被汗湿过几轮的中衣,还来不及穿上常服外袍,便与跟着张叔入寝室的谢不为撞了个正着。

张叔注意到了萧照临已然半湿的中衣,知晓萧照临此刻定是浑身不适,便想请谢不为外出,自己侍候萧照临在此沐浴更衣。

但不曾想,萧照临听了张叔的请示之后,却教张叔出去叫水,让谢不为留了下来。

谢不为也觉莫名,还以为萧照临是要在此间隙有什么交代,便不想耽误时间,径直走到了萧照临身边,稍躬身道:“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却不想,萧照临只是站在床榻边上下打量谢不为,并不说话。

此寝室内,不仅简陋,就连所用的灯烛都质量堪忧,光晕暗淡。

而皇陵又是依山而建,山林之中夜色尤黑,窗外简直像是被泼了墨,什么也看不清,室内便更显昏暗,加之时不时一声莺啼鸦嘶,倒衬得氛围有些可怖。

谢不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想再问一遍萧照临可有何吩咐,但不料,萧照临竟开口道:“你冷吗?”

谢不为顿觉奇怪,但也如实回答,“不冷,只是这里太过凄清,倒有些骇人。”

萧照临点点头,话题有些没头没尾,“你的右腕好些了吗?”

谢不为还是老实回答,“其实在昨日便好多了,只要不动用右腕,便没什么感觉。”

萧照临又是颔首,“那今日的补药可曾用了?右腕上的药换了没有?”

谢不为这下觉得这萧照临不会是换了个人吧,怎么一下子如此“体恤”下臣了。

但虽有腹诽,可面上仍是有问必答,“补药是今早出门前用的,顺带也让仆从换了右腕上的药。”

萧照临闻声轻“嗯”,再没问什么,但还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谢不为。

谢不为忽然明白是哪里不对了,这萧照临方才问的几个问题分明是没话找话,才显得尴尬。

又想,这萧照临既然无事寻他,干嘛非要找他过来尬聊。

他在心中轻轻一叹,正准备请辞回偏殿,但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刚好是张叔领着三两内侍将浴桶和水还有巾帕寝衣搬了进来,并指挥着内侍将浴桶轻轻放在了离床榻不远处的地方,又亲自调好了水温,再对萧照临道:

“殿下,此处不比宫中,实在不便无人侍候,奴留下来为您搭手吧。”

谢不为也赶忙道:“既然殿下将要沐浴更衣,我便退下了。”

可萧照临还是沉默,目光停在了谢不为的微微散乱的额发上,再往下拂过了谢不为于暗淡烛火下略显朦胧却更加美艳的眉眼。

若是谢不为能看到萧照临眼中的自己,便知晓,这暗淡的烛火和柔光滤镜是一个作用,能衬得人更加有氛围感,自然就比平时好看许多。

萧照临不发话,谢不为和张叔都稍感讶异,但在张叔抬眸去看萧照临的时候,一下子就注意到萧照临此刻直勾勾望着谢不为的视线。

他心下顿时明了,暗道一声自己也是糊涂了,忙“哎呦”躬身,并作势锤了锤自己的腰。

“望殿下恕罪,许是今日行程颠簸,奴这把老骨头竟有些受不住,怕是不能侍候殿下沐浴了。”

萧照临的目光这才从谢不为身上移开,唇角略有微扬,却在暗淡的光线下并不能被看清,但他开口却显得有些矜持,“嗯,回去歇息吧。”

张叔暗叹一声,再佯作愁虑,“可奴走了,谁来侍候殿下沐浴呢?”

又看向了在一旁仍垂首等待萧照临答复的谢不为,抿了抿唇,压住了笑意,轻唤了一声,“谢公子。”

谢不为立马侧首以顾张叔,轻声应下,“怎么了?”

张叔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殿下素来不喜旁人近身,除了奴能稍稍为殿下搭手之外,也只有谢公子您可以与殿下亲近了。”

谢不为顿觉后脊一凉,像是预知到了什么,刚想在张叔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抢白,但还是不及张叔言语速度。

“可否劳烦谢公子侍候殿下沐浴?”

谢不为在听到张叔这句话后,怎会不明白张叔的言外之意。

这侍候萧照临沐浴是假,想将他送到萧照临床上才是真吧!

“呵呵。”谢不为听到了自己尴尬的笑声,他现在只想快点跑路,但不得萧照临允许,却也不好擅自离开。

他虽知晓萧照临对他与对旁人有异,但只以为是因他先前太过直白的表白之语给萧照临留下了深刻印象,加之他对萧照临来说确实是“有用”的,才会引得萧照临另眼相待,倒是不曾察觉萧照临对他的心意,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萧照临。

“我确实愿侍候殿下左右,但奈何我素来笨手笨脚,如今右腕还有伤,怕是不便侍候殿下沐浴了。”

但不想萧照临竟像是只听到了谢不为的前半句,略一挑眉,唇角勾出了明显的笑意,“谢卿愿侍候孤?”

谢不为被萧照临这话只听一半的毛病弄得有些糊涂,但也不好否认,只好略显迟疑地点点头。

萧照临顿时轻咳几下,负手在背,又微微仰首,显得自己好像很是勉强,“咳,既然谢卿有这份心,孤岂能不成全?”

“啊?”谢不为没忍住,差点将后半句“你要成全什么”给说了出来,后默默将话咽了回去,试图再次将话说得明白些。

却不想,张叔竟然火速告退,还像是生怕谢不为跑了一样,将门“啪嗒”一声关紧,再脚步匆匆离开了此处。

谢不为听着张叔健步如飞的脚步声,这哪里是老骨头啊!是老狐狸还差不多吧!

可无论怎么说,他现如今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便只能硬着头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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