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先换个衣服吗?穿着浴袍见周院长不太有礼貌。”沈淮砚问道。
“没关系,依照周赫尔的调性,他绝对会带着周院长一起换衣服。”秦汝州回答道。
于是,两人便出了门前往餐厅的位置,果然,在包厢门前,他们看到了穿着浴袍的周赫尔、周希迩和周院长。
除了周赫尔表情十分开心,其余两人都黑着脸,面色不太好。
“我们先进去吧,还有淮砚的两个同学要来。”秦汝州拍了下沈淮砚的后背,示意他向前走。
一行人进入包厢,在椅子上坐下寒暄过后便开始谈论不久前的舆论危机。
“已经找到了他们伪造药品清单的证据,也揪出了医院离的内鬼,虽然麻烦了一些。官方也会出面公布结果,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和爸爸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做些慈善,比如为敬老院和福利院人员体检。”一落座,周希迩便将众人最关心的结果说了出来。
如此简单吗,沈淮砚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那些人会有后手。
“还是他们那些人操作的吗?”秦汝州把玩着茶杯,他靠在椅子里神色自如。
“猜测是,但是依旧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只能找到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处罚。汝州你还是小心一些,最近不要离开青城市了。你还要小心淮砚和天柏他们两个,他们也是活靶子。”周希迩顿了顿,继续说道。
“好,我会小心的。”秦汝州点了下头。
他的情绪降到了冰点,这些人不择手段,真的以为秦家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捏吗。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门开后,他们看到了站在一起的齐正则、季郁荷,还有……秦天柏。
齐正则的脸色不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向屋里的人一一问好。
“是齐部长的儿子啊,没想到几个孩子关系这么好。”周院长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秦天柏的出现实在意外,齐正则向沈淮砚这边递了好几个眼神,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你怎么不看手机?”
“没来得及看。”沈淮砚回应了一句,摸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是好多条来自秦天柏的消息,急切地告诉他秦天柏一定要跟他们一起来泡温泉,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小事,让他得意几天。”沈淮砚自然地用手掩住嘴唇,靠近好友小声说道。
秦汝州身边的两个座位分别被沈淮砚和周赫尔两个人占据了,秦天柏只能尴尬地坐在了季郁荷的旁边,他的另一侧没有人,显得孤零零的。
周院长年纪虽然不小了,却也能明显感受到这三个孩子加入后房间的空气明显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微微皱眉,视线透过无框镜片落在几个孩子的身上。
都是好孩子,他露出了笑意:“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如我们上菜吧?”
房间内再度陷入了沉默,几个大人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谈论医院的事,不约而同地默默喝茶。
“对了,这里离西山区滑雪场很近,那边的小型度假村里玩的东西很多,我舅舅是那里的负责人,正好明天就是周末了,我们去那里玩?”齐正则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笑着问沈淮砚。
“可以吗?我老早就想去了。”周赫尔兴奋起来,他对这类玩乐项目很感兴趣,“我听说那个度假村近几年修缮地很不错,设施很全很新,而且还有冰雕灯会之类的活动,我们一起去吧?”
“周叔叔,你也喜欢滑雪啊,那再好不过了。”齐正则对周赫尔的印象还不错,他曾经收到过周赫尔送的几张展票,也算有些交际。
“嗯,对,我们几个,我,我姐,老秦一家,还有你们这一对,刚刚好。等我们泡完温泉,晚上的时候开车去度假村,正好自己烧烤玩。”说到玩乐,周赫尔可谓如数家珍。
“你的工作不忙吗?”秦汝州喝着茶水,声音幽幽的。
他想和沈淮砚去滑雪,但不想和这么一大圈子人一起,这么久了,他们两个单独进行的活动只有每晚睡觉这一项。
“哎呀正好庆祝淮砚他们考完期中,还有我们顺利解决了那件麻烦事,对吧干儿子?”末了,周赫尔冲着沈淮砚眨眨眼。
“嗯,正好我们周末都没有事,再晚一些的话天气就太冷了,爸你可能不太适合去那么冷的地方。”沈淮砚看父亲兴致不大,轻声劝说道。
“好,一起去。”秦汝州如水的目光绕在他身上,还是点了下头,如果沈淮砚高兴的话,一群人就一群人吧。
“太好了。”在座的除了周院长一人,其他的都是小辈,都为这次意外的活动感到兴奋。
西山宫泉的特色饭菜很快便上齐了,摆了满满一桌,这顿饭的气氛热络了很多,尤其是爱玩的那几个人,凑在一起大谈西山度假村可玩的项目。
周赫尔在玩乐上完全是行动派,他一早拿出手机,在午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从午饭过后到周末两天的全部行程,甚至包括三个版本的方案。
他兴致勃勃地要求众人一起建一个群讨论,俨然一副导游队长的样子。
很快众人便用完了午餐,而后便转移阵地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温泉隔间继续高谈阔论。
在其他几人泡在池子里的时候,沈淮砚两个同班同学干脆坐在地板上开始打牌,他们的赌注是做值日,输了的人包揽赢家一天的值日。
“我也想玩……”周赫尔整个人窝在水中,没骨头似的摊成一片人,幽幽道。
“周医生总不能跑到学校帮我们做值日吧?”沈淮砚丢出一张小王,笑问。
“该成家的年纪了,还是这么不成熟。”周院长忍不住开口道,“什么时候你能让我抱孙子。”
“大哥不是有孩子吗?”周赫尔不满道,“我再生两个孩子怕你两个胳膊抱不过来。”
“我不过来还有你妈妈,还有月嫂,你生就是了。”周院长吹胡子瞪眼的盯着自己的小儿子,怎么这孩子感情上就是不开窍呢。
齐正则和季郁荷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已经到了一个眼神一根手指就能看出对方用意的程度。
连输三局的沈淮砚颇为不满地盯着他们两个:“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搞小动作了,齐正则你比了那么大个二当我眼瞎是吧?还不是一家人就已经这么齐心协力,我以后离你们远远的。”
时间差不多了,几人也都离开了房间,周院长的司机送他回去,而其余几人则驱车前往西山区度假村。
在乘车的时候几人又犯了难,秦汝州的车只能坐五个人,还要考虑司机,而齐正则想和沈淮砚坐一起,季郁荷也不愿意和他们分开。
从吃饭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秦天柏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这么不受人待见吗,他痛恨沈淮砚和他的小团体,早知如此他便不上赶着来西山区了。
“得,你们都坐在这里,我去周医生的车。”沈淮砚瞄了秦天柏一眼,若是自己和同学坐一辆车而赶秦天柏去周家的车,还不知道要怎样被人嚼舌根。
察觉到沈淮砚要走,秦汝州刚打算开口阻止,却被秦天柏拉住了衣服。
沈淮砚不太在意身后的动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步向前来到周赫尔的车前,拉开门便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大力拽下安全带。
“淮砚你怎么过来了?”坐在后排的周希迩将墨镜向下压了压,困惑地望了望窗外,虽然不太真切,但她能感觉出秦汝州脸上的表情很糟糕。
“因为满员了所以我来找你们了。”沈淮砚不太在意,“走吧,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好……”周赫尔扭了下钥匙,打开了车载导航。
就在他即将踩下油门的时候,后排车门被拽开了,秦汝州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车子里,沉默着关上了车门。
“还真是稀奇啊,你们父子俩怎么都跑我车上了。”周赫尔被吓了一跳,他显然没想到秦汝州也跑来了。
“你们吵架了?”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周希迩的目光在沈淮砚和秦汝州之间移动着,她明确在两人间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周赫尔抢先回答,而后他察觉出不对劲,猛地停下话头,望着身旁绷着脸玩手机的沈淮砚,“小子,是不是秦汝州欺负你了?我替你揍他!”
很不对劲,他们两个在饭桌上就不怎么说话,下午在温泉的时候两个人也隔了那么远。现在沈淮砚一个人绷着脸跑来,秦汝州又巴巴地跟着跑来。
周赫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两个颇有种闹别扭一个想冷战一个想哄的意味。
只是,周赫尔瞄了眼后视镜,发现姐姐也在兴致勃勃地吃瓜,秦汝州其人,看上去不像是会哄人的。再者,这么多年,秦汝州和周赫尔说过的话,大多数都是明嘲或是暗讽,他实在想象不到秦汝州打算怎么哄人。
周希迩小心地拍了拍弟弟的座椅,压低声音道:“是不是上次汝州说的那个让天柏住校的事情?”
第107章
“我看像。”周赫尔煞有其事地回应。
“叔,咱还开车吗?我们家车都开出去三公里了。”这两人的大声密谋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沈淮砚的耳中,他不得放下手机指了指前面早已没影的车。
“对对。”周赫尔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出发!”
至此,车上再没有人说话,沈淮砚则在手机上和齐正则互通情况。
“不是??秦董怎么跟着你就跑了?你在人嘴里塞鱼钩了?”熟悉后齐正则说话也夸张了起来。
“。舍不得”沈淮砚有点烦躁地打下了这几个字,干脆把手机丢开,双手环在胸前盯着窗前的风景。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我们是去玩,不是去上战场,别那么严肃啊。”周希迩对他们两的现状非常感兴趣,她印象中这两个人关系非常近,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严肃。”沈淮砚闷闷地回答。
“我们没事,收起你的好奇心。”秦汝州瞥了周希迩一眼,对她八卦的眼神感到困惑。
沈淮砚瞥了下嘴,他是有点不爽,好吧,也没那么不爽。
“对,我刚想问来着,天柏不是被送去住校了,今天不是周五吗,他怎么也来了?”周希迩非常刻意地旁敲侧击。
“我不知道他来。”秦汝州硬邦邦地回答道。
在餐厅的时候,看到秦天柏的一瞬间,他立刻去看沈淮砚的表情,果然,沈淮砚的脸色不算好,他有点懊恼,早知道强硬一点不让周家和沈淮砚的同学来玩了。
现在的状况不仅没让沈淮砚心情好点,反而向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他应该是恰好碰到了我同学所以一起来了。”沈淮砚解释着。
他瞄了眼后视镜,心中暗暗觉得好笑,秦汝州和周希迩的对话实在人机,有一种不想回答又不得不回答的美感。
“而且……”沈淮砚克制着自己冷哼的冲动说道,“天柏已经不住校了。”
“啊?”这一次周家姐弟都发出了惊讶的感叹,这太突然了。
“不是,老秦,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周赫尔忍不住开口,“你都和我说过原因了,你……”
“现在的时期,我们尽量不要让其他人抓到一点错处。”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他恨不得让周赫尔和周希迩这两个大嘴巴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听了这些话沈淮砚估计更不高兴了,说不定他再生气一些,真的被周赫尔带回家住几天了。
“对啊,让可怜的养子住校,这也太没有人情味了,一定会被广大民众口诛笔伐的。”沈淮砚也开口说道。
秦汝州的太阳穴跳了跳,这话听起来实在阴阳怪气,但现在有外人在场,他又不方便说些什么。
早知道不拒绝温泉里沈淮砚的靠近了。
早知道昨天晚上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就强硬解释了。
早知道不让秦天柏回家里住了。
早知道不带秦天柏回来了。
秦汝州半闭着眼,沮丧地靠在后排座椅上,真想把他们一群人都打包丢到乡野村道上。
“唉,这事闹的,也没办法,淮砚,你理解下秦董吧。”周赫尔腾出一只手在沈淮砚的肩膀上压了压。
“我怎么会不理解秦董呢?还有,安全驾驶,把你的爪子放到方向盘上。”沈淮砚瞟了他一眼,利落地抬手将他的手拍开,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这句话的阴阳意味十足了,周家姐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勇了,尽管认识多年,但他们还没有见到当面阴阳秦汝州的人。
“我现在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送秦天柏回学校。”秦汝州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啊?”这情节让周家姐弟又是一惊,周赫尔一脚刹车差点把自己吓死。
转折来的太突然,沈淮砚还没来得及阻拦秦汝州便已经拨通了电话。
“等下,不用,真的别。”眼看秦汝州动真格的了,沈淮砚急忙阻止,“秦董,秦汝州,爸!”
那边秦汝州已经吩咐了下去,他看着从座椅空隙探出头的沈淮砚,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捏了下他的脸:“没关系,随他们怎么说,总归不要委屈了你。”
沈淮砚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这样会闹得不太好看吧,还有淮砚的两个同学在场,这……”周希迩小声劝说着,“好歹让孩子下周。”
“姐,这是我的家事,还请你尊重我。”这话秦汝州说得客气,其他几人没法再说些什么。
沈淮砚心情复杂地打开手机,齐正则又给自己发了消息:“?什么情况,说是秦天柏有事要先回学校?”
“这事说来复杂,但先这样吧。”沈淮砚思考片刻,还是如此回复道。
“其实还挺好的,秦天柏好像对我俩也有一点敌意,我又没惹他啊,倒是他对你使得那些手段,呸,下作。”齐正则坚决站在好友这一边,他很高兴能拜托这个阴沉着脸坐在自己身边的家伙。
秦天柏的心底很难再平静,他完全无法想象昨晚他还在惊喜于自己终于回到了家中,可以慢慢修复与秦汝州的关系,而现在却成了这样的局面。
一定是沈淮砚,他无比确信,秦汝州拍开自己手追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没想到确实这样的结果,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回学校,狠狠打了自己的脸,他如坐针毡。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车子抵达度假村入口的时候,司机停下了车:“两位先下车吧,度假村内部是开不进去的。”
齐正则和季郁荷一前一后下了车,待到司机离开后,他们才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这件事。
“什么情况?怎么秦天柏又要回学校?”季郁荷实在好奇。
“事情有些复杂,我不方便和你说,有机会让淮砚讲给你。”这一系列的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也不好替沈淮砚做决定。
齐正则已经联系了舅舅,现在他的手机上已经收到了度假村一个小木屋使用权的密钥和几张通行票,足够他们几个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不多时,周赫尔便将车子停在了度假村红绿色的油漆铁牌前,几人纷纷下了车。
“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票,我挑了一个三层的小屋靠近山体,视野很棒,我们可以坐这里的公交车过去。”齐正则立刻向几人介绍。
“多谢你啊小同学,我们这么多大人倒要麻烦你了。”周希迩表达着感谢,而后走到季郁荷身边和她并排行走。
“小事一桩,我受伤了不也经常去姐姐家的医院治疗吗?”齐正则一摆手,凑到沈淮砚身边开始滔滔不绝介绍游乐区的设施,“你真的不想玩跳楼机吗,还有那个鬼屋,西山区的鬼屋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据说是真的精神病院改造的!”
“好好,都玩都玩。”沈淮砚自小胆子大,这些项目都不在话下。
自小他便跟着孤儿院一个志愿者一起看鬼片,能叫得上名号的鬼片他都看过,大多数时候沈一都在一旁坐着,自己不敢看,却又担心弟弟害怕,就壮着胆子和弟弟说话。
天色已经很晚了,几人乘坐度假村的公交来到了他们租住的小屋前,这是一套三层的小屋,面积不算大,门前摆着很多自行车,大概是为了方便游客自行前往各个区域。
一进小屋,铺面便是清新的花香,上了台阶便是一个较大的客厅,摆着一组宽大的沙发,茶几上是所有家具的遥控器。
“吃饭吃饭,饿晕了。”周赫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也不知道谁说的要吃烧烤。”周希迩揶揄道。
“我看到外面有烧烤架,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我们去买些食材回来准备吧。”齐正则恐怕是几人中最靠谱的一个了,虽说出身不差,但凡事都自己动手,这时候便主动提了出来,“我们三个去买东西,麻烦你们擦一下烧烤架,然后搬桌子和椅子到外面。”
几人都没有异议,而后便分头行动。
秦汝州没有说话,兀自找了张折叠桌打算搬到外面去,谁知还是被周赫尔拦了下来:“行了老秦你去酒柜那里拿点杯子,体力活我来干。”
秦汝州松了手,却向前迈了一步靠近周赫尔:“拜托你件事。”
“你还有拜托我的一天?”周赫尔惊讶挑眉,掂了掂手上的桌子,“说,包在我身上。”
“以后在淮砚面前少提秦天柏,那些事我和你说过,你和你姐都心知肚明,不用我再解释吧?”秦汝州没有和他嬉皮笑脸的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郑重其事道。
“行,车上是我们俩话多了,我跟你道个歉,等下我跟我姐也说一下,你放心。”周赫尔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了。”秦汝州按了下他的肩膀打算去取杯子。
“等下,老秦。”犹豫再三,周赫尔还是叫住了他,“秦天柏,你打算怎么办,很快就要放寒假了,而且你总归也是他的养父……”
“不知道。”秦汝州坦诚道,他并不能预想很久之后的事情,现在就是他所能把握的最佳局面了。
“唉……”周赫尔张了张口,还是将所有的话语吞回肚子里,只留下了一句叹息。
在最开始,他们谁都不知道秦天柏竟然是这样的孩子,这样的人留在家中属实是一个祸患,只是……
第108章
现在周赫尔有些同情秦汝州了,虽说他也很喜欢沈淮砚,但秦天柏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三个孩子各自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从便利店出来,往小屋的方向走,附近的大部分小屋都有人,很多人也都摆了桌子在外面吃饭。
就在他们屋子的隔壁,沈淮砚似乎看到了几张不太让人愉快的脸。
“我去。”齐正则先他一步叫了出来,而后压低声音,“他们一家怎么也在这里?”
那一座屋子的院子里坐着的正是陈逐一家人,此时陈西远阴沉着脸坐在人群的边缘,而陈蓓元则张罗着给大家倒酒水。
“快走,懒得理。”沈淮砚催促道,他可不想让陈蓓元那个女人看到自己,再跑来骚扰秦汝州。
“我哥怎么也在……”季郁荷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第一眼边看到了季宇承,下意识想要躲开。
“别磨蹭了快走。”沈淮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手抓着一人向远处走。
“哟。”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季宇承抬头望向这边,露出一抹笑容,“这不是老熟人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三人的脚步被迫停下。
“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吗?这么晚和两个男孩出来不太好吧?”季宇承不打算放过他们,绕过长桌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
季郁荷浑身都在发抖,她忍不住向后迈了一步,齐正则立刻挡在她的身前说道:“和我们一起来玩的还有其他人,你多虑了。”
“我多虑了?”季宇承瞬间瞪大了眼,脸上露出了夸张的笑容,自顾自笑了起来。
“等等,淮砚,你爸爸来了吗?”陈蓓元急着擦掉手上的水渍,小跑过来问道。
“没来。”沈淮砚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陈蓓元脸上的表情明显十分失落,她垂着手点了下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秦汝州了,即使经常路过东洲的楼下,却从未碰到过他。
“我们先走了。”沈淮砚不想继续逗留,他望向小屋的方向,尽管天色已暗,加上树荫遮蔽,却仍然能看到大半的花园。
“你们走吧,季郁荷留下。”季宇承猛地出手,推了齐正则一把,伸手就抓住了妹妹的头发想要将她拽过来。
女孩发出了痛苦的叫声,狠命抓他的手却也无济于事,身体被拖着向前。
“你疯了吗?”沈淮砚眼里闪过寒光,厉声质问道,这家人对季郁荷做的坏事还不够多吗,竟然还如此嚣张。
齐正则没有废话,他干脆地提起了手中的袋子甩到了季宇承的脑袋上。
“啊!”一声尖叫响起,季宇承松手了,他捂着头缓缓蹲下,末了,习概猛地磕在了水泥路面上。
齐正则一把将季郁荷护在身后,抬腿踢了季宇承一脚,厉声质问着:“怎么不起来了?”
回应他的是断断续续的呻吟,陈家人总算舍得关心这边的状况了,关切地问了几句。
察觉到不对劲的齐正则弯了身子查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色霎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他头上出了好多血……”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抖动着,转脸无措地望着沈淮砚。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路灯的光亮蹲下身子查看季宇承的伤口,在他的手掌下,大量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额头留下。
沈淮砚再一转头,他望向了齐正则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那里也红了一片,一些被稀释过的液体轻轻滴落在地上。
那是他们购买的玻璃罐头,恰好在齐正则的袋子里,正是那些罐头变成了碎玻璃划伤了他。
“给度假村的医护站打电话,让他们快些赶来,情况紧急地话再叫救护车。季郁荷你先提着东西回去,把事情和我爸他们讲清楚。”沈淮砚语速飞快地安排着,众人这才动了起来。
一直在角落的陈西远终于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子抱着季宇承,怒视着他们两人:“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齐正则是你吧?是你砸的他对吧,你爸别想继续在那个位置混下去了!”
“如果需要的话你就陪着他去医院吧,把你舅舅也叫来,有他在他们应该会收敛一些。”沈淮砚靠近他小声安慰着,“别慌,大概只是皮外伤。”
话说到一半,秦汝州和周赫尔疾步向这边走来,显然他们已经知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没事吧?”秦汝州面色紧绷着,看到沈淮砚自若的表情后才松了一口气,握住了他的手臂,想要拉着他站起来。
“我没事,是齐正则和季宇承这边出了点问题。周医生不如你先看看。”沈淮砚顺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周赫尔紧抿着下唇,从口袋中取出了橡胶手套戴在右手上按在了伤口周围,另一只手则将地上伤员的脸抬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陈西远配合着打开手电筒,对准伤口的位置以方便查看。
“小问题,去买点双氧水、纱布和医用胶带就行了。”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周赫尔抬起了头,口气轻松,“扶他起来吧,等下我来处理,度假村的医生告诉他们不用过来了。”
闻言齐正则慌忙向便利店跑去,他松了一口气,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有些冲动,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父亲向来教导他谨言慎行不要动手,而自己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踩着路灯投下的光晕,他来到了便利店门前,这里人满为患,动作很快地买好了东西,回到了伤员的位置。
此刻他们之间正在争吵,似乎是陈家人有意为难,认为周赫尔偏袒自己人故意将伤口真实状况掩盖。而周赫尔则认为这是对自己职业操守的亵渎,叉着腰和对方狠狠对骂。
至于秦汝州和沈淮砚,两个人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像两尊冰雕,似乎自动屏蔽了眼前的一幕。
“那个,周医生,你要的东西我买好了。”齐正则硬着头皮上前将东西递了上去。
只是刚站稳,他便被陈西远踢了一脚:“离我兄弟远一点。”
“他们一定要找医生怎么办?”沈淮砚皱了皱眉,规划好的计划怎么就被打断了,他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犹豫着的陈蓓元,这个女人似乎又生出了别的心思。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额头的位置,他也很头疼:“我们总不能也这样不讲道理。”
“行吧。”沈淮砚叹了口气,突然掏出手机对准陈西远等人的方向大声喊着,“嘿,各位朝这边看过来,我朋友为了救同学,反而被人围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拍啊,来你拍,你对着季宇承和齐正则的脸拍,你看到底是齐部长收到的影响大还是我们受到的影响大!”陈西远伸手打向那只手机,大声吼着。
“真的吗?季宇承你也这么认为吗?”沈淮砚一收手,捏住了倒在人群中央的季宇承,弯下身逼问着。
“我……”季宇承的眼神十分慌乱,在他眼中沈淮砚的笑容实在可怕,他拿不住这个男生到底知道多少自己家里的事。
“季宇承你别怕,有我。”陈西远瞪视着沈淮砚,丝毫不怕。
“哥,你别闹了。”陈止远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直游离在事件之外的他放下冰激凌出声劝阻着,被打的又不是他们陈家人,也不知道他这个哥哥脑子里想得是什么。
季宇承的视线移了移,从沈淮砚的身侧越过,他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周赫尔身边的妹妹,她脸上面无表情,手紧握着。
“没事了,我没事了,就这样吧。”他手忙脚乱地抓着陈西远的裤脚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屋子里跑去。
“喂,还要包扎吗?”周赫尔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有些惊讶。
“既然季宇承说没事了,那几位就请回吧。”陈逐根本不关心这件事,本就是季家自己的事,他才懒得理会。
“走吧,去吃东西。”秦汝州又一次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他很开心这次沈淮砚没有躲开。
一行几人重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小屋位置,周希迩的手脚很快,已经烤好了一整盘肉放在一旁备用。
“哟,我还以为你们被那家人留下来吃拳头了。”看着几人面色如常,周希迩清楚几人都没有大碍,也就放心地一边用签子将肉送入口中,一边调侃。
“得了,我饿死了,都这么晚了还没吃饭,要饿晕了。”周赫尔随意地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后背向着那脆弱的脆弱的椅背上压了过去。
“淮砚,谢谢你,不过,你是怎么把他吓住的?”齐正则感激道。
“不客气。”沈淮砚笑了笑,眼神闪烁着忽视了齐正则的问题,假装对烤肉十分感兴趣地小跑到烤架前挑选,“希迩姐,我想吃烤口蘑。”
“好,这个熟得慢,我现在就烤。”周希迩挺喜欢这个小孩的,嘴挺甜,人也聪明办事利落,她瞟了一眼那边的两个小孩,似乎这件事还是沈淮砚摆平的。
沈淮砚不是不想回答朋友的问题,只是他不确定季郁荷有没有将家里的事情说给齐正则,他用来吓唬季郁荷那个便宜哥哥的便是游轮那次季家不厚道的行为,虽说这家人脸皮后不觉得把女儿卖了有什么错处,只是他们应当无法接受这事被捅到民众面前。
挑了把椅子拉到桌子旁坐下,沈淮砚在他们拿回来的购物袋中翻了翻,找出了两盒一次性包装的食物。
“对了,我带了沙拉和鸡胸肉给你,少吃一点烤肉,不健康。”他瞄了一眼不止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边的秦汝州,将盒子递了出去。
第109章
“谢谢。”秦汝州接了过来,心里涌起别样的情绪,虽然孩子闹了点小别扭,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他探出手想摸摸沈淮砚的后脑勺,却被对方警惕地躲开了。
沈淮砚单手捏着竹签,快速嚼嚼嚼,另一只手捏着凳子向旁边挪了挪,切,温泉里不让自己靠近,那自己现在也不要让他靠近。
沈淮砚从未发现自己在这种小事上也如此纠结,只是他下意识做了这样的举动。他不成熟了,他斥责了自己,而后很快变脸,本来自己也只是十六岁的学生,幼稚点又不会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心情极好地哼了几声,利落地咬下冒着热油的肉块,又去追问周希迩口蘑有没有烤好。
“好了好了,你们坐在那里也不帮我,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周希迩将一只小碟子递了过来,嘴上却依旧抱怨着。
“错了姐,我现在就来。”沈淮砚立刻放下碟子,来到周希迩身边打下手,原本几人便说好一起玩的,只不过跟陈家闹了那么一遭,倒忽略了独自干活的周希迩。
秦汝州也下意识跟了上去,只不过在靠近烤架的时候被沈淮砚伸手拦住了:“秦董,这里烟很大,你别过来了。”
秦汝州愣了下,还是有点委屈,怎么这孩子又开始叫自己秦董了。
那个时候沈淮砚刚到秦家,盯着黑亮的眼睛,抿着薄唇,话语间透着拘谨,小心地跟在自己身旁,喊自己“秦董”,或者偷偷去掉称呼。
那个时候的沈淮砚像是来到陌生领地的小兽,这里嗅嗅那里啃啃,虽然对一切充满好奇,还总被人欺负,但是慢慢从忍让变为主动亮出獠牙示威的样子,这孩子倒是聪明可爱得紧,后来还学会了装腔作势地咋呼人,不需要动手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秦汝州还记得沈淮砚第一次喊自己父亲,当时的他好像很紧张,大约这个词语在他心中憋了很久。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虽然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这是秦汝州期待了很久的,他很担心这孩子不接纳自己,认为自己让他与管家一个户口本是偏心。
户口本的事秦汝州出于更多的考量,一则自己确实树敌颇多,如果能让沈淮砚在必要的危险时刻脱离自己,这是再好不过的,另外……
他即使制止了自己漫无边际的想法,这是错误的,他只要看着沈淮砚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产业和财富他可以留给沈淮砚,他不需要困于东洲的纷纷扰扰中。
“姐我们也来了。”齐正则和季郁荷还未从不久前的恐惧中完全脱离,听到这边两人的对话才意识到他们一直在让姐姐一个人烤肉。
“好了好了,我怎么会使唤小孩子呢,你们三个都累了,而且狠狠收拾了那几个坏孩子,坐下来吃吧。”周希迩笑着对几个孩子说着,而后立刻沉着脸对弟弟吼道,“周赫尔滚过来帮忙!”
“诶?”周赫尔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激灵把折叠椅坐塌了,手里捏着盘子,茫然地望向姐,“姐,我是你亲弟弟吗?”
“其实不是。”周希迩将手中的夹具递到了弟弟手中,坐在一旁开始吃烤好的菠萝,“爸不止一次跟我说早就想把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丢出去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周家的几个孩子说话都很有趣,和他们在一起玩会很快乐。
“好吧,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我姐姐了,我也不给你烤肉吃了。”周赫尔做出悲壮的表情,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显然,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沾有混合型调料,在接触到粘膜后立刻激起了剧烈的咳嗽。周赫尔急忙转身弯腰捂着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笑声更大了。
周赫尔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在哥哥姐姐和朋友见总扮演着谐星的角色,他宁愿不要那么高的医术也不想被笑话。
看出他情绪不太好,但沈淮砚仍旧想要火上浇油:“周医生没关系,周家不要你秦家要你,你可以当我哥哥。”
“还是我干儿子对我好——”周赫尔感激的话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你小子,咱们两个明明差着辈分!你是要我当秦汝州那个黑心老狗的儿子吗?”
“唉,不行不行,我爸一定会拒绝你,因为他不喜欢低智商的孩子。”本着讲笑话的人不能笑的原则,尽管周围的人都笑作了一团,沈淮砚还是捏着自己大腿一本正经道。
“你今天别吃肉了!”周赫尔愤怒,但没有办法,看着大家开怀大笑,他严肃的面孔再也绷不住了,跟着笑出了声。
沈淮砚也忍不住了,他先是掩着嘴笑,和周赫尔对视后,两人都笑得更起劲了。
他的身子跟着发颤,椅子也在跟着摇,接着,干脆笑倒在秦汝州的肩膀上,按着他的肩膀将头埋在他身后。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沈淮砚抬头打算坐直身子,一抬眼便瞄到了蹭了一脸灰的周赫尔,笑声再次冲破喉咙,整个人跟着向后倒去。
“发生了什么?”周赫尔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一脸灰的周赫尔的脸,于是,笑声再次响起。
“小心点,我说,小心点……”秦汝州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力卸掉了一些,慌忙转头查看,却发现原本趴在自己身上的沈淮砚单手撑在地上,其余部分则呈现长条板凳的样子,而那可怜的折叠椅则只剩下一只脚落在地上。
“别摔了啊。”秦汝州慌忙扭身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打算将他捞起来,谁知坐在椅子上的他不好控制角度,干脆被沈淮砚一起拽了下去。
沈淮砚摔在了地上,总算止住了笑容,下一秒,秦汝州的侧脸便不断在他眼前放大。
秦汝州的下半身带着椅子一起翻到,上半身则摔在了沈淮砚的胸口处。
嗯,秦董的头发软软的,沈淮砚的心突然放得很空,折叠椅本就矮,他摔得不重,躺在草皮上嗅着来自放线菌的气味,盯着那被云层遮住的月亮,脑子飘飘乎欲乘风破云霄。
他下意识摸了下秦汝州的头发,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我想把你拉起来,结果反倒叫你摔得更严重了。”秦汝州立刻回答。
在那个瞬间他听到了沈淮砚的心跳声,有力的,沉稳的。
连番摔了这么多人,周希迩和齐正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人或干脆坐在地上,或干脆躺在地上继续笑。
“你们都躺下了,那我也躺下吧。”周赫尔说着,跟着直挺挺躺在了烤架边,双手安详地放在胸前,社会性死亡也是死亡,也许等下会有人为他献花呢。
这么一个插曲,突然让大家都躺在了草皮上,安静地望着天空,忽远忽近的昆虫叫声,很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歌词,还有,烤肉发出的滋滋声响。
秦汝州原本想快些起身,谁知大家都躺下了,于是他便准备从沈淮砚的身上移到身侧。
谁知,沈淮砚单手搂住了他的腰。
“你……”秦汝州呼吸一滞,他想说些什么,他躺在自己养子身上算什么。
“爸你别动了,我后背有点疼,让我翻个身。”沈淮砚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闻言,秦汝州有些急,想起来查看沈淮砚的伤口,却被沈淮砚的动作阻止了。
沈淮砚抽出一只手臂,而后一个翻身,一条胳膊一条手臂搭在秦汝州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半压在地上。
“爸……我疼。”沈淮砚带着鼻音嘟囔着,慢慢地把头靠在秦汝州的脸侧,一寸寸移动,最后贴在了他的胸口处。
混合着药草的植物清香闯入他的鼻腔,晚风是微凉的,而气息则是含糊纠缠的。
这个月份的天气有些凉了,但是没有关系。
“哪里?”秦汝州微微低下头,视线却被毛茸茸一颗脑袋堵得严严实实,他只好伸出手试探,后背的话……
“怎么不说话?”秦汝州的手指悬在某一处,担心碰到他的伤口,故而迟迟不敢落下。
沈淮砚做足了心理准备,颤着嗓子哼唧了几声,反手捏着秦汝州的手在自己后背位置移动了一小会儿,落在了左侧的腰窝处。
后背疼当然是他编的,那个位置更是随手一指,能得到秦汝州的关心就行了,手不手段的,那都不重要。
沈淮砚心满意足地趴着,干脆闭上了眼,两人身体重叠的部分并不多,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只是稍微离得近了些。
“还疼吗?”秦汝州轻轻碰了碰那处,他不敢用力,“要喊周赫尔过来看看吗?”
“不要,一会儿就好了。”沈淮砚迅速摇头,单是路灯他都嫌亮,干嘛要喊个电灯泡过来。
“嗯,你不要用力,我看一下。”说着,秦汝州用了几分力按住了他的脑袋,而后手撑在地上坐起身。
他俯身靠近沈淮砚的背部,抓起衣角向上掀了掀,打开手电筒后在灯光下依旧看不清受伤的地方。
他一边寻找一边询问:“看起来没什么伤口,是不是扭到了?”
“没有,我还是起来吧。”沈淮砚的声音闷闷的,按在草地上爬了起来,再查看下去自己就演不下去了,万一被秦汝州发现自己腰疼是瞎编的,那就不好了。
“嗯,小心些,回去坐着吧。”秦汝州跟着站了起来,迅速伸手扶着他。
第110章
“没事我真没事。”沈淮砚嘴上说着没事,手却一点没松开,很受用地半靠在秦汝州身上。只是他知道自己体格不小,特意收着些力道。
“什么味道?”周希迩皱了皱鼻子,从草皮上猛地坐了起来。
“好像是肉烤糊了?”季郁荷皱了皱鼻子,慌忙爬起来前去查看。
果然,烧烤架上残留着烤糊的肉块,周希迩上前踹了一脚还在地上躺着的弟弟,骂了一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嗯?怎么了?”周赫尔迷蒙着双眼弹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你把肉烤糊了。”齐正则也上前着手清理烤坏的肉类,补了一句。
沈淮砚靠在秦汝州的身上继续笑,两人一个神色冷淡无奈,一个幸灾乐祸,站在一起倒是养眼得很。
就在这时,不速之客站在了这桩小屋形同虚设的围栏处。
是陈蓓元,她提着一只小袋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眼神望着的确是秦汝州的方向。
沈淮砚第一个发现了他,他瞥了下嘴,不久前她弟弟那么凶神恶煞的,她现在来又是演哪一出戏。
他的目光和陈蓓元的交汇,他立刻挑了挑眉,冲着她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可惜陈蓓元并没有被他吓到,她定定神走了进来,那边的几人正围在烤架旁处理被烤坏的食材,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于是,她径直走向了秦汝州。
沈淮砚就那么单手搭在秦汝州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地盯着陈蓓元,两人都在等着她开口。
“那个,刚才的事情是我弟弟他太胡搅蛮缠了,我特意带了巧克力来给你赔礼道歉。”陈蓓元说道。
“阿姨——”沈淮砚拖长了语调,这借口找的也太没水平了,“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爸,是齐正则,你现在拿东西给我们是几个意思呢?”
“我没有看到他,这才来找到你们。”陈蓓元装模作样地小幅度转身瞧了瞧,镇定自若地转身回答道。
“阿姨,我就在这里啊。”一个声音从陈蓓元的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她的肩膀被说话人轻轻拍了拍,而后那只袋子被拿走了。
沈淮砚和恰好到来的齐正则相视一笑,两人都看陈家的人不顺眼,故而言语间丝毫不加客气。
“啊,那和你说声抱歉。”陈蓓元显然没想到提到的人就在身后,她不情愿地将东西递到了齐正则的手中。
“谢谢阿姨。”齐正则自然和好友一条心,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礼物,“阿姨的家人肯定在等你,你快回去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我……”陈蓓元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笑着下逐客令,她求助的目光不断地往秦汝州的方向投递。
“是不是有点累了,感觉你站不稳。”秦汝州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反而问靠在自己身上越发放肆的沈淮砚。
“哎哟,没有没有,我就是饿的。”沈淮砚这才意识到,刚才光顾着看戏,身子几乎挂在秦汝州身上,他急忙站稳而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别撑着。”秦汝州无奈地在他额头处轻轻弹了下,而后重新将他拉回自己身边,“累就靠着。”
“好。”沈淮砚点头,心想,装受伤这一招虽是第一次使用,但看起来效果很不错。
“淮砚身体还好吧?看着脸色不太好。”陈蓓元强颜欢笑着。
沈淮砚忍不住瞪大了眼,自己是装的,身体健健康康什么事都没有,她从哪里看出脸色不好的?
“走,去找周赫尔看看吧,这里在城市外围温差大,也许你不适应。”闻言,秦汝州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掉以轻心了,他忙按着沈淮砚的肩膀向周赫尔的方向走去。
“姐,我们这也挺忙活的,咱们也不算太熟,你要不先回去吧,要不我给你拿两串?这可是秦董不久前亲自烤的,味道好极了!”齐正则眼珠子一转,嘴上客气着,却故意转身将那些糊了的肉装在袋子里递给了陈蓓元,“顺便麻烦你转告季宇承,如果他有任何不适我都会赔偿的。”
“好。”陈蓓元点了点头,心生几分赞许,到底是齐部长的孩子,说话就是有分寸,她提着袋子离开了。
齐正则回到了其他人中,他坐在一旁问:“淮砚怎么样了?”
“赫尔还没看,他进屋洗手去了。”站在一旁的周希迩回应道。
“礼物呢?”沈淮砚好奇地看着两手空空的齐正则,陈蓓元送给秦汝州的东西自然不会差,他倒是有几分好奇。
“我还给他了。”齐正则回应。
“遗憾。”沈淮砚耸耸肩,继续靠在一旁的秦汝州身上,决心将装受伤进行到底。
“我说带几串烤肉给她,然后,我拿了烤糊的那些肉给她装到袋子,还告诉他是你爸爸烤的。”齐正则很少恶作剧,复述的时候憋不住就笑了起来。
几人跟着笑了起来,周希迩无奈地看着这群孩子,不过陈家向来不是什么善茬,听说还在生日宴会上当众给沈淮砚难堪,那恶作剧他们无可厚非。
秦汝州更是不关心,陈蓓元再怎么说都是年纪不小的人了,糊掉的肉自然不会吃,一个玩笑而已,和陈西远不久前咄咄逼人的样子差远了。
“都是沈淮砚把你带坏了。”季郁荷在一旁无奈道,原本齐正则人如其名,很少会主动戏弄其他人,尤其是长辈,自从和沈淮砚一起玩后,那点顽劣的性格便浮出了水面。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周赫尔洗好了手从屋子里走出来,好奇地问道。
“淮砚,你告诉他哪里疼。”秦汝州立刻站起身道。
“嗯,这边?”沈淮砚有点慌了,他忘记不久前自己随便指的地方在哪里了,便指在了右侧肋骨的位置。
“好你掀起衣服让我看一下吧。”周赫尔点了点头,伤在这个位置的话那没什么大碍,估计只是扭到了。
沈淮砚听话地打算掀开衣服,却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不用看了。”秦汝州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伸手将沈淮砚的衣服向下拽了拽,而后抓着他的手丢到了身前。
“啊?不是哥们,我专门跑回去洗了个手你告诉我不用看了。”周赫尔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汝州,“虽然你经常耍我,但是淮砚的身体很重要,拜托你认真点。”
“不是我耍你。”秦汝州声线拉得很平,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沈淮砚的肩上拍了下,“是这小子耍你。”
“啊?”周赫尔更困惑了。
沈淮砚心里一咯噔,难不成装受伤的事被发现了,他悄悄瞄了眼秦汝州,父亲的表情还可以,应该问题不大。
“一会儿伤得是这里。”秦汝州抬手,在他的左侧腰部按了下,而后又移到他刚才指出的位置上,拍了下,“一会儿又是这里,你是忘记了吗?”
还是暴露了,沈淮砚急忙站起身打算解释,只是话还没出口,他便瞧见了秦汝州唇角溢出的无奈笑意,便没再说什么,只是说:“嗯,忘记了。”
“好了,继续吃饭吧。”秦汝州也不和他计较,只是说道,“下次小心点,身体健康很重要,不要用来开玩笑。”
“嗯嗯我记住了爸爸。”沈淮砚立刻商道地点头称是。
“我们这顿饭吃出水平,吃出技术,足足两个小时还没有吃完,现在都快就点了,也不知道今晚剩下的活动还能不能继续。”在一旁坐着吃饭的周希迩忍不住调侃道。
“大家在一块玩得开心就好。”沈淮砚回应。
笑归笑闹归闹,几人现在更饿了,周赫尔一个人的烤肉速度已经赶不上吃的速度了,齐正则和沈淮砚也加入了烤肉队伍,三人分别负责不同流程,翻肉的翻肉,撒调料的撒调料,端盘子的端盘子,流水线下几人终于吃饱了。
“小风一吹,小酒一喝,美哉美哉。”周赫尔晃着酒瓶显然是上了头。
“也不知是谁家的古风小生。”周希迩调笑着,和弟弟干了杯。
“是姐姐你家的呀,周医生是你亲弟弟啊。”季郁荷止不住地笑。
除了秦汝州,其他几个人也都喝了一些酒,说话也就略微不着边际。
他们买来的是度假村特质的果酒,味道醇香好喝,沈淮砚挺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多喝了几杯。秦汝州拦了一次,但想到度数不算高,而且家长都在身边,也就放任他去喝了。
他没想到的是,尽管这小子喝了不少,却仍旧惦记着自己不能喝酒的事。
“我身上有酒味吧,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沈淮砚将折叠椅向旁边移了移,动作略显笨拙。
“没有。”秦汝州靠近了一些,他确信空气里只有清香的味道没有一点酒精的刺鼻气味。
沈淮砚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捏着边缘往旁边移,他自己闻不出味道,谨慎起见还是远一些吧。
“真没有。”秦汝州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你是不是喝多了不太舒服?喝点温水?”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想哭。”沈淮砚突然低下头捂住了脸,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秦汝州没有搭话,他知道沈淮砚这个样子大概是心里有什么也不愿意和自己说的,他只是靠近他,握住了他的手,只是想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沈淮砚捏着那只手,他不确信自己在想什么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过去的和现在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耳朵像是隔了一层薄膜,脑海中出现的是虚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