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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 / 2)

第111章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曾和秦汝州在一起的画面,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可能,这无论在哪一世都从未发生过,难道自己是做梦了吗。

还是说……

他猛地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听到这句话的秦汝州愣在了当场,他看到了沈淮砚左眼角留下的那滴泪水,他伸出手擦掉。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秦汝州却听懂了,他认为自己知道这个答案,那么这个答案是什么样的。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的那天。

在孤儿院里他选择了秦天柏,只是所有人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并没有很大的兴趣,无论是谁,他总要带一个孩子回去。

可他看到了沈淮砚,产生了熟悉感。

熟悉吗,熟悉吗,熟悉吗。

秦汝州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反复重现。

接着,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一张凑得很近的脸,他认识那张脸,认识那个人,只是他不认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

那张脸凑得很近,嘴唇很凉。

等等,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两片嘴唇的温度。

“老秦?”周赫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想法。

“你和淮砚好了吗,我们都吃饱了,要进行下一项活动了!”周赫尔很是兴奋,他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了。

他的朋友不多,玩得好的朋友就更少了,而秦汝州又是个工作狂,平日里根本不会出来玩,更不要说来度假村或者温泉馆之类的地方了,好在现在有了沈淮砚,秦汝州也开始出来玩了,多了点活人气息。

“你还好吗?要继续出去玩还是留下来休息?”秦汝州微微弯下身子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声音和缓,他能感觉到沈淮砚的情绪不太对,尽管很想自作主张要他休息,但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意见。

“我有点头疼,我想睡觉。”沉默了很久,沈淮砚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

“他喝多了,我和他回去休息,你们去玩吧。”得到答案的秦汝州立刻回绝了周赫尔的邀请。

“太遗憾了,那我们走吧,你们两个就看家吧。”周赫尔起身,招呼着众人骑上自行车前往不远处的二十四小时娱乐中心。

他们一行人约好了要去KTV大展身手,虽然结果可能是端着架子都不太好意思大声唱。

“下次少喝点。”秦汝州一边带着沈淮砚往屋子里走,一边说着,末了他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说你也不听,我跟在你身边就好了。”

沈淮砚的脑袋一片混沌,完全凭借本能在向前走,他能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只是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出回应。

度假村的小屋结构都大致相同,一层是客厅和棋牌室和厨房卫生间,二层三层则是住宿的房间,他们还没有分好房间,秦汝州便将沈淮砚带入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房间陈设很简单,两张单人床外加一个放在中间的小床头柜,窗子倒是不算小,窗帘是雅致好看的灰色。

把沈淮砚在床上放平后,秦汝州喘了口气,拧着眉发现这孩子睡觉姿势实在扭曲,在床上扭成了麻花,脚在这边头却在那边,因为他喜欢乱动的缘故,衣角也跟着掀开了一些。

“也不怕着凉。”秦汝州叹了口气,不省心,自己这个年纪已经被亲戚赶去住校了。

不过这些都慢慢来吧,总归现在有自己可以照顾他,身边也没什么潜在的风险。

秦汝州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床被子,抖开,而后轻轻地盖在沈淮砚的身上,而后坐在他床边凝视着他的眉眼。

他告诉自己,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于是,在黑暗的房间中,秦汝州低下了头。

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拉近,呼吸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一点点甜味儿钻入他的心中。

还真是不错的酒,如果不是让沈淮砚喝醉了的话。

秦汝州想着,单手撑在床头的一角,他感到手心冒出了些许薄汗,不过不重要了。

他再次附身,无限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直到嘴唇贴上那有些发热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稍纵即逝的。

在他们之间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什么都不会因此改变。

但秦汝州知道,从今之后,他只会是他的父亲,不会再头脑发热。

他忍不住痛斥自己,一个靠着大量药物和治疗维持生病的随时可能离开这世界的人,一个比沈淮砚年长这么多的人。

一个胆小懦弱而自私的人。

他早该在游轮上遇袭的时候就将沈淮砚送到国外读书,远离是非的中心。

不,更好的选择是隐去身份资助他和他最重要的哥哥,让他可以在自由无拘束的环境成长,而不是需要在他身边替他考虑各类危险的事。

秦汝州知道自己上头了,他应该离开了,于是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而后带上了房间的门。

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淮砚睁开了眼睛,虽说脸颊依旧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但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不似在楼下那般混沌。

他几乎要认为刚刚发生的事是幻觉,不过,还是睡觉吧,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想通的。

不过一切的事情沈淮砚都可以接受,连重生都接受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他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

在周赫尔一行人唱着跑调的《Onenightin上海》歪歪斜斜回到小屋的时候,秦汝州正坐在茶几前看几个部门递上来的上季度报表,他很满意东洲开拓海外市场的进展并没有因为这次舆论事件而停止,故而额外给几个表现优异的员工发了奖金。

听到混合在一起格外刺耳的歌声,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工作转头望向门口,他们的脸上满是兴奋。

“老秦你真该和我们去,我太他妈好奇你唱歌什么样子的了,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了,就没听你唱过歌。”周赫尔和齐正则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大着舌头说道。

“喝多了就往嘴里喷点消毒水。”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和他讲话。

“咦,谁给我发邮件。”周赫尔没理会好友的奚落,将手机贴到眼前仔细看,“哦,是他们拍好沈一部分的视频了。”

“你要看看吗老秦?”周赫尔的眼神有点花,靠的很久,将手机递了过去。

“你离我远点。”秦汝州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说着,沈一出来澄清的事他们刻意瞒了沈淮砚,所以他最好还是把把关看看措辞是否合适。

就在这时,沈淮砚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什么视频,我也想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目光在周赫尔和秦汝州的脸上移动着。

“没什么。”周赫尔立刻慌了,他本能地想要狡辩,奈何笨口拙舌不能立刻想出完全的借口。

反观秦汝州则镇定极了,他将手机合上丢给周赫尔,向楼梯走去,温声问道:“你睡醒了吗,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热水?”

“爸。”沈淮砚打断了他的话。

从周赫尔一行人唱着歌进门的时候他便被吵醒了,正好有些口渴想着下楼找些水喝,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沈一什么的。

“这件事,你听我解释。”秦汝州心脏猛地下坠,他当然知道沈一在沈淮砚心中的地位,也知道这次出境就是把沈一推到大众的面前,这确实是下下之策。

“你不用解释,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而且,我想,我哥他应该同意了,我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代替沈一出境可以吗,他没有人保护,我害怕他遇到危险。”沈淮砚慢慢向下走,他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只是沈一自己愿意,而且也能帮东洲和尔雅解围,这确实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他没有立场拒绝。

他确信沈一心中一直想要报答帮他治病的尔雅医院,他一定会做这件事的,否则他的良心会不安。

沈淮砚也不愿意哥哥心中一直怀有亏欠的想法,但是,他更希望这件事能由自己去做,他本就是秦汝州的养子,为东洲做些事情是应该的。

眼看形势不太对劲,周希迩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休息了,将一层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回去后和你哥哥一起商量好吗?”秦汝州软了语气,他是自私的,他不愿意让沈淮砚出面,而沈一则相对没那么重要。

“然后你们在明天就把澄清视频公开对吗?”沈淮砚不吃他这一套,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漏洞。

他甚至在想,也许来度假村度过周末这个主意便是他们为了拖延时间想出来的。

周赫尔下意识望向了秦汝州,他们原定的澄清时间确实是明天或者后天。

秦汝州并没有在意他的眼神,反而一味专注地望着沈淮砚:“我承认我曾经想过,但是既然我答应了你,那我就不会在这个周末发布。”

“今早澄清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你不会考虑这些吗?”沈淮砚步步紧逼。

“东洲的股价很稳,甚至有上涨。”秦汝州自若应对。

“好,我信你。”沈淮砚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很晚了,睡觉吗?”

秦汝州和周赫尔都不敢相信沈淮砚这么轻易就被说服了,周赫尔刚想说什么,便被秦汝州一个冷冷的眼神打断了。

今晚秦汝州看自己这个朋友很不爽,要不是他大喊大叫着回来,又嚷嚷着看什么沈一的视频,这件事根本不会被沈淮砚知道,澄清也不必再拖延。

第112章

握住了沈淮砚的手,秦汝州任凭他领着自己上楼。

“完蛋,”走到拐角处,沈淮砚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秦汝州,“我下楼是要找水喝。”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秦汝州松了一口气:“你睡着的时候我准备了蜂蜜柚子水,走吧,喝一点。”

“好。”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此刻客厅的灯光已经被最后离开的周赫尔关掉了,客厅没有窗帘,月光淌入室内留下清亮的一块地板,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出现在阳台的厨房位置。

沈淮砚没有麻烦秦汝州动手,他自己拿了杯子接了水,转身靠在半高的料理台上仰头喝水。

他垂下眼眸,微微挪动脚步,尽管两人之间个隔着几步,但他们两个的影子靠在了一起。

沈淮砚轻轻笑了起来,盯着黑影问道:“你会跳舞吗?”

“我吗?”秦汝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语气,“很久之前学习过,只是我将它当成一项任务,大概能不出错地跳,只是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英华的舞会你会来吗?”沈淮砚将只剩下柚子果肉的杯子放在了手边,双手一撑,轻巧地坐在料理台上,歪着头盯着属于秦汝州的修长影子。

影子也很好看呢。

他有点好奇,自己这位养父,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其他心思,他的目光一寸寸偏移,落在了秦汝州的脸上,果然,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加,秦汝州偏过了头。

“公司不忙的话我就去。”秦汝州模棱两可道。

“好吧,可惜我找不到舞伴了,那个破学生会长好像说我只能和他跳舞。”沈淮砚说道。

“陈雪宿?”秦汝州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年纪不大心机颇深。

他有留意过沈淮砚在学校的人际交往,确实有人提起过陈雪宿和沈淮砚频繁接触的事情,只是他并没有在意,这破学校已经烂到学生会长就能说一不二了吗。

“对,是他。”沈淮砚点了点头。

其实他根本不想参加那个劳什子舞会,跳舞什么的,尤其是那种没一点技术性纯粹为了交际转圈圈的舞蹈更没什么意思。

“你别听他的胡话,一个学生的话没什么分量。”秦汝州对此不屑一顾,他倒要看看去校庆上看看一个学生哪里来这么大口气。

“回去睡觉吗,我好困,明天还要滑雪,会很有趣吧。”沈淮砚向外走去。

两人并排回到了房间,虽然房间足够多,但是其他四人也都选择了同性别的住满一个房间,彼此间也能说说话聊天。

已经很晚了,两人各自躺在单人床上想着事情,窗帘有些薄,透出些许亮光。

虽然沈淮砚现困极了,但他还是惦记着那个吻到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做了梦,或者是什么前世的记忆。

他半侧着身子只露出脑袋,瞄着躺在另一侧的秦汝州,他身影黑乎乎的,呼吸很轻,身体几乎没什么起伏,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算了算了,他自己一个人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睡觉吧。

第二日早晨七点半周希迩便敲响了两人的房门,大声说道:“周赫尔已经订好了早饭,你们下楼一起吃点然后我们去滑雪场。”

沈淮砚差不多清醒了,他在卫生间洗漱后换上了昨晚订购到小屋的衣服,这才和秦汝州一起出门。

“你不困吗,我们只睡了五个小时多一点。”沈淮砚连连打着哈欠,询问一旁正在回邮件的秦汝州。

“还好,不算困。”秦汝州简单地回答,“没关系,我们承度假村的公车去,你困了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下了楼,早餐的香气扑面而来,周赫尔和季郁荷已经坐在桌子边开始吃早饭了。

早餐是从西山区度假村食堂送来的,有包子油条手抓饼和简单的小菜,还有两罐热气腾腾的粥。

“和医院门口那家早餐店的味道很像啊。”沈淮砚随口说道,他还很困,故而食欲不振,只是用勺子将粥挖起来又放回去。

“另一个同学呢?”秦汝州扫视着客厅。

“他喝多了,昨天晚上回房间吐了一晚上,估计没睡好吧。”周赫尔抢先回答,“酒量不好还使劲灌我酒,我还以为他多能喝……”

“明明是叔叔你一直抓着齐正则和你比赛谁喝得多。”季郁荷翻了个白眼,对周赫尔颠倒黑白的本领感到佩服。

几人吃完了早餐,只是齐正则仍旧没有下楼,周希迩说再上去看看,周赫尔则打开了电视想要挑个电影看。

“这个时间点你看完片头就该出发了。”沈淮砚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盯着屏幕说道。

“你不懂快进吗?”周赫尔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反击的机会,连说了好几句,“没想到也有你那自诩聪明的脑袋都不知道的事啊。”

“少废话。”秦汝州站起身坐在了沈淮砚的旁边。

沈淮砚自然地靠近了一些,半个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打算看看周赫尔挑的影片。

“咦,怎么是录像带,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用这么老旧的观影方式吗?”周赫尔皱着眉将录像带放入了播放机中,期待地看着屏幕。

白色的雪花出现在屏幕上,而后便是片名《午夜凶铃》。

“我草。”周赫尔吓了一跳,立刻按了暂停键,而后将录像带退了出来,“这倒霉管理员放这鬼片干什么……”

沈淮砚止不住地笑,他这才注意到,这小屋的布局结构似乎与《环界》中位于南箱根的度假村布局类似,而且,这个度假村真的有一家精神病院改造而成的鬼屋,度假村的所有者该不会是铃木光司的书粉吧……

笑过后,他的心中隐隐涌现出不安,不管刻意与否,在游客租住的小屋里出现这种东西实在有些晦气,今天的行程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这时候,周希迩和齐正则一前一后下了楼,齐正则的脸色不错,应该是缓过来了。

“快快,最近一班车八点发车,我们赶上那辆车。”周赫尔急匆匆站起来向着门外走去,“都穿得厚一点,抗摔。”

几人出了小屋,很顺利地赶上了八点那班车,车上挤满了年轻的面孔,他们都对全新升级过场地更宽阔的滑雪场很感兴趣。

穿过小路,他们来到了靠近山体建造的滑雪场,这山没有名字,当地人一般称为西山,人造雪铺盖在山体上行程了天然的滑倒,比一般的滑雪场坡度更陡,长度更长,故而也吸引了不少外来游客,尽管现在为时尚早,滑雪场的接待处已经人满为患,声音嘈杂。

“走走,去领装备。”周赫尔兴奋地拉着手握通票的齐正则向着前台走去,其余人则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他们两人便各自拿着几套护具走了回来。

按照场馆内贴着的标识,几人将护具穿戴整齐,而后准备出发。

在进入滑雪场的地方,他们各自领到了滑雪板和滑雪杖。

这感觉实在是太棒了,沈淮砚透过护目镜望出去,雪很紧实,很多人已经在滑道上竞速了。

“先都别走,咱们拍张合照。”说着,周赫尔将手机高高举起,摄像头对准众人。

听到要拍照,沈淮砚立刻比出了标准剪刀手,几人都笑得灿烂。

轻快的咔嚓声响起,周赫尔表示照片很好,他立刻将照片po在了朋友圈。

“我们慢些滑吧?”沈淮砚将滑雪杖点在地上,另一只手扶着围栏。

“你之前学过?”秦汝州犹豫着开口问,他不认为在孤儿院有机会接触这些运动项目。

“我之前和齐正则出去玩的时候曾经在小型的滑雪场尝试过,不过我只去过一两次所以滑得不太好。”沈淮砚的大脑转得很快,搪塞了过去。

“你陪在我这里玩得不尽兴吧,去找其他人吧,我就在那边的休息站里坐一会儿,别担心。”秦汝州表示自己没事,他不想沈淮砚只是在自己身边,带他来这里是为了放松,而不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

“好,你小心,千万别滑太快了,还有尽量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冷的话就和他们要个热水袋。”沈淮砚叮嘱着,他清楚秦汝州的身体状况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而且要尽量避免和其他人相撞。

“这些话应该我和你说,去吧,不用担心。”秦汝州有些无奈地拜了拜手,“你快去玩。”

沈淮砚眼底仍有担忧,但他仍然点了点头,向前追上齐正则等人。

沈淮砚先将雪板依次抬起再落下,试着熟悉动作,确保上一世的技能没有退化。

冷冽的空气吸入鼻腔,这种感觉很棒,他笑着问道:“去比赛吗?”

“好啊,我们比比谁跟快,就从前面那里出发……”齐正则眺望着远处,数出几个弯到后惊喜地发现了旗帜样子的标志物和地上贴着的彩带,“旗子那里是终点,怎么样?”

“走啊,三二一,出发。”周希迩大声喊着,同时膝盖微弯,身子前行冲了出去。

“不讲武德……”其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都跟上了她的动作向前冲了出去。

沈淮砚眯着眼向后瞧了瞧,冲秦汝州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按了按护目镜俯身向前滑出去。

他嘴唇紧抿着,速度越来越快,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到了这具身体上,他已经重新掌握了这项技能,在越过排在最末尾的周赫尔时,还抬起滑雪杖在他身上点了点,冲他咧嘴一笑。

第113章

“你滑这么好!”周赫尔的声音被他甩在了身后。

继续向前,沈淮砚的速度极快,很快在第一个转弯的位置追上了齐正则,继续冲着远处的目标冲去。

在他快要靠近第二个较大起伏地形的时候,他慢慢减速防止冲出去,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冲过来的动静,他刚想回头叫齐正则别为了赢冲这么猛,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来不及调整姿势便整个人摔了出去,痛感在几秒后袭来。

不会真的扭到了吧,沈淮砚心想着,却看到了另一具身体从坡上滚了下来,那人大概是想重新控制方向,却冲向了更远处。

显然,就是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刚刚撞了自己,沈淮砚咬着牙忍着疼慢慢爬起来,打算叫那人滚过来给自己道歉。

这个区域的地形大半是自然形成的,较为复杂,来到这里的都算是老手了,所以安全员并不多,他们现在并没有发现这边的状况。

沈淮砚踩着滑雪板向前迈步,那身衣服他有些眼熟,好像是……陈西远?

他被气笑了,这家伙还在为昨晚的事情报复自己吗,况且砸伤季宇承的是齐正则,他撞自己是干什么,找死吗?

雪场的范围很大,只有靠近边缘的位置有监控,中心地带监控覆盖面很窄,看着倒在地上的陈西远,沈淮砚笑着慢慢摘下了滑雪板,他也许可以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教训一下陈西远?

就在这时,陈西远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的临近,他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只是行动不便尝试很多次都没有结果,他急忙趴在地上抬头看。

看清沈淮砚的脸和手中拎着的滑雪板后,他心凉了半截,那玩意砸在身上有多疼他比谁都清楚,连忙砰砰磕头求饶:“哥求你饶过我,我这不是故意的,我刚学会滑雪没多久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会这样。”

“你猜我信你吗?”沈淮砚倒是不怀疑他是新手的话,毕竟连摔倒了自己站起来都坐不到,必然不是什么老手,至于他是不是存心往自己身上撞,那就要画上一个问号了。

他抬手将滑雪板向下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盯着陈西远:“你知道吗,你和你那个朋友都挺讨厌的。”

到处欺负人,还出卖自己亲妹妹,沈淮砚咬着牙,将滑雪板丢在了地上,他克制住了打人的冲动,自己不能用错误的方式惩罚他们。

他很想帮同学出口气,但是他更希望在自己站到更高处后,用正确的方式来完成这件事。

沈淮砚只是举起滑雪板继续吓唬陈西远:“那要是你以后再做些坏事呢?”

“哥别说做坏事了,见到你我以后都磕三个响头再走行不行?您以后就是我大哥,大哥先把手里的板子放下成吗?”陈西远心跳得那么快,他本就知道自己不怎么受父亲喜欢,若是沈淮砚给秦汝州吹点什么耳边风让东洲针对自己家的产业,那就完蛋了。

“磕五个吧。”沈淮砚忍不住笑了,陈西远认怂倒是快,周围没人他底气都虚了。

不过他不打算扶他起来,就让他在雪地里冷静一会儿。

就在沈淮砚重新将滑雪板按在脚下的时候,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地面上的雪似乎在颤,该不会是最近没睡好又喝了不少酒导致产生幻觉了?

这么想着,沈淮砚便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这不是幻觉!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刚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陈西远又一次摔倒,整张脸栽进了雪地里。

“不好!”沈淮砚意识到不妙,他们的附近就是山体,而这个季节的山上……

失去意识前沈淮砚只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冰凉,眼前的光线尽数消失。

雪将一切深埋。

雪崩发生前秦汝州正坐在小屋里喝着热茶,滑雪场的空气湿润,虽然有些冷,但总体还是可以忍耐的,而且,他能看出沈淮砚喜欢滑雪,在提起滑雪场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亮亮的。

只是,秦汝州将茶杯端离唇边的动作缓了缓,他迟疑着想,沈淮砚一定有很多秘密,自己所认识的他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么想着,秦汝州有些颓丧,倒不是遗憾于沈淮砚对自己不信任,只是他不愿让沈淮砚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这样会很辛苦。

他总会联想到孑然一身和一群如狼似虎的远方亲眷抢夺东洲时的自己,那个时候如果有人帮助,也许他也不需要煎熬那么久,还让身体状况更糟糕了。

所以他才很希望沈淮砚坦诚一些,他永远不会怪他,他只会帮他。

就在秦汝州靠在椅背上慢慢将腿伸直缓解长时间弯曲产生的困倦时,他听到了外面吵闹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他急忙跟随房间里的其他人冲出了小屋。

就在他们跑到稍平整一些的地方时,秦汝州回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大量的雪从天上压下来,小屋替他们挡掉了一小部分雪,四周的雪涌入再次将他们淹没。

救援很快赶到了,休息小屋在靠外的地方,收到的影响不大,再加上有小屋的缓冲,这附近的人们都只收了擦伤,大部分人都没什么事。

“秦董,您先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吧,您的同伴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的。”管理员及时赶到,他耐心地劝说着。

秦汝州摇了摇头:“我孩子在里面……”

“可是您受了伤,要不……”管理员还想要劝说,却被秦汝州双手拽住了衣领拉近了许多。

“我说,我儿子在里面你听不懂吗!”秦汝州大吼着,怒视着管理员,他很少会有如此失态的情况。

管理员快被吓傻了,他从未想到过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发起火来会是这个样子。

在喊出这句话后,秦汝州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他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手:“抱歉是我失态了,如果方便的话我能跟随搜寻队一起行动吗?”

管理员想了想,现在接近中午了,气温高亮度高,他叮嘱他们稍微照看秦汝州便好了,他可不敢得罪秦董。

“好,您跟着他们就是了,只是搜救的时候您稍微离远一些,当心受伤。”管理员痛快地答应了,而后将一名队员只给搜救队。

好在为了规范管理,所有在使用的头盔上都装有定位系统,这次派上了用场,搜救队人员可以精确地定位人员的位置,他们从雪场的外围开始搜救,向着内侧不断扩大范围,秦汝州跟着他们坐在特指车辆上不断前行,他盯着屏幕上不断闪动地代表人员位置的红点,每靠近一个都期待着能找到沈淮砚。

只是每次都是失望,他只好重新坐回去,不给搜救人员添乱。

终于,在靠近山体左侧的位置,他们挖出了沈淮砚和陈西远。

“您看看是您家属吗?”搜救员急忙靠近问道,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受了伤的游客,实在让他压力倍增。

“是他。”秦汝州终于松了一口气,沈淮砚的身上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伤口,他接受了搜救员的帮忙,将沈淮砚送入车上,他们将要送他离开这里前往医院做全身检查。

沈淮砚的眼睛紧闭着,护目镜还牢牢地戴在脸上,只是头盔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秦汝州将他的上半身纳入怀中,用一条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碎冰粒,而后将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就在他拿出毛巾打算拧干的时候,他看到了上面的水红色,手指猛地一抖。

秦汝州不可置信地将手探入怀中人的发间,他的手腕抖得厉害,不敢却不得不望了过去。

在冻得发紫的指尖,淡红色的被雪水稀释过的血液正在向下淌。

“麻烦快些,去最近的医院。”秦汝州的声音有些哽咽,莫大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的心口四处乱撞,他不想让沈淮砚收到一丁点伤害,他为什么要允许沈淮砚去参加这么危险的运动。

“您放心,我们很快就到安全地方了,那里有等待的救护车对您家属伤情判断后就可以送往医院了。”驾驶员负责地解释着。

在他身边坐着的另一个搜救员小声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突然发生雪崩?”

“是啊,西山区度假村一直很规范,定期清场来制造雪崩释放积雪能量避免出现意外,怎么会这样?”驾驶员显然也不清楚,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还是不要说了,等调查结果吧,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搜救员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示意后面还坐着乘客,说这样捕风捉影的话不太好。

秦汝州沉默着,他整颗心都放在沈淮砚的身上,他好怕他有任何闪失,他可能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他带给沈淮砚的只有危险,他想要将他送出国远离这一切,从前这只是偶尔产生的想法罢了,这一次,秦汝州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他担心沈淮砚不愿意,自己也不好强迫他。

他在心里祈祷着一切无恙。

这段在秦汝州看来无比漫长的路终于到了尽头,立刻有护士接过了沈淮砚。

秦汝州立刻将伤口指给了护士:“他后脑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他一直不醒来,他会不会有事,能不能快些检查治疗?”

护士习惯了见到的语无伦次的家属,只是这个孩子头后部出血,还丢了防护帽,确实可能十分危险。

她立刻说道:“那您跟我一起上车吧,我们这就前往西山区第二人民医院。”

秦汝州也不多言,立刻上了车。

第114章

秦汝州实在担心沈淮砚的情况严重,立刻打给了尔雅医院里自己信任的医生,又联系了自己的手下查探滑雪场的事情。

既然那几位搜救员都认为事有蹊跷,他更要查清楚。秦汝州不得不猜想这件事或许又是冲着自己和两个养子来的。

只是,他想不通,他们要来滑雪场的事是临时起意,他原本打算在寒假的时候再带沈淮砚来玩,意外提前了计划,难道真的是意外?

秦汝州的脑子里很乱,他没法静下心思考,只是无措地望着护士忙着为沈淮砚止血,又夹上了检测的装置。

“请家属放心,体征还算稳定,更具体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您别急,等下您先去处理下伤口吧。”看出这位家属的急切不安,护士好心安抚道,“您放心,这个年纪的孩子身子骨结实,别担心了。”

“多谢你。”秦汝州无力地回应着。

很快,终于到达了医院,沈淮砚被送入了手术室,秦汝州并没有去处理伤口,他只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着。

很快手机上出现了古赫发来的消息,是两份表,一份是西山滑雪场定期人工制造雪崩减小隐患的时间单,另一份则是每三天一次的雪场检测报告。

秦汝州仔细查阅几次,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虽说检测覆盖率很高,可以规避一切风险,但也不排除确实会突然雪崩的可能性,难道真是巧合。

若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场意外,并且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动向呢?

那天的饭桌上外人只有周家的姐弟,季郁荷和齐正则两个孩子。

怎么可能,秦汝州摇了摇头,事发的时候他们也都在滑雪场内,两个孩子的家长怎么可能冒着伤害自己孩子的风险下死手。

周赫尔和周希迩就更不可能了,他们一家帮了自己那么多,显然不可能。

怀疑的对象只剩下秦天柏了,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相信秦天柏会有这样的人脉,制造出这么大一场雪崩,怎么可能。

那么……只可能是他泄露了消息,被其他人利用了。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对手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置他们于死地,该斩草除根了。

他打开通讯录调出秦天柏的号码想要打给他质问他,却在按下拨号键的时候停止了。

他再次打给了古赫:“秦天柏从西山宫泉离开后见了谁,给谁发了消息,说了什么话,都查清楚告诉我。”

古赫那边也看到了西山区滑雪场发生雪崩的消息,他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全,接下任务后急忙问道:“您还好吗?有受伤吗?淮砚少爷呢?也还好吧?”

“我没事,沈淮砚晕过去了,我在手术室外,你动作快点查清楚,这次我不会放过任何人。”秦汝州深吸一口气,痛苦地开口。

一分一秒都备显煎熬,他盯着墙上的分针,时间越久,他的心情越糟糕。

几十分钟后,季郁荷和周赫尔出现在了走廊里,他们一眼看到了秦汝州,急忙靠近。

周赫尔问道:“汝州你还好吧?淮砚呢?”

秦汝州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手术室,没有说话,他只觉得嘴唇都要凝固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向后仰着头,抑制想要流泪的冲动。

秦汝州无法克制内心蔓延的悲伤,父母去世了,而沈淮砚也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他一辈子就只能孤身一人吗。

是他的错吗。

他为什么还要靠着药物和理疗继续活下去。

“叔叔你别担心,淮砚肯定会没事的,他身体很好的。”季郁荷看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悲伤,她急忙安慰道,这一家人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了自己,她不希望他们伤心难过。

“谢谢你,你们的另一个同学怎么样了?”秦汝州勉强开口问道。

“他有轻微骨折,已经包扎好在大厅吊水了,希迩姐伤得有点重,也在治疗。”季郁荷在椅子上坐下,她也担心着沈淮砚的伤势。

周赫尔靠在墙壁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他问道:“淮砚伤得怎么样,你先简单和我讲讲。”

“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是头上的护具掉了,头后面流了很多血……从滑雪场到进入手术室的时候一直在昏迷……”秦汝州需要极力克制声音的抖动才能将这句话完整说出来。

“天啊。”周赫尔只说了这两个字,双手抱在头上靠着墙壁慢慢滑下。

后脑处有重要的脑干,调控着着人体生存所必要的生理机能,再加上一直昏迷,周赫尔明白伤得不轻,他不能在再说什么刺激秦汝州了。

他担心地望着秦汝州,他从未见过好友这个样子。

虽然周赫尔自己也很担心沈淮砚,但是,他叹了口气,自责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叫着要大家一起来玩。”

“是我和齐正则的错,是我们两个非要到西山宫泉来找沈淮砚玩,还是我们提出了要去滑雪场玩。”季郁荷忍不住哭了起来。

“齐家的小孩儿已经骨折了,他也受了伤,你们两个就别自责了,不是你们孩子的错。”周赫尔捂着脸不愿直面走廊中悲伤的情绪,再说下去他自己可能也要流泪了。

“和你们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秦汝州闭上了眼,他沉浸在自责中无法自拔。

他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将沈淮砚带走,为什么要给沈淮砚带来这么多危险。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说话,大约十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沈淮砚躺在担架上被推了出来。

“怎么样医生?”秦汝州第一个迎了上去,匆忙问道。

“有一点小问题,先推回病房,等下我拿了CT慢慢和你说。”医生摘下口罩和手套,挥挥手失忆护士将担架推走。

几人一同跟着前往了病房,医生这才关上门说道:“情况是这个样子,脑震荡,不轻不重吧,这些都不是问题,年轻人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可以正常生活,身上的其他伤口我也处理了。唯一的问题是……”

说着医生举起了片子,将某一处阴影指给他们看:“血管破裂再凝固,这里的淤血压迫到了神经,所以他的智力或者记忆可能会受到影响,但这个没关系,我们已经处理过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少半个月最多半年淤血就会完全消失。可能这段时间需要你们家属多费点心照顾,其余没有任何问题,现在麻药没有过去,如果你们愿意,明天就能出院回家。”

“好。”秦汝州心中的那根弦总算松掉了,他腿有些发软,坐在了椅子上,只是反喘着气。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您快歇歇。”周赫尔也松了口气,急忙握着医生的手表示感谢。

“应该的,对了,您是,周赫尔医生吧……我听说过您的名字,您父亲来我院做讲座的时候我见过您。”医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行业的标杆,也很是激动。

“是我是我,您客气了。”周赫尔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同行,热情地回应。

“您放心,这孩子没事,等下他醒来您在喊我,我先忙去了,滑雪场那边送来不少伤员,我们得去忙。”尽管医生很想和周赫尔探讨一些案例,但还是说道。

“我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周赫尔急忙道。

“好,太谢谢您了,您不仅医术是我们的榜样,为人也是。”医生很是激动,果然他的榜样各方各面都好。

两人一起出了病房,秦汝州缓了过来,对季郁荷说道:“你去看看周希迩和你的那个同学吧,这边有我在没事的。”

季郁荷点了点头,离开房间的时候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秦汝州摆脱了腿软的状态,起身来到床边,目光在沈淮砚头上裹着的纱布上流连着,幸好伤得不重,不过他还是打算让沈淮砚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再去学校,他刚上初三,学习的事情不急,再不济就读英华的国际版以后申请出国留学。

出国的事情,秦汝州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中,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现在就将沈淮砚送出国,这样那些眼睛便不会盯着他了,也可以安全一些。

他大概不会愿意,秦汝州有些伤脑筋,他既想送他出国,又不想让他伤心。

叹了口气,他继续坐在沈淮砚的床边,并不想去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沈淮砚的身上,偶尔拉起他的手捏一捏,或者拉一拉他的被子。

担心沈淮砚觉得冷,秦汝州特意将他的手捂热。

就在他烦恼于沈淮砚的手臂仍旧冰冷的时候,掌心里的手动了动,屈起后轻轻地在他手心碰了碰。

秦汝州急忙望去,床上的男孩总算醒来了。

在睁开眼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雾气,他的目光立刻捕捉到眼前的男人,是一张很熟悉的面孔,不仅符合他的审美,在世俗意义上也可以称之为好看,只是,他是谁?

各个感官终于恢复工作,只是后脑勺传来阵阵疼痛,他刚想伸手触摸,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男人拉着。

他皱了皱眉头,将手用力抽了出来,这人真是奇怪,表情明明冷若冰霜,手上的动作却那么热络,好像他们之间很熟一样。

“我认识你吗?”在摸到头后方的纱布后,沈淮砚嘶嘶地吸着凉气,皱着眉头问道。

闻言秦汝州微微抬头,直视着沈淮砚的眼睛,他确信对方眼里只有疑惑没有一次其他感情,他深吸了一口气,花费了足足半分钟才找到了声音:“我是你父亲。”

第115章

“你这么年轻……还真是奇怪。”沈淮砚更困惑了,眼前的男人虽然明显成熟,但能看出年纪不大,怎么会是自己的父亲。

秦汝州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他完全没想到医生所说的可能存在的问题会是沈淮砚不认识自己,他终于找到了呼叫的按钮,打算将医生叫到房间。

看着他的动作,沈淮砚也下意识在房间中扫视着,试图找到蛛丝马迹,他只觉得头痛,似乎忽略了一些什么东西,但这不重要了……

“你还记得什么?随便什么都可以,你说出来。”秦汝州有些着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情况。

沈淮砚垂下眼思考了片刻,良久才开口:“打南边来了个喇嘛,腰上别着个喇叭,打北边来了个……”

“你在说什么?”秦汝州瞪大了眼,双手握住他的双臂,急切地问道。

“就,你问我我记得什么,我就记起来这个了啊。”沈淮砚有点困惑,不服气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人这么大力气抓着自己干什么。

“别以为你长得帅又是我爹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我们新青年要杜绝愚孝。”沈淮砚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出来。

秦汝州一时语塞,他放缓了手上的力道,重新坐回床边,现在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等到医生来过之后再另寻方法。

只是沈淮砚的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沈淮砚似乎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是他父亲的事实,但说的话似乎不怎么过脑子。

“我记得我在滑雪,然后好像发生了什么,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沈淮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急于弄清楚自己的状态,而眼前这个应该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却比自己还要不靠谱,什么都不说只一味地四处张望。

“这个病房这么破,我印象里我父亲应该挺有钱的,我该不会是你私生子吧?你怕被亲儿子发现所以把我丢到这里?”沈淮砚自顾自地下了床,打算在房间里走走。

“等下,你先躺着,等医生看过后你再起来。”尽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淮砚的问题,秦汝州还是匆忙将人拦下。

“我要喝水,拜托你帮我倒一些,我口渴得厉害。”沈淮砚顺从地坐了回去。

在接过秦汝州递过来的水杯后,他一边喝水,一边仍旧盯着秦汝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吗?”

“不是,这家医院是离滑雪场最近的医院,雪崩发生后很多伤员都送来了这里,所以病房是随机分配的。”秦汝州解释着。

他现在手足无措,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沈淮砚交流相处。

“合理。”沈淮砚赞同地点了点头,继续喝水。

终于,医生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一同走进来的还有周赫尔和季郁荷,两人听说沈淮砚醒来也急着赶回来。

“病人感觉怎么样?”医生有些忙,单刀直入道。

“还好,头有些疼疼,像是有人把我的脑袋当垫板锯木头。”沈淮砚简洁道。

“呃,家属呢,家属有发现他的什么问题吗?”医生转脸面向秦汝州。

“他的记忆力好像受损了,大概,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秦汝州无奈苦笑。

沈淮砚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陌生人,不冷不热,带着几分戒备,还有一点对自己词不达意的纵容。

“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但我们还是确定一下他记忆受损的程度吧。”医生说着,举起手指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二,“孩子,这两个数相加等于多少?”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些人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傻子,但为了避免被当成傻子,他还是蹦出了一个字:“五。”

“你能说几个简单的英语单词吗?”医生继续问道。

沈淮砚被气笑了,他勾了下嘴唇扬眉道:“Pleasestopaskiupidquestions.”

医生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脸对秦汝州微笑道:“家属应该感到高兴,孩子还是很从聪明的。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可以观察着记忆恢复的情况,每月可以去医院复查,最多半年就会完全恢复。而且孩子智力几乎没有影响,您也不用担心。”

说着,医生告别了他们离开了房间。

“干儿子,你还认识我吗?”周赫尔坐在床尾,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道。

沈淮砚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点印象,好像是个不靠谱的人,我仅存的记忆告诉我离你远点,你总是会出糗。”

“啊?我在你潜意识里形象这么糟糕吗,我好伤心啊……”周赫尔有点难过。

“行了,至少还认识你。”秦汝州在一旁语气凉凉的。

“你好像有点吃醋?或者我换个词,你不太高兴?”沈淮砚立刻转脸面向秦汝州认真分析,“你不用不高兴,既然你是我爸,就算全世界毁灭了我也第一个救你。”

房间安静了一秒,几人面面相觑,沈淮砚的脑子搭错线了吗,怎么说话方式变了这么多。

“那你认识我吗?”季郁荷指了指自己,打破了尴尬。

“就我记忆而言,我脑子里没几个认识的女性,你大概是其中一个,我记得你叫什么夏季忧郁荷花是吧?你爸妈一定不喜欢你,这名字这么长一定容易被老师点名。”沈淮砚看了她几眼,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时,房门发出了一阵笑声,齐正则自己推着轮椅出现在了房门口。

“我本来还在担心淮砚手上严重,没想到他已经可以开始讲话笑话了,我放心多了。”齐正则看着沈淮砚头上裹着的纱布说道。

“我也记得你,你是个愣头青,战力为零还上赶着往危险上凑,但你人应该不错,不然我也不会跟你一块玩。”沈淮砚立刻转脸望向房间新加入的角色,搜寻着记忆中的线索,做出了自认为精准的分析。

齐正则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么好笑的一句话都没有人回复,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又不是在拍狗血剧,怎么还玩上失忆了。

“叔,他怎么了?说话夹枪带棒的?”齐正则慌忙问道。

“大概记忆受损了,可能不认人吧,但是刚才医生考了他算术和语言,应该能正常生活,没什么大碍。”周赫尔看了眼秦汝州,算了,秦汝州的心情应该很糟糕,还是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闻言,齐正则沉思片刻,而后滑着轮椅来到床前,伸出手认真道:“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齐正则,是你的同桌,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打球,是很要好的朋友,你帮过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你。就算你对我没什么印象,但我们可以继续一起玩。”

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齐正则,很陌生的感觉,他应该没有和这个人肢体接触过,不过……

“我叫沈淮砚,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对你的印象其实很多。”沈淮砚回答道,既然不排斥这个人,那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什么?你对我还有什么印象?”齐正则问道。

“我记得你经常说打南边来了个喇嘛,还有那个红凤凰粉凤凰,其实你家里说相声的需要练嘴皮子我猜得对不对?”沈淮砚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这个男生一进来他便联想起来了,自己脑子里那几个绕口令大概都是这个男孩说给自己听的。

“这……”周赫尔面露难色,虽说明面上沈淮砚的智力没有任何损伤,说话也是一如既往地损,但以前怎么说还是会和他们一起笑的,怎么现在却如此正经地将笑话,仿佛那些话一点都不好笑,该不会是伤到神经不会笑了吧。

“我头有点疼,但既然可以出院了,那我现在就带沈淮砚回家,周赫尔你陪两个孩子等到家长再离开,我先带他走了。”秦汝州及时站出来阻止了沈淮砚继续说些惊人的话。

“你是嫌我丢人吗?”沈淮砚立刻张嘴问道。

那清澈的眼神注视着秦汝州,让他一时大脑短路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沈淮砚记不清自己,还误会了自己。

“没有,永远不会。”深吸一口气,秦汝州注视着他,像是在承诺。

“那走吧,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沈淮砚点了点头,自己下床准备出门。

在走廊上,秦汝州习惯性伸手打算去牵他的手腕,却被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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