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淮砚询问了沈一治疗的效果,而后沈一便说很晚了,要求他立刻去休息。
沈淮砚自然听从哥哥的要求,只是,他还是小声地对沈一说道:“哥,那个周潮,你们尽量不要联系了,他不算是好人。”
“淮砚,这话转怎么说?他很关心我,又救过我,我怎么能不和他说话呢?”沈一并不清楚弟弟和周潮之间的嫌隙,他困惑地问着。
此刻他脖颈上那块玉坠子暖融融的,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有些复杂,等我明天到医院和你说吧。”沈淮砚并没有立刻说出口,他又会想起自己被诬陷推秦天柏落水的事情,又是一阵头痛。
沈一那边应了声,而后两人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沈淮砚越过长长的走廊,将电话递还给了周希迩,并再次向她道谢。
“你在这里呆着吧,秦汝州那里有周赫尔在的,放心吧。”周希迩劝说着。
“不了姐,这里人也不少,而且我现在身子好多了,我就去房间外等着吧,你们坐着。”沈淮砚将空了的杯子丢在垃圾桶里,离开了医务室,再次回到了秦汝州的临时手术室位置。
他就站在走廊的位置,裹着那块毛毯,几乎不改变姿势,就像冻在那里一样。
期间有几个眼熟的手下路过,他们都略显惊讶地和沈淮砚问好,而后劝说他去屋子里呆一会儿,或者去小餐厅吃些暖身子的东西,沈淮砚都拒绝了。
直到和不久前打算带着他们离开却中了枪伤的男人在这里相遇了,沈淮砚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小少爷怎么还在这里等着,快回屋子吧,不然秦董要心疼了。”男人伤在腿侧,扶着墙壁走路一瘸一拐的。
“没关系,这里也很暖和,况且我也睡不着。”沈淮砚无力地笑了笑,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船大概早上四点左右就可以靠岸了,别太担心了。”男人继续宽慰道,而后伸出手,“对了,我叫古赫。”
“您好。”沈淮砚和对方握了手,他能感受出对方手上的薄茧,和有力的指关节。
“对了。”沈淮砚突然想起了古赫在不久前的话,心底升起了一丝希望,“能问你个事吗?”
“小少爷尽管提。”古赫痛快地答应。
“我记得你说那伙人在船上各处都装了针孔摄像头,那在甲板上有布置吗?有没有摄像头能覆盖到那个位置?”沈淮砚询问着。
“好问题,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不是负责这部分的,不过请你不用担心,我忙完立刻去帮你查看那段时间的监控。”古赫答应下来。
“多谢你。”沈淮砚看到了一丝希望,由衷地感谢着。
“少爷您太客气了,我相信您。”古赫笑了笑,便离开了走廊。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后,临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周赫尔和另一名医生一起将秦汝州推了出来。
看到沈淮砚还在外面等待,周赫尔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很快掩饰好,而后摘下口罩对沈淮砚说道:“我和郑医生得去帮忙救治其他伤员了,你自己能把汝州推回房间吧?”
“我可以的。”沈淮砚立刻应了下来,他靠近一些,推着那张移动的简易床。
“好,拜托你了。”周赫尔说话声有气无力,整个人有些疲惫,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淮砚的肩膀,额外嘱咐了几句,“不要碰水,不要让他用力,可以喂他喝一点水,麻药的药效大概还剩下两个小时。其他的注意事项你自己查一下吧。”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简单的护理常识他已十分熟捻,照顾秦汝州应该不成问题。
看周赫尔的意思,秦汝州的伤势应该没什么大碍,他也放下心来。
沈淮砚推着折叠床穿过走廊,乘坐电梯回到了房间所在的楼层,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缘故,走廊上站着不少人,他们都面露疲惫,只是在沈淮砚经过身边的时候,露出了不善的表情。
沈淮砚尽量忽略这些不友好的目光,急匆匆地迈步回到了他们的房间门前,将床推入房间后便将门紧紧锁好。
今晚上发生的事让他万分担心,于是走到窗帘的位置将窗帘拉开,得以注意外面的动静。
他将可移动折叠床放在墙边的位置,自己则走进了卫生间,身上海水和血水的味道混合着一起,让他很不舒服。
沈淮砚将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年轻脸庞,他只觉得头昏脑胀,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多次陷入危机。
只是,他的目光越过卫生间的门,落在屋子里的床上,秦汝州不顾自己的身体救了自己。
他叹了口气,视线渐渐下移。
自己的脑子不太清醒,用凉水摸了把脸,他离开了卫生间。
回来的路上那些人对他们报以不友好的目光,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那个不法分子在大厅里可是点名道姓要秦汝州出来,若是船上没有秦汝州,他们可能也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还受了伤。
想着想着,沈淮砚觉得不太对味,怎么可以受害者有罪论,那些宾客该斥责的是伤人的人,而不是秦汝州。
况且,很多船上的客人都在上船前千方百计打听秦汝州是否会参与这次的游轮酒会,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巴结秦汝州,现在倒埋怨起来了。
沈淮砚冷笑了一声,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热的汤羹和一些简单的点心,应该是古赫他们的人准备的。不过现在秦汝州还未清醒,最好不要食用这些东西。
这么想着,他走到饮水机附近,倒了杯热水,在唇边抿了一口,确保水温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后,来到了床边。
他不太敢移动秦汝州的身体,所以只能小心地在养父脸颊两边捏了下,让他的嘴微微张开。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举着杯子将里面的液体缓慢倒入秦汝州的口腔里。
这样喝水有些慢,但他还是耐心地将小半杯水喂给养父,而后将剩余的水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秦汝州盖着一条白色单子,许是担心他冷,上面又压了一条毯子,上衣应该已经被脱掉了,他的一只手臂露在外面。
沈淮砚小心地摸了摸秦汝州的小臂,不冷不热,他又小心地掀开被子试探里面肌肤的温度,确保是温热的后,他将秦汝州那条手臂放回了被单下。
现在的秦汝州可不能着凉,他的身子一直不好,这次回去恐怕又要持续一段时间的生病状态了。
沈淮砚叹了口气,做完了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距离秦汝州醒来应当还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其他要做的了。
注意到自己身上早已皱巴巴的衣服,他抹了把头发,冲个热水澡喝些热汤躺一会儿吧。
热水让他的心情随体温一起好转了许多,简单换上带来的另一套衣服后,他踩着酒店的拖鞋出了卫生间,再次确认秦汝州身子没有不适后,他坐回了自己的床上,端起碗小口小口喝着汤。
这汤里加了大量的姜末和胡椒粉,辅料有红肉,倒是适合驱寒服用。
又吃了一两块饼干,倦意蔓上心头,他拉开被子缩在了里面,却仍旧瞪大眼睛注视着对面的秦汝州,他担心秦汝州醒来从那张宅床上滚下去。
沉思了片刻,沈淮砚干脆爬下床,将秦汝州的那张折叠床推到了两张床的中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想法简直太棒了,就算秦汝州醒过来身子动一动也不会滚到地上。
做完这一切沈淮砚闭上了眼,他太困太累了,尽管房间的灯亮着,但他仍旧几乎瞬间入睡。
于是,在秦汝州的意识恢复后,他一睁眼便被头顶上的白色灯光晃了眼,于是偏过头打算避开光线。
几乎是在瞬间,他便看到了皱着眉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熟睡着的沈淮砚。
还真是小孩子,秦汝州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笑声擦过喉咙的时候,他的伤口被扯到了,麻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了,他立刻敛起了笑意,轻声叹了口气,自己的身体本就残破不堪,现在又中了子弹,恐怕会更糟糕。
眼睛已经能适应光线了,秦汝州便规矩地平躺好避免牵拉到伤口,他的思绪慢慢放远,在麻药推入脊椎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一点一点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多,饶是他都有些头痛。
先是在晚饭前和一位房地产大亨谈生意,然后有员工大惊失色地告诉他他的儿子落水了。
当时秦汝州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下意识认为是沈淮砚落水了,于是他急匆匆地赶到甲板上,没想到在船边见到了沈淮砚,当时他心里的恐惧还未散去,几乎是机械地向前走,直到走出几米,他才意识到,落水的好像不是沈淮砚。
秦汝州不得不承认,当时他确实松了口气。
他不该这样的,他深知有多个孩子的家庭家长总会有偏心的孩子,他不愿意自己做那样的家长,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那样的人。
沈淮砚这一觉睡得很熟,他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况且养父就在身边,他安心许多,故而睡得更安稳。
清晨是否,古赫轻轻敲响了房门,只是秦汝州不能移动,所以,他不得不叫醒了沈淮砚。
被叫醒的沈淮砚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地往秦汝州身边望了望,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第72章
“我没事,有人敲门,麻烦你去开一下,我想船应该快靠岸了。”秦汝州嗓音有些沙哑,抬手指了指房门。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匆忙下了床,他谨慎地询问对方的姓名,得知是古赫后立刻开了门。
“小少爷早上好。”古赫一本正经地对着沈淮砚打了招呼,而后视线越过他落在秦汝州身上,关切道,“秦董身体好些了吗?昨天的事是我的疏忽,我愿领责罚。”
沈淮砚急忙从门口让开,待古赫进入后将门关上,跟着走到了秦汝州的床边。
“无碍,这件事之后再谈,你们掌握的证据够拉出背后的那个人吗?”秦汝州淡然道,他并不在意受伤与否,古赫跟了他很多年,做事尽职尽责而且颇有头脑,他不会过分苛责。
“找到证据了,但是……我估计那个家族会送一个替罪羊出来,我们最多只能送一个关键的人进去。”说这话的时候古赫语气里透着不甘。
“嗯,我本就没打算一击将所有人打下,这次给他们一个震慑也好。”秦汝州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好,我们会继续盯着那些人的,您放心。对了,还有大约半个小时船就要靠岸了,已经联系好车了,我等下会来送您下船。”古赫将事情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可以下船去医院了。”沈淮砚转身握住了秦汝州的手。
“嗯。”秦汝州有气无力地笑了下,伤口处的疼痛让他很不安,只是止疼片他服用的年限太长了,以至于耐药性已经很强了,这些年他尽量少用止疼药。
怎么这孩子比自己还紧张,秦汝州淡淡笑着,目光就落在两人的手指上。
沈淮砚长得很快,个子已经很高了,手指也格外修长,甚至比自己也长出一截,只是,太瘦了。
“你要好好吃饭。”秦汝州忍不住说道。
“我有好好吃饭,每顿饭我能吃三碗米饭。”沈淮砚认真地回答,他对自己现在的身材略有些不满,或许可以让身体再壮实一些。
“好。”秦汝州眉角眼梢含着笑意,他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过,父亲,你竟然有这么多保镖,这很酷。”沈淮砚想了想,还是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问出了这个他在意了很久的问题。
“嗯,秦家主脉只剩下我了,我自然会惜命一些,况且接你们回家后盯着我们的人更多了,就算我自己不害怕死亡,也要保全你们。”秦汝州温声回应着。
和沈淮砚说话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多了几分耐心。
“等你习惯一些,我再将其余的事情慢慢说给你听。”秦汝州许诺道。
其余的事情,沈淮砚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秦汝州有秘密,而且还不少,不过,他是打算将这些话都说给自己听吗?
说话间,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周赫尔进来了。
他看起来几乎要累瘫了,一进房间就一屁股坐在了最近的床上,长叹一声,而后整个人向后仰着倒在了秦汝州的床上。
“累死我了。”周赫尔是个藏不住话的,还没等两人问话,他便大声说道。
“周医生辛苦了。”沈淮砚真诚地说道,这一晚上的伤员不少,周赫尔一定累坏了。
他立刻站起身倒了热水,又拿了些吃的递到周赫尔身边。
“谢谢干儿子,我瞬间更有干劲了。”说着,周赫尔坐了起来,急吼吼地喝下了水,又开始吃东西。
古赫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几人一同将秦汝州的床推出了房间,来到了下船处。
很多辆救护车破例开到了港口位置,最近几辆车上有尔雅医院的标志。
秦汝州被推到了最近的那辆车上,司机看到自己的上司上车,急忙向周赫尔问好。
周赫尔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废话,快些开车。
一路山畅通无阻,几人很快到达了尔雅医院,已经有护士等在门前,语气飞快地说已经准备好了检查设备。
周老爷子竟然也站在医院门前,他扶了扶额上的眼镜,也凑到秦汝州的床边询问情况。
“爸,你放心不下我吗?我的医术也是一流的好吗?”周赫尔挤在最外圈,不满地对父亲说。
“你医术再好,汝州的身体也不能马虎。”话音刚落,周老爷子拍了拍床,示意他们送去检查。
与此同时,乘坐另一辆车回来的周希迩和周赫承也到了,两人从救护车上跳下来,各自找了熟悉的医生去处理伤口,一时间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突然忙碌了起来。
“休息室在那边,或者你想去顶层也可以,我给你电梯卡。”周赫尔对自己的医术异常自信,他确信秦汝州的伤口已经被自己处理的十分完美了,其他医生的检查不过是多此一举。
“不了,我想去看看我哥哥。”到了尔雅医院,沈淮砚心里便惦记着哥哥,立刻询问道。
闻言,周赫尔一拍脑门:“对,我想起来了,你还没看望沈一呢,那你自己去吧,我要上楼睡一会儿了。”
“嗯,周医生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和周赫尔道别后,沈淮砚便向着住院楼走去。
进入沈一的单人病房,沈淮砚这才发现沈一就站在窗前望着楼下。
听到身后的动静,沈一惊喜地转过身来:“我看到有车进来,就猜到你们回来了,没想到你们动作那么快。”
“嗯。”沈淮砚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太累了,在见到沈一的瞬间,他心上的重担才彻底卸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要不要去我床上躺一会儿。”沈一看着弟弟很是心疼,劝说道,“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你先好好上学,不要耽误了你。”
“不了,秦董帮我挡了一枪,我等下要去看看他那边情况如何。”犹豫了一下,沈淮砚还是婉拒了,“我们一起吃个早饭我就要回去了。”
“好,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早餐就会送到房间里了,那我们一起吃。”尽管有些不舍,但沈一还是答应了,他不能继续做弟弟成长路上的绊脚石了。
在等待早餐送到病房的期间,沈淮砚想起了周潮的事情,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提起:“哥,我之前说过让你不要和周潮接触你记得吗?”
“嗯,你当时说你说这样的话是有原因的,现在没有其他人,你说吧。”沈一点了下头,说道。
“我在船上的时候……”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周潮诬陷他推秦天柏落水的事情将给哥哥听。
他一句话尚未说出,房门就被敲响了,声音有些急促。
“稍等,可能是早餐到了。”沈一不愿让护工久等,抬手示意弟弟等下再说,紧接着他便打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哪里是送早餐的护工,门外站着的男生正是周潮。
沈淮砚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他几乎无法克制严重的不敢置信。他完全不敢相信周潮会在这样的早上抛下家人找来沈一的病房,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一哥,我父母也受伤了,刚好尔雅医院的救护车就在附近,所以我陪他们一起来处理伤口,正想着顺道看望下你,没想到淮砚也在。”周潮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沈淮砚身上划过,笑意更甚。
“啊,你快进来坐,谢谢你还惦记着我。”沈一立刻从门口让开,请他进入房间。
沈淮砚紧抿着嘴唇,真是太不凑巧了,周潮恰好打断了他的话,明明昨日他们几乎撕破脸,周潮的心理素质倒是强大,还可以好声好气地对自己笑。
“对了,淮砚,我是想要向你道歉的。”周潮并没有立刻在椅子上坐下,而是走到沈淮砚面前,垂着头对他说。
沈淮砚盯着他,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船上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站的位置看到你扑到了秦天柏的身上,然后他就掉下去了,我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你推了他下去。天柏醒来之后我去看望了他,他告诉我他是被那些搬运工撞下去的,你也是受害者。我为我昨天的话向你道歉,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接受。”周潮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了这一席话,末了还鞠了一躬。
言辞恳切,理由合理,沈淮砚都忍不住想要拍手称赞他滴水不漏的演技,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否则他也要被周潮蒙骗过去了。
站在身后听着两人对话的沈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一个误会,他再次招呼周潮坐下。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送来了早餐,沈一已经嘱咐过房间里还有客人,故而护工送了双份的早餐。
“那哥你好好吃饭,我就先离开了?”周潮扫了一眼早餐,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时间点刚刚好,那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你要是没吃饭的话要一起留下吃点吗,他送来了这么多,我和淮砚两个人也吃不下。”沈一立刻发出了邀请。
“不了,我回去看看爸妈那边有没有好些,哥你安心养病,下周末我再来看你。”周潮笑着婉拒了,走出房门后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沈淮砚默不作声地将餐盘在桌子上排列整齐,又将餐具摆好,将筷子递给沈一。
“你刚刚是想说什么,继续说吧。”沈一提起了不久前被打断的话题。
“没什么……”沈淮砚沉默了片刻,还是将所有的话吞到了肚子里,既然沈一已经相信了周潮的话,自己再说一次,沈一恐怕还要劝说自己不要这样猜忌其他人,他还是不说为好。
第73章
“弟弟,你有话都不和哥哥讲了。”沈一皱起了眉头,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对面的弟弟。
“嗯……我要说的就是周潮刚才说的,他诬陷了我,但是他道歉了,我也没办法判断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失。”沈淮砚这话说的生硬,他的心情不算好,憋着一口气。
周潮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沈一的病房里,再一细想周潮平日里对哥哥的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周潮绝对不怀好意。
“嗯,秦董有相信他的话吗?”沈一问道,沈淮砚在这个家里立足最先要取得的是秦汝州的信任,这才是关键的。
“我不知道,应该没用吧。”沈淮砚耸了耸肩,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哪里有机会谈这件事。
“那就好。”沈一松了口气。
在走廊里的周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呼吸,他是从医院的前院里急匆匆跑到沈一的病房的。
“幸好赶上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摸出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只是可惜了,自己送给沈淮砚的那只打火机他从来不带在身上,不如趁这个机会挑一件沈淮砚可能会带着的物件作为赔礼道歉的礼物送到秦家。
不过,沈淮砚那样刁滑的人,明显已经对自己起了戒心,恐怕不会将自己的东西带在身上,那不如借秦天柏之手将礼物送出去。
一边想着,他一边想门外走去,他的爸妈伤得不重,早就被司机送回家请家庭医生调养了,现在时间还在,周潮来到了医院附近的小摊,坐下准备吃个热乎乎的早餐。
刚坐下,他便听到有人在谈论尔雅医院被调查的事,周潮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自己光顾着秦天柏和沈淮砚的事,竟然错过了这样大的事,实在是遗憾。
周潮在旁人面前向来开朗热情知礼数,他很快加入了身旁病人亲属的对话中,很快便知晓了尔雅医院使用违禁药物的消息。
“医者仁心,我看这家医院是黑心,修得富丽堂皇,却坑害百姓!”那个家属义愤填膺道。
周潮立刻附和,顺着那人的话说了几句,随口胡诌道:“我哥哥也在这家医院,治了好多年了,开的药很贵暂且不提,那么久了都不见效果,我看着我哥一把一把掉头发实在心疼,来这治病实在是受罪。”
“我们人微言轻,这家医院的院长位高权重,恐怕在上面也有些关系,现在这事已经没有太大声音了,没什么人在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位家属叹了口气,面前粥碗中的热气升腾,让他眼角一酸。
“您别太悲观,咱们这些病人,家属联合起来,一起写请愿书,一起告上去,总会有人管的。”周潮宽慰着,又和周围的几人聊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了早餐摊。
他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打算骑车回家顺便清醒一下,在周家的独栋小别墅前停放好车子后,他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这次尔雅出的事不小,你去查一查,我听说一些家属对医院的情绪很大了,你最好找几个家属让他们在医院门口闹事,把事情闹大。”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给周赫尔和秦汝州那一派的人添乱是周潮最喜欢的事了。
对面很快应了下来,表示立刻去办。
周潮心情很好地进了屋子,将尔雅医院出事被调查的事情告诉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
“唔……没想到啊,他们那一脉风光了这么久,竟也会有这么大的丑闻。”周父不冷不热地评价了一句,而后叮嘱道,“你最好不要趟那浑水,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们两家已经这么久不联系了。”
“当然,父亲。”周潮顺从地回应,而后上楼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
他确实不打算趟浑水,因为,他是把水搅得更浑浊的那类人。
用完早餐,沈淮砚便回到了主楼,几位医生已经替秦汝州和秦天柏做好了检查,秦天柏倒是没什么大碍,而秦汝州的身体状况则更糟糕了。
“建议住院一周以上。”周赫尔已经换上了工作时的白大褂,转着手中的签字笔拧眉看着检查报告,说道。
“太久了,一周是最佳方案的话,我住院四天就够了。”秦汝州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挂着吊水,冷声道。
一连串的检查让秦汝州的精神状态更糟糕,此刻他身上的衣着早已褶皱不堪,眉宇间透露着疲惫,只是这份苍白更为他的容貌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大哥,我知道你的德行,所以我说的不是最佳方案,我说的是最低方案,最佳方案是你住院三周以上。”周赫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的好友,“你的老毛病更严重了,身体里的炎症很危险,而且你看你这几项指标,你的免疫力低到什么程度了,再加上那处枪伤,就算是健康人受了这种程度的伤都要修养很久,你以为你是铁做的吗?”
“周医生,听你的,住一周。”沈淮砚立刻握住了秦汝州的手,阻止他继续和周赫尔争吵,“其余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也都告诉我。”
“嗯。”周赫尔的脸色好了些,抬手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少移动,一天翻几次身就好了,不过这些我都已经交代给护工了,不用你费心,你和天柏还要去上课,你初三生,课业负担不轻松。”
“我可以请假……”沈淮砚小声说道。
前一世他研究生快要毕业了,区区初中课程对他来说算不上有难度,况且去上课他也不怎么听课,无非是坐在那里打发时间。
“咳。”秦汝州冷不丁咳了一声,抽出手打了下沈淮砚的手背,“我上次说你就是不想上学你还不承认。”
沈淮砚有些无奈,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此前他的成绩单确实非常难看,大多数科目都徘徊在及格线上,也难怪秦汝州以为自己喜欢逃课。
“我乖乖去上课,放学来看你好吗?”沈淮砚只好让步。
“对,你们两个乖乖去上课,放心吧。”周赫尔也如此说道。
“那就麻烦周医生了。”沈淮砚点了点头,秦汝州在尔雅医院住院他确实放心。
秦汝州和秦天柏理所当然地住在了一间病房,只不过秦天柏只需要住今天一晚,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出院去学校了,而秦汝州则需要住上一周以上。
接到电话的左特助已经提着大包小包,带着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大量文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将那些东西堆在病房角落的小柜子上,而后从身后拿出一大束鲜花和水果放到秦汝州的床头。
“秦董一定要早日康复啊,东洲现在正在集中处理这次违规药剂的事情,大家都抽不开身,我就代替大家一看望秦董,秦董放心修养,我们几个一定会守着东洲的。”左特助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认真地说道。
“嗯,这个月所有助理奖金双倍,不用顾忌我的病,有什么事情随时和我视频会议。”秦汝州点了点头。
他对左特助的效率向来满意,这些人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关键时刻他很信任他们。
沈淮砚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秦汝州,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秦汝州困惑地望着他看,而后伸出手,“把蓝色夹子侧面写着xx招标项目的文件递给我,谢谢。”
沈淮砚依旧靠在柜子上,更无奈了:“父亲你是什么时候给左特助打的电话,你才刚清醒过来几个小时,倒也能第一时间想到工作。”
“我看到救护车就想起来尔雅出事牵连东洲,所以就联系了他们请他们把办公文件送过来。”秦汝州认真地解释着。
“不给。”沈淮砚撇撇嘴,找了个地方自己坐了下来,没再看秦汝州。
“天柏。”秦汝州又向着另一边病床上的秦天柏发出了请求。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天柏望了望养父,又看了眼沈淮砚:“我想父亲还是安心养病吧。”
两个养子都拒绝了他的要求,秦汝州躺在了床上干脆地闭上了眼。
“嗯,睡吧。”沈淮砚起身将窗帘拉上,“天柏你也睡吧,你也该好好修养,我就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会喊你们的。”
紧接着,沈淮砚坐在沙发上,开始摆弄自己的新手机,这是来医院后周赫尔递给他的,连同补办好的手机卡一起递给了他。
索性刚来秦家时的手机才刚使用了一周,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就算进了水也无妨。
病床上的两人大抵是累极了,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身体掩在被中不曾移动。
中午临近午饭时间,沈淮砚才从手机中抬起头,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打算望向远方缓解视疲劳,谁知,刚将窗帘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他便看到楼下似乎聚集着大量人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中间似乎还举着一个什么纸板之类的东西。
那纸板上的字太小,沈淮砚并不能看清,他有些好奇,便从房间出来,锁好门,而后下了楼。
住院楼前台处当职的小护士只剩下一个了,其余的大概是前往了外面的喧闹处。
“发生了什么?”沈淮砚不喜欢凑热闹,况且外面的热闹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自己出去恐怕要惹上麻烦。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一些家属聚在一起说医院给他们用的是违规的药品。”小护士站在问询台后,双手撑在台面上焦急地盯着外面,她恨不得也跟着出去,只是住院楼需要有人照看才不得不留在这里。
第74章
“违规药品?”沈淮砚重复着这句话,在船上的时候他便听到了周赫尔和秦汝州谈论这件事,他原以为事情已经原下来了至少在有最终答案之前不会乱传播,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这么多家属联合起来。
“这怎么可能,周院长的为人我们大家都知道,院里的医生从不收红包,药也尽量使用低价的有效的,甚至还会给病人指明买药的便宜去处,咱们院的几个专家也都是和国外的几位专家时常联系一起会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呢?”小护士急不可耐地说道。
尔雅医院在本市的口碑确实还不错,更是医学生们最理想的去处,而且尔雅招收的医生数量很多,始终保持尽量多的人手。
“你先别急,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是吗?”沈淮砚安抚着小护士,走出了住院楼,倒不是想要去人群中探查,只是想要去找周赫尔。
在周赫尔的办公室门前敲了几声,没有回应,沈淮砚便给周赫尔打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听了电话,急匆匆地问道:“你在医院吗?现在状况怎么样?”
“有病人家属在闹事,大概是因为这个违规药品吧,应当是有人煽动刻意引导的,事情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并不能立刻搜索,应该是有心人泄露了消息。”沈淮砚就站在走廊的窗前,他盯着楼下的人群,冷静地将现场状况转述给周赫尔。
“我被我爸喊来一起和公关团队对这件事做出回应,我爸就在接受记者的问题,我担心说错话,就在外面候着。”周赫尔的语气听起来万分焦急。
他就站在不远处,不久前听到有记者询问周父关于医院门前声讨的患者家属的事情是否知情,有何决断。
听了这个问题周赫尔才知道医院门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恰好沈淮砚打了电话过来,他立刻询问。
“你放心,已经有医生和护士在和家属们谈了,你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我可以告诉他们。”沈淮砚乘坐电梯迅速来到一楼大厅,拉住了附近的一个小护士,指了指电话说道,“是周赫尔医生,他不在医院,但是有话要和你们说。”
小护士愣了下,周医生是周院长的儿子,她自然知道这两人无论是谁的话都是对于医院来说的最高指令。
她立刻拍了拍护士长的肩膀,将免提打开,一同等着周赫尔的吩咐。
“就……先让他们找出几个为首的,请到休息室先稳住,谈一谈,我这边很快就忙完了,很快赶到。”周赫尔傻眼了,他一向只负责医疗和研究方面的事务,医患纠纷他处理起来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也不能给出更好的方案。
“周医生,怎么稳住,有什么材料或者说辞吗?”护士长握住手机,立刻询问道。
“嗯……”周赫尔有些手足无措,他望着被记者围着的父亲,越焦急越想不出回答。
“先给他们送上午饭让他们吃饭,再给他们出示医院的各类药品批示文件吧。”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在一旁补充着,“最重要的是药说明,举报的真伪存疑,最好等待官方结果。”
护士长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眼中划过几分赞许,这个孩子倒是比寻常打人还要冷静,给出的方案也切实可行。
“对对,就按他说的办。”周赫尔也在电话的另一边认真听着,他立刻认可了沈淮砚的方案,要求护士长去执行。
“等下,”抢在周赫尔挂电话之前,沈淮砚问道,“你需要多久才能回到医院?还有周院长……这个事情谁来出面你还是让周院长定夺吧。”
周赫尔在说话方面不算是上佳的人选,要安抚患者以及他们的家属最好换些合适的人来。
“四十五分钟以内,二十分钟后记者提问就可以结束了,我和院长立刻回去。”周赫尔看了眼手表,给出了精确的答案。
“好。”沈淮砚挂了电话,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人,一挑眉,“都看着我是要干什么?照着你们小周医生的话去办。”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前去交涉。接下来沈淮砚懒得继续停留在这里,午饭时间就要到了,他要回去吃饭。
和小护士打了招呼后他便离开了,回到房间的时候秦汝州已经醒来了,面前还摊着最新的文件,看到沈淮砚的瞬间,他抓着纸张的手轻轻一抖,但还是轻咳一声掩饰。
“父亲也太……”沈淮砚的话说到一半,意识到秦天柏也在房间里,还是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柜子上摆着的饭菜上,而后说道:“那我们吃饭吧?”
“好。”秦天柏答应了一声,下床自觉搬了凳子放在秦汝州床边,三人围坐在秦汝州床上支起的小桌板上准备吃饭。
大概是周赫尔特意吩咐过,这些饭食和医院食堂里常见的菜式不太一样,味道倒是可口清淡。
“对了,我被护士叫醒之后发现楼下似乎有些吵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秦天柏握着筷子,犹犹豫豫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沈淮砚随口回应道,他瞄了秦汝州一眼,这段时间还是让养父好好养身子,其他的事情最好不要透露。
下午的时候家里的管家带了他们两个孩子的书包,看到书本和课本的一瞬间沈淮砚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都要忘记这周还有些作业要写了。
而秦天柏的爱好是学习和写作业,这周的作业他以及在学校内写完了,现在正在捧着课本继续复习。
看到这一幕的秦汝州非常满意地点点头,甚至称赞了秦天柏几句。
“我看到家长群里你的作业好像不少,都写完了吗?”和高一的孩子对话之后,秦汝州又转脸面向沈淮砚询问。
这一幕实在魔幻,家庭作业家长群之类的词从秦汝州口中说出来,让人只觉得割裂,沈淮砚老老实实地说道:“还没,但我现在就写。”
下午的时间几人便都忙于各自的事务,直到护工送来午饭。
晚上的时候尽管十分不情愿,但沈淮砚还是被司机送回了家,他坐在车子的后排有点不开心,凭什么秦天柏就能留在医院,自己却要回家。
想归想,他还是听从了秦汝州的要求,洗漱后便趴在床上在笔记本电脑上戳戳点点。
还有很多事情他没有处理,比如在胡桃里酒吧中将那个U盘递给自己的男人,在那天回到家中后他曾经凭借记忆绘制了一副大致图像,作为医学生,对人体骨骼的掌握很是到位,那张画他认为已足够相似了。
打开和郑恩城的聊天框,沈淮砚问他有没有一点人脉可以查几个人。
郑恩城那边似乎不算忙,但他很谨慎地问:“老板你要干什么,咱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哈。”
沈淮砚:“……我们不就是因为那种事才认识的吗。”
聊天框的上部出现了很多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才迟迟发来一句“老板给个备注,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沈淮砚暗自腹诽了一句,郑恩城记性不好的毛病还是没改掉,但他还是提起了当天的关键词:“几天前,手机,硬盘,非常多的游戏和yellow色影片。”
郑恩城终于想了起来,他有些惊讶,自己一般只为老客户提供这方面的服务,怎么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孩提供了这样的业务。不过既然有第一次了,必然有第二次,于是他勉强答应了下来。
于是,沈淮砚将自己绘制好的那人的图发了过去:“帮我查下他,稍等一下,我建一个大概的头骨模型发给你。”
接着沈淮砚又大概回忆了男人的身高和体型一并发了过去。
“……小老板,你这找人难度太高了,得加钱。”郑恩城沉默了片刻,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只拿着一张画让他找人的,这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而且,小老板你先不用付款,我还没有试过凭一张画找人,你先等我有把握后再和你联系。”
“放心,你可以的。”沈淮砚对郑恩城的技术十分信任。
接下来的晚间时光沈淮砚便花费了足足三个小时完成了那人头骨的建模,而后将模型打包发给了郑恩城。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上学,还真是折磨。
医院这边周赫尔带着一个外籍专家进了秦汝州的病房,此时秦天柏去顶楼的公用浴室洗澡了,并不在房间中。
“忙完了?”秦汝州扫了一眼二人,放下文件正色道。
“嗯,是想和你谈谈沈一那孩子的事,本来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你说的,但是……”周赫尔有些犹豫,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晃了晃身子。
椅旁站着的那位医生口音很重,他认真地解释着:“我们告知病人的部分省去了最危险的那方面。”
秦汝州挑了下眉,说话的方式也确实不像D国人,只是,他还是听出了危险的部分。
周赫尔用英文和对方交流了几句,秦汝州皱着眉听着,他的英文水平不低,但是二人的对话中混杂了很多专业词汇,他并不能理解。
“我来解释吧,沈一的状况其实很糟糕,之前沈淮砚在场时我们为了让他放心出示的是保守的恢复方案,同时因为专家还没有到,所以我们还心存一丝希望,现在已经确认了,他的状况非常危险。”
第75章
“他的疾病是先天性的,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捐骨髓的同时K疗法,但这样沈一的身体能不能抗住是一个问题,同时,捐献者……只有沈淮砚一个直系亲属可供选择。”周赫尔也很纠结,他没想到事情一桩接一桩,这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打击。
“你说的,那个疗法,对捐献者来说危害很大吗?”秦汝州问道。
“嗯,是很危险的,且K疗法的临床结果并不多。主要的方案是抽取健康的直系亲属的血液和各类重要细胞来配制置换的血液,为了保证这个疗法的效果,需要百分之五十以上来自捐献者的血液,甚至这些还不够,因为在培养的过程中会有不可避免的损耗,且条件极为苛刻,若是细胞失活,那么还需要补充。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需要捐献者每周输出500cc的血液,持续七个月以上。当然,在治疗开始的时候,需要输出的远不止这个量。”周赫尔说了一大段话,又补充道,“而且,国内没有使用过K疗法的案例,需要去国外做。”
“不可能。”秦汝州果断摇了摇头,在听到一半的时候他便已经想要拒绝了。
他又紧张地补充道:“你也不能告诉沈淮砚。”
“当然,我知道轻重,不然也不会挑这个没人在的时候告诉你了。”周赫尔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秦汝州是一致的。
这个方案或许能根治,但是也可能会搞垮两个孩子的身体,他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也许可以再等几年等到这项技术更成熟的时候。
“那保守疗法呢?”秦汝州继续问道,他心中升起一丝愧疚,沈一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明知道沈淮砚很在意自己的哥哥,却依旧选择了隐瞒。
秦汝州确信沈淮砚一定会救自己的哥哥的,沈淮砚此前的种种,包括转学过后打人大半都是为了沈一。
所以,他不能将这一切告诉沈淮砚,他要沈淮砚健康的活下去。
“保守疗法和我之前给你和淮砚看过的保持一致,进行了小幅度的修改。”周赫尔回应道,而后,他的手终于从口袋里拿出来,“你好好修养吧,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这事我自己拿不了主意,所以还是告诉了你,你别想太多,几年内沈一都会好好的,只不过是免疫力低一些罢了,等到他的免疫系统开始受损的时候我们再准备新的治疗方案。”
另一位专家也解释了几句便推门离开了,他的行程很满,明天就要乘飞机回国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说话便可以随意一些了。
“卫健委那边的检查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们应该是被人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要度过一段艰难的时间了。”秦汝州想起这件事不免有些头疼。
“我在尽力撇清和东洲的关系了,希望不要牵扯到你。你那边船上的案子也尽快,能拉下一个是一个,既然对方送了我们这么大一个礼物,我们也要好好准备回礼才是。”周赫尔的目光越发清明,他少见地冷了脸。
“难得见你这样。”秦汝州靠在床头上,微微一笑。
“嗯……”周赫尔的喉头滚动了几下,咧了下嘴冲他摆了摆手,“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睡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不等好友的回答他便推门离开了病房,已经很晚了,这里是高级病房区,平常人不多,现在的走廊十分安静,周赫尔心念一动,迈步走到了窗边,仰头望着月光。
好冷的月色,他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空气在肺泡里转了个圈,留下氧气又溜走。
也是在今日的记者会上,他才发现了父亲法间的白色越发明显了,父亲是最注重保养的人了,从不吃生冷油腻刺激的食物,如今却也苍老了许多。
面对一个个记者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了的问题,父亲那样一个一生善良的人却要被质疑用违规药品害人,这样的无妄之灾周赫尔听着心寒,他恨不得自己上去给那些记者几拳。
他们三个孩子,太无用了。周赫尔靠在窗台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从前他总认为父亲正值壮年,甚至可以连着接下两台手术,只是现在……
是他总总活在幻想中,不愿意负担起任何责任,他以为自己是最小的儿子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一切都推给父母和哥哥姐姐。
现在他不愿躲在他们粉饰的安全世界了,周围的豺狼对着他们虎视眈眈,而他,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朋友,都是时候走出来加入这场战役了。
第二日清晨,沈淮砚从床上醒来,他揉着眼慢慢坐起来,他对这个房间还是很陌生,短短的一周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他和秦汝州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站在镜子前像每个早餐一样洗漱,再换上制服,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物,自己需要加快动作了,继承权,他必定握在手中。
在餐厅吃过早餐后,他被司机送到学校,路上问起秦天柏,司机回答说周医生会找人送他去学校的,沈淮砚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回到教室后,身旁的座位竟然空了下来,沈淮砚扬了扬眉毛。
“他转班了。”一早来到教室里默背单词的齐正则看出他的疑问,及时回答。
“那这日子又少了些乐趣。”沈淮砚随意点了点头,掏出平板漫无目的地浏览。
这楚堉仁倒是这么快就搬走了,他针对楚堉仁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怎么对方先逃脱了。
“我和你做同桌吧?”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齐正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好啊。”沈淮砚立刻点头答应,齐正则是他想要拉拢的人,当然不会介意。
两人的脑回路正巧撞上了,一拍即合,齐正则立刻拿了自己的包和书本坐到了楚堉仁原本的位置上。
早读的时候宗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前,她很快走上讲台,倒没用提楚堉仁的事情,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想必大家也知道,再过几周就是我们英华的校庆了,因为恰逢十的倍数年,所以从校庆日改成了校庆周,除了往年的几个活动,会有一系列的活动,大家也可以在学生汇演日展示自己的才艺,具体的大家可以看学生会文艺部的官方文件,欢迎大家积极报名。另外就是英华多年的传统舞会,大家一定要在舞会前找到自己的舞伴哦。”宗老师认真说道。
沈淮砚记得英华的学生有一小部分是走艺术路线的,而每年的汇演都会邀请一些杰出校友和有头有脸的家长观赏,尤其是从事艺术方面的,若是在汇演上有出彩表现,也许当时就可以接到一些工作机会,而普通同学对于看到水平不低的演出也很开心,所以学校上上下下对校庆活动都喜闻乐见。
“季郁荷大概又要演出小提琴了吧。”齐正则小声猜测道。
“她家里好像希望走演艺圈的路线?”沈淮砚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
“她和我说过她更愿意做唱跳的小偶像,但是,她爸妈好像觉得有些掉价,正剧的演员倒是会更容易被她爸妈接受一些。”齐正则回忆起女孩曾和自己说过的事,回答道。
“这还要分个高低贵贱啊。”沈淮砚不由得咋舌。
“不知道,前几次汇演就有几家公司的经纪人看上她了,只不过当时她还小,她爸妈拒绝得很快。”说起这些事情,齐正则也有些遗憾,他们这些人,未来的方向总是被框在一个大致的范围内,处处受限。
“我们也去表演吧。”沈淮砚说道。
“嗯?你在开玩笑吗?我爸妈曾经试图让我学习过钢琴一类的乐器,但是我是彻底的音痴,连老师都忍受不了弹的曲子。”齐正则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还想着可以让你和季郁荷合排一个节目,这样也好增进你们俩的感情。”沈淮砚就靠在椅子上,盯着讲台上宗老师展示出的幻灯片,小声说道。
“兄弟,你是认真的?”齐正则坐直了身子,凑近一些问道。
“既然你不能唱不能弹,我想想……能跳吗?”沈淮砚认真起来,思索着这个策略的可行度,若是齐正则真的和季郁荷关系更进一步,自己岂不是有了两个助力。
“当然不能。”齐正则叹了口气,只恨自己小时候愣是赶跑了老师,若是曾经学过,现在就会容易一些。
“那只剩最后一个可行的方案了。”沈淮砚双手环在胸前,一句话提起了齐正则的兴趣。
“是什么?”他立刻追问。
“讲相声。”沈淮砚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是要我和季郁荷讲相声?你是在开玩笑吗?”齐正则瞪大了眼,“季郁荷必然会表演唱歌跳舞或者乐器,怎么可能说相声。”
“我们两个说相声,季郁荷伴奏。”沈淮砚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个伴奏法?”齐正则问道,他直觉这是一个馊主意。
“我们写一个融合进音乐的,然后请季郁荷适时加入伴奏和歌唱,最后咱俩站到一边伴舞,让她来个唱跳之类的。”沈淮砚给出了方案。
“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的意见待定,下课的时候你帮我问问她吧。”齐正则对这个方案心动了。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问?”沈淮砚瞄了他一眼。
“你知道的……去帮我问吧,要是事成了请你吃饭。”齐正则好声好气地请求。
第76章
“成。”沈淮砚点了下头,接受了。
下课的时候沈淮砚如约向季郁荷提出了他们的邀请,特别说了他们会为她留出单独的几分钟来表演。
季郁荷则笑了笑:“没关系,我们一起演吧,我不需要单独的表演,我想那样会很突兀的。”
从懂事起她便知道父母偏袒哥哥季宇承,只是她还没有死心,毕竟父母虽然偏心,但从未苛待自己,自己的愿望也都有满足,只是这次的事情过后她便知道了,自己只是兄长成才路上的垫脚石,即使自己是亲生女儿,也可以随时牺牲掉。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她恐怕会像往常一样跟选择一个优雅的乐器在汇演上展示吧。
只是这一次……她要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唱跳了,她很感激沈淮砚的提议帮她缓解了独自演出的疑虑。
“在船上找你的人,后来……你现在还好吧?”季郁荷那晚并没有将事情说清楚,沈淮砚只能含糊地问。
“那人也受了伤,我暂时安全了。那晚还要谢谢你和秦董。”季郁荷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的事,笑了笑礼貌回应。
“那就好。”沈淮砚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去告诉齐正则这个好消息。
“好兄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要请你吃饭。”齐正则立刻拍了下沈淮砚的后背,兴奋道。
沈淮砚躲了一下,而后想了想:“这周我爸爸会一直住院,我得赶去陪他吃饭,这周不太行,下周吧。”
“是啊,秦董好像伤得很重,我爸爸想去看望,只是他也有点。”齐正则点了点头,露出几分遗憾的表情,“那就下周吧,你想吃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眼看下一门课的授课教师走进了教室,他们都没再继续说话。
季郁荷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有些心不在焉,她要面对的危机只是短暂接触了,她很担心那对父子身体恢复之后又会想起自己,父母不会保护她,她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想要出国,英华的老师一定会告诉她的父母,那她一定会被看管得更紧,彻底失去了本就受限的自由。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了……成为网红或者明星,让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广大网民的注视之下,若是这样,自己应该会安全一些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这周就假装身份证遗失去补办一个,如果自己不能火,那就签一个公司,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这样。
空闲的时候他们三个将节目报给了文艺部,抽空准备了表演的内容,大多数时候沈淮砚单独坐在租用的排练教室的角落盯着手机和稿子,他们两个则在那边说话。
日子倒也平常,沈淮砚几乎没有碰到楚堉仁,也不知是对方躲着自己还是真的没有机会碰面。
这周一中午秦汝州就可以出院了,沈淮砚出了学校打算和秦天柏一起送秦汝州回去。
“那今晚我请你吃饭?”齐正则看着迫不及待等着下课的沈淮砚问道。
“嗯行啊。”沈淮砚点了点头,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他们尽量把约饭的事情在这周解决了,也不耽误大家复习。
“好,记得替我问候秦叔叔。”齐正则点了点头,喊上了季郁荷一起去食堂吃饭。
沈淮砚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段时间他们两个的关系突飞猛进,他们三个一个班,沈淮砚几乎没有看到过季郁荷去找秦天柏,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复杂的关系,算了,不想了,他拿起手机离开了教室。
来到秦天柏所在的教室外,沈淮砚注意到秦天柏和周潮相谈甚欢,他顿时生出几分警惕,周潮不会继续跟着他们吧?
果不出其然,秦天柏走出来的时候,周潮就双手插在口袋里微笑着走了出来。
还没等沈淮砚开口,秦天柏便对他说道:“淮砚,刚好周潮的亲戚也在尔雅医院,所以和我们一起去,刚好他司机要来接他,我们可以蹭他的车。”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瞄了周潮几眼暗自腹诽着,该不会周潮的这个“亲戚”是沈一吧。
正想着,周潮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盒子递到了沈淮砚的面前:“淮砚,上次我没看清冤枉你实在是我的问题,为了给你赔礼道歉,我想着送你一个电子词典,也好方便你学习。”
狐疑的目光在周潮的脸上划过,沈淮砚将信将疑地奖那个小东西接了过来,周潮送的这礼物倒是很有用处,可以帮助他复习单词,避免了被手机上其他软件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