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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第61章

和齐正则对视后,沈淮砚笑了笑,他倒也没有想到,自己对于从前最讨厌的场面话信手拈来。

秦汝州的手又一次勾了过来,慢慢触碰到他的指尖,顺着指节向上游移,在沈淮砚放松警惕的时候,猛地握住。

“父亲……”沈淮砚靠近了一些,近乎耳语,“我们两个总不能不吃饭吧?”

秦汝州“嗯”了一声,终是松了手,捏起筷子开始用餐。

实在是奇怪,沈淮砚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一边思索一边用餐。

事情缘于秦汝州昨日隐约梦到的事情,在梦境中沈淮砚不断离开,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雨雾里越走越远,他想要追赶,腿却像是被绑住了一样,再一低头,脚边坐着的正是沈淮砚。

他的脸看不太清,显得格外陌生,就那么盯着自己,然后哭了出来,泪水混着雨水一同砸下,于是,地面的积水越积越多,漫过了他的脚踝。

秦汝州惊恐地想要扶起沈淮砚带他离开这个地方,可他却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冲着自己摇头。

“为什么不离开?”他很想这样问,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沈淮砚身上的灰色衬衫被浇透,紧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只剩那双黑亮哀戚的眼睛。

刺痛了秦汝州。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他不明白,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即使梦境每次都在这时醒来,秦汝州却依旧要恍惚许久,望着漆黑的房间,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方知刚才的不过是一场梦。

只是,他克制不住地扭亮了床头小灯,灯光微弱,洒在沈淮砚那边时所剩无几,却也足够他看清枕边人的睡颜。

沈淮砚呼吸平稳,脸上表情柔和了些许,手乖乖地压在胸前的被子上,看起来睡得安稳。

梦境某种程度上算是内心深处的反映,秦汝州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恐惧,只是,他在意的是,为何自己会产生沈淮砚会离开的恐惧。

他怎么会离开,他才刚刚被自己带回家,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还吃了愉快的一餐。

心神不宁的秦汝州带着两个孩子登了船,他有些担心沈淮砚,原本希望能随时跟在他身边,却没想到他身体不适,便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却没想到周赫尔将他卷入了其他事情。

周家的事情对于秦汝州来说没那么重要,他只是和周赫尔的关系密切一些罢了,至于周赫承和他夫人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见秦汝州一直没说话,沈淮砚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耐心吃东西,船上的食材很新鲜,厨师也是来自国外的名家,他很喜欢这些食物的口味。

只是秦天柏无法忍耐,他的心情很糟糕,刚才不过是强颜欢笑,对于这样从未接触过的场合,他身处其中需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他敏感地过分,他能明显感觉出秦汝州根本就忘掉了喊自己吃饭的事情。

秦汝州不是那么在意自己,这是他得出的结论,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猜测。要知道,在最初的孤儿院里,秦汝州原本只想带走自己。

怎么可能,他食不知味,筷子在餐盘中停滞了很长的时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更受同辈和长辈的欢迎,而沈淮砚总是那个锋芒毕露的让人头痛的孩子。

“父亲下午有什么安排吗?”秦天柏笑着问道。

“我吗?”这是开席后秦汝州说的第一句话,他有些奇怪地看着秦天柏,“我以为你会更愿意和你的同龄人一起玩,这算是难得的认识其他孩子的机会。”

“这也是难得的和父亲一起相处的机会不是吗?”秦天柏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眼里带着渴望。

这样再拒绝就不太好了,秦天柏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了。

沈淮砚面上风轻云淡,却留意着他们这边的对话,他停止了咀嚼,反正秦汝州总不能只带秦天柏一个人一起。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有几位董事要碰面,所以,没法带着你,你和同学好好玩,晚饭的时间来中心花园参加舞会就好。”秦汝州还是拒绝了。

又一次被拒绝了,秦天柏心里的挫败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故作无所谓地点了下头,继续吃饭,只是没再说其他的话。

“你要不要午睡?”用餐结束后,秦汝州偏过头问道。

“嗯……”沈淮砚仍在犹豫,他还没试试游轮上的其他项目,只是秦汝州这么问了,他一时想不出答案。

“那就走吧,回去睡午觉。天柏你和周赫尔一起走吧,他看起来喝多了,你跟他一起别让他闯到别人的房间。”秦汝州站起身。

他的两条腿笔直细长,这一起身不免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对面的玉瑾和齐父都投来了目光,而后几人道了别。

路过齐正则的时候,他侧着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对着沈淮砚说道:“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甲板上有海钓,我和爸爸妈妈要去,你和秦叔叔也一起来吗?”

“嗯……”考虑到秦汝州不久前拒绝了秦天柏的理由,沈淮砚一时不能替他回答,于是只说,“我会去的。”

“电子邀请函上有时间表,我们到时候在甲板见。”秦汝州单手压在沈淮砚的肩膀上,对着齐正则和齐父说道。

“好,恭候秦董。”齐父也笑着点了点头。

感受着养父手臂的重量,沈淮砚只觉得一种奇妙的感觉蔓延出来,他坏心眼地问:“先生不是说下午有公务要谈吗?”

“嗯,和齐颂先生有事要谈,既然他要陪儿子,那我也顺便陪你。”秦汝州面不改色道。

“唔。”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秦汝州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公司的时候总是在午休时间处理文件或者在各个部门巡视一番。

两人穿过走廊,乘坐电梯来到了底层船舱,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向着房间方向走去。

现在是中午时分,客房区域很少有人走动,两人倒是自在。

“我记得先生不怎么午睡。”沈淮砚说道。

“嗯,今日有些困了,而且你身体不太舒适,刚好我们一起回来睡上几十分钟也也好。”秦汝州回应道。

昨晚从梦中惊醒后他便再没睡踏实,只不过是生物钟作用让他依照惯例早起罢了,吃过饭倒也困意袭来。

“嗯,你有公事要处理,那海钓的时候我们直接在甲板上碰面吗?”沈淮砚一边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一边透过敞开的房门询问道。

“我下午只有和齐颂会面这一件事,你若是要出去找同学便去玩,玩够了我去找你。”秦汝州的声音有些小,似乎不在卫生间附近。

“嗯?”沈淮砚没听清,叼着牙刷绕到了门口,张望着寻找秦汝州。

他刚好看到秦汝州站在两张床中间的矮柜。

“有什么事吗?”他晃着身子试图找到角度看清秦汝州在干什么。

没等到秦汝州的回答,他几步便跨到了秦汝州的身边,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秦汝州显然被吓了一跳,这房间属实小,他没想到沈淮砚这么快窜了过来,这么一吓,手一抖,那支玫瑰花就那么摔在了地板上。

“嗯?先生想要我的花?”沈淮砚看了看敞开的自己的背包,弯下身子将花捡了起来。

他吹了下花叶上沾上的灰土,这种品种的玫瑰稳定性很好,即使在背包里塞了这么久却依旧鲜艳欲滴,仿佛刚摘下来。

“喏,你要便给你。”沈淮砚将花枝递到了秦汝州眼前。

看着他手臂直直地递出那枝花,秦汝州抿了下唇,这孩子完全不知道在这场酒会上送花的意思,只是……

秦汝州接下了花,反正他的目的是防止沈淮砚的花落在其他人手里,至于是自己偷偷摸摸藏起来,还是意料之外成了花的受赠人,这不重要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干脆地将玫瑰放在了自己提包的夹层里。

“为什么不塞在口袋里?”沈淮砚已经坐在了床上,他已经将牙刷从口中拎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展示给旁人。”秦汝州转身面向了他,微微眯了眯眼,“你不用卫生间的话我去用了?”

“还没有,等我一分钟。”沈淮砚立刻从床边弹起来,向着卫生间冲去。

彻底洗漱结束后,沈淮砚迅速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拉上了窗边的小窗帘,只是午休倒不需要换上睡衣,于是他便脱掉外套上床安静等待。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加之现在的时刻外侧走廊少有人走动,倒是极适合午睡。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秦汝州感受到的便是室内昏暗的光线,而后便是闭着眼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沈淮砚。

他无奈地笑了下,顺手将房门锁好,这孩子,在自己身边倒是很自在。

走到两张床的中间,秦汝州坐在床边摘掉手表,而后上了个只震动的闹铃放在枕边。

就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沈淮砚突然睁开了眼睛,黑亮黑亮的,看起来格外清醒。

“不困吗?”秦汝州温声问道,他倒是没注意到唇边的笑意未曾消失过,隐约有扩大的迹象。

“原本有些困,但是躺在床上感觉很兴奋,有种在海上飘来飘去的感觉,很奇妙的感觉。”沈淮砚的被子拉得很高,被角压在下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第一次上船的时候也是很兴奋的感觉。那时候我身体很糟糕,家庭医生跟着我上的船,我还不习惯,所以一直头晕想呕吐,所以并没有很好体会到游轮的乐趣。”秦汝州难得多说了几句。

第62章

他回想起来第一次参加游轮活动的记忆,似乎只剩下令人不快的呕吐反胃了,况且,父母于他而言……

秦汝州的眸色深了深,他不太情愿继续想下去了。

“但是有父亲一起,我的第一次会很愉快吧。”沈淮砚眨了眨眼,说道。

“当然,快睡吧,上午本就不舒服,现在休息好了下午也可以好好玩,才算不虚此行。”秦汝州终是转身将整个身子放在床上,安静地躺下。

只是,刚闭上眼,他便想起了混入服务生的手下给自己递来的消息,也就是沈淮砚和一个女孩在咖啡厅碰面的事情。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睁开眼,侧过身和沈淮砚隔着过道面对面。

没想到沈淮砚也不曾闭上眼睡去,依旧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

昏暗的光线让他周身的轮廓都处在一片朦胧中,只是头发毛毛躁躁的,或许是刚才在枕头上翻滚的缘故,看起来像是炸毛的野猫。

“难不成你是要和我比一比谁先睡着?”沈淮砚裹了裹被子,将自己包裹地更加严实,以此来逃避养父的目光。

“我只是想起来,天柏吃午餐的时候带来了季家的女孩子,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不错,你呢?”秦汝州想着措辞,问道。

他说不出自己在等待着怎样的答案,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孩子,而且自己也是开明的那类人,况且自己不过比沈淮砚大十岁罢了,总不会干涉他的交友。

“我呢?我觉得蛮好吧。”沈淮砚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他确实不怎么和女生接触,除了帮过自己的季郁荷还有这个新班级里的女班长外,再没和其他女生说过话了。

“嗯……”秦汝州沉吟着,他思索着如何委婉地和沈淮砚谈恋爱这个话题,这让他有些为难。

“父亲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知道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沈淮砚明白他的意思,也懂他的说不出口,毕竟让一个还不满三十岁的男人像个长辈一样教育自己不要早恋实在是有些困难。

他的善解人意与秦汝州的意见相悖,秦汝州略显为难地开口:“不,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年纪的爱情比较单纯美好,如果你有喜欢的女孩,嗯……男孩也不是不行,可以在保证双方身心健康的前提下做朋友相处,试试看是否值得更进一步。”

这段话秦汝州搜肠刮肚,在周围的孩子们大多有了男女朋友的时候,秦汝州懒得理会一个个站到自己面前局促不安的男女生,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他完全不感兴趣。

而上面的这段说辞,大多出自他在学生时代学习英语时顺带听读的演讲材料,大约是青少年心理板块的。

“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才刚转学没多久,这么轻易地谈起喜欢对自己和对方都不负责吧。”沈淮砚困惑道。

“嗯……这倒是。”秦汝州慢吞吞地回应着,他觉得自己也被点了,自己带走这个孩子完全是凭着那么一眼,何尝不是一种轻易,虽然他从未后悔过。

“有人和你说起过什么?或是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沈淮砚步步紧逼,他敏锐地察觉了秦汝州的不对劲,对方绝对不会毫无根据地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没什么,睡吧。”秦汝州闭上了眼,打算避开这个问题。

“算了,成年人确实该有些秘密。”沈淮砚点了点头,翻个身转向平躺的姿势,闭上了眼。

听了这话秦汝州着实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怎么沈淮砚说话又稚嫩又老气横秋,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自己似乎又被捏着鼻子走了,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我朋友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单独在咖啡厅里见面,你还递了一个信封给她。”

沉默了几秒,秦汝州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倒是没想到你会使用这么传统的书信方式,就我对你的了解而言,你不会这样。”

“那先生不妨说说,我会怎样?”沈淮砚睁开了眼,呼吸平稳地望着天花板上,软包加上铆钉的结构倒是低调又不失气派。

“你看上去,是会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将想说的话说出来,就算是被拒绝了,脸上的表情也该是对方被你拒绝了的那种。”秦汝州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个年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该如此,况且,沈淮砚这样的人,看上去倒不会太在意感情上的事,爱情应当只是他人生中的调剂品,有,便好好珍惜,无,也没太大所谓。

“还没有试过,希望以后可以试试。”沈淮砚点了点头,这倒像是曾经的自己会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现在……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模糊的墙纸上,那里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油画,模糊的笔触胡乱的色块,在昏暗的环境下却呈现出澄澈的宁静。

“你愿意的时候可以讲给我。”秦汝州没有强求,两人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何必在这样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执意探究。

“当然。”沈淮砚答应地很痛快。

就在秦汝州以为他不会继续讲下去的时候,沈淮砚继续开口了:“我早上递给季郁荷的信封里装着的是楚堉仁的手机,昨天我没碰到他没机会把手机拿给他,所以托季郁荷帮我转交。”

“那个女孩……不是和你弟弟?”秦汝州更困惑了,季家的小姐不是和自己的另一个养子一起来用餐的吗。

不过,他再一回忆,手下报给自己的那个女孩的信息似乎和季郁荷对得上,用餐时他粗略扫了一眼,那女孩确实穿着那样款式的衣服。

“谁知道呢,我瞧着不对劲。”沈淮砚闭了眼,转了转脖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下去,躺在这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困意倒是更浓了。

秦汝州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沈淮砚没怎么听清,他彻底被扯入梦境。

这一觉秦汝州睡得并不好,他很少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事实上这个梦并不能简单用噩梦或是美梦形容,他印象中梦里有人出现在医院的住院间,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仍在他鼻尖萦绕。

他努力看向床角贴着的病患信息卡,他确信那上面写着的是“沈”。

沈淮砚?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安睡着的沈淮砚脸上,大概是到了陌生的环境,这孩子睡得格外安静,不怎么乱动。

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医院里,也许那个人是沈一吧,秦汝州伸手抵住了额头,几乎清醒了,也就不再继续睡下去。

下午的商谈既然齐颂主动提出了在甲板不那么正式的场合来进行,或许有和自己拉近距离的意思,秦汝州也不必过分担心。

齐颂在官僚体系的位置不上不下有几年的时间了,他很希望向上爬一爬,作为根正苗红的一代,他看不惯很多人和事,只是位置不够不能很好说上话,于是,他打算做出些政绩,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在民生问题上下功夫,与秦汝州合作倒是情理之中。

既然心中不安无法睡下,秦汝州便索性坐了起来拿出平板看些材料。

不知什么时候沈淮砚那边响起了闹铃声,只不过几秒后便被那孩子不耐烦地关掉了,看来是真的困了,秦汝州无奈地笑了笑。

唇角的笑意还未落下,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秦汝州立刻敛了笑意,这个时候来敲门还真是不懂礼数,沈淮砚还睡着,他刚来秦家便经历了这么多,上午又身子不舒服,好不容易睡熟一些怎么就有人来打扰。

为了避免外面那人继续敲门吵到他,秦汝州穿好拖鞋迅速绕到房门一侧,面色不善地拉开了房门。

是周赫尔,他面色复杂,看到门开便探头探脑地打算闯进来。

“在外面说,小声点。”秦汝州就站在门口岿然不动,而后轻声移到门外,小心掩上房门。

“我天那个U盘里你知道有什么吗?”周赫尔煞有其事地问道。

“床照?”秦汝州一挑眉,望着斜靠在墙壁上的好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若是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神了啊,怎么连U盘里有什么都一清二楚。”周赫尔没在意秦汝州的态度,他惊讶于秦汝州的未卜先知。

“不然那个男的和你嫂子一起上船不是为了要挟周家,还能是为了什么?”秦汝州不耐烦道。

“这倒是,那既然你知道了,那放我进去吧,我有医院那边传来的他哥哥的消息,顺便告诉他一声。”周赫尔点了点头,提起了新的话题。

“这消息很紧急吗?他在睡觉。”秦汝州反问道。

“这个点还睡?我看那些小孩颇有精力都在那边玩好久了,干儿子还在睡觉吗?”周赫尔惊讶道。

“他太累了,多睡一会儿也好。”秦汝州淡淡道,“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晚饭时候再告诉他。”

周赫尔悻悻地点了下头,总算是从门口离开了。

再推开门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淮砚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揉着眼睛望向了秦汝州,张口声音却有些嘶哑。

“喝水吗?再吃颗药吧,船上确实不方便,还是提前吃药预防比较可靠。”秦汝州眼波流转,从沈淮砚额前翘起的头发上移开,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温水又拿了药,递到了沈淮砚面前。

“嘶……压到手了,手麻了。”沈淮砚刚想抬手,却意外发现手臂传来一阵阵钝感,他只得放下。

第63章

“手麻便缓着,张嘴喝水。”秦汝州按下他的手,将水递到他唇边。

“嗯嗯。”沈淮砚点了点头,刚睡醒确实口渴,他仰着脸凑在杯口处让纯净水顺着喉咙流下,只觉得嗓子舒坦了许多。

他倒是没有想到秦汝州颇会照顾人,扶着杯壁慢慢抬起的速度不急不徐刚刚好。

沈淮砚刚想继续喝下去的时候,杯子却被移开了,只剩下他半张着口,伸手打算去拦。

“吃药。”秦汝州干脆地扔下两个字,将左手心一早就备好的两枚小小的药片投入沈淮砚的口中。

闷闷吃下药,沈淮砚本想继续享受秦汝州喂自己喝水,手中却被塞入了杯子。

“不急,你慢慢收拾,都整理好我们再去甲板上。”秦汝州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按亮了手机屏幕。

沈淮砚喝着水,余光却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急着说话,只是水继续向嗓子里倒,于是他不出所料地被水呛到了,急忙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咳嗽了一阵。

“你啊。”秦汝州抬眼无奈地看着他因为剧烈咳嗽而变红的脸。

倒是少有的脸红时刻。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秦汝州便坐在了沈淮砚身边,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自己喝水把自己呛到了,我来吧,可能你还没睡醒。”秦汝州身长手臂捞过了杯子,耐心地端着被子靠近沈淮砚,将水喂给他。

听着耳边一声声有节奏的吞咽声,盯着沈淮砚那张专注的脸,秦汝州突然想到了网上那些晒娃的家长们,他们好像觉得自己孩子做了什么都万分可爱,就算是笨手笨脚也可爱,自己原本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对其他人产生这样的感情。

他一直以为,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粗手笨脚的,那他只会怀疑对方的智商,怎么可能会觉得对方可爱。

嗯……好像确实挺可爱的。

杯子里的水几乎被喝尽了,秦汝州依旧举着杯子,不知在想什么,面上倒是透着点笑意。

沈淮砚余光瞄了几眼,一边伸手拍了下秦汝州的手臂,一边自动将脖子从水杯处移开。

“哦,抱歉,我没注意到,你还喝吗?我去接水?”秦汝州立刻将杯子移开,掩饰自己方才的走神。

“时间很晚了,我们还是尽快去找齐先生吧,别耽误了你们的会谈。”沈淮砚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幅度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倒也无妨,只不过我和齐先生第一次合作,所以才格外重视,否则迟到些也没关系。”秦汝州将杯子丢入了垃圾桶,跟着沈淮砚走出了房门。

此刻的秦天柏正和周潮坐在甲板上的露天咖啡厅里喝着奶昔,身边是嘈杂的欢呼声,伴随着阵阵海浪声,空气格外清新,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那不是秦董和你哥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周潮口中嚼着椰果,冷不丁注意到不远处走来的两个人,他将墨镜推到额上,眯着眼问道。

那两人并没有朝这边看,而是转入了另一边供游客体验捕捞的区域。

秦天柏一直没有作声,他在周潮之前便看到了这两人,他的脸色不算好,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竟然被丢下了这么多次,倒像是那个多余的了。

“嗯?”没得到回应,周潮愣了愣,转脸望向了秦天柏。

“啊,不必了吧,他们应该不愿意被人打扰。”秦天柏摇了摇头。

“嗯……”周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秦天柏身上,眼前这位养子看上去快要坐不住了,面上却克制,倒是有趣。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周潮打算试探秦天柏的态度。

“中午的时候他们有提起过,我对那个项目不敢兴趣所以下午就没有一起。”秦天柏转脸,口气不算好,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显露无疑,他掩饰着笑了笑。

周潮盯着他几秒钟,而后点了下头,笑了下:“这样啊。”

他当然不信,他看得出来秦董这一家人之间暗流涌动,恐怕有人按捺不住了。

“我们要不要玩个恶作剧?”想了想,周潮戴好墨镜,压低声音问道。

“嗯?”秦天柏不是很感兴趣。

“船上的那些玩的都没什么意思,我玩腻了,我们可以和沈淮砚一起玩一玩,吓他一跳。”周潮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说道。

“你说。”秦天柏来了兴趣。

再说那边,沈淮砚和秦汝州两人并肩走在甲板上,这片海域颜色格外鲜亮,甲板上的人不少,不少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有小情侣们走在一起散步,倒是一番祥和。

齐正则已经注意到了前来的两人,他先是拍了拍身边父亲的手臂,而后站起来向这边走了几步来迎接他们。

齐家的这个小孩子倒是很有礼貌,秦汝州微笑着回应齐正则的问候,握着沈淮砚的手腕跟着向齐颂那边走去。

“实在抱歉齐先生,淮砚身子不太舒服,我便让他多睡了一会儿,抱歉让你久等了。”秦汝州站在齐颂面前,客气地与他握了手。

“是我来早了,孩子有些等不及所以我们才来早了,秦董客气了。”说完这话,齐颂又面向沈淮砚问道,“秦家公子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您关心,好多了。”沈淮砚微笑着回应。

秦汝州和齐颂要谈事情,两人便坐在了远一些的小桌板旁。

“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们。”齐颂叮嘱道。

沈淮砚和齐正则便到船边,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两人各自领到了一张小网开始捕捞体验。

为了游客的体验感,工作人员早已提前捕好了小鱼用大网兜固定在船边,他们便可以在这里进行捕捞。

“我爸爸之前都不让我参加这种酒会,说是船上的人鱼龙混杂不太好,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倒是感觉大家都很友善,没我爸爸说得那么恐怖。”齐正则随口开启了话题。

“我也觉得大家都很友善。”沈淮砚说道,“不过我和班里的同学都还不太熟悉。”

“咱们班的同学大都很友善,除了楚堉仁那一拨人,也不知道宗老师怎么偏偏让你和他坐同桌,刚转来就碰上这糟心事,我都替你生气。”齐正则语气加重了一些,能看出他是真的看不惯楚堉仁的所作所为。

“只是我爸爸说过,楚家那些人做事没原则没底线,我们远离就好,最好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齐正则急忙补充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被我坑了那么几次,他应当不敢再造次了。”沈淮砚说道。

“明面上倒是不敢,只是怕他背地里使阴招。”齐正则似乎对楚堉仁颇有微词,“不过,咱们班同学都很佩服你来着,第一天就敢和楚堉仁硬刚,一点都不怕他。”

“竟然吗?”沈淮砚笑了笑,这倒是自己没想到的,若是如此,那以后自己在班级里倒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单从楚堉仁这件事上他便能看出齐正则的态度很坚决,应当是被他父亲齐颂培养得很不错,倒是值得结交。

于是,沈淮砚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述给齐正则听,包括自己的亲生哥哥以及在宗老师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讲述这些事情换取对方的信任,很是划算的交易。

齐正则的表情从惊讶变到愤怒:“我实在没想到他这么恶劣,天啊,如果你想要报仇,我一定在所不辞,你要打他或是别的什么我都帮你。”

“别脏了我们的手。”沈淮砚摇了摇头,指了指海面,“再不收网你的鱼都跑了。”

“哦哦,好。”齐正则嘴上应答着,却又咒骂了楚堉仁几句。

“别骂他了,不过,你对天文感兴趣,那你在未来想要学什么专业呢?”沈淮砚靠在椅背上,心思并不全在捞鱼上。

“天文只是爱好,我更喜欢机器人,不过也说不准,我爸爸是希望我学法或者历史或者汉语言文学,以后好跟着他一起混。”齐正则耸了耸肩。

“你是独生子,齐先生在你身上寄予厚望也是情理之中。”沈淮砚未置可否,他印象中齐正则真的选择了智能方面的专业,至于具体的工作……自己去世前齐正则应当还在读研,他并不清楚。

“那你呢?”齐正则反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循规蹈矩的,我觉得你未必会选择传统的行业。”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沈淮砚轻轻一笑,未置可否。

“不过你哥哥在医院,方便的话我下周去探望你会介意吗?”齐正则问道。

“当然不会,很谢谢你能来。”沈淮砚回应。

他没有想到和齐正则的关系拉到这么近,再加上秦汝州和齐颂的合作,他们大概算是站在了同一边吧。

齐颂和秦汝州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前方的孩子身上。

“这个孩子很聪明。”齐颂若有若无地夸赞着沈淮砚。

“这是自然。”秦汝州倒也不客气地替他接受了赞扬,眯着眼向后靠了靠,难得翘着腿,与平日正经危坐的样子有着显著差别。

齐颂看了看秦汝州,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沈淮砚,两人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如出一辙,看起来漫不经心又松散随意。

“你们的气质很像,若不是长相不太一致,我倒是要认为他是您的亲儿子了。”尽管有些冒犯,齐颂还是由衷道。

“齐先生不是第一位这么说的。”秦汝州并不介意养子的身份,反而笑着回应。

第64章

他捏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视线里只聚焦在沈淮砚一个人身上,亲儿子吗,倒和他预料的方向不太一致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身:“既然我们的事情谈完了,不妨也去玩玩?”

齐颂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早有此意,只是等着秦汝州的动向,现在当然是第一时间跟上。

走到沈淮砚身边后,秦汝州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抽空向一旁的网兜瞄了一眼,大约一个多小时,两个孩子的战果不算少,各类小鱼小虾都在拥挤的兜子里游着,时不时溅起小水花。

沈淮砚感受到了养父的靠近,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紧盯着水面,在确定有鱼经过的时候,迅速拉紧手柄收网。

知道将沾着大量海水的网兜握在手里,取出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鱼后,沈淮砚这才兴奋地转身向秦汝州展示:“你看!”

“你们战果颇丰啊。”齐颂倒是先一步夸赞。

“这个网兜很好用,几乎不需要我们怎么学就可以上手。”齐正则解释道,他也站起身,将这一兜子渔获卸下来。

“风很大,你若是冷便和我说,我回房间去拿衣服。”恰逢一阵风吹来,秦汝州的手顺着沈淮砚的肩膀处向下滑了滑,落在他的腰侧,瞬间感知他的衣服穿得实在单薄。

“哎哟。”沈淮砚被这一得身子歪了歪,缩了缩脖子将网兜丢在了脚边,转身的同时将手贴在了秦汝州的脖侧。

“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秦汝州笑了下,却很快被他手上传来的凉意刺激到,皱了皱眉。

“啊……不好意思。”沈淮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突兀,他立刻将手收回放在身侧,他拿不准他们两人的关系。

“为什么道歉?”秦汝州眯着眼,目光落在他被风吹散的头发处。

手也跟着落下,轻轻柔柔地将它们理顺,手掌移开时拍了一下:“风很大吧?”

“风确实不算小,但是会让人很清醒,原本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困,现在完全清醒了。”沈淮砚站在风中,甩着手上的水珠,他能感觉出秦汝州一点都不生气,他原本以为秦汝州不喜欢这样毛躁小孩子气的动作。

“担心你的身子没完全好起来,再玩一会儿就回室内吧?我陪着你。”秦汝州口吻轻柔。

“是啊,淮砚你刚上船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帮你把捞上来的东西送到后厨那里,他们有专人可以把这些鱼虾烹熟,晚上我们就可以吃到了,或者你想带回去养起来?”齐正则也关心道。

没想到自己早上随口一句不舒服竟收获了这么多关心,沈淮砚心里感动,点点头,将自己的网兜递给齐正则:“多谢你能帮我把它们送到后厨。”

“走了。齐先生,日后再见。”秦汝州对齐颂笑了笑,拉着沈淮砚离开了这里。

秦天柏和周潮整个下午都坐在小桌旁,甚至连两人的姿势都没怎么改变过。周潮是对船上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而秦天柏则是心情低落,加之心里别扭,既介意沈淮砚和养父的互动,又不愿意主动说加入他们。

周潮吃了一个又一个冰激凌球,耳朵上一直挂着耳机,盯着海面,时不时又望向秦天柏,脑子里生出了新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我爸爸喊我回去,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送你哥一个惊喜。”

“嗯,拜拜。”秦天柏刚想起身,又被对方按回椅子,于是便继续坐着告别。

至于送给沈淮砚的惊喜,则是周潮提起的,船上的人鱼表演,可以让游客体验的那种,他们想将沈淮砚骗到那里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成为表演的一环。

原本秦天柏还有些犹豫,只是周潮说这表演本就是游客可以体验的那种,没什么危险,而且穿上好看的衣服在水里体验倒是新奇,秦天柏便应允了。

回到房间的那层船舱,他们两人迎面撞上了周赫尔和周希迩。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清两人的脸,周希迩立刻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不过她的脚步没有停下,而是对身边的弟弟说道,“行了,别跟着我了,去烦秦董吧。”

“希迩姐不太高兴?”沈淮砚眼疾手快地向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浑身散发着不友善气质的周希迩撞上,这才好奇地问道。

“别提了,医院里出了点小问题,有几个患者合起伙来在门口闹事,说是我们医院滥用管制药品。”周赫尔显得有些沮丧,“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我们三个都在船上,我哥那个老婆又扯出来一个情人,我爸妈他们恐怕照顾不过来。”

“还是先公关表态吧,派人去查这件事了吗?”秦汝州打开了房间的门,这次倒是没有阻止周赫尔跟进来。

一进入房间,周赫尔便一屁股坐在了单人沙发上,满面愁容地盯着地毯。

关好房间门,沈淮砚和秦汝州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还是沈淮砚端了杯水递到周赫尔手心:“你先别急。”

“我很想不急,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周赫尔摇了摇头,垂着脑袋。

“已经发了公告说我们会彻查此事,说我们一直认真履行医者责任,不过效果微乎其微,热搜上全部是咒骂。至于事情查不查,区别不大,反正卫健委已经介入了。”周赫尔的情绪格外低落。

“你哥你姐在船上还是在你爸妈身边有区别吗,他们两个本就不是靠得住的人,卫健委查你就不查了,到时候别被人害了。”秦汝州在床头附近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好友。

“那我现在怎么办?”周赫尔被点醒,急忙询问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爸妈会处理的。不过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似乎是对方布好的局,你嫂子的事情或许也是其中一环。”秦汝州若有所思道。

原本已经站起来打算行动的周赫尔又坐了回去,泄了气。

“负面消息不会已经爆出来了吧?”沈淮砚皱了下眉,摸出手机输入了关键词。

“已经爆出来了,但是我压下去了,你现在应该搜不到。”秦汝州冷静道。

“啊?你是指医院使用违规药剂的事吗,这件事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辱骂。”周赫尔声音很轻。

“不是,指的是你哥的大量桃色新闻,还扯到了你家为了继承人不择手段,这些报道发现的早,所以压下来了。你们医院的事牵扯太多了,若直接压反而会引起众怒。”秦汝州摇了摇头。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估计你现在没心思做任何事情,不要看网络上的负面信息。”秦汝州下了逐客令。

此时的周赫尔大脑没有思考的余地,他站起身从房间里机械地离开,而后便是隔壁房间房门开合的声音。

彼时两人对话时沈淮砚一直坐在床边上沉默着,现在终于开口:“不过,先生这么早就插手医院的事情吗,感觉我们毕竟是外人,牵涉到周医生的家事里……”

“因为那个药剂里检测出的违规成分来自一个活性因子,那个活性因子的专利,挂在我们公司名下。”秦汝州的声音不打不小,他与沈淮砚面对面坐着,只是低着头看不清面色。

原来如此,沈淮砚幡然醒悟,周家的三个小辈都不是忙着壮大事业的,尔雅医院再怎么发展也不会抢了太多人的利益,而东洲则不一样了,太多人希望它倒台好瓜分剩余的市场。

“我们已经牵涉其中,我只能尽力让火不要烧到我身上。”秦汝州放下了手机,眸色深深望着对面的沈淮砚。

“在我父母死的时候他们便胡搅蛮缠说是我的八字克死了他们,又将我在葬礼上的表现解读为不义不孝,认为我应该悲伤至极无心事业。”秦汝州平和地说出这些话。

那段时间他的压力很大,其他势力都希望他一蹶不振东洲走上衰落的路子,于是各个都煽风点火捕风捉影,那段时间的秦汝州过去的所有履历都被调查,甚至说出了秦汝州原本该早亡,但是去国外做了医疗措施才归国的无稽之谈。

“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可能有人信这个。”沈淮砚不免有些生气。

他隐约知道这些事,那段时日秦汝州一个人熬着,各方势力抓住他人生的每一个小疏漏不断地放大,恶意揣测,东州股价大跌,很多股东甚至要提出重新选举。

所幸秦汝州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他和律师一起,收集了所有证据,将造谣者一起告上法庭,同时牵扯出了对方在竞业中对其他对手的诋毁中伤。于是,秦汝州成功将所有负面传闻洗清,甚至让背后那家媒体的公信力几乎消失。

所有人都开始对这位身子羸弱的继承人感到恐惧,他这么年轻,行事雷厉风行铁腕铁拳之下将东洲的运行拉回正规,也在青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我在担心你。”秦汝州语气依旧平静,这些事情他是亲历者,他知道对方会为了利益做出怎样的事来,自己无懈可击,那沈淮砚必然是他们攻击的下一个对象。

“我?”沈淮砚做出吞咽的动作,养父的目光太过哀戚。

“是,所以,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如果他们对你出手,我不介意再拔掉几颗毒牙。”秦汝州点了下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第65章

沈淮砚靠在床头的位置,将身子缩在被子下,半眯着眼盯着窗边的养父。

是了,秦天柏作为学习优秀团结同学的好学生,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秦汝州的对手攻击他,当然不如从沈淮砚这个本就“劣迹斑斑”的人身上下手。

沈淮砚慢慢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苦笑,自己倒是给养父惹了不少麻烦。

秦汝州虽然在打电话,但他仍旧注意着沈淮砚这边的动静,他察觉到养子的情绪低落,于是向他轻轻笑了下,伸出了手,向床边靠近几步,手心落在了他头顶上。

“不太开心?”秦汝州慢慢地摩挲着,手指将头发弄乱,又整理好。

小孩似乎还挺好玩,秦汝州心情好了一点。

趁着孩子还小比较容易欺负,再长大些就不好玩了。心里生了点其他念头,秦汝州的手跟着向下移动,从脸侧慢慢滑下,落在了下巴的位置。

沈淮砚的下巴很薄,尖尖小小的一个,捏起来很趁手。

秦汝州心里想着,目光落下,却刚好对上沈淮砚漆黑的瞳仁,像只小兽一样,带点茫然带点无辜地盯着自己。

由于自己太久没有回音,电话对面的人忍不住出声提醒:“秦董,您有在听吗?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的处理报告了,您放心。”

“哦,好。”秦汝州这才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添了几分力道,把沈淮砚的下巴捏疼了。

沈淮砚条件反射地张口,在牙齿落到养父手掌的时候,他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些会欺负自己和哥哥的混子们,急忙收回牙齿,只留下一点浅淡的咬痕。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秦汝州笑了笑,收回了手,继续和对面人讲电话。

“事情解决了,换套衣服,我们去参加晚宴和接下来的舞会。”秦汝州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

两人很快整理好,一同离开房间准备前往中心花园,晚宴将会在那里举行。

只是刚进入电梯间,秦汝州便和一个中年人谈笑风生,那人还说要带他去看什么东西。

“你先过去吧,我稍等下就来。”秦汝州似乎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几乎是立刻点头答应了。

下一次电梯门开启时,男人便和秦汝州一起离开了,这时沈淮砚才注意到角落里靠着的正是皱着眉头横握着手机的周潮。

“周潮”他轻声问道。

“是你啊,好巧,正好我一个人无聊,离晚宴开始有一段时间,我们去甲板上玩玩怎么样,秦天柏说他在那里,我也想过去看看。”不知是否是看错了,周潮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可是我有点饿。”沈淮砚摇了摇头,倒不是真的饿,只是他对周潮保持着高度警惕,这个人接近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现在还没开饭,倒是夹板上的水吧里有供应简单的吃的。”周潮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倒把他架在了不方便拒绝的位置。

“……那好吧。”自己表现得太过警惕反而让周潮心生疑惑,沈淮砚答应了下来,两人一起离开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秦天柏就站在不远处等待着,看到两人,立刻招了招手。

他早就和周潮商量好了,周潮说自己已经串通了船上表演的人员黑箱操作选沈淮砚为参与嘉宾,事到如今他对周潮十分信任,自然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察觉到周潮和不远处的秦天柏交唤了眼神,沈淮砚心底涌起些许不安,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诡计。

“麻烦您二位让一下。”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走了过来,“我们要把一些东西搬到货运电梯里。”

两人急忙向旁边让了让,果然,有几个工人搬着大水缸之类的东西正在向这边走,大家都往一旁让开了路。

沈淮砚和周潮顺着一侧走向了秦天柏,几人站定谈笑几句。

“你要吃点吗”秦天柏递出了手中的一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里面装着小小的泡芙。

“谢谢。”那点香气倒是勾人,沈淮砚顺从地将手伸到袋子里面——

紧接着身子便感到大力的冲撞,他的脑子完全处在混沌中,整个人便被推搡到了船边。

这里的船舷因为装卸货物的原因修得低了些,往常没什么人来这里,而现在沈淮砚小半个身子探出了甲板,若再向前些便要整个人栽到海中了。

不……海中翻腾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沈淮砚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海中漂浮着的是秦天柏,他应该是被自己挤下去了,怎么会这样?

旁边传来大声的叫喊,不远处的救生员跑了过来,反应迅速地绑着救生索下了船,向着秦天柏的方向游去,本就在海面周围漂浮着的救生艇也跟着向秦天柏的方向游过去。

怎么可能……沈淮砚瞪大了眼,这种游轮的防护等级很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人掉落到海里,他只是望着海面,注视着其他人将秦天柏从海中救上来。

很多人围了过来,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大家都是一阵心慌,对着沈淮砚指指点点。

由于沈淮砚和秦天柏都是刚到秦家,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于是都在四处询问。

有清楚内情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地将整个事情说了出来,而后还补充了自己的判断:“啧啧,要我说秦董去做试管也比收养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好,我猜船上这个大概是为了能够独占继承权,脑子一热这才把另一个推了下去。”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事情越传越离谱了,甚至开始谈论东洲是不是已经走上衰落的道路了。

秦天柏被救生员拉到了船上,为他裹上毯子,这才慢慢向船边靠近。

“你为什么要推他?”周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淮砚猛地望向周潮,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他猜对了,这果然是个局,只是他没想到秦天柏这么快就如此信任周潮了,两个人如此按捺不住,现在便要动手。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船上除了一些特定的地方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监控,甲板上的监控虽然多一些,但仍旧不能全覆盖,而当时,有搬运道具的工人经过,大块的道具几乎将他们这里完全挡住,也就是说,从刚才开始的一切,除了他们三个人,没有人能知道。

目前为止沈淮砚没有任何自证清白的方法,他望着周围衣着华贵指责纷纷的男女们,手指曲了曲,该怎么办。

“秦董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现在天完全黑下来了,船上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倒是一番美轮美奂的风景,只是……

秦汝州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可知他有多么迫切,就连外套都没有穿。

海上的风不算小,秦汝州向着这边迈了过来,在路过人群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掩着唇咳嗽了几声,而后望向了被救生员护着的从另一旁登船的秦天柏。

现在的秦天柏格外狼狈,脸庞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头发上仍旧向下淌着水,身上过这块灰色的保暖毯子,浑身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秦汝州终于到达了沈淮砚的身边,他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水,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掠过,站在了秦天柏的身旁。

“我带你回房间。”秦汝州的手压在秦天柏的肩膀上,半揽着他向灯火处走去。

这时,似乎有人找到了曾经保存过的沈淮砚打人的视频,将它展示给周围的人,议论更甚了。

不过,秦汝州和秦天柏都离开了,晚宴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们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欲望,便也散开了。

现在,周围只剩下沈淮砚和淡然地靠在栏杆上的周潮。

沈淮砚没有动,他的脚跟仿佛黏在了地板上,望着远去的人群,瞳孔慢慢散开一些,灯光变成了一个个的圆点交错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上的风更盛,将沈淮砚的头发一次次弄乱。

自己的前科不算少,沈淮砚心知肚明,自己打架的次数不少,打人也狠,自己在养父心里的形象可能本就不好,如今恐怕只会更早。

而且,若是推秦天柏下船的锅真的落在自己的头上……他还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吗。

虽然秦汝州待自己的态度比上一世好了很多,但是毕竟他们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周,秦汝州真的会相信自己一个人的话吗……

大概不会了吧,他的视线落在了脚下,蔓延着的是秦天柏从自己身前经过时留下的水痕,咸湿的气息让他清醒了很多。

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到底该怎样洗清自己的嫌疑。

“你没有想要和我说的吗?”到底还是周潮忍不住了,他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按亮,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沈淮砚淡漠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自己明白他们两个的心思,很多话没有必要继续说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

“你要去哪?”周潮亦步亦趋地跟着。

沈淮砚心里烦躁,为什么这人不急着去找秦天柏,反而在自己身边缠着。

“晚饭时间当然是去吃饭。”沈淮砚头也不回道。

“我知道二层有个小餐厅,现在大家都晚宴厅,想必小餐厅里没什么人,不如我带你去那里吃饭?”周潮在身后大声说道。

“晚宴这样的场合我怎么可能缺席?”沈淮砚加快了脚步。

“你真是……心脏足够强大。”周潮站在原地扬了扬眉,他没有继续向前,他只觉得索然无味,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淮砚都不为所动,不好玩。

第66章

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烦躁地按着打火机,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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