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而现在,沈淮砚的身份上加了一条秦汝州的养子,处境倒变得有些微妙。
就像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秦汝州只会带秦天柏回到秦家,所有人都以为秦天柏的优先级更高。
而现在,跟在秦汝州身边进进出出的,一起起居生活的,是沈淮砚。
沈淮砚总在思索自己为得到这些做出了什么努力,答案是没有,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于是一切都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无论是来自于秦汝州的言语或是行动上的维护。
现下,沈淮砚发觉自己无法看透秦汝州,秦汝州似乎并不那么喜欢秦天柏,只是淡淡的。
“吃饭吧,早些吃完,早些回家休息,明天早些时候感到港口去参加游轮酒会。”秦汝州垂着眼眸淡淡道。
这家店鲜少使用重口味的调味品,更追求食物的本味,选择的食材和水源都是极好的,故而价格不菲。
沈淮砚饶有兴致地依次尝了尝几道菜肴,味道清雅,却又留有余温,并非过后即忘。
“游轮酒会,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沈淮砚轻声道。
“和寻常的酒会相比多了些花样,空间更大一些,玩得东西也多些,有些人会乘坐小艇游玩,也可以捕鱼,风景空气都很不错。”秦汝州耐心为他介绍着,“你是第一次去的话,我带些药物在身上,防止你晕船。”
“好,感觉会很有趣。”沈淮砚笑了笑,手指点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十几分钟后,两人都停止了用餐。
“回家吧?”沈淮砚轻声问道,他的腹中暖融融的,十分满足。
“走吧。”秦汝州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大衣,拢在肩上,慢悠悠转过身,信步向外走去。
沈淮砚跟在他身后穿过门廊,却发现秦汝州的步伐停了下来,站在房檐下没有移动。
“怎么了?”沈淮砚一边问着,一边站在秦汝州的身边。
是在下雨。
眼下已是晚间,天空黑乎乎的蒙着层模糊的滤镜,透过光亮处可以看到细密的雨丝。
“下雨了。”秦汝州淡淡到,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对面的黑色轿车上。
司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推开车门撑开一把墨蓝色的伞向这边小跑过来。
“哎哟,怎么突然下了雨,我打了个盹的功夫倒开始下雨了。”司机将伞罩在秦汝州和沈淮砚的头顶上方。
伞虽然是足够大的双人伞,可两人之间总归隔着些距离,沈淮砚的右肩淋湿了一些。
秦汝州余光落在他身上,抬手扶着沈淮砚的肩,将他拉近了一些,三人就这么走向了拐角处的车子。
“走了走了,一场秋雨一场凉,恐怕天气也要降温了,先生你和少爷这周出海记得多带几件衣服,甲板上冷。”司机重新打起火驾驶着车子沿着东路向前,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偏着头将额头抵在窗子上,窗外的光线透过水滴闪着光,沈淮砚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似乎是自己决定要出国后的一个晚上,他心里堵得慌,满是对前往异国他乡的恐惧。
自己刚出生便被抛弃,随意地丢在垃圾桶里,此后的那么多年,没有一丝温情,有的只是小孩子们的侮辱瞧不起。
后来秦汝州带走了他,他以为自己会过得好一些,可秦汝州总是忙碌,即使是在家中,大半的时间也只是在书房里。秦天柏在结束高考后便开始往东洲跑,在各个岗位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管理者。
出国的建议是秦天柏提出给他的,沈淮砚还记得当时秦天柏苦口婆心地对自己说:“你考的这个分数不算好,不能去一个很好的学校,那么就走英华的国际通道,拿到qs前五十的名校通知书,履历是何等的光鲜。”
沈淮砚一直都认为秦天柏是与自己多年的友人,况且英华的老师给出的建议也与秦天柏类似,于是,他答应了。
收到学校邮件的那天晚上,他不敢当面告诉秦汝州,担心养父会责备自己没有良心,只顾着自己。
于是,喝了几瓶酒后,沈淮砚这才给秦汝州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决定出国,已经拿到了通知书,一周后就会启程。
养父回复了什么,沈淮砚皱了皱眉,皮肤接触到旁边的玻璃,凉意袭来。
他记不清秦汝州回复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喝完酒后视线都是模糊的,想要哭却挤不出一丝眼泪。
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希望能有人挽留自己吧,走过了这么久的年月,却仍旧要孤零零一个人离开,沈淮砚很难过。
真的很难过。
离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似乎也是一个雨夜,那雨不算大,也不算小,是让人厌烦的,不知该不该费些功夫找出一把伞的程度。
该死的,为什么会下雨,就像滥情剧本里烂大街的桥段,下雨,喝酒,主角哭泣又相拥。
才不要哭,沈淮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而后被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头顶笼着一把伞,遮挡了那些雨滴。
看来是大到需要撑起伞来的程度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我看过那所学校了,还不错,我帮你找一个口语老师,我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不习惯。你需要租房买车,请保姆,都不要担心花钱,我已经给你打了三百万,不够和我说。受委屈了就买机票回来。”这样的话,大概只能出自秦汝州的口中。
沈淮砚迷迷瞪瞪地靠在身边人的身上,一把揽着他的腰,很细很软。
他很少觉得自己矫情,可那时候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养父的身体明明很糟糕了,自己却还要出国。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的秦汝州也万分自责,他忙于公司的事务,希望能为两个孩子多做点事情,这样他们在未来接手东洲的时候也能轻松一些。
顾此失彼,秦汝州没法花更多的精力在养子身上,秦天柏倒是会凑到自己身边,而沈淮砚则完全是个小刺猬,通常只是简短地回复自己的问句。
秦汝州第一次有了做家长的不舍之情,就算是离开本地去读大学他都会不舍,更不要说送沈淮砚出国了。
沈淮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有些不习惯,就算沈淮砚在餐桌上并不多言,可到底家里少了一个成员,秦汝州便更加忙于工作,在公司附近解决了晚餐。
最开始在邻市上学的秦天柏总是抽空回家里吃饭,后来也渐渐忙碌起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很快,车子驶入秦家别墅的车道中,车库距离房门有一段距离,司机将雨伞递给了两人,自己则拿出了另一把备用伞准备回家。
“今晚你住在家里吧,明天可能还会下雨,来回送我们去码头不方便。”秦汝州接过雨伞,开口道。
“好的秦董。”司机点了下头,立刻答应下来。
司机平日里都是送秦汝州回家后便下班,第二日上班前再赶来秦家,不过秦家客房很多,临时住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你先在车里等一下,我绕到你那边你再下车。”秦汝州叮嘱着,开了车门下车。
沈淮砚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呼吸着空气里泥土的气味,脑袋越发清醒,刚才在车上迷迷糊糊想起的前世记忆再度隐去。
秦汝州向他伸出了手,沈淮砚便抬手握住,而后离开车厢,关好车门。
“你的手有些凉。”沈淮砚收紧了力道,借力起身。
“是,不过没关系。”秦汝州嘴角是无声的笑容,他收回了手,两人撑着伞向屋子里走去。
进了玄关,听到动静的保姆已经候在门前接过了伞,又帮着几人将外衣挂在衣架上。
“外面的雨还大吗,先生和少爷淋了雨,还是先来餐厅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管家等在餐厅门前,腰间围着白色花边围裙。
“好。”秦汝州应了一声,叫了司机一起前往餐厅。
三人围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的是几样点心和几碗姜汤。
“父亲,淮砚哥,你们回来了”秦天柏从客厅来到餐厅,在秦汝州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听说下了雨,不算小,你们没有淋雨吧”秦天柏望着养父关切道。
“还好,你呢下午见到的几位老师有比较合适的吗”秦汝州问道。
他端起瓷碗,将褐色的液体送到嘴边再慢悠悠咽下,姜和红糖红枣的味道交织相融。
姜汤调和的味道很不错,只是他并不能喝太多,因为等下还有一份药汤需要服下。
“嗯,我更喜欢钢琴老师一些。”秦天柏微笑着回应道。
沈淮砚瞄了他一眼,中规中矩的选择,不过,似乎这些人家的孩子大多都会钢琴,也就没什么意外了。
“那我就和老师说一声,你和他沟通时间来上课吧。”秦汝州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表示。
“那,淮砚哥呢?”秦天柏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越过养父,落在一旁正皱着眉喝汤的沈淮砚身上。
姜和红糖的味道沈淮砚都不喜欢,二者混在一起更加难以下咽,不过想到明日要出海,他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扬了扬眉毛,放下小瓷碗,回应道:“我也和你一起学钢琴吧,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那也好,我们又可以一起了。”秦天柏迟疑了一秒,立刻笑了起来。
沈淮砚也笑着望着他,用勺子搅着碗底剩余的那一点桂圆干和姜丝之类的小东西,他实在不想吃下那些东西。
第52章
“嗯,下周找好了武馆我再让你们去试课吧,看你们两个的兴趣了。”秦汝州没有任何意见,学钢琴也好,其他乐器也好,不过都只是个兴趣,只不过旁人都给孩子请了老师,秦汝州便也为他们两个找了老师,并不指望他们能在这上面有什么大的成就。
“今天我们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不过只在船上呆两日,带上一套衣服也就够了。你们可以先回去准备下要带的东西。”秦汝州的汤只喝了一半。
他抬眸便注意到一个保姆端出了汤药,便将面前的碗推开了一些,准备喝药。
“那我们去收拾一下?”说这话的时候,秦天柏的目光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沈淮砚微微挑了下眉,秦天柏难得一晚上提起自己这么多次,看来是有话要说。于是他便站了起来,与秦天柏一前一后出了餐厅。
两人沉默着穿过客厅前往楼梯的位置,不约而同地站在了电梯前等待。
“今天中午父亲是去过英华吗?”直到两人站在了轿厢里,秦天柏这才按捺不住开了口。
“嗯?哦,是有这么回事。”沈淮砚装模做样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秦天柏的消息这么灵通,“不过我们一个初中部一个高中部,消息也会互通吗?”
“是周潮和我说的,他是学生会的,恰好要去初中部那边交几份材料,这才知道了。事情好像不算小?”秦天柏还是忍不住试探道。
“事情好像不算小……”沈淮砚眯着眼靠在扶手上重复着这段话,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他不得不多想秦天柏的意思,是希望事情闹大,好让养父知道自己这么快就闯祸了,而后对自己心生厌恶吗。
电梯门打开了,走廊的灯在主人睡觉前都保持着明亮的状态,沈淮砚耸耸肩往外走。
两人各怀心事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沈淮砚的余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秦天柏身上,在经过秦汝州房间门的时候,他发现对方明显放慢了脚步。
玩性大发,沈淮砚立刻停下脚步将手握在门把手上,果然,秦天柏硬生生跟着停下了脚步。
“诶?我记错了,我要回房间收拾行李。”沈淮砚的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看吧,即使秦天柏不说出心底的那些渴望,每一个举动依然会出卖他。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淮砚心情很好地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到了秦天柏在电梯里的问题:“事情确实不算小,而且这只转学来的第一周,我好担心日后和其他同学的关系。”
“没关系,据我所知大家都知道事情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会受影响的。如果你的同学不太好相处的话,那就减少和他们的接触,高中部和初中部相距不算太远,有空你可以来找我和周潮玩。”秦天柏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宽慰道。
或许是心里插了刺,这些平常的关心话从秦天柏口中说出来,沈淮砚都觉得不对劲。
也许是神经过敏了吧,他心想着,在房门前站定,日子还很长着,若是对秦天柏的字字句句都警惕也太劳心劳力了。
两人各自回到了房间,也就没有再交谈。
沈淮砚戴上了耳机,一边给沈一打电话,一边翻找着明天需要带走的物品。
湿巾手帕纸创可贴防蚊虫喷雾一类的自不必说,根据气温挑了件上衣和外套,而后他便坐在床沿上专心和沈一聊天。
“明天就能见到专家了,哥哥你的身体肯定会好起来的。”沈淮砚说着宽慰的话,“明天我要和养父去参加一个游轮酒会,不然我就可以陪着你了。”
“没事弟弟,你多陪在秦董身边,这样才会成为越来越熟悉的家人,我这里没事,周医生人很好,担心我无聊还送了一个平板给我。”沈一说道。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记得立刻告诉我,呃,还是先告诉周赫尔吧,我赶过去需要时间。”沈淮砚想了想,改了口。
他总是不能放下心,若是专家说哥哥的情况不乐观又该如何,若是需要进行很伤身体的治疗又该如何。
算了,请专家看诊总是一件好事,有情况就尽早治疗也好。
“嗯,你早点睡吧,去船上玩的话记得离甲板远一些,你还不会游泳,我担心出事。”沈一嘱咐着弟弟,“对了,也不要来医院看我,专心学习,有情况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不用担心我。”
“好,你也早点睡。”沈淮砚停下了手中整理背包的动作,轻声道。
“嗯嗯好,拜拜,别担心我。”沈一无奈地笑着挂了电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沈淮砚很快收拾好了要带走的物品,他想起从郑恩城那里拿到的硬盘,思忖着现在是否是个合适的时间点。
已经十点了,他还与秦汝州有早睡早起的约定,只是,这一趟游轮旅行需要花费两天时间,若是留到后来再看,恐怕事情又要发生变故了。
于是,沈淮砚立刻锁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将硬盘连接到笔记本上查看。
楚堉仁的手机里应该不存在什么商业机密,楚江再怎么宠爱这个儿子也不至于将那些东西告诉楚堉仁,那些文件只会让他的宝贝儿子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房间门外似乎传来轻微的响动,应当是有人在走动。
沈淮砚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切了游戏画面,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抖,这才想起来自己锁了门,没人能直接进来。
等了几秒钟,再没了动静,沈淮砚便再次切出资源管理器的页面,继续将文件分类,有可能有用的归类在新的文件夹中备份,至于那些不堪入目的大内存视频……
沈淮砚扶了扶额角,自己恐怕是没有一丝兴趣,暂且将他们留在硬盘里便算了。
大致将所有文件浏览过,沈淮砚看了眼时间,快要十一点了,他匆忙合起屏幕,冲进卫生间简单冲了澡刷了牙,换好睡衣后急匆匆向房门外走去。
恰巧在走廊上碰到秦天柏,沈淮砚忍不住问道:“刚才你有出来过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房间里现在才出来。”秦天柏扬了扬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我装满了一个垃圾袋,不想让他们堆在房间里,所以想拿到楼下。”
“好,你快去吧。”沈淮砚客气地笑了笑,心里泛起疑惑,佣人除了在送餐和每日上午九点的固定打扫时间,很少会到楼上,那个时间还有谁会走到自己房门口。
“淮砚哥,你……是要去父亲房间睡觉吗?”秦天柏顿了很久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嗯,我们打算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沈淮砚竭力压着嘴角的笑意,他的视线从秦天柏的脸上划过,落在一旁的墙纸上,顺势向前一步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而后离开。
他真的很在意,沈淮砚心里非常痛快,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让秦天柏吃瘪。
伴随着愉悦的心情,他拉开秦汝州房门的动静也就大了一些。
刚一开门,撞入眼帘的便是坐在落地窗前的秦汝州,他单手撑着额头,眼眸微垂,落在书页上,周身散发着平和宁静的气息。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的视线从书页间上移,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很晚了呢,我还以为作为监督者的你,自己都不打算遵守规则了。”
“我在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所以晚了一些……”沈淮砚一边解释着一边关好房门来到了秦汝州的身前。
他干脆坐在了椅子扶手上,大腿若有若无地贴着秦汝州的,他再靠近了一些,眯着眼去看书上的字:“还是上次那本吗?”
“嗯,这里面冗长的人名有很好的助眠效果。”秦汝州笑了起来,声音里夹杂着几丝疲倦。
沈淮砚闷着声笑了起来,身子跟着抖了抖,尽管他的睡衣布料柔柔软软的,却也能感受到秦汝州丝质睡衣的丝滑触感。
蛮滑的……嗯,沈淮砚抿了下唇。
秦汝州难得开玩笑,他倒也偏着点头望着养子的反应,是开心吧。
“笑话我?”他抬手轻轻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笑着加重了语气。
“当然不会啊。”沈淮砚收起了笑意,举起手机对着窗子。
窗子里映出是两人黑乎乎的影子,一点点光源混在其中。沈淮砚眯了眯眼,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也算是自己来到秦家后和养父的第一张照片了。
“嗯……”秦汝州注视着沈淮砚的举动,而后探出手臂,按下翻转按钮换成前置镜头,又迅速点击拍摄按钮。
“诶?”沈淮砚脸上显出几分错愕,刚好被拍了下来。
“好了睡觉,已经很晚了,明天得早点出发,管家会来叫我们起床的。”没等沈淮砚有其他反应,秦汝州便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嘴角噙着笑将书本放回原处,顺带着捏了下沈淮砚的腰侧,“别磨蹭快走。”
被捏到腰侧的沈淮砚立刻大幅度移开,顺手拍了回去,他腰腹位置向来敏感,所以反应会大一些。
手心挨到秦汝州身体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无他,单纯因为这个沈淮砚手拍到的位置有些……难以启齿。
沈淮砚抿了抿唇,嘴角的表情瞬间僵硬,手臂也跟着僵硬,没有第一时间从秦汝州身上移开。
“还想摸多久?”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下,伸手握住沈淮砚的手腕,将它移开。
“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只是很怕痒,所以才会反应那么大,要不给你摸回来?”刚说完这话沈淮砚就后悔了。
第53章
对于刚认识一周的养父说这种轻佻的话,实在是有些越界了,况且秦汝州素性有礼自持。
他抿了下嘴唇,完蛋说错话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秦汝州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快去睡觉,已经很晚了。”
“好。”沈·已老实版·淮砚一边规规矩矩往床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自己的话是不是不妥当。
而后,他的屁股上就感受到了一次轻轻的拍打。
沈淮砚目瞪口呆地快速转回身望向秦汝州的方向,他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摸回来?”
秦汝州嘴角透着点笑意,满意地盯着他:“摸回去不是你自己提出的解决方法吗,怎么现在倒还不愿意了。”
“我们扯平了,睡吧。”秦汝州越过他上了床,占据了左侧的位置。
“扯平扯平,你没生气就好。”沈淮砚跟着无奈地笑了笑,他没想到秦汝州也会有这样小孩子气的一面。
待他爬上床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后,秦汝州便关了灯,两人各自找到舒适的姿势准备睡觉。
上一世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按理说并不该为了明天的事情失眠,但沈淮砚还是……直到深夜仍然保持清醒状态。
现在的一切太过虚幻了,他心底总浮着一层恐惧,现在的他甚至分不清哪里才是现实,究竟是上一世养父被秦天柏害死,自己也坠机而亡是真的,还是现在躺在养父身边是真实的。
现在的他每一步都格外顺利,和秦汝州亲近,沈一得到治疗,自己收拾了几个坏学生。
可就是这样,才让他觉出如履薄冰,再次睁眼,若一切都消失不见,又该当如何。
算了,就算只是一场美梦,也改知足了。
沈淮砚的目光紧贴着黑暗中养父的身形轮廓描摹着,事情会好起来的吧。
最后,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沉入梦乡,总之,第二日被秦汝州叫醒的时候,头痛欲裂。
“父亲?”沈淮砚皱着眉迎接从前方斜射而来的阳光,他用手挡在额前,望着站在床边的秦汝州。
“嗯,七点了,该起床了,我们下楼和司机一起吃饭然后就该去码头了。游轮预定在九点半启航,不要迟到了。”秦汝州已经换好了衣服。
这场游轮酒会算是不太正式的场合,也是为了周边几个城市的政界商界巨头们聚集起来相互认识,也好打通关系为日后的合作做准备。
故而秦汝州穿了件浅褐色的竖纹西装,这款西装的材质还算考究,版型很挑人,只是在秦汝州身上更透出几分矜贵。内里的衬衣秦汝州选了件米色的基础款式,没有打领带。
“好,我去换好衣服就下楼。”沈淮砚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对这一天生出几分期待,也许能认识一些不错的朋友。
“嗯……我在想,你可以把几套衣服还有你的校服拿到我的房间里,这样也方便你早起出行。”秦汝州若有所思地建议着,一副不算在意的样子。
“那太好了,等我们回来我就这么办。”沈淮砚欢快地应了一声,下了床。
在秦汝州的房间里洗漱好后,他便赶回房间换好了昨晚已经选好的浅灰色套装和黑色的圆领内搭,而后,他又拿出了从衣帽间挑选好的几枚戒指,戴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上。
那好背包他便将房间门锁好,下楼前往餐厅。
秦天柏也刚坐下,司机和秦汝州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用餐了。
“好期待啊,虽然青城市沿海,但是孤儿院所在的街道离海边太远了,我还没有真正到过海边。”秦天柏一边咬着松饼一边感叹着,眼里的兴奋毫不掩饰。
“我也是,这次可以去看海了,也许还可以见到海上日出。”沈淮砚点了点头,撒了个小谎。
“酒会上有不少玩的,很多家的孩子都会去,你们可以多认识几个朋友。”秦汝州心情也不错,对两人说道。
在七点半的时候,几人准时出门,司机发动了车子向着东方行驶,路上他特意选择了几首轻快的曲子。
在八点半的时候,车子在指定位置停了下来,剩下的路程车子没法开进去,但是司机还是下了车,他要帮秦汝州将行李带进去。
两个孩子带的东西不算多,也就由他们自己随身携带。
在前往登船口的路上,几人便看到了周赫尔,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子和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
沈淮砚立刻认出来,这两人分别是周赫尔的大哥周赫承和他的二姐周希迩。
周赫承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同时是几家投资公司的股东,专业实力过硬,但事业有成后也便退居幕后,喜欢飞往世界各地寻找些稀奇玩意。
与他稳重可靠的外表相反的是,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周赫承来者不拒,在各个国家都有多个床伴。
周赫承的风流韵事周家父母并不知情,他们当然不知道长子与儿媳的婚姻名存实亡,更不知道两个孙子都不是儿媳妇亲生的。
至于周希迩,那张精致的小脸冲击性极强,无论面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那双眼角上翘的眼总是在勾着在场人的心。她算是半个模特半个演员,只不过个性独特,只接自己喜欢的剧本和商演等活动,在娱乐圈曝光度不够,虽有些粉丝,但终归只算是三四线小明星。
与周赫承不同的是,周希迩长着一张有八百个男友的脸,却从未传与任何男士或女士交往过,她闲暇时间大多在和自己的小狗玩耍。
既然两家人碰上了,又是知根知底相处极佳的世交,免不了寒暄几句。
“赫尔,你看汝州都有两个好大儿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着急吗?”周希迩满含凉意的目光依次从秦天柏和沈淮砚的脸上划过,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脸说了句俏皮话。
“哎哟,我急什么,我若是想要孩子,像大哥一样勾勾手指就能生一只足球队了。”周赫尔对此满不在乎,他们三个的关系相当好,交谈也是直来直去。
周家的三个孩子倒都不在意钱和名,在其他家族里整日整夜上演的争夺父母的产业在周家永远不会出现。
周赫承根本没有要孩子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排斥有多个孩子,反正不是他怀孕生子,其他床伴有了孩子,他只需要让妻子找个出国养胎的借口离开青城市一段时间,而后便可以将孩子丢给父母,反正他父母很喜欢孙子。故而,他对于某些女人主动扎破避孕套的行为装作看不到。
周赫承根本不关心自己能分到哪些家产,他连自己的孩子上几年级都不清楚,他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身体是否足够健康能让他再荒废几年。
至于周希迩,每当父母提起催婚的事时,她总是装傻三连:“啊?我不知道啊?怎么生孩子啊?我怕疼,能不能让男的生孩子啊?爸妈这么想要孩子不如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吧。”
周希迩更是本着“钱花出去才算钱的想法”,花钱如流水,从不留资产。
“不过我得谢谢秦董,这下我爸妈催婚催生的时候,我就可以说我想让秦董介绍几家孤儿院给我了。”周希迩难得露出了笑容,伸手和秦汝州握了个手。
而后,她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自然地落在沈淮砚下巴上,将他的头捏起来一些。
“你在干什么?”秦汝州声音冷了下来。
沈淮砚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周希迩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甩开了女人的手。
“我喜欢这样有脾气的小孩。”周希迩突然冲他露出个诡异的笑容,仔细盯着沈淮砚的脸。
秦汝州也没法对她怎么办,只能言语警告她不要动手动脚,而后移到了沈淮砚的另一边将他和周希迩隔开。
“别生气汝州,本来只是开玩笑的,可现在我是真的想请你推荐孤儿院给我,我去找个好玩的小孩子养养看。”周希迩看出了秦汝州的不高兴,立刻站直身子想要打圆场过去。
“得了吧,希迩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周赫承出言打断了对话,“不要再祸害其他孩子了。”
“我领养大一点的孩子不就可以了,况且还有爸妈,他们多喜欢小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希迩翻了个白眼,对弟弟没什么好语气。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登船口,工作人员立即认出了几人的身份,面带笑容地递给他们一人一只带着丝带红色长梗玫瑰,告诉他们可以在丝带上写下名字,而后热情地邀请他们上船。
“您几位若是行李多可稍等下员工帮您搬运,往前走会有人服务生带几位去各自的房间。”工作人员恭敬介绍道。
沈淮砚将玫瑰随意挽在了手腕上,跟随众人继续向前走。
他们进入了游轮内部的空间,由穿着考究的侍者带领前往住宿区。
“由于我们这趟游轮的人员配置问题,这次只能委屈几贵客住两人间了,我们会尽量保证各位是和相熟的人在同一间房。几位刚好六个人,那您们刚好可以住在相邻的三个房间。”侍者说道。
几人都皱了皱眉,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这里会强制要求客人住双人间。
“他们邀请你的时候,你没有注意住宿问题吗?”周希迩转身问弟弟。
“我没注意啊,我以为和往年的酒会一样是单人间。”周赫尔茫然地摇了摇头,前几年他在留学,很少参加这种场合。
第54章
“那,这三间就是您们的房间了,您们可以内部解决一下住宿问题,我先去为其他客人指路了。”这名侍者看起来很忙,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
“怎么住?”周赫承双手环在胸前,盯着秦汝州手里的三把钥匙,“我先说我跟谁住无所谓,甲板上躺着也能睡。”
“我想和父亲住一间房。”秦天柏脆生生的声音就这么响起,他望着身边的秦汝州,眼底满是渴望。
“嗯……”秦汝州思索着,没有立刻回应。
“爸爸这几日一直和淮砚哥睡在一起,我也想和你一起睡一个晚上。”秦天柏语气里透着点委屈,为了争取,顾不得其他人在场。
沈淮砚注视着秦汝州的神情,秦天柏的理由无可厚非,他甚至有点心虚,这事确实是他不占理。
他总不能和秦天柏说,前一世都是你缠着养父,还害死了他,你离他远点。
但是……沈淮砚伸出手握住了秦汝州的衣袖,吸了下鼻子,靠进秦汝州身边,望着他眨了下眼。
不就是装绿茶吗,谁不会啊,他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嘶……用力过猛了,不仅神情更委屈了,就连说话声都发抖了:“先生……我有些头晕,总觉得周围的东西在晃。”
闻言,秦汝州慌忙伸手握住了沈淮砚的臂弯,让他的上半身移在自己身上。
“感觉不太舒服吗?”他挪出另一只手在沈淮砚额头上探了探,竟真的有些发热。
“那先进房间里休息吧。”秦汝州架着他向最近的房间走去。
沈淮砚怕自己的体重压倒养父,于是身子一直紧绷地随着养父挪到房间门前。
他侧目望着秦汝州手忙脚乱地单手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又推开门。
秦汝州动作很快地带着沈淮砚进了房间,将他安置在靠近窗户的单人床上,而后拽下他的鞋,再将被子搭在他身上。
“周赫尔,来。”秦汝州目光完全落在沈淮砚身上,抽空向着周赫尔招了招手。
六个人都挤进了房间,周赫尔原本站在最外面,他艰难地从哥哥姐姐中间挤了过去,站定:“你先往边上挪挪,我看看干儿子怎么样了。刚才人还好好的,怎么上船就不舒服了,一定是风水不好。”
周赫尔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从秦汝州递给他的背包里翻找着常用药物。
“能说说具体的感觉怎么样吗?昨晚是不是淋雨了,是不是没睡好,头疼吗?是哪个区域疼?是哪种疼,钝痛还是尖锐的,什么频率的疼?”周赫尔在床边坐下,给沈淮砚塞了体温计,而后翘着腿盘问。
沈淮砚无奈地一一回答了这几个问题。
他注意到秦汝州在向房门口其他几人的位置走,不由得微微支起上半身,秦汝州不不是打算将自己和周赫尔留居在这个房间。
这可不行,那自己这装病就毫无意义了。
“躺好,动动动的,老实点。”周赫尔一巴掌怼在他的胸口位置,将他按了回去。
“不是?”沈淮砚咳嗽了两声,这一巴掌他完全没有防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望着秦汝州的背影。
秦汝州将另外两把钥匙递了出去:“赫承哥和希迩姐一间房可以吗?让周赫尔和秦天柏一个房间可以吗?”
听到了意外的答案,沈淮砚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拉了拉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秦汝州都发话了,那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但是淮砚哥生病了,是不是让周医生和他住一起比较……”秦天柏呆望着养父,打算做最后的争取。
这一周他过的不算好,他完全想不通沈淮砚到底是怎么和秦汝州跑到一张床上去的,而且,沈淮砚似乎隔三岔五就翘课和秦汝州呆在一起,昨晚甚至是他一个人吃了晚餐。
他完全想不通,就秦天柏与沈淮砚的熟悉程度来看,沈淮砚那种别扭的,什么都不说的性格是不讨喜的,怎么可能会得到秦汝州的亲睐。
“周赫尔不靠谱,我怕他只顾着自己玩游戏不照顾淮砚。”秦汝州还是解释道。
周家的三人都听到了这话,但他们都没有一点表示,甚至周希迩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汝州说得对,周赫尔那个贪玩的家伙,太不靠谱了。”
说着,她便和自己的大哥一起出了房间。
秦天柏还站在原地,他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否则若是沈淮砚身体一直不舒服,秦汝州岂不是整个上午都要陪着他了。
“你也回房间休息下吧,如果不舒服记得吃颗药,有空的话就把你和周医生带来的东西都稍微收拾一下。淮砚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在船上玩得开心些。”秦汝州将钥匙递到他手心,另一只手则握在门把手上。
“对了,天柏,我带了几个易碎的玩意,你挪他们的时候小心些,谢谢你了!”周赫尔歪着身子冲秦天柏夸张地挥了挥手。
“好。”秦天柏维持着面上的得体,低声应了一句,走出房间。
听到房门关闭发出的响动,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为什么自己会被拒绝,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忍让足够克制了,可是秦汝州更喜欢沈淮砚,就连周赫尔都更喜欢他。
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惹出事的是沈淮砚,打同学被叫家长的也是沈淮砚,可为什么所有人都更喜欢沈淮砚呢。
他沉默地将行李提到门前,打开了隔壁的房门,进入屋内关好了房门。
与沈淮砚那个房间一样,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一些的卫生间,窗户开在正中间,窗台上摆着一只盛着水的小瓶子,粉色的小花孤零零地呆在瓶中。
秦天柏看着心烦,怎么连花都在讽刺自己孤家寡人不受人待见。
他快步上前,将花折断丢在了卫生间的垃圾桶里,而后闷闷地再床上躺下,等船开稳一些他打算去找周潮和其他朋友一起随便逛逛。
再说回沈淮砚那边,清晨醒来便有些许头疼,原本路上缓解了一些,现如今那阵抽疼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小问题,体温正常,应该是没睡好再加上第一次上船不习惯所以有点晕,吃颗药再躺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好转。”周赫尔将体温计收好,将药递到了沈淮砚床边。
一直拧着眉盯着两人的秦汝州端着水杯将水和药一起送到沈淮砚嘴边。
就着养父的手指,沈淮砚吞下了那颗药,嘴唇从秦汝州的指腹上擦过。
秦汝州并没有在意,另一只手扶着杯子,小心地将水送入他的口中。
药片有些大,沈淮砚吞下的时候被噎到了,艰难地吞着水试图让药片顺利滑下,这才抬眼,将视线从眼前的手指上挪到了秦汝州的脸上。
秦汝州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望着他,注视着他嘴唇边留下的那一丝丝水痕。
“睡一会儿吧,早上起那么早,现在休息一会儿兴许就没事了。”秦汝州压下指腹,拇指轻柔地将养子唇边的水渍擦掉。
不同于沈淮砚寻常所表现出的冷硬表情,他的嘴唇倒是软得过分,虽薄,形状却生得十分讨喜。
于是,即使水渍已经完全干掉了,秦汝州仍旧指腹微微用力,重新揉了一下。
在沈淮砚开口说话之前,他收回手站起身,将杯子和药放回了床边的桌子上。
“我好像不太能困。”沈淮砚摇了摇头,他不太想睡。
秦汝州不太可能一整个上午陪他呆在房间里,所以,他更愿意陪着秦汝州在船上随便走走。
“你若是觉得还不错,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们,我和周赫尔大概要去见几个老总,不能陪你在房间里。”秦汝州答应了下来,养子已经这么大了,当然可以自己自由支配时间。
“好……”沈淮砚半靠在床头上,点了点头,他该想到的,秦汝州去谈生意也不太会带着自己。
“若是你身体好些可以去小游艇上玩,也可以捕鱼玩,就在甲板那边,太可惜了。下午若是好些就告诉我,我带你去玩。”看出沈淮砚的不开心,周赫尔从秦汝州身边探出头,在沈淮砚脸上捏了一把,安慰道。
“你别捏他。”秦汝州急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不舒服,你别闹他。”
“嗯,你们去吧,午餐时候见。”沈淮砚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别看他表面上装着乖巧,内心早就在考虑等下该做些什么。
头疼倒是次要的,不影响他走路思考,沈淮砚想着,从秦汝州带来的包中摸出了止痛药,站在床边喝了下去。
他捏着杯子,口中含着水,犹豫着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奇怪,自己摸便没有那种感觉。
沈淮砚皱了皱眉,猛地将一大口水吞下,止痛片虽然没有立刻起效,但是心理作用依旧让他的头痛缓解了一些。
手机上弹出的是季郁荷的消息:“朋友,你让我等你,我等了十分钟了,人呢,我站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呵呵呵呵。”
“错了姐,我马上过去。”沈淮砚急忙回了个求饶的表情包,这事是他拜托季郁荷的,结果让她等了那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从背包里摸出个信封匆匆向门外走去,为了避免碰上秦天柏和周家兄妹,他走得飞快,顺着路线来到了游轮三层的小咖啡厅。
由于现在还很早,大部分游客还都聚在房间里休整或是聚在一楼餐厅品尝早餐,现在的咖啡厅里至于三桌客人。
第55章
咖啡厅不大,玻璃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很暗,侍应生坐在台前擦着盘子,看到他后立刻问好。
“冰美式谢谢。”沈淮砚随意点了单,他有些困,喝些咖啡也好提起精神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船上除了一些稀奇珍宝需要花钱购买外,其他的都是免费供应。
沈淮砚扫视着整个咖啡厅,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戴着咖色大框墨镜的女人有点眼熟,女人穿着红色长裙,外搭一件棕色的皮衣,脖子上戴着铆钉项链,神情有些紧张。
沈淮砚立刻认出这便是等了自己很久的季郁荷,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请她不要太引人注目,她在昏暗咖啡厅戴墨镜的行为反倒惹人怀疑。
“嘿。”他径直走过去,伸手将季郁荷脸上挂着的墨镜向下勾了勾。
“喂!”季郁荷显然被吓了一跳,她匆忙向后靠,伸出双手匆忙将墨镜扶回了原位。
尽管季郁荷动作很迅速,沈淮砚还是注意到她通红发肿的眼眶,他心中咯噔一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哭自己都不太会安慰。
“真烦人,不要动手动脚的。”季郁荷心烦意乱地扶了扶眼镜,再次说道。
“抱歉,我是觉得这样会更惹人注意,没有注意到其他,对不起。”沈淮砚立刻道歉。
“好了好了没事,这么看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那我当然开得起玩笑,你快坐吧。”季郁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心不在焉道。
“叫我悄悄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季郁荷捏着被子里的吸管,将它咬在了口中,低声道。
“这个,能不能拜托你交到失物招领处,我有点不方便。”沈淮砚将信封递了出去。
“嗯?什么东西?”季郁荷好奇地盯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的东西四四方方的,看起来不算大。
她瞬间有些兴奋,信封一半是装证据或者钱的,无论是哪一种,她都非常感兴趣。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楚堉仁的手机而已。”沈淮砚摇了摇头,“你就说你捡到的或者其他的什么都行,我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
“嚯,好。”季郁荷点了点头,将信封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包中。
“另外……我想问你,昨天那件事后来怎么处理了?我听说秦董也来了学校?”季郁荷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这事可太有意思了,楚家向来专横惯了,肯定要闹一番的,只看秦家这边怎么应对了。
恰好这时侍者将冰美式递了过来,他举着托盘,优雅地将杯子放在沈淮砚面前。
侍者似乎注意他们很久了,他冲沈淮砚挤挤眼:“你们两个小孩子放心玩,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会把你们在这里约会的事情说出去。”
沈淮砚和季郁荷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你误会了,她是我叔叔的小情人,我是来跟她叫板的。”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盯着侍者道。
侍者显然信以为真,张大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而后眼神坚定起来,点了点头:“感谢先生您的信任,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他转身回到了柜台。
季郁荷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在胡说什么?”
“他注意我们很久了,说些夸张的话反而让他拿不准我们的关系。”沈淮砚耸了耸肩,他深深望了下那边的侍者。
能选上游轮的服务生一定有些背景,他是哪一方的势力,这很难说。
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季郁荷戴着墨镜,对方不一定认出她是季家小姐了。
“昨天那件事,算是顺利解决了吧。”沈淮砚耸耸肩,回答了她之前留下的问题。
“幸好。”季郁荷拍了拍胸口,“那两父子难缠的很,又一向和秦家不对付,竟然没有闹你。”
“算是威逼利诱吧,不过我现在仍然和楚堉仁是同桌,日后恐怕没法清净了。”沈淮砚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冰块“各楞各楞”的声音让他心情很好。
“这件事你放心就好了,昨天午休的时候宗老师就让其他同学换到你的位置上了,你和楚堉仁现在隔开很远。”季郁荷推了推墨镜,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发育更早,她穿着这身艳丽服装倒毫不维和,真的像是成年人了。
她的演艺事业会顺利的,沈淮砚思忖着,不过,若是她执意要和秦天柏站在一边与自己抢夺产业,那他不会手软的。
“你等下要做些什么?”季郁荷端着杯子晃了晃,冲沈淮砚抛了个媚眼,而后她想起来,自己戴着墨镜,于是泄气地将杯子丢在了桌子上。
“不是吧,你真的想让我陪你演争夺遗产的亲戚戏份吧?”沈淮砚叹了口气,无奈地望着对面这位小姐。
“没有,同学朋友一起玩不是很正常吗?”季郁荷翻了个白眼,沈淮砚说话带刺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孤儿,“我和齐正则他们会在桌球室玩,你要是有兴趣就一起来。”
“好的,多谢你。”沈淮砚心知是误会了季郁荷,急忙回应。
冰美式那让人难以忽视的味道让沈淮砚清醒了很多,他确实在考虑等下的活动,只是……
“你有喊秦天柏吗?”他问道,他暂时想不清楚是否想见到自己的这位朋友。
“我不知道啊,我一早就被你叫来这里等了很久,他们后来又喊了谁我完全不清楚。”季郁荷摇了摇头,揽着外套站了起来。
“嗯,不过,不想去就不去吧,我也没有很希望你去。”她撩了下头发,猛地转身,踩着黑色高跟鞋向门外走去。
也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被沈淮砚气到了,刚迈出两步的季郁荷扭了下脚,尴尬地在原地凝固了几秒,迅速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拜拜,小心点啊婶婶,没人和我抢遗产会很无趣啊。”沈淮砚单手搭在椅背上,抬起向着季郁荷摆了摆。
季郁荷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她迅速走到门边,实在气不过,快速转身,冲着沈淮砚比了个中指,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来游轮后的第一件事总算解决了,沈淮砚扭了扭脖子,在喝完这杯咖啡的时间里,他可以仔细想想如何结识日后可能成为助力的朋友。
出了房间门后,秦汝州和周赫尔两人向着楼梯走去。
看着一步三回头的秦汝州,周赫尔忍不住咧了咧嘴调侃道:“你这么舍不得就放下生意回去陪他呗,反正也是那群人想见你,又不是你很想见他们。”
秦汝州原本低着头,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瞟了他一眼,将口中叼着的那角包装袋吐在手心:“有时候我真的想给你喂点哑巴药。”
“把我毒哑了,那你就得负责我后半生了。”周赫尔展现出标准微笑,露出他整齐雪白的牙齿。
“周赫尔你发情了就去找你的相亲对象,别对着我发春,我孩子都上初中了。”秦汝州难得叫周赫尔的大名,他往旁边移了移,与周赫尔隔开一段距离。
“无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周赫尔悻悻地撇了撇嘴,继续向上走。
“等等……先别上去。”就在两人即将到达楼上的时候,秦汝州眼角瞥到了平台那里站着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周赫尔的手臂。
“嗯?”周赫尔听话地停了下来,跟在秦汝州的身边向上张望,“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嘘。”秦汝州的身体贴在了墙壁上,注视着那个角落,试图听到一些对话。
他们两个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少有人使用的楼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其他人。
对于秦汝州的高智商。周赫尔深信不疑,他立刻站在秦汝州身边,好奇地跟着向上张望着。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受邀参加酒会的人非富即贵,就算对不上姓名也多少认识那几张脸,有些小情人喜欢找个小角落避开人群亲热再正常不过了。
平台的位置上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有酒杯摔在了地毯上,声响倒是全部被吸收了。
而后,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角落,他走得匆忙,周赫尔就连他的侧脸都没有看清楚。
紧接着,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传了出来,听起来像是女人发出的。
周赫尔站在这里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只好瞪大眼睛望着秦汝州等待他开口。
“那个女人露出的那条裙子,我在不久前的慈善晚宴上见到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人大概率是你嫂子。”秦汝州皱了皱眉。
他本无意探听其他人的私生活,只是周赫承到底也是自己好友的哥哥,既然碰上了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你说林珂安?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在游轮上?她既不是商界的也不是政界的,更不是娱乐圈的,谁会越过哥哥直接邀请她?”周赫尔立刻反驳道,这件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秦汝州双手环在胸前,向上扬了扬下巴。
“不妥……我家和她关系不冷不热的,很微妙,恐怕不好。”周赫尔连连摇头,拒绝了秦汝州的坑害。
自己这个好兄弟哪哪都好,只是一直喜欢把自己推出去坑上一坑,几次下来周赫尔便学聪明了,兄弟的话认真听,兄弟让自己的做的事坚决不做。
“那你去乘电梯吧,跟上刚才走掉的那个男的,跑快点,电梯在另一头,运气好你能碰上他。穿着棕色西装,鞋子上有奶油污渍,戴了假发,有小胡子的男人。”秦汝州语速飞快,末了推了周赫尔一把示意他不要再磨蹭了,“别把人跟丢了。”
第56章
“好嘞,交给我放心。”周赫尔立刻小跑着下楼,飞速往电梯间方向赶。
按下按钮的时候周赫尔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又被秦汝州坑了,这事怎么就又落到自己头上了,明明秦汝州这趟暗中塞了几个保镖在服务员的行列里,怎么还要自己干这种事情。
正当他咬着牙在心里痛骂秦汝州的时候,电梯门开了,门里的男人有些意外地抬眼,瞟了周赫尔一眼。
周赫尔刚好抬头,与那人视线相汇,他不由得呼吸一滞,这男人的长相和秦汝州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的视线匆忙下移,那人的鞋面有些脏污,显然是没有处理干净的奶油。
周赫尔挺直了腰,目不斜视地继续按着按钮。
若是现在跟上去也太刻意了,自己这张脸在青城市又算得上出名,这该如何是好。
秦汝州在原地等候了片刻,他是得见见这位林珂安,只是他不清楚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又该和从她口中套出更多的话。
他确信林珂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大概是想等其他人离开后再出现,只是可惜她碰上了秦汝州,他不会这么简单地放他离开的。
他慢慢地沿着楼梯向上走,只差几级就要到达平台转角位置了,他的步伐放得更缓慢,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