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安慢慢抬起了头,她瞪视着秦汝州,身子弓着贴在墙上,看起来不太自然。
“林小姐?哦不,周夫人?”秦汝州的视线落在了她藕色礼服胸前那一片污渍上,看来他们的这场争吵十分激烈。
“我带了湿巾,周夫人可以擦一擦,怎么说都是几个孩子的母亲,可莫要失了礼数。”秦汝州从口袋里摸出了湿巾,递到林珂安的眼前。
女人显然对他充满警惕,瞪着他几秒,这才接过了湿巾,按在了胸口处。
“不知刚才是哪位惹了周夫人,这我一定要告诉周赫承和周赫尔,周家的媳妇怎么也不能被人欺负了去。”秦汝州向里站了站。
在移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个监控的角度是固定的,而这里,大概算是监控死角。
“我没事。”林珂安的表情不算好,她精心准备的发型此刻已失去了形状,软趴趴地贴在额角,整个人似乎刚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不过,林珂安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体。
刚才秦汝州的话给她为了一颗定心丸,既然秦汝州打算告诉周家两兄弟,这说明刚才那两个人并不在附近,那么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夫人您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不用担心,周家在青城市有头有脸,怎么也不会让你吃了这个亏。”秦汝州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彻底将林珂安堵在角落里。
眼见面前的男人笑意不达眼底,一副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林珂安犹豫着捏了捏湿巾。
在商圈里,秦汝州的名声一直很好,与他接触过的合作商们对他的为人也赞不绝口,想必不会为难自己。
“我,我没和周赫承一起来,那个男人以为我是没名没姓的单身女孩,所以想要和我调情,我说我已经结婚了有孩子了,他不信,要对我动手动脚,我把杯子砸在他身上这才赶走了他。”林珂安很快便做好了心理建设,仰头望着秦汝州,将事情说了出来。
“想必是周夫人样貌出众又长得年轻,这才让歹人起了邪念。不如我送你去赫承哥那里?这样也可以让他们认清楚周夫人的身份。”秦汝州半真半假地安慰着,又提出了要护送林珂安离开的建议。
“不用不用,我要回房间整理一下,秦董日理万机,想必来这次酒会也有要事在身,我就不打扰了。”林珂安一手按着胸口,一手强硬地推开秦汝州,干脆地向楼上跑去。
“可是所有客房都在楼下……”秦汝州眯起眼睛望着对方跑开的背影,耸耸肩。
也不知道周赫尔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既然他在跟踪那个男人,现在给周赫尔打电话不太合适,这么想着,秦汝州便继续上楼。
上午的时候他约了一位原料商想要谈谈日后的合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现在走过去刚刚好。
说回沈淮砚这边,他给沈一发了消息,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可能在忙吧,他思忖着,一口一口将咖啡喝完,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
台球室,沈淮砚心里想着,随手拉过一个服务生询问具体位置,既然很多孩子在那里,自己也便过去吧。
离开咖啡厅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前台的服务生盯着他很久,而后拿出电话给对面的某人发了条消息。
这艘游轮的结构实在复杂,而且现在船刚启航,很多人在走廊里走走停停,更扰得人心乱。
前往游戏室的路上会经过一个西餐的自助餐厅,里面飘出黄油和香草的香味,透过茶色的玻璃能看到不少人正在用餐。
要不要找点吃的……沈淮砚吸了吸鼻子,早餐吃得早,又折腾了一早上,现在倒是感到几分饥饿。
正在他偏着头望着餐厅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子直直撞上了什么东西。
“哪个不长眼……”对方原本还耀武扬威的气势硬生生断了,后半句话也被吞入肚子里。
这声音实在耳熟,沈淮砚忍不住笑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男生。
来人肥硕的身子勉强塞在紧绷的西服中,那红色的小领结紧紧箍在脖子上,更显得整个人身材局促。
没错,这位面色半分恐惧半分尴尬半分气焰嚣张的男孩,正是楚堉仁。
“哟,腿好了?”沈淮砚抬脚踢了踢楚堉仁的小腿,戏谑道。
“没……没好。”楚堉仁结结巴巴回答,而后立刻闭上嘴,他不由得有些恼火,被这小子坑了一次还不够,怎么自己还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
“哎哟。”沈淮砚微微抬起了手。
“别打我……沈……”楚堉仁条件反射似的抬起手挡在脸前,偷偷抬眼望了沈淮砚一眼,咬着牙叫道,“哥。”
“哟,我可当不起你哥,看把你吓的。”沈淮砚举起的手捋了下自己的头发,重新放了下去。
“你是刚吃完?”他盯着楚堉仁手里拿着的一只盒子,里面堆着几块蛋糕。
“是的哥。”楚堉仁咬牙说道。
由于游轮载客数量有限,楚江再三请求也不被允许带保镖上船,说是配备了统一的保镖,而且有检查措施,安全性可以保证。
楚堉仁只能吞下这口气,毕竟沈淮砚这小子邪乎得很,看起来瘦瘦弱弱,谁知那么能打。
游轮上会来几个当红的帅哥美女,楚堉仁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现在的一切都可以忍下。
“多吃点,好好养伤。”沈淮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干脆地越过了他。
在他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他发现楚堉仁就跟在自己不远处。
“你也要去台球室?”沈淮砚好奇地问道。
“是……不,我不去。”楚堉仁立刻否定了,他原本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听上去沈淮砚也要去,他瞬间放弃了,转身向更远处走去。
“随便。”沈淮砚耸耸肩,很快来到了台球室门前,一抬眼,恰好看到齐正则正站在门口接电话。
他不想打扰齐正则,便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又指了指门内示意自己要进去。
齐正则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点点头,握了下他的手。
里面的空间很大,铺着深灰色的木地板,左侧是十几张台球桌,而右侧则是吧台冰柜,还有一个播放着歌曲的大屏幕。
有三四桌被年轻人占据了,他很快看到季郁荷他们正围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
季郁荷单手扶了扶墨镜,单手提着杆,一甩长发便附身在台前,将杆搭好,准备打球。
“嘿,我们在另一桌打吗?”沈淮砚刚站定,齐正则便打完电话走了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我不太会打球。”沈淮砚摇了摇头,“她看起来很会打?”
“嗯……你是说季郁荷吗?她做什么都很厉害。”齐正则拿起一旁桌子上的蓝色杯子,慢吞吞喝了几口。
这桌周围站着的大多是他们班的同学,也有几个隔壁班的同学,只是沈淮砚还认不全他们的名字。
两人在沙发坐下,看着他们打球。
“还没来得及问你,昨天的事情,楚堉仁没把你怎么样吧?”齐正则问道。
“没有,我刚才还在自助餐外面碰到他了,我以为你们也会喊他一起打球。”沈淮砚摇了摇头。
“唔,确实有人喊了他,毕竟几个家族里的小辈都互相认识,当然会顺带喊一句,可能他急着干……其他事吧。”齐正则加重了这个动词。
“干。”沈淮砚跟着笑了起来,他没想到齐正则这样一派正气的人也会说这样的话。
“呵呵,他的脑子里除了带颜色的废料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这次酒会来了这么多小明星,他不蠢蠢欲动倒奇怪了。”对于楚堉仁的为人,已经人尽皆知了。
“嘿,说什么呢。”季郁荷从桌旁走了过来,一手扶着墨镜,一手握着杯子,低头望着两人。
“在说楚堉仁。”齐正则认真地回答,他向旁边挪了挪,给季郁荷空了个位子出来。
“我才不要和你们坐一起。”季郁荷翻了个白眼,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一个转身,腰便靠在了一旁的吧台上,偏着头观察战况。
第57章
就在新的一局开启后,秦天柏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在他的观念里,台球厅都是乌烟瘴气的地方,聚集了社会闲散人等,完全没想到这里聚集了很多人。
第一个发现他到来的是季郁荷,她立刻站直身体冲那边招了招手:“嘿,这里。”
秦天柏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一边整了整袖口,一边从门口绕了过来。
“你会打吗?我们另外开一桌?”季郁荷单手搭在了秦天柏的肩膀上,微微仰着头,敲了敲他的衣领。
沈淮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之间秦天柏的视线完全落在季郁荷奶咖色的唇釉上,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沙发上,得了,秦天柏恐怕是沦陷了。
“我不太会这个。”尽管秦天柏很愿意答应,但还是担心自己不会打而出糗。
“没关系,来吧。”季郁荷的手从秦天柏的衣领处向下移动,在胸部衣袋位置停了下来,那里是上船时每人领取到的玫瑰。
“归我了吗?”季郁荷扬了扬眉毛,将玫瑰直接从里面抽了出来。
“当然。”尽管并不明白季郁荷为什么想要这个东西,秦天柏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季郁荷向沈淮砚这边看了一眼,而后牛头,率先向一旁的空球桌走去,秦天柏当然紧跟上。
沈淮砚有些奇怪地盯着这一幕,他的那支花丢在了房间里,他并不知道是否需要全程带在身上。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察觉到身旁的低气压,沈淮砚稍稍偏头问道。
“还好吧,没有什么心情好不好的。”齐正则矢口否认,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我一直心情都很好。”
沈淮砚扬了扬眉毛,什么都没有说,他当然不信齐正则的否认,越是这样解释反而越可疑。
至于原因……刚才季郁荷的那个眼神恐怕不止是递给自己的。
看来让秦天柏失去季郁荷这个助力有了更简单的路线,这么想着,沈淮砚压低声音:“你觉得季郁荷怎么样?”
“她?不怎么样。”齐正则立刻否认,顺带着脸色更冷了。
“哦。”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怎么样,那就是很怎么样。
“不过,你认识刚才过来的那个男的吗?”齐正则还是忍不住了,凑近问道。
“那个男的,我恰好认识,叫秦天柏,是高一的。”沈淮砚立刻回答道。
“啧,高一的也好意思过来祸害初中生,真是心思不纯。”齐正则这话酸溜溜的。
沈淮砚无声地笑了,果然,他猜对了,齐正则不是不在意,是很在意。
“可是季郁荷喜欢啊,她还主动要了那个男生的玫瑰花。”沈淮砚不介意火上浇油,把事情挑大就好玩了。
“你知道那个玫瑰花是什么意思吗?”齐正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知道啊,不过既然是玫瑰,那应该是表达爱意的吧。”沈淮砚摇了摇头。
前世他从未同秦家参加过类似的酒会,所以并不清楚具体的用途。
“晚上的时间是专属于鲜花的,你的玫瑰花在谁手里,就要与对方度过这个晚上,至于是否过夜,那是另一件事。”齐正则说道。
“噗……”沈淮砚一口水喷了出来,这和impart有什么区别,他忍不住问道,“那要是一个人拿了很多个人的玫瑰呢?”
“你以为为什么这个酒会要在游轮上过完,在大部分区域还没有监控?”齐正则语气凉飕飕的。
原来如此。沈淮砚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在场的人身上都没有带玫瑰花,恐怕带着玫瑰花就是在散发一种邀请。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幸好他懒得带那支花出来。
“所以,季郁荷是在救那个男生,毕竟这里男女通吃的不少。”齐正则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会不会救到床上……”
“不能吧。”沈淮砚立刻否认,大家还只是初中生,这也太可怕了……
“呵呵,从来没见过那个男生,恐怕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大概上船就是为了上床吧。”齐正则的语气很糟糕。
沈淮砚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和秦天柏以及秦汝州的关系说出来,只好简单解释:“还是不要这么说了,能和季郁荷认识说明他不简单吧。”
“你说得对,但现在我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午饭时候见。”齐正则似乎心情不佳,站起身下向着门外走去。
“你这就走了?还没尽兴诶……”有同学注意到齐正则的动向,急忙询问道。
“你们好好玩。”齐正则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淮砚也懒得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自己能说得上话的人已经走了,他也跟着离开了房间,打算在邮轮上逛逛,找些好玩的东西。
出了台球厅,隔壁便是小型酒吧,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很多男女都携带着玫瑰花,熟练地对着身边的人送出笑意,看来他们便是被挑选的商品。
他看了眼电子活动宣传单来了解船上的活动,北极星攀岩等项目沈淮砚没什么兴趣,捕鱼小艇之类的项目他又不愿意自己去,剩下的只有观影画画之类安稳的项目了。
再看观影单,恰好十分钟后有一场电影,海上钢琴师,还算不错,打定主意,沈淮砚便向楼上观影室走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小灯亮着,而在观影室门口有自助的冰激凌机和爆米花机,还剩下一些时间,他便站在那里打了一个抹茶味的冰激凌。
在给冰激凌收尾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沈淮砚一激灵,差点叫出声,他惊讶地望向旁边,冰激凌机旁边站着的正是周赫尔。
“你干嘛吓我?”沈淮砚不大高兴了,这人这么一声不啃地拉着自己。
“我刚刚和汝州看到我哥的老婆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周赫尔一把将沈淮砚拉到身边,煞有其事地低声道。
“哦,所以呢?你哥和你嫂子不都各玩各的吗,这很惊讶吗?”沈淮砚皱了皱眉,自己不想听这些又臭又长的家族秘辛,尤其是周赫承这样情人伴侣能写一整本书的人的。
“诶?你怎么知道我哥玩得很花?”周赫尔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
沈淮砚跟着一惊,自己怎么就说漏嘴了,刚想辩解几句,便听到周赫尔自己说了下去:“我就知道,秦汝州那个家伙表面上文绉绉的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背地里也喜欢嚼人舌根,跟你这小孩说这些干什么,一看就是没养过孩子的。”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周赫尔自己把沈淮砚的嫌疑洗脱了。
沈淮砚心情好了几分,便也愿意陪着这位医生继续拉家常,于是憋着笑问道:“所以周医生在这里是想堵人吗?他们就在里面卿卿我我吗?”
电影院里黑灯瞎火的,而且这游轮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在这里倒也正常。
“那倒不是,他们两个已经分开了,我跟着这个男的到了这里,他进去看电影,我就在外面等着。”周赫尔摇了摇头。
“你认真的?”沈淮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个电影两三个小时,你就在外面等着?”
“那我也没办法啊,秦汝州叫我找到那个男的的房间位置,我不在这里等着去哪里?”周赫尔耸耸肩,无奈道,且不说前一晚刚通宵的自己会不会在电影院睡着,万一跟丢了那个男人,可是要搞砸这件事。
“只是房间位置吗?”沈淮砚皱着眉问道,这样傻等着也不太合适。
“我记得汝州是这么和我说的。”周赫尔视线上移,认真想了想,这才回答。
“哦。”沈淮砚点了下头,对着他摊开了手。
“什么?”周赫尔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伸出手想要按在他的掌心。
“我是在要你的手机。”沈淮砚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继续道。
“啊?你还想要我的手机啊?”周赫尔立刻提高了音量,他还记得上次这小子拿了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这次不可能让他再得逞。
“快点。”沈淮砚催促着,“再告诉我你跟踪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好吧……希望你不会再坑我了。”周赫尔极不情愿地取出手机,解锁屏幕,递到了沈淮砚手里。
沈淮砚捏着手机的一角,用力拽了一下,周赫尔这才不情不愿地放手,只是眼神还死死盯在他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小小的开个免提……”周赫尔小声请求着。
“拒绝。”沈淮砚斜睨了他一眼,跟着挤进售货机旁的小角落,和周赫尔一同蹲在了地上。
幸好电影已经开始一小会儿了,很少有人经过这附近,没有人注意到鬼鬼祟祟的他们两个。
“您好,是主办方吧?”沈淮砚拨通了电话,沉声问道。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或者其他的意见或建议吗?”对方是一个柔和的女声。
“我发现有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似乎想要偷其他人携带的贵重物品。”沈淮砚面不改色地撒谎,“就在三层观影室的位置。”
“好,我们立刻派人过去,请问那个人的长相是什么样子的?”女人加快了语速。
“长什么样子……”沈淮砚戳了戳身边的周赫尔,“我想想……”
“有小胡子,身高不算高,穿的西装是xx牌子去年的款式,头发很黑很硬。”周赫尔凭着印象将男人的样貌描述给沈淮砚。
第58章
将外貌特征一五一十地说给对方后,沈淮砚得到了立刻会有工作人员赶来的结果,于是挂了电话。
“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周赫尔接过自己的手机,忧心忡忡地问道。
“你怕什么,主办方又不敢把你的号码泄露给那个人,就算是假的,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沈淮砚一边拽着周赫尔的手臂一边站起身。
“那我们在门口等着?”他问道。
“当然不是,进去找找看。”沈淮砚说道。
“真的吗……我们这样太明显了吧……”周赫尔说道。
“哦,说完了就跟上。”沈淮砚向外张望了几秒,确认没人后,一个闪身来到了门前。
观影室的门格外厚重,这使得遮光性有了保障,他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猫着腰钻了进去。
走过稍长的走廊,他顺势找了第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赫尔嘴上不乐意,却也还是跟着坐下后,不知从哪摸出一副墨镜扣在脸上,低声问:“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
“你巴不得告诉那个人你在找他吗?”沈淮砚表情有些微妙,耐着性子说道。
看起来周赫尔的全部天赋都点在医学和游戏上了,算了,他叹了口气,既然是秦汝州交代的任务,还是好好完成吧。
“这么黑他应该看不清。”周赫尔满不在乎地说道。
“有道理。”沈淮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夜视镜。
至于这东西的由来,是齐正则在一次课间向他介绍一个兴趣小组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
“这个是我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用了比较先进的技术,体积很小,电池我下次带给你,这个电池有点特殊,国内可能配不到。”当时齐正则是这么介绍的,只可惜当时天亮着,并不能立刻实践。
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沈淮砚愣是将这个体积很小的柔软眼镜塞在了口袋里,带出了房间。原本只是想着晚上在甲板上或许可以用它来看看海,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么想着,他戴上了眼镜,周围的视野清晰了一些,至少走路应该不会撞上其他东西。
“你还说我。”周赫尔不满道。
沈淮砚没理他,装模作样地向后转身,从两个椅子的缝隙间观察着后排的座椅。
既然那个男人和周赫尔的嫂子不是正当关系,而且周赫尔不认识那个男人,那他应该不会坐在太显眼的位置。
沈淮砚的目光在观影厅后方迅速移动着,这些人的坐姿大都很舒展,下巴的位置暴露无遗,只消一眼便可看清有没有留胡子。
就在他注意到一个有小胡子的男士的时候,他发现那人正向着这边望过来。
眼神交汇的那一秒,沈淮砚浑身僵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侦察能力如此强。
男人似乎朝着自己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淮砚立刻转回头靠在椅子上将视线落在大荧幕上,大脑飞速闪过几个猜测。
该不会是从他们两个进入观影厅的时候那个男人便注意到他们了吧,难道这些小伎俩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吗。
“你找到什么了吗,怎么工作人员还是没来呢?”周赫尔还在向后张望。
“别看了,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沈淮砚彻底在椅背上放松下来,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现在最好装作普通观众说不定还能洗脱嫌疑。
“怎么可能?难道是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我的脸?”周赫尔也跟着转了回来,继续看电影。
“得。”沈淮砚点了点头,“看电影吧还是。”
就在两人安静观影的过程中,有穿着灰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将手电的灯光投射在地上,一进来便开始张望。
“是你喊来的人吗?”周赫尔凑近了一些,近乎耳语道。
“你喊来的人吧,我猜是。”他的身子一动不动,继续注意着屏幕。
不多时,观影室后方传来了一阵小幅度的骚动,似乎有人发生了争吵。紧接着,工作人员带着一位男士从旁边走了下来。
沈淮砚不动声色地侧目,带走的人与周赫尔描述的特征完全一致,应该就是周赫承老婆的情人。
“怎么办,要跟出去看看吗?”周赫尔兴奋了起来,没想到真的能把那个人带出去。
“你出去看看,挂个电话给我,我在这边听着。”沈淮砚点了点头,戴上了耳机。
“你怎么不去。”尽管嘴上嘟哝着,但周赫尔还是担心他们走远,只好跟着站起来。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主办方的人。
“怎么办?”将铃声按掉后,周赫尔望着沈淮砚,那些人肯定是要询问偷窃的事情,可这事原本就是杜撰的,这要他怎么应付。
“没关系,你就说直说看到了他偷你嫂子的东西。”沈淮砚说道,“那男的大概率认识你,你的嫌疑洗不脱的。”
“要不,你去吧?”周赫尔不太愿意自己面对。
“得。”再说下去恐怕要被其他客人投诉打扰他们观影了,沈淮砚立刻站起来推着周赫尔离开了观影室。
总归这个酒会他总要和秦汝州周赫尔一同行动,让对方知道他们认识也没有关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却没想到外面站着一些熟悉的人。
秦汝州和周赫承两人站在一起,身旁还站着一个一袭长裙的年轻女人,女人的神色不太对,沈淮砚立刻判断出想必这就是周赫承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林珂安。
上一世他和周赫承一家人的交际都不多,就算曾经见过也早已忘记了她的脸。
他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秦汝州身边,和他并肩。
“怎么戴着眼镜?”秦汝州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温声问道。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淮砚。
原本他就不指望周赫尔能跟上那个男人,于是早就派了安插的保镖处理这件事,保镖那边告知他现在发生的状况,于是他便和周赫承一起来了。
“为了装酷。”沈淮砚一本正经地回答,而后单手将眼镜摘下塞进了口袋里,这才看向了被围在工作人员中间的男人。
秦汝州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吗?”
“我想看电影来着,结果碰到了周叔叔。”沈淮砚回应道。
周赫尔立刻收到了秦汝州冷冰冰的眼神,他张了张嘴,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啊。
他撇了撇嘴,总算是见到秦汝州护短的一面了,此前他还以为秦汝州对谁都没兴趣,沈淮砚才刚来几天,就已经这么维护了,又是送股份又是亲自去学校的。
“那个,请问是哪位给我们打的电话说这位先生有盗窃行为呢?”被几个大人物彻底忽视的主管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地出声。
怎么感觉这几位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丢东西,算了算了,还是不揣测他们的心思了,自己还要养家糊口。
“是他。”沈淮砚立刻指了指周赫尔。
“我?”周赫尔指了指自己,点了下头,“是我,我看到他,呃,在这位女士身边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窃。”
他硬着头皮照着沈淮砚的说法撒了个谎。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珂安那种白皙文静的小脸上,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
事情陷入了僵局,林珂安和小胡子男似乎不打算相认,他们之间也几乎没有视线交流,倒是沉得住气。
“小姐您要不找找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工作人员的问道。
“没有。”林珂安站着没动,冷着脸蹦出两个字,摆明了不配合,“把我叫来这里很莫名其妙,我很忙。”
“周先生……”工作人员为难地看了看周赫尔,“您有没有更可靠的线索?”
周赫尔站着没动,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暗暗戳着沈淮砚,这个烂摊子他可不负责。
“那个人身上绝对有你嫂子的东西。”沈淮砚低声说道。
“咳咳,我真的看到了,那个男的就是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了,绝对有。”周赫尔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对工作人员说道。
“那……这……”工作人员更为难了,他只是个混口饭吃的打工人,能上这艘船的人非富即贵,他怎么可能去搜他们的身。
只是这边几位个个长相出众的男士就这么盯着自己,工作人员暗自擦了把汗,这差事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来了来了,名单来了。”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赶了过来,拿了一叠名单,递到了同事的手里。
“呃,先生先告诉我您的姓名吧。”有了名单,工作人员总算松了一口气,望着男人提出要求。
小胡子男显得有些局促了,他望着四周,只可惜这里是走廊的尽头,没有其他的路可以离开这里。
“您的名字。”见对方没有回应,工作人员瞬间觉察出不对劲,立刻提高了音量逼问道。
“我姓于。”男人不得不报出了名字。
沈淮砚立刻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姓氏,印象中并没有商界的管理者叫这个名字,他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原本只是想找到一点线索的,没想到这个男人压根不是来宾。
“姓于的只有一位年轻的舞蹈家小姐,除非她刚去过一趟泰国,否则,您便是冒牌的。”工作人员靠近了一步,他旁边的同事也跟着上前了一步。
“一定是你们的名单出了问题,我是被周家邀请上船的……”男人立刻慌了起来,被逼到了角落。
第59章
他四处打量着打算找个机会跑离这里,只是,他刚迈开脚,从观影厅门后冒出了几个身强力壮穿着工作服的大汉便将他团团围住。
将男人围住后,沈淮砚第一个冲上前,他在男人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很快拿出了一枚U盘,紧接着便握在手心。
“发现了什么?”秦汝州就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紧注视着他的举动。
“大概是什么好东西吧。”沈淮砚似笑非笑地瞟了林珂安一眼,果然,他从女人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
果然,他猜对了,就算林珂安再怎么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玩闹,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带着男人来这次周家也会参与的酒会,总有人会认出她,对她和周家都不利。
除非,她和那个男人想要要挟周家做些什么。
“秦董,这个人怎么处理?”大汉中为首的一个靠近秦汝州恭敬地问道。
“丢到船舱派两个人看着,把电子设备都收走,先饿他两天,其他的事情靠岸后再议。”秦汝州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判断。
众人都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几个工作人员完全不认识突然冒出的同事,他们面面相觑,拿不住是否需要喊保安来。
最后,还是周赫尔先惊讶地开口:“我靠,这是你的人?”
“是。”秦汝州简洁道,他接过了那枚U盘,翻转着端详。
“周医生才发现吗?他们几个这么壮,就算躲在阴影里也会暴露一点。”沈淮砚笑着拍了下周赫尔的肩膀,早在观影室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这几个人,注意力既不在屏幕上也不在那个人身上,而且几个男人坐在一起的搭配很少见。
“那老秦你还叫我去跟踪这个男的?这不是害我白费功夫吗?”周赫尔吹胡子瞪眼地望着秦汝州,不大乐意地说道。
“抱歉,是我误判了,我以为你会在百米内跟丢。”秦汝州揶揄了一句,转身面向在墙边沉默了很久的周赫承。
“喂!你!”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友讽刺意思的周赫尔忍不住叫了一声,可他除了翻个白眼,又不敢真的给秦汝州那副病躯来上一拳。
此刻林珂安正提起裙角打算离开,却被周赫承一把握住了手臂,强硬地拉了回来。
周家爱玩会玩的基因在三个小辈身上都格外明显,周赫承长年在全球各地玩耍,登山滑翔各类运动都不在话下,体能格外强,他只一伸手,边疆林珂安禁锢在了怀中。
“小姐,我们得谈谈了,这次你带着男人都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再装看不见恐怕第二天那些记者就要说我婚姻名存实亡了。”周赫承深吸了一口气,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向怀中的妻子,反而望着秦汝州,对他扬了扬眉。
对此心领神会,秦汝州将U盘抛向了周赫承,而后伸手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
“父亲?”沈淮砚略有些错愕,他侧眸望向了秦汝州。
淡漠的神色,紧绷的面部线条,仿佛一手抓住了这对男女的人不是他。
“谢了汝州,我先走一步了,如果你的人审出什么新东西,劳驾你告诉我。”周赫承单手将妻子揽着,带着她向电梯间走去。
林珂安似乎十分不情愿,她拼命地挣扎着,鞋跟拖在地上,踉踉跄跄的。
和秦汝州打过招呼后,那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离开了,场内电影仍旧没有放映完毕,昏暗的走廊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感觉好些了吗,还头晕吗?”秦汝州略显责备地望着沈淮砚,略略转过身体与养子面对面。
他探出另一只手,在沈淮砚额上按了按,有一层薄汗,可能是船上的热气太足的缘故,温度倒是正常了许多,他便安下心,收回了手,只是另一只手仍旧握着他的手腕不曾放下。
“出来走走就感觉好些了,清醒一些了。”沈淮砚说道,他笑了笑,向近处凑了凑。
秦汝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咖啡厅的员工也是他派去的手下,本想着探查些其他权贵见了什么人,没想到竟然先蹲到了自己的养子。
沈淮砚见了个艳丽的女孩,秦汝州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只是手下不认识那个女孩,且那个孩子戴着墨镜,更加难以辨认。
他说不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心情,他不太情愿沈淮砚与其他人有过分近的,单独见面的关系。
不过,如果是他愿意,那他只会放手。
“不是,你们父子情深也就罢了,还个顶个的聪明,从头到尾都看透了,只剩我像个大傻蛋似的站在这里。”周赫尔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秦汝州抬眼望了周赫尔那边一眼,他这才想起医生还在这里,而后,他点了下头,温声对沈淮砚说道:“淮砚,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不要和周赫尔呆在一起了,他自身都难保。”
“?喂?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周赫尔眼睛瞪地更大了。
好好好,自己是块砖,治病跟踪挡枪都是自己来,结果秦汝州这个没良心的还要干儿子离自己远点。周赫尔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他被气笑了。
“走吧,快到午饭时候了,我们去中心花园。周医生,快跟上。”秦汝州握着沈淮砚的手腕,向电梯走去。
游轮中间位置的最高层是个露天花园,周围环绕着的玻璃管中栽培着稀有的鲜花,叶片间还藏着几只花纹漂亮的蝴蝶。
中心花园的门敞开着,闪着光的银色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长条形桌子整齐摆放在舞池的周围,最后放是一个宽大的屏幕,此刻上面正在播放着一部舞台剧。
沈淮砚扫了一眼,是红与黑。
“走吧,我们坐在左手边。”说着,秦汝州握着他的手腕继续向前走。
那边的桌子上还坐着周希迩,她正满脸厌倦地应付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男人。
男人单手撑着脸颊,冲着周希迩抛了个媚眼,原本就白净的脸庞显得有些油腻。
沈淮砚认出了他,男人叫赵誉,这个时候应该只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日后大概会和楚堉仁扯在一起,在楚家砸钱咋资源的情况下星途璀璨,跟着知名导演倒是拿了不少大奖。
“秦董,周先生。”男人显然为这次酒会做足了功夫,笑意吟吟地对着迎面而来的三人打招呼。
“你们总算来了。”周希迩显然已疲惫万分,她急忙站起身将向外走了走示意他们坐在靠里的位置。
“希迩姐。”赵誉跟着站起来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周希迩移动。
“嘿,你叫什么?”看到这小男生的动作,周赫尔立刻反应过来,警惕地挡在姐姐的面前,视线紧盯着他。
“久闻周医生大名,我叫赵誉。”男人摆出招牌的笑容,伸手想要和周赫尔握手。
“嗯……”周赫尔盯着他望了几秒,伸出手……却是探向了赵誉胸前的口袋,从里面勾出了那支写有赵誉名字的玫瑰。
“它归我了。”周赫尔邪笑一瞬,举着花枝靠近了自己的鼻子,而后一扬眉,将玫瑰收在了口袋中。
没等赵誉脸上欣喜的表情展露完全,周赫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吧,我们要谈些正事。”
“那……晚上见,周少爷……”赵誉含着笑,这次很干脆地离开了,只是眼神却拉丝般黏在周赫尔身上。
几人在餐桌的一侧坐下,周希迩和秦汝州坐在两边,沈淮砚和周赫尔则坐在中间位置。
他打量着桌子上摆放的晶莹如同玻璃的琉璃百合,还有镶着金色花纹的整套餐具,倒是奢华考究。
不过……什么时候上菜,他实在是饿得过分了。
“你的口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是周希迩在奚落弟弟。
“哎哟姐,我帮你解了围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说我品味差。”周赫尔不大乐意地脱下了外套,靠在了椅子上。
他捏着那支玫瑰端详了片刻,而后将他插在了沈淮砚的领口处。
“你干什么?”沈淮砚立刻警惕地向反方向躲。
哪知这时秦汝州刚好靠近一些打算和他说些话,沈淮砚的后背不可避免地撞在了秦汝州的怀里。
“小心些。”秦汝州淡淡开口,单手拢住沈淮砚一侧的肩膀,帮他控制好身子,另一只手则绕到他的胸前,将周赫尔递给他的玫瑰接了过来。
“哟,这么护着他?”周赫尔表情不太好看,没松手,仍旧握着那支玫瑰的尾端。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沈淮砚完全弄不清状况,他知道了玫瑰的意味,只是他不明白两人在较什么劲。
“你们是在抢儿子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四人立刻抬起头,站在桌子对面的男人是董擎杨,他穿着随意,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牛仔长裤,手上一边摆弄着一支玫瑰花,一边向他们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儿子只认我。”似乎是受到了提醒,秦汝州一把拍开了周赫尔的手,将玫瑰夺了过来。
“嘁。”周赫尔冷哼一声,坐直了身体,整理着衣服。
秦汝州的一只手还揽在沈淮砚的身上,他拧眉望着丝带上面的名字“赵誉”。
“淮砚还这么小,你就给他送这种劣质家伙给他开荤了?”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周希迩单手撑着头,懒洋洋地说道。
闻言,秦汝州又狠狠瞪了周赫尔一眼,他在思考日后是不是该远离周赫尔了,总不能让他继续带坏沈淮砚。
第60章
沈淮砚总算听明白了,原来周赫尔将这支玫瑰递给自己,是想让自己今晚和赵誉一起……
他立刻打了个哆嗦,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没兴趣,况且还是楚堉仁喜欢的这类货色,和他品味一样太掉价了。
虽然秦汝州并不反对为满足正常的生理需求进行些活动,但是沈淮砚现在还在上初中,他不打算将酒会上玫瑰花的含义告诉他。
等下吃完饭他便回到房间将属于沈淮砚的玫瑰花收起来,和自己的放在一起,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既然董博已经收到了一支花,那不如好事成双。”秦汝州隔着桌子将玫瑰向前递出去。
一直默默无声注视着这边举动的董擎杨显然料想到老同学突然的举动,他愣了一秒,立刻接了过来。
他该不会以为这是属于秦汝州的花吧,沈淮砚撇撇嘴,懒懒地想着。
而后,他一个激灵,秦汝州的花呢,既不在卧室也不在他身上,难不成是已经交给其他人了?
怎么可能,沈淮砚握住了椅子的扶手,他们这样地位的人只可能收到花,怎么可能将花递出去?
“不是你的啊,我更想要你的呢。”董擎杨懒懒地将花缠绕在手腕上,扬了扬手腕,“不过既然是你送的,我会好好享用的。”
“享用什么?”一个长发男子靠近了这桌,他的声线清冷,面孔也透出冷气,看上去倒不像是活人。
沈淮砚记得这个人,那日在酒吧楼上与董擎杨站在一起的便是这个男人。
男人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细细的银线在上好的衣料上勾勒出细密的图案,似乎是山居月出一类的图案,随着他的行动,衣料跟着起伏泛起褶皱,倒像是澄净的湖水。
“享用好玩的。”董擎杨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自己收到的两支玫瑰。
“嗯。”男人向着这边扫了一眼,在注意到沈淮砚的时候略一轻笑,“秦董竟舍得把他带到这宴会上,不怕这个小小的孩子被人吃了吗?”
“不劳玉董费心,我的人我会照顾好。”秦汝州冷然道。
沈淮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着,秦汝州的冷是上位者周身散发的沉寂的冷,更像是位于君王座上与生俱来的气场,而那位玉先生则是种厌世疏离的冷,更像是浸在千年寒冰中滋生出的阴湿。
“玉瑾。”男人向着沈淮砚伸出手。
愣了几秒的沈淮砚这才意识到男人在介绍自己的姓名,他起身,与那人短暂地握了手,重新坐会座位上。
这位玉先生,倒是上一世从未见过的人,就连名字也不曾听说过。
而玉瑾与董擎杨的关系,沈淮砚的眸色深了深,他似乎有些拿不准了……
“先生和那个玉先生认识吗?”沈淮砚微微偏头,轻声问道。
“算是有过一些交际,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和董擎杨是一路人。”秦汝州端起玻璃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下一口浅粉色的液体。
“一路人?”沈淮砚不由得好奇道。
“他们两个就在对面,你们这样当面议论真的好吗?”周赫尔打岔道。
“嗯,玉瑾是周赫尔的理想型。”秦汝州又抿了一口液体,含笑打趣道。
周赫尔噤了声,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午餐时间快到了,已经有侍应生端着餐盘在各位客人面前摆下菜肴,几人也感到饥肠辘辘,随意聊着船上的见闻,便等待着开席。
“对了,汝州你另一个儿子呢?”原本正在摆弄手机的周希迩突然抬起头,担忧地问道。
沈淮砚也是一震,光顾着关心秦汝州的人际关系,忘记了秦天柏这个人。
“这……”秦汝州几乎是立刻起身,他有些懊恼,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明明决定了要做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却连秦天柏消失了这么久都毫无察觉。
他不得不思考这些时日他对秦天柏是否有些疏远了,是否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沈淮砚的身上。
看着养父默不作声,沈淮砚立刻清楚他在想什么,也是,前一世秦天柏便更为受父亲喜爱,秦汝州现在恐怕是想起他了,怕不是要立刻去找他一起来用餐。
“我给他发个消息喊他来。”秦汝州又坐了下来,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
沈淮砚挑了下眉,扼住惊讶的神色,秦汝州竟然没有亲自去找秦天柏,这实在意外。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了几下,秦汝州干燥温热的掌心软软的,他又捏了一下。
“先生很紧张我吗?我又不会消失不见。”沈淮砚说道。
秦汝州笑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单手按着手机发送消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淮砚单手撑着下巴思绪放得很远,秦汝州的态度不仅与上一世有所变化,与刚回到秦家那几天也有了小幅度变化。
以往秦汝州是最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的,他向来无拘束惯了,甚少与人主动触碰,怎么这么频繁地握着自己的手腕,就像是担心自己会丢掉。
“想让你在我视线里,这样就没什么人会欺负你。”秦汝州放下了手机,望着他说道。
“我……”沈淮砚刚想说自己很能打,就算是和那些家伙打架,他也会是胜利的那一方。
秦汝州几乎是瞬间知道了他想说的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手腕,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但我还是不希望你继续经历这样的事情,你哥哥就先住在医院,下学期便让他转学来英华,你也不用继续担心了。”
“好。”沈淮砚答应了下来,沈一住进了尔雅的病房,便与他们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秦汝州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他没理由继续拒绝。
这个学期剩下的时间他可以加快进度,把上一世欺负他和哥哥的人都打到服气为止。
至于现在,他的目光落在了来客身上,凭着记忆寻找哪家的小辈曾经与自己的关系不错,可以先认识了解,日后为自己的继承权铺路。
“实在抱歉,我来晚了。”秦天柏从敞开的玻璃门处走了进来,与上次参加宴会相比,他的神态更自如了些。
他的身边站着的便是季郁荷,她望向了这边,又望了望自己父母那边,还是跟着秦天柏向这边走来。
“秦叔叔,周叔叔,周姐姐中午好。”季郁荷礼貌地问候,此刻她脸上的墨镜已经消失不见,脸上是得体的笑容,只是粉底被溶解掉了一部分,脸上有些斑驳。
“你来,我帮你……弄一下。”周希迩坐直了身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冲着季郁荷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的很多同学是不是都来了?”秦汝州问道,他攥着沈淮砚的手腕向下移了移,掩盖在椅子之间。
秦天柏在养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微笑着回应:“是的,上午我们一起在台球室玩了一会儿,又长了一会儿歌,本来他们打算带我去打保龄球,但我不太会所以一直和季郁荷在台球室。”
他这话特意提了季郁荷,而这个女孩现在又在他们这张桌子处,很难不让人由此产生联想。
“秦董,倒是你的养子在这方面比你更迅速啊,这么快就拐了个漂亮小姑娘来。”玉瑾端坐在对面,轻声笑道。
说来也奇怪,他和董擎杨两人间的气氛古怪得可怕,两人都正经危坐,中间隔着的距离恨不得能再塞下三个人。
“万一我是来找玉总的呢?”季郁荷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倒也不恼,转脸笑着望向了玉瑾,笑道。
“小姐说笑了,我的名声在外,怎会有正经小姑娘喜欢我呢?”玉瑾说道。
“这么说董博是不正经的小姑娘了?”沈淮砚的目光在玉瑾和董擎杨之间游移着。
听到这话,董擎杨的目光从旁边人身上慢腾腾挪到沈淮砚的脸上,笑了笑说道:“你倒是真的像汝州的亲儿子,话少,却每句都很毒。”
“多谢你夸淮砚。”秦汝州的目光从董擎杨的脸上掠过,不带一丝情绪。
不多时,齐正则和他的父母也来到了花园中,此时大部分餐桌都已坐了宾客,齐父向这边望了望,而后向着这边走来,他们一家坐在了玉瑾的身边。
在齐父和秦汝州打招呼的时候,齐正则和沈淮砚也互相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了。
“哦?正则,你和秦家公子认识?”齐父只知道秦汝州新近收养了儿子,却不知自己的儿子已与他们结识。
“是的,我和淮砚是同班同学。”齐正则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父母介绍自己的朋友。
“齐先生齐夫人中午好,初次相见,我是沈淮砚,和齐正则是同学。”沈淮砚立刻站起身微笑着问候,“我刚转到班里,正则帮了我很多,我想他为人宽厚,家人必是温文尔雅,今日一见便觉得叔叔阿姨亲厚。”
“正则在家时也提起过一位新转来的同学很是聪慧过人,想必就是小同学你了。”齐父也跟着站起来,端着只白瓷杯子。
“叔叔客气了。”沈淮砚急忙跟着端起杯子,压低杯口和齐父碰了杯,两人都喝了些茶水便坐下。
沈淮砚倒是知道齐家人都还算和善,为人也正派,只是他没想到齐父会如此给自己面子,竟然主动站起来与自己碰杯。
坐下的时候,他余光扫了眼秦汝州,养父仍旧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眸,似乎并不关心齐家的事,只是方才牵过沈淮砚的手仍旧垂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