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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周潮原本就没有参加晚宴的想法,这种宴会没什么意思,还要应付各种父亲的合作伙伴,以及那些人家的少爷小姐,无趣的宴会和无趣的人。

一个男人急匆匆走到周潮身边,小声道:“周少爷,那个项目的道具在撞上沈淮砚的时候损坏了,晚上的那个项目被撤换了,您的安排可能没法完成了。”

“无妨。”周潮抬手轻描淡写道,“也不需要你再这么做了。”

男人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周潮则转过身在露天的小桌旁坐下,点了单,而后,他打开手机打了电话。

“嗯,沈一哥,是我,你吃晚饭了吗?嗯,对,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有空,所以打来电话,想知道你上次被打的伤口好些了吗?”他微笑着问对面,手里的火机旋转着。

还是沈一比较有趣。

沈一完全没有想到周潮是真的惦记着自己,那日被周潮救下他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周潮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来关心自己。

刚好今日那个专家组为他做好了治疗方案,只是现在他的身子不算好,一个月后将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后便要准备手术了。

周潮狠关心他的身体,沈一也就和盘托出,两人便聊了很久。

沈淮砚径直走向中心花园,在甲板上的人不算多,所以知道秦天柏落水的人并不多,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周赫尔,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听说你刚把你弟推下水?”周赫承坐在这一桌的最左边,他正无所事事,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淮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盯着他问。

“听说你老婆给你带绿帽?”沈淮砚毫不客气地回嘴,今晚的座位顺序和中午的几乎没有区别,沈淮砚径直绕开周家三个人,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我靠,你怎么这么说长辈。”周赫承的脸黑了下来,他本就为林珂安意外的出现而心里气不顺,现在被一个小孩怼了回来,更是不乐意了。

“行了,你闭嘴。”周希迩拍了哥哥一巴掌,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坐。”周赫尔伸手压着沈淮砚的肩膀让他坐下。

“嗯。”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没问秦汝州为什么不在,秦汝州恐怕今晚都不会出现了,他大概不想见自己,应该会陪着秦天柏吧。

眼见沈淮砚的心情十分低落,周赫尔便搜肠刮肚想着如何询问才能让沈淮砚愿意回答。

可是他本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于是便放弃了,直言问道:“干儿子,我问你句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推秦天柏下水,你和他做了那么多年朋友。”

“是啊,我为什么要推他下水呢?”沈淮砚的双手环在胸前,眼神幽幽地望着周赫尔。

“不是,我在问你啊。”周赫尔有些着急了,这孩子做了错事怎么还油盐不进,自己想帮他都没办法了,“不过你今晚暂且和我一个房间住吧,等秦汝州消了气再回去。”

“弟弟啊,你没有听懂沈淮砚的话。”周希迩一巴掌拍在周赫尔的肩膀上,大声道。

“啊?姐你别添乱了,我好好和淮砚说,他肯定愿意说的。”周赫尔显然没有意识到姐姐的意思,飞快拍开周希迩的手,继续将目光紧缩在沈淮砚身上。

“秦董……生气了吗?”沈淮砚没在意他们争执的内容,而是抓住了另一个问题。

“周赫尔你个猪脑子,你再读一遍沈淮砚和你说的话呢?”周希迩忍不住了,“他的意思是,他没有理由推那个谁下水,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个原因,因为他根本久没有推人下水!”

最后一句话周希迩几乎是扯着周赫尔的耳朵说的,几乎把周赫尔震聋。

周希迩完全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沈淮砚被人误会心情已经很糟糕了,周赫尔还毫无情商地连续发问。

“啊?”周赫尔这才听明白,他盯着沈淮砚看了几秒,又盯着周希迩几秒,双手一拍,笑出了声,“那太好了,我就说淮砚不是那样的坏孩子,淮砚打架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哥哥朋友,他不是那样的人。”

“快跟他道歉。”周希迩推了弟弟一把。

“对不起干儿子,我自罚一杯。”说着,周赫尔立刻捏起桌子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沈淮砚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总算好了些,他有些感动,没想到周家的姐姐竟然这么信任自己。

他认真地向周希迩表达了感谢,不过还是询问道:“不过希迩姐,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你,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我觉得,你是个正直的孩子,而且,季郁荷和我讲过一些你的事情,就算是面对你们班里的那个恶霸,你都客气礼貌,只是在对方侵犯你的时候才反击,而且是因为对方打了你哥哥你才生气的。而且……”周希迩短暂停下了话头,抬头向着周围望了望。

确认背后蛐蛐人不会被发现后,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我听说了当时在场的只有周潮一个人,那个家伙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既然他的话不可信,那么就是你的话可信。”

沈淮砚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无论周希迩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相信自己,总归自己的处境好了一些。

“可是,秦天柏虽然我没那么了解,但那孩子看着也狠正直,也不可能说谎吧?”周赫尔有些困惑。

“我没说落水的那个孩子说谎,我说过了,周潮才是撒谎精。”周希迩笃定道,“说不定秦天柏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推了自己。”

“咱们两个相信淮砚没用啊,老秦不信那怎么办。”周赫尔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相信沈淮砚,但他……还是担心。

“周潮做事从不留下把柄,我觉得秦汝州不相信的概率更大。”周希迩叹了口气,她同情地望着沈淮砚,“没关系淮砚,要是你爸不要你了,你就跟着姐姐,我收养你。”

“得了吧,哪里是你收养淮砚,你不也和爸妈一起住吗。”周赫尔白了他一眼,“我也喜欢干儿子,而且我在医院附近有自己的房子,干儿子还是跟着我更方便自在。”

“周赫尔你真是从小就什么都喜欢和我抢。”周希迩面色不悦,狠狠地掐了周赫尔的大腿。

“行了你们,一年见不了几回面倒是没完没了地吵,饭菜都上齐了还堵不住你们的嘴。等之后别人议论我们家的时候又要说了,说周家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没教养。”周赫承被吵得忍不住了,开口打断。

“哦,你才是那个最没教养的吧。”周希迩立刻调转了枪口,跟着哥哥吵了起来。

沈淮砚叹了口气,尽管有人相信自己,但他的心情还是没有很好,这些都不重要,其他人怎么议论自己都没关心,他只在意养父是不是会……

“你刚刚说秦董很生气。”沈淮砚忍不住小声问一旁的周赫尔。

“嗯,是啊,工作人员赶来和老秦说他儿子落水的时候,他脸都黑了,把对面那个合作商吓了一大跳,他身子一直不好你也知道,我跟在他身后一直催着他穿上外套,结果他听都不听就闷着头往前走,我拦都拦不住。”周赫尔点头说道。

“那你最后把外套给他了吗?”沈淮砚问道。

“啊?”周赫尔没想到他听自己说了这么多,却为了这么一个不算重要的问题。

“呃,人太多了,我在秦汝州回到船舱以后才找到他,空调开着,就没再给他披衣服了。”周赫尔说道。

“他在甲板上的时候咳嗽的很厉害。”沈淮砚认真想了想,这事他惦记很久了,“嗯,我是没办法提醒他注意了,周医生我得拜托你找点温补的食物或者汤羹什么的给他送过去。”

“唉,好。你也别太担心,秦汝州生气归生气……”周赫尔想了很久,有没有想出该怎么权威他,干脆让话题就此中断。

主办方在晚宴上设置了很多别出心裁的节目,有利用全息投影制造的大场面,甚至有从地板上蔓延开的雾气,与玻璃顶上的梦幻星空交相辉映,各类表演也都格外精彩。甚至有多个魔术师亲自来到嘉宾的身旁为他们展示。

沈淮砚提不起太大兴趣,他心里揣着事,勉强吃饱后便只是靠在椅子上观赏。

八点之后舞会就要开始了,想必秦汝州今晚不会出现了吧……

沈淮砚将杯中蓝色的,混合着细闪的液体喝掉,舞会他没什么兴趣,只是现在回房间……他有些害怕自己一个人碰上秦汝州,算了,还是等着周赫尔一起。

齐正则一早便察觉到沈淮砚的情绪不对劲,他也从季郁荷那边大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席间他时不时注视着这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看到沈淮砚放下了餐具,他便跟着站起来小心绕到了这一边,坐在他的身边,轻声地询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沈淮砚抬眼看清来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没想到你也听说了。”

“嗯……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好多人听风就是雨,根本不会去求证,只会一传十十传百,到处乱说。”齐正则宽慰道。

沈淮砚微微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在了齐正则的椅子上。

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第67章

“你坐了我的位置,烦请让一下。”秦汝州的手指攥紧了些,只不过很快松开,不可避免地掩在唇边轻咳一声。

沈淮砚循声望去,正是养父,他神色如常,依旧穿着那件衬衣。

“秦叔叔?”齐正则瞪大了眼睛,发现来人是秦汝州,紧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您还没顾得上吃饭吧,快请坐。”

“多谢。”秦汝州低声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淮砚有点担心,不太敢和养父搭话,望着四周的一众熟人,却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整张桌子的气氛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对面的席玉董擎杨等人完全是看好戏的表情,这边的几人则是担心。

“你快说话啊,刚才不是话很多吗。”周希迩戳了戳周赫尔的肋骨位置,她有点受不了现在的气氛。

“我不敢。”周赫尔摇头,他能看出秦汝州还在生气,现在谁和秦汝州说话都是自不量力往枪口上撞。

相比其他人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淮砚这个事件漩涡中心却依然端坐着,秦汝州出现的时候他只是紧张了一瞬,而后反倒生出几分安心,养父有好好吃饭,吃药,这样就够了。

这边的几人都沉默不语,彼此心领神会地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心照不宣地用余光打量着动作优雅得体用餐的秦汝州,刀叉在餐盘上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撞着众人的耳膜。

齐正则受不了现在的低气压,小心地跑回了座位,还是自己的爸妈和善,他不由得替沈淮砚捏了把汗。

沈淮砚想解释一下,只是他不知从何说起,神经紧张地捏起杯子打算喝一口,却因为过分紧张而失手将杯子撞翻。

“小心点。”秦汝州终于开口了,他的右手飞快地丢下餐具,握住了那只被碰到的杯子上。

恰好沈淮砚也急于握住杯子,于是,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重叠了。

好凉。

沈淮砚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鬼使神差地说出来了。

此话一出,周赫尔不仅捏了一把冷汗,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天啊干儿子不赶紧解释反而在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只是,在他之前,对面的席玉便先开了口,他歪着身子半靠在董擎杨身上,说道:“秦董,我听说是你的一个养子推了另一个养子下水,我不免多说一句,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定时炸弹带在身边啊。”

秦汝州将杯子放好,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人,他松开手,而后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继续吃饭。

沈淮砚目光冷冷地盯着席玉,只是也懒得理会他。

“我看你听风就是雨啊,舌头也不想要了是吧?”周希迩看不下去了,对着对面冷嘲热讽,“请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就是,沈淮砚就是个没父没母的小混混,他打……”席玉的话就这么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

饶是坐在他身边的董擎杨都觉得过分了,他紧张地看了眼秦汝州,张口欲言又止。

席玉的话并没有这么说下去,转而变成了一声惊呼。

沈淮砚一直盯着席玉的嘴,只注意到眼前有一个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而后便是一声轻响。

定睛一看,一只叉子斜着插在了席玉面前的奶酪饼皮上,丢叉子的人用力不小,叉柄处还在小幅度晃着。

席玉的目光移到了秦汝州身上,他对上对方的目光,被吓了一跳,秦汝州的眼神实在寒冷,席玉怀疑这只叉子本是想对准自己舌头的。

沈淮砚的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慢慢转头望向秦汝州,他手中的那只叉子消失了。

“席先生是否有证据,若是造谣,那你下了船就可以收到东洲的律师函了。”秦汝州握住了沈淮砚的手,平静地望着对面的人,声音不大不小。

沈淮砚身子僵了下,这次,秦汝州的手热了许多,大约是用过热毛巾的原因。

松开手后,秦汝州伸手拿过了沈淮砚的叉子:“借用你的叉子。”

接着,他便自然地拿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将切割好的食物送入口中。

“秦董,即使是造谣传播量也不够……”董擎杨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对面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这个孩子……似乎是叫沈淮砚,董擎杨回想了一下,他和这个孩子还是在那个酒吧第一次见面的,是个聪明人,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汝州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

该不会……这个孩子真的是他亲生的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维护?

董擎杨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秦汝州的身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看不透他。

“你大可以试试东洲的法务部能不能拿下。”秦汝州少有的强硬回怼。

就在这时,音乐响了起来,主办方聘请的礼仪小姐邀请各位到露天的平台上参加舞会,大多数人也都跟着往远处走,周遭的环境音嘈杂起来。

“走。”秦汝州握着他的手加了几分力道,拉着他向前走。

“等……等下。”沈淮砚磕磕绊绊地说着,回身将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拿了起来,“你先穿上吧……爸爸。”

秦汝州的目光柔和而明亮,落在他身上几秒,而后接过了衣服,摸了下他的头:“嗯。”

他们跟随着人群向外面走去,脚下是流淌着的稀薄的雾气,周围的灯光一盏盏暗了下来,鲜花淡淡的香气从四处悬挂着花瓶中涌出来。

鼓风机在工作着,将黑色的和红色的花瓣从地板上送起,落在宾客的肩头、发梢。

沈淮砚伸出手,接下了那片花瓣,红色的。

对于席玉那些刻薄的话,他有些在意,但也没有那么在意。父母与他而言只是一个名词,他们抛弃了自己和哥哥,大约是因为哥哥的病太难治疗,又或许是两个男孩太难养活了。

他只恨父母为什么要生下自己和哥哥,又将他们抛弃。

至于骂自己的话,沈淮砚垂下眼眸,这十几年来听过很多次了,席玉那几句话不痛不痒的,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所以……沈淮砚注视着秦汝州瘦弱的背影,养父帮自己说话了,还拉自己的手了,那么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这么想着,沈淮砚险些撞在雕花的柱子上,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堪堪躲了过去。

“沈淮砚。”季郁荷提着裙子从旁边跑了过来,刚好站在秦汝州和沈淮砚的中间。

秦汝州自然地松开了手,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两个说话。

“我可以请你跳舞吗?”季郁荷望着他,眼里是说不出的情绪。

“不……”沈淮砚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他望向了一旁秦汝州的方向,他还没和养父说今晚的事情,他不想离开。

“算我求你了。”季郁荷又向前迈了一步,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

直到两人站到这么近的距离,沈淮砚这才注意到她红着的眼睛,可是……

“你和朋友去跳舞吧,我就在那边的吧台上,你累了就过来。”秦汝州向后迈了一步,指了指一旁高出一截的吧台,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季郁荷压抑许久的哭腔冒了出来。

“……嗯,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沈淮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季郁荷帮过自己几次,自己也该帮她。

“不,我就在这里快些说完,你跟我来。”季郁荷摇了摇头,转身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现在第一支舞曲已经响起了,而船上的一些小网红小明星都很有眼力地揽着他们看中的人,开始跳舞,季郁荷和沈淮砚处在其中倒也显得不突兀。

“什么事?”沈淮砚一边问着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和秦汝州提起秦天柏落水的事。

“你记不记得,上午我拿了秦天柏的玫瑰花?”季郁荷小声问道。

“嗯,记得。”沈淮砚有些困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爸妈想让我和一个暴发户……那个暴发户就想要拿我的玫瑰花,结果……我早就把花丢到水里了,他拿到的是秦天柏的。”季郁荷声音很小,需要认真分辨。

“那也没关系吧,他总不能真的去找秦天柏吧?”沈淮砚倒不认为这很重要,送花只不过是一个互相确认关系的小环节吧,怎么也不可能强迫其他人做这种事吧。

“他们会去找秦天柏的。”季郁荷似乎要被吓哭了。

前几年她爸爸看上了几个年轻小明星,强要了他们的花,晚上的时候拿给工作人员看,那些保安队的人便强行将他们绑了过去。

季郁荷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清楚,而后指了指船外:“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吗?”

“我知道。”沈淮砚沉声道,青城市在D国沿海区域,地理位置优越,而现在,他们恐怕已经进入了公海区域,这里的管辖会宽松许多。

“但是,秦天柏他毕竟和那些上船找金主的人不一样。”沈淮砚仍然对此保持怀疑态度,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敢对秦汝州的养子动手。

“他们何止敢对秦天柏动手。”季郁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涣散,“何止……”

“什么意思?”沈淮砚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音乐声被切开,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这一次的主办方,已经不是曾经的了,秦董一直以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东洲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他在这里无声无息的……秦家后继无人,不会有人要求彻查的。”季郁荷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只觉得手指发凉。

第68章

“先不说这个了。”沈淮砚倒是不担心秦汝州,因为上一世秦汝州也去了游轮,只不过没用带自己罢了,秦汝州和秦天柏都安全地回来了,而且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说明那些不好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想到这里,沈淮砚的眼前一亮,如此想来,上一世之所以季郁荷死心塌地跟着秦天柏,倾季家之力帮助秦天柏拿到东洲,也许就是因为今天这次帮助的缘故。

季郁荷的父母要将她送给老男人,若是秦天柏救了她,那么两人后续发展出亲密关系,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可惜,现在的秦天柏大概还在因为落水而躺在床上休息吧,沈淮砚的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想必秦天柏也没有想到自己想要陷害沈淮砚,却错过了自己日后最大的助力。

“你爸妈还可能继续找你麻烦,你要不跟着我和秦董?”尽管他还需要和秦汝州单独交谈,但他还是如此说道。

季郁荷人还不错,他总不能看着她被他父母送到那种人身边吧,自己应该多做好事,能帮一个是一个,也算是自己重活一世对这个世界的报答。

“可以吗?”季郁荷吸了吸鼻子,显得有些可怜。

“走吧。”沈淮砚的视线越过移动着的人群,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秦汝州的身影。

秦汝州就坐在吧台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加了气泡的粉色饮品,杯口处装饰着草莓和薄荷叶。他凑近一些,听着杯中传来的轻微的泡泡破裂的声音,音乐的声音不算小,他开始怀疑气泡声是否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尽管允许沈淮砚和那个女孩一起去跳舞,但秦汝州的视线仍旧紧紧追随着沈淮砚。

最初他本想阻止他们一起去的,这个女孩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的两个养子身边,他不喜欢这个女孩,世故又势利。

他很满意地看到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说了几句话,沈淮砚便向着他望来。

秦汝州立刻移开了目光,他要做一个开明的家长,那就不能太约束着沈淮砚,他要学会放手,允许沈淮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

本来秦汝州还因为沈淮砚这么快就回来而心情不错,只是看清沈淮砚身后跟着的季郁荷后,他的嘴角略微向下,这个女孩怎么也跟过来了。

“秦叔叔好。”季郁荷很害怕秦汝州,微微弯腰向她问好。

“嗯。”秦汝州冷淡地应了一声,不冷不热的。

沈淮砚察觉了秦汝州的不悦,他猜测其中有几分是秦天柏的原因,现在季郁荷在场,他也不方便和秦汝州解释,只好在秦汝州的身边坐了下来。

季郁荷也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小心地摆弄着手机,她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自己的事情,她又羞于向沈淮砚启齿,便更没用话可以聊了。

原本今天早上季郁荷便闹了一场说自己不要上船,可是还是被父母强行带了上来。

自己的哥哥季宇承打伤了那个暴发户家里的小少爷,似乎比较严重,季家父母为了保全儿子,不让他的履历上留下污点,便打算派出女儿,对方倒是答应了,只不过,父亲和儿子都看上了季郁荷。

季郁荷几乎要吐出来了,早上就是为了这件事她才和父母吵了很久,只敢自己流泪。

几人坐在一起,都保持沉默,各自盯着面前的杯子,仿佛要盯出个洞来。若是旁人看来,怕是要以为他们三个在罚坐。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周希迩搂着一个小男生从一旁转了过来,她显然喝多了,说话磕磕绊绊的,几乎是撞在了吧台上。

旁边那个小男生着急地架着她防止她一头栽下去:“希迩姐,你别走这么快,小心撞到人。”

“喂。”周希迩两只手搭在了吧台上,整个身子向下软了下去,而后,她将手机拍在秦汝州面前,“出事了。”

闻言,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在那部手机上。

上面是一份检测报告,沈淮砚记得那个东西,应该就是早些时候有人举报的尔雅医院使用的违禁药品。只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便被秦汝州抽走了。

秦汝州将手机递还了过去,并没有查看上面的内容。他略做思考,打电话给周赫尔报了地址:“来把你姐姐带走,她喝高了,你最好看着带些药物来。”

“秦汝州,你确定不看看上面的内容吗?”周希迩感到诧异,这事不仅关系到尔雅医院,更是牵扯到东洲集团。

“我已经在处理了,现在船上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我们处理。”秦汝州耐心地安抚着,也不知道周希迩能不能听得进去。

周希迩瞪大眼睛,将这句话消化了几秒,重重地点了下头,脑袋几乎磕在吧台上,她说道:“我多虑了,你怎么可能比我晚知道。”

周赫尔似乎就在附近玩闹,他很快赶了过来,张嘴就是埋怨:“汝州你怎么这么快就拉着干儿子跑没影了,还有姐你怎么喝这么多我的妈呀,你别吓我姑奶奶。”

周希迩干脆往身后倒,周赫尔急忙拖住姐姐,而后低声让那个男生离开。

周希迩翻了个白眼,突然瞪着秦汝州问道:“哦对,你刚刚说船上有更棘手的事情,是什么?”

秦汝州的目光四处一扫,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音乐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人群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在四处逃窜。

沈淮砚眼尖,他一眼便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舞池的中央,穿着华贵戴着面具,他手中握着一把枪,嘴边贴着变声器。

“蹲下来。”沈淮砚立刻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将秦汝州和身边的季郁荷拖了下来,周家姐弟在对面听到提示,也低着头弯下了身子。

“什么情况?”季郁荷小声问道。

吧台很高,幸好下面的桌板是实心的,能够完全将他们掩盖。

“不知道。”沈淮砚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这么多大人物参与的宴会竟然会有危险分子混进来,安保员是吃白饭的吗。

“外面也有带枪的人吗?我们要不要离开这个大厅?”沈淮砚轻声问道。

“恐怕门口也有他们的人。”秦汝州摇了摇头,他皱起了眉头。

早在知道这次邮轮酒会的增加了赞助商后,他便猜到了会出些事,于是特意多带了一倍的手下上船。

自己刚收养了两个孩子,一定会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

注意到有几个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蹲着向这边挪动,沈淮砚急忙握住了秦汝州的手,他的手摸到了一旁小推车上的餐刀,如果有人过来,他也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稍安勿躁,是我的人。”秦汝州扫了一眼,那几个人是自己的手下。

“好。”沈淮砚稍安心了一些,只是他记得秦汝州一向不喜欢保镖,怎么会带这么多手下上船。

其余几个人都在几步远处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低声道:“秦董。”

“查清楚对面是谁的人了吗?”秦汝州应了一声,小声问道。

舞厅很大,他们的声音暂时不会传到中间歹徒的耳朵中,况且大多宾客被吓得尖叫起来,声音更加嘈杂。

“牵涉到国外的势力……我们还在查。”男人沉思了片刻,轻声道。

“还真是热闹。”秦汝州冷冷道。

“秦董别担心,我们的人也已经埋伏好了,等他们暴露出更多意图我们立刻行动。”男人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上船开始他们便混迹在各类人群中查找可以人员,耐心地等待对方露出马脚。

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沈淮砚听明白了,尔雅医院出的事是第一件,接着船上有人挑事是第二件,他们恐怕是冲着他们这伙人来的。

东洲一直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秦汝州的身体一直很糟糕,他们都等待着时机,若是在东洲爆出丑闻的时候秦汝州意外出事,那大家都会拍案叫好,事情的蹊跷便可掩盖过去了。

“安静!”男人似乎被吵烦了,他怒吼一声,又向天上开了一枪。

周边立刻安静下来,秦汝州和手下立刻噤声。

几人的神经紧绷着,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他们躲在吧台后面,视线被遮挡着,根本无法看到那人的位置。

“秦汝州秦先生应该在这厅子里吧,不如你自己出来,也省去了我寻找的麻烦。”男人走了几步,却又停下,站在原地,大声问道。

沈淮砚立刻望向身边的养父,不要说站出来,就算弄出一点动静秦汝州都可能立刻死在那个人手中。

一旁的手下立刻将手按在腰间,他随时准备暴起解决对方。

秦汝州无声地冲着那个人摇了摇头,他更希望揪出对方背后的势力,若是现在就出手,那会功亏一篑。

“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出来是吧,那好,每一分钟我就把一个人丢到水中……从谁开始呢?”他举着枪,向四周扫视着,将实现锁定在一个女孩身上,“就你吧。”

女孩被他抓着衣领提了起来,她惊恐地尖叫着,试图挣脱束缚。

“好,我开始计时了,一分钟后我会杀了她。”男人大声道,视线仍旧在大厅里游荡着,寻找着秦汝州的位置。

这艘游轮表面上没有监控装置,但是为了完成今日的任务,一上船他们这伙人便在各处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为的就是随时找准秦汝州的位置好实施计划。

第69章

他不耐烦地按了按耳朵,这里面深嵌着一颗微型耳机,本应有人及时向他报告秦汝州的位置,现在却完全没有声音。

他有些烦躁,将枪托顶进了女孩的口腔,四处张望着。

终于,一阵电流声过后,耳机里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对他报了一个方向。

他面上一喜,立刻拍了拍同伙的肩膀,示意对方跟着自己向那个方向移动。

“秦董,要我说,你不如直接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他向那个方向继续前进。

沈淮砚有些着急,视线受阻,只能依靠声音辨别对方的位置,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只是……

脚步声一直响着,似乎那人已经走了很长的距离,却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困惑的目光落在养父的脸上。

秦汝州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晃了晃头,用宽慰的眼神注视着他。

就在这时,又是几声巨响,有重物到底的声音,还有咒骂声,与此同时,身旁秦汝州的手下弹了起来,将枪举在面前,盯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确认安全后,他松了口气,拍了拍秦汝州的肩膀:“秦董,危机接触了。”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慢慢将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来。

听到这话,季郁荷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刚才的情景她何曾见识过,几乎被吓晕。

“我是保安队的队长,非常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让危险分子混了进来,请各位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将派人清点人数,确认后会护送各位回到房间,请各位稍安勿躁,等待片刻。”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男人穿着黑色制服,看上去倒是沉稳可靠。

“这该不会也是你的人吧?”沈淮砚望着那人,问道。

“嗯,我带了不少人。”秦汝州笑了笑,轻轻抬手碰了下他的头,“没被吓到吧?”

“不会。”沈淮砚摇了摇头。

这时候,吧台前的周赫尔扶着周希迩也站了起来,两人都是一阵后怕。

周赫尔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惊讶道:“什么?船上的安保是你负责的?那你怎么会放他们上来?”

“船上原本的安保不是我的人,只不过我的人一路上将关键位置的人替换下来了。”秦汝州解释着,“而且,他们总要有所动作,即使今天没成功也会找机会,不如这次将他们送进去,在监狱里也好安生些。”

“天啊,这真是太恐怖了。”周希迩的脑子还晕乎乎的,刚才的声音让她酒醒了大半,她靠在弟弟身上,“房间里还安全吗?”

“我们已经控制了驾驶室,现在正在靠岸,最快七个小时后,也就是天亮后我们便可靠岸,并将这些危险分子押送。”秦汝州的手下立刻站起来向几人汇报。

“先生小姐也受惊了,我现在护送各位回房间,房间周围我们也安排了人手,可以安心。”男人招了招手,又唤来附近的一个男人,几人一起绕出来贴着靠近海面的路向门的位置走去。

“别怕。”秦汝州握住了沈淮砚的手,稳步向外走去。

“嗯。”沈淮砚应了一声,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一次酒会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而上一世回到家中,秦汝州仍旧是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真是极强的心理素质。

“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热汤到房间里,如果你饿的话我喊人送些其他吃的来房间。”秦汝州微微偏头,小声说着。

“我还好……”沈淮砚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几乎是瞬间抬起手,对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开枪。

那个手下挡在秦汝州的身前,只是沈淮砚这边毫无遮挡,那人便瞄准了沈淮砚来。

“秦董!”手下几乎是瞬间大喊一声,一个弹射便向着歹徒扑了过去,却被击中。

暴起的男人又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对准了沈淮砚的腹部。

沈淮砚何曾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几乎是瞬间想要蹲下身子躲藏,只是子弹的位置也很低,他很可能躲不过。

秦汝州几乎是瞬间揽住了他的手臂,一个转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位于大厅其余位置的手下纷纷掏出了武器向秦汝州这边靠拢,只是,被他们制服的几个危险分子也挣脱了束缚加入了这场战斗。

场面混乱起来,尖叫声和枪声交错响起。

最近的那个手下受了伤,而他们又处在较为空旷的位置,周围的人和阻挡物不多,若是继续停留在这里恐怕要充当活靶子,

秦汝州的手下顾忌着大厅中的权贵,不敢轻易开枪,只能谨慎瞄准,而那些暴徒则毫无顾忌,连连开枪,不断逼近。

秦汝州腿有些发软,一个趔趄倒在了沈淮砚身上,来不及查看养父的伤势,沈淮砚明白自己必须找到掩体。

由于靠近海边,连桌子椅子都少见,眼看对方向着他们就要冲来,沈淮砚一咬牙,干脆抓过船舷旁挂着的救生圈,丢了两个下去而后拉着秦汝州从船边上跳了下去。

刺骨的海水让他的牙齿疯狂打颤,他单手揽着秦汝州,努力地向着救生圈的位置游去。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样的问题。很快,他终于抓住了那个救生圈,立刻将它套在了秦汝州的身上,自己则短暂松了手去够另一个。

海面的能见度很低,船上的灯光很远,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又湿又冷。

沈淮砚总算想起了那个夜视镜,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被海水泡坏,他匆忙将眼睛取出来,戴在了眼睛上。

这次进入眼睛的光线总算多了起来,他也可以看清秦汝州了。

眼看秦汝州的眼皮已经半阖起来了,身上的外套也被水打湿,沈淮砚咬着牙靠近,努力将那件外套剥了下来。

“秦董。”他努力叫着秦汝州,试图唤起他的意识。

受伤再加上泡在冷水中,恐怕要出事,沈淮砚努力顺着水流绕到秦汝州的身后,打算查看伤口。

不过正是这冷水的温度让伤口处在低温下,也算是起到一定缓解镇痛作用。

“先生。”他不断地呼唤着秦汝州。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气钻入水中,他的手指从中枪的位置处将衬衣撕开一些,这才注意到秦汝州左腰处深色的伤口。

子弹很可能嵌进了皮肉,沈淮砚只觉得不妙,他只能祈祷着船上的人能够快些处理好。

似乎有人靠近了船舷,枪声更近了,短暂地停歇了一阵,又一次开始了,这一次的打斗似乎更猛烈。

“秦汝州,秦汝州,你醒醒,我们要往里面躲一躲。”沈淮砚伸手触碰着养父的手臂,试图将他推向更靠近船体的位置,他很担心有人会向水中开枪。

“嗯……”秦汝州那边似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沈淮砚听不清。

他努力地将耳朵靠近,除了海潮声和人们的惨叫,他什么都听不清。

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他的脸上布满水痕,努力擦了一把以辨认方向。

只是,尽管有前世的记忆,沈淮砚却依旧不敢确认,因为这一世事情的发展路线已经改变太多了,他没法保证秦汝州的身体一定能支撑下去。

两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着,沈淮砚满心焦急地支撑着养父的身体,注视着他发紫的嘴唇,伸出手想要让他暖和一些,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也冷得可怕。

沈淮砚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他不能死在这里,秦汝州也不能死在这里,他们两个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心里的苦涩蔓延到四肢百骸,命运给了他一次机会,却又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若要让他殒命于此,又何必让他重活这一世。

不知过去了多久,船上有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与此同时,有几艘救生艇从这附近赶了过来,船上的人满脸焦急,看到他们急忙加快了速度。

与救生员一起将秦汝州送上小艇后,沈淮砚这才努力爬上了小艇。

他顾不上自己,接过毯子便将秦汝州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又费力地将他的衬衣脱了下来,而后对着救生员说道:“医生呢,他受伤了。”

“医生已经到了,上船后立刻可以给秦先生救治。”那个人被沈淮砚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现在的沈淮砚满身都是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浑身散发着戾气,整个人脸色铁青,活像从海里钻出来的水鬼。

“少爷您也先擦擦吧,这海水这么凉当心生病。”有救生员忍不住递了第二条毯子过来。

“多谢。”沈淮砚点了下头,将毯子在身上包裹,而后紧贴着秦汝州坐了下来。

现在的秦汝州几乎彻底失去了意识,不过一感受到他的靠近,秦汝州便贴了过来。

借着船上功率很高的探照灯,他看着养父苍白到有些发紫的面孔,他伸手握住了秦汝州的手,泡到有些泛白起皱的手指,指甲都已经发紫。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沈淮砚闭上了眼,他握着秦汝州的手,在心里默念着。

很快,他们登上了船,周赫尔和另一位随船医生就站在登船位置焦灼地等待。

一看到几人上来,周赫尔急忙凑了上来,说道:“快,他中枪了,快带他去最近的房间治疗,手术用品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动手术。”

听到情况如此危机,沈淮砚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颗子弹是向着自己来的,而秦汝州替自己挡下了那颗子弹,他原本身体就弱。

第70章

秦汝州被众人放在了担架上,动作迅速地抬了起来,周赫尔等人也跟着快步走,根本没来得及注意沈淮砚。

沈淮砚的心冷的可怕,甲板上空空荡荡的,大多数人都转移到了室内,很多人受了伤,很多人都在等待医生的救助。

他只觉得可怕,这么多人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沈淮砚,愣着干啥快点跟上!”跟在担架便的周赫尔回过头,大喊了一声。

像是按动了什么开关,沈淮砚立刻大声回应,迅速跑了过去。

手术是在旁边的一件简易手术室进行的,已经提前消了毒,周赫尔也顾不上避嫌,脱下了外衣全身消毒后换上手术服便进了房间。

另外一个医生则将众人拦在了门外:“在外面等吧,有能力的就去救助其他人,我们会尽快的。”

沈淮砚顺从地站在走廊上,他靠在墙壁上,望着房门。

送秦汝州来的人又急匆匆离开了,他们还要送更多不能行动的人移动到安全的地方,整个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遭十分安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沈淮砚站在外面听不清里面的声音,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震着鼓膜,让他觉得喘不上气。

太过着急而忽略的周身的冷意在此刻蔓延上来,他这才注意到原本身上裹着的毯子不知什么时候丢掉了,现在他浑身仍旧湿漉漉的。

他打了个哆嗦,好冷,饶是自己年轻力壮都受不了这样的状况,更不要说还受了伤的秦汝州了。

沈淮砚很想找到秦汝州带来的手下询问他们相关事宜,却又担心在手术结束时不能第一时间确认秦汝州的安危,他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留在这里,毕竟他并不确定在哪里能找到秦汝州的手下,以及这些手下是否认识自己。

他的身子慢慢地向下滑落,干脆坐在了地板上等待。

沈淮砚的手机进了水,已经无法开启了,他懊恼地将手机丢在一边,盯着那扇门。

大约几分钟后,一旁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向那边瞟了一眼,是周潮。

他来做什么?沈淮砚心中想着,却疲于开口应付周潮。

倒是周潮走近先开了口:“嘿,你看起来糟透了,像是下一秒就被炖成鸡汤的落汤鸡。”

“你还真是有闲工夫。”沈淮砚不客气地回应道。

“里面是谁?秦董吗?”周潮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着。

沈淮砚懒得回答,除了秦汝州在里面,又有谁值得他在外面守着。

“啧啧,你说你,是不是克星啊,又克伤了秦天柏,又克上了秦汝州,还真是灾星一个。”周潮毫不掩饰冷嘲热讽的语言,这与他平日里营造的阳光开朗善解人意的形象完全背道而驰。

沈淮砚扯了下嘴角,也是,自从周潮污蔑自己推了秦天柏下水,他们两个也算是明确站在对立面了,周潮现在恐怕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真是可惜,若周潮当时也在舞会上,或许也能挨上几颗子弹,好让他收一收现在这样耀武扬威的气势,沈淮砚恶劣地想。

“你倒是好运气。”沈淮砚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那当然了。对了,我还问候了你哥哥的身体状况,好像很不错,只是他很担心一个月后的手术。”周潮再次开口,说出的话终于引起了沈淮砚的注意。

沈淮砚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冷漠地盯着周潮那张硬朗的脸庞,他开口道:“我劝你最好离沈一远一点。”

“哇,腿长在我身上,而且沈一哥很喜欢我,我们聊得很开心,不像你这位,有了荣华富贵就忘掉了自己哥哥的人一样。你今天有给沈一打过电话吗,有问过他检查结果吗?你哪来的脸面让我离他远一点?倒是沈一还让我提醒你海上风大多穿衣服,少吃生冷的食物,你呢?”周潮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似乎对沈淮砚的怨念很大。

听了这一席话,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才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他满心都在拉拢伙伴获得信任,还有秦汝州秦天柏的事情上,甚至没有抽空询问沈一的状况。

他拿出手机想查看哥哥是否给自己发了消息,却意识到手机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早就不能使用了。

在手机坏掉之前他一直没有收到过沈一的消息,想必是哥哥不希望打扰自己吧,沈淮砚垂着头,这事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只是现在的状况他无暇分出精力了。

不过船应当在天亮前可以靠岸,想必秦汝州会去尔雅医院继续治疗,而自己到那时再询问沈一的状况也来得及。

沈淮砚脸色不太好看,但声音还是软了下来,不抱希望地问道:“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还算好,他说那个团队给出了很多治疗方案,一个月后等他体重增加一些,身体状况好一些,就准备手术。”周潮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谢谢你。”沈淮砚点了下头,重新靠在了墙壁上。

有了沈一这个链接,两人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焰尽数消散了,周潮也跟着靠在了墙壁上,轻声感叹道:“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是啊。”沈淮砚感叹了一句,眼见周潮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便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要陪着一个不久前你刚刚陷害的人,而不是回去找你的家人吗?”

“哦,我爸妈吃了安眠药已经睡着了,我是受沈一所托来找看你的安全。”周潮不情不愿道。

“你告诉他今晚的事了?”沈淮砚不由得提高音量,沈一的身体本就不好,而且还要为最近的治疗做准备,让他知道自己遭遇的事情恐怕又要担心了,对他养病不理。

沈淮砚捏着拳头,克制着自己不把拳头砸在周潮的脸上,他还真是混蛋。

“想打我?”周潮冷笑了下,将自己的脸向前移了移,“你打吧。”

沈淮砚克制着心底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与他隔开了距离,现在他要借个手机给沈一打个电话,几分钟的时间应该不会错过秦汝州出来。

这么想着,他便乘坐电梯往另一个医务室的方向走,他记得那里有不少宾客,找到一个熟人应该不难。

医务室的位置很近,大约几分钟他便到达了房间,现在这里挤满了人,就连走廊上都三三两两站着等待救治的伤者,不仅是子弹带来的伤,更有玻璃器皿破碎,踩踏等原因导致的受伤。

刚迈进房门,沈淮砚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周希迩和季郁荷,他立刻向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受伤了吗?”沈淮砚急忙问道。

“还好吧,我只是被人推搡然后被玻璃杯划伤了手。”季郁荷的右手上缠着纱布,另一只手则将一个一次性杯子纂得很紧,“倒是希迩姐摔倒被人踩到了,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没事吧?”周希迩抬眸望着他,关切道,“浑身都是水,当时我看着你和秦汝州跳下船几乎要被吓死了,不过那些人是冲你们来的,子弹都是朝你们那边飞的,还是躲在水下安全些。”

“我没事,只是有些冷罢了,不过父亲他……”沈淮砚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嗯,我知道,周赫尔在船上的时候就和我说了,放心,周赫尔医术还可以,虽然船上条件不太好,但是我已经给我爸爸打了电话,明天早上他亲自和尔雅最好的外科大夫在尔雅等着,船一靠岸我们就去医院,他们立刻可以检查。”周希迩宽慰道。

“多谢你。”沈淮砚连声道谢,只是声音仍旧有气无力的。

周希迩也明白现在说些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拍了拍沈淮砚的肩膀,往旁边坐了坐,给他让出了位置:“你坐下等下让医生帮你看一下吧,你一直跟在汝州身边想必没有好好休息。”

“不了姐,我还有个请求。”沈淮砚婉拒了她的好意,他清楚自己的身体能撑得住。

“你说就是了。”周希迩说道。

“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哥哥他好像知道了我在船上的遭遇,他很担心,我想给他报个平安。”沈淮砚说道。

“快去吧,给你。”周希迩痛快地答应下来,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

“多谢你。”道了谢,沈淮砚急匆匆转身向房间外走。

“等下。”季郁荷叫住了他。

“怎么?”沈淮砚还是回过头,困惑地望着她。

“你应该很冷,我没有落水,毯子给你用吧,还有热水,你喝一些吧。”季郁荷站了起来,将原本搭在腿上的毛毯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又从一旁拿出一只新的装满热水的杯子。

“多谢。”沈淮砚再次道谢,心底泛起暖意,接过东西走出了房间。

这附近的宾客不少,他沿着走廊往远处走了走,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地方拨通了尔雅医院的电话,请求他们转交到沈一的手中。

等了几分钟,电话接通后,那边立刻传来焦急的询问:“淮砚,你还好吗?听到你出事我好担心,你掉下水了,有看医生吗?冷吗?吃药了吗?会不会发烧,吃药不好,要不喝些姜汤?”

“哥,我没事。”沈淮砚只觉得喉咙发紧,他静静地停着哥哥的话,轻声回应着。

“那就好,虽说你身体一向好,但也要注意啊。”听到弟弟的声音,沈一总算安心了些,听起来弟弟还算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