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实在觉得周潮没安好心。
乘着周家的车,他们三人很快到达了尔雅医院,在住院楼大厅他们分道扬镳,沈淮砚特意留意了,周潮按下的楼层正是沈一病房所在的位置,他张了张口,还是压下了想要质问的念头,不如静观其变。
“父亲这一周都没有回家,他终于可以出院了。”秦天柏不由得感叹道。
“是啊。”沈淮砚跟着感叹一声,抬手敲了敲病房的门。
“进。”秦汝州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沈淮砚手下一用力,推门而入。
秦汝州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此刻他已经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换下了病号服,裹着驼色的大衣和灰色的围巾站在病床的旁边,周身散发着萧瑟淡然的气息。
“那些文件呢?”沈淮砚一边进屋一边询问。
“左特助上午来过了,已经将文件和笔记本都带回公司了,我下午可以直接去公司办公了。”秦汝州简洁地回答。
“周医生怎么说?”沈淮砚眯起眼打量着养父,他直觉父亲又没有遵照医嘱。
“他忙的焦头烂额,我身体状态还不错,他什么都没说。”秦汝州面不改色地撒谎。
“真的吗……”沈淮砚继续盯着养父。
“哎哟哎哟累死我了。”一道夸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紧接着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周赫尔出现在了门口。
“你来干什么?”秦汝州明显皱起了眉头。
“我来送你啊老秦,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送你,你却质问我。”周赫尔捂着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周医生,秦董的身体,是不是最好在家修养几天再去工作比较好?”沈淮砚立刻调转目标,转移到和他在统一战线的周赫尔身上。
“是啊,这周最好都在家里养着,而且,伤口还是不能碰水,每隔一天我都会派一个护工上门帮他换药。”周赫尔忽视了秦汝州想要杀人的目光,面向沈淮砚认真吩咐着,“对,可以洗澡,但是呢,最好你们帮他洗,他胳膊洗后腰总归不方便不是吗?”
“好,我记下了,谢谢周医生。”沈淮砚点了下头,上前扶着秦汝州的手臂,顺便瞧了他一眼。
秦汝州只觉得古怪,自己……为什么好像被这小子拿捏了,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过,自己好像确实愿意听他的话,自己带回来的孩子,自己受着。
秦天柏默默拿起秦汝州收拾好的一只小包,和周赫尔道别后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一周前自己和养父共处一个病房的那个晚上,秦汝州问他,为什么会落入水中。
当时的秦天柏眼神躲闪,他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秦汝州反问他,为什么在船上的时候咬死是沈淮砚推了他落水,秦天柏张口结舌,他只能说是周潮告诉了自己,但是周潮后来又说是他看错了。
虽然秦汝州没再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出养父望他的那一眼,别有深意。
后来,秦汝州和他提起过周朝,要他离周潮远一些,秦天柏嘴上答应着,但……
他需要周潮,他要接近周潮这样开朗人缘好的二代,站在周潮的身边和他一起谈笑风生才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秦天柏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向沈淮砚道个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算了,事情都过去一周了,自己在此时刻意地提起这件事反而不好。
秦家的司机已经在住院楼下等着了,看到几人下来,司机急忙从驾驶室中迈出来替他们打开车门,又接过秦天柏手中的包裹。
“先生总算可以回家了。”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司机不由得感叹着。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他直挺挺坐在椅子上,不太敢靠着椅背。
“是担心压到伤口吗?”见状,沈淮砚问道。
“是啊。”秦汝州点了下头,叹了口气。
回到别墅后,几人难得凑在餐厅里一起吃了顿午餐,就连秦汝州都忍不住感叹终于可以不用屈着腿缩在医院的小桌板上吃饭了。
见几人好不容易回家吃饭,厨师特意做了些滋补的汤饭要给秦汝州养一养身子。
“快两点了,快些让司机送你们回学校吧。”秦汝州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清清嗓子,说道。
“好。”秦天柏几乎是瞬间答应了下来。
沈淮砚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么盯着秦汝州,手中的餐具并没有放下,依旧将碗中的南瓜粥送入口中。
不知怎么的,秦汝州有些不敢和自己的养子对视,只觉得有些心虚。
“父亲,你不会是打算把我们送走然后自己立刻去公司吧?”沈淮砚终于将勺子放了下来,口气慢腾腾地说着。
“怎么可能……”秦汝州回答地极快,仿佛是预先猜到了问题。
刚刚站起身子的秦天柏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着,不知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第77章
“那就好,我已经请了假,我下午不用去学校了。”沈淮砚就靠在椅背上,说道,“我刚好可以在家陪你。”
“淮砚……”秦汝州加重了语气,“下周你们就要期中考试了。”
“是啊,是下周又不是这周。”沈淮砚铁了心要留下来,摆明了油盐不进。
“好吧,你留下来复习,天柏你先去学校吧。”秦汝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打算离开餐厅。
秦天柏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怎么自己就答应得这么快,怎么自己就得去学校。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自己也留在家中,紧接着就与沈淮砚对视了。
对方的神情似笑非笑,轻描淡写地瞟着自己。
秦天柏吞下了正要说出口的话,低声和两人告别,离开了别墅。
“既然不工作,父亲下午打算做些什么呢?”沈淮砚将右手搭在椅背上,仰视着秦汝州问道。
“我……我洗个澡,毕竟刚从医院回来,然后再躺在床上休息吧。”秦汝州不得不将脑海里制定好的工作计划全部推翻,算了,就当给自己一天的假期吧。
“对哦,周医生特意嘱咐了,洗澡刚好需要我帮忙。”沈淮砚自顾自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去帮你放洗澡水吧。”
紧接着他干脆利落地上了楼。
“可是……”秦汝州伸出手,而后又收了回来,他本想说管家也可以帮自己,但是,算了……
孩子好不容易愿意与自己亲近,还是不要扫了他的兴。
秦汝州慢腾腾上了楼,他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格外丑陋,尤其增添了后腰处的伤口。
住院的期间每当护工替他擦身体的时候,他的心底都万分不自在,他不愿将自己的不堪展露在旁人的目光下。
沈淮砚看到那些伤口,会不会心生厌恶,秦汝州不愿继续想,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久,有些伤疤不该这么早暴露出来。
秦汝州已经拉好窗帘脱下了外衣换好了浴袍,只是他踩在浴室外的地毯上犹豫不前,他能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流的声响。
“为什么不进来?”正想着,沈淮砚的脑袋从里间探了出来,盯着他露出探究的神情,这眼神在落到养父身上的瞬间化为了安心,“我以为你偷偷跑去公司了。”
“不会,答应了你就会遵守。”秦汝州嘴角漾起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放心进来吧,浴室里很暖和,水温也是刚好的。”沈淮砚会错了意。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踩着拖鞋进了浴室。
左侧是洗漱台,右侧则是一个很大的浴缸,此刻里面盛满了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漱用品的香气。
沈淮砚就靠在洗漱台的位置,双手环在胸前,盯着秦汝州的胸口。
至于为什么不盯着养父的脸,没有复杂的原因,只是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秦汝州有点不自在地转过身去,面朝着浴缸,抿了抿唇。
他心中生出几分感慨,在面对凶神恶煞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其他股东和其他对手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么不自在,为何在这种小事上如此介意。
“我记得父亲伤到的是腰……”就在这时,一缕热气扑在了秦汝州的耳畔,他的身子跟着一抖,怎么这孩子走路没声没息的。
“不是手吧?”沈淮砚加重了语气,探出的手虚虚地拢在秦汝州的腰侧,隔着一段距离,避免触碰他的伤口。
“还是需要我帮你?”尾音上扬。
“不不不用。”秦汝州向前迈了几步,而后干脆地将浴袍丢在了一旁,像被脚下的地板烫到了一般两步上前迈入了浴缸。
沈淮砚注视着秦汝州在几秒内的一系列动作,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他笑着上前了几步,耐心地抓着秦汝州的手臂:“你先转过来,我看看你的防水贴。”
“在医院的时候护工帮我贴好了。”秦汝州解释着。
他微微侧着身子,他只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于是,轻咳一声:“淮砚啊,你是不是把温度调得太高了。”
“有吗?”沈淮砚有些困惑,他伸出手探入水中,再拿出来甩一甩,水温刚刚好啊,“是要调高一些,过几分钟温度会降一些吧。”
“嗯嗯,我自己洗吧,你要不先出去,到后背的时候我再喊你,然后再换一个防水贴?”秦汝州小声问。
他的声音已经足够小了,只是浴室的空间也小,两人间的距离又实在短,依旧十分明显。
秦汝州的内心十分纠结,他既不愿让自己满是伤痕的后背暴露在养子的面前,也不愿转脸面对养子,于是保持着这样一个侧着身子的状态。
水汽蔓延,沈淮砚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我来吧,上周一直都是护工来,我担心你扯到伤口,虽然我也不是专业的,但我小心些,总会好过你自己来。”
“谢谢你。”秦汝州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这次,两个人都觉出浑身发热,温度是有些高了。
沈淮砚轻咳了一声,留意着手下的动作,慢慢捧起水先将没有受伤的其余部分打湿,用了几分力道帮他擦拭身体。
他的手指从秦汝州的发间掠过,而后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放着的洗发水中按出几泵,在手心打圈产生丰富的泡沫,这才涂到秦汝州的头发上。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还要时刻关注秦汝州的伤口,故而花费的时间有些多。
他小心地拿起莲蓬头,开到小一些的挡位,对准秦汝州的头发将泡沫小心冲掉。
在此期间秦汝州呼吸都格外小心,他不敢将身子晃动一丝一毫,慢慢闭上眼,感受着那只手在头皮处,脖颈处的移动,他忍不住发抖,有些发痒。
他听到沈淮砚在身后笑了起来,他睁开眼,也跟着笑了:“怎么了?”
“你看。”沈淮砚弯着腰将脸贴近他,手心捧着泡沫,而后轻轻一吹,那些细密的泡沫就这么从空中飞了出去,“小时候我没有小鸭子啊之类的玩具可以玩,所以,在洗澡的时候吹泡沫,是我位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闻言,秦汝州也偏过头,对着那滩泡沫轻轻吹了一口,就像是吹走了心上的阴霾,他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很快结束了流程,沈淮砚揭掉了那张边缘有些湿润的防水贴,从一旁撕开了新的一块,将它贴了上去。
“好了,出来吧。”沈淮砚拍了下他的肩膀,将挂在左侧的白色浴巾递了过去。
“多谢了,你也累了,午休一会儿,下午去学习或者休息吧?”秦汝州背着身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很快地将毛巾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待吸干所有水分后,他还是转身请沈淮砚离开。
“嗯。”沈淮砚点了下头,上下打量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养父,怎么这么奇怪。
为什么给人一种自己是流氓,秦汝州是良家妇男的感觉。
他吸了吸鼻子,洗了把手,离开了浴室。
沈淮砚倒是不困,但他还是倒在了秦汝州的大床上,方才弯腰低头,现在只觉得不太舒服,躺下便好了许多。
打了个哈欠,他瞄了眼手机,发现有不少未读消息。
其中几条来自于齐正则,沈淮砚总算想起来自己就这么翘课根本忘记和宗老师请假,于是,他干脆地请齐正则对宗老师说一声。
对面很快回复:“朋友,你真的,宗老师上次就已经问过我你为什么总是请假了。”
沈淮砚笑了笑,只是谢他,他知道齐正则抱怨归抱怨,总不至于不帮自己这个忙。
紧接着便是季郁荷发来的,关于他们的节目的新想法,他打算晚些时候再回复。
最后几条便是来自陈雪宿,沈淮砚回想了一会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多,他都快忘掉学校里还有这么一位。
点开消息列表,陈雪宿提到的依旧是舞会和舞伴的事情,他还颇为刻意地询问沈淮砚是否是和季郁荷做舞伴,大约是看过了他们递上去的节目申请。
沈淮砚甩了甩手,打字:“学长,我实在不想和你跳舞,我真不喜欢男的。”
对面很快回复:“那你是喜欢季郁荷?”
沈淮砚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其实我也不喜欢女的,我有着人兽的癖好。”
对面沉默了,沈淮砚也懒得理会,将手机丢在一边摆弄起周潮送的电子词典。
这电子词典是最新款的,操作简便上手很快,他立刻点开了词汇量测试开始玩了起来。
秦汝州换好了睡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出门他便注意到在自己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沈淮砚,忍不住无奈一笑,也没有让他离开,就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看了他手中的玩意。
“你在玩什么?”他问。
“电子词典,我在背单词。”沈淮砚侧了侧手,将屏幕展示给秦汝州。
“你这么好学,这么倒转了性子……”秦汝州这句纯粹无心。
只是听在沈淮砚耳中,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将电子词典丢到了一边,爬回自己那一边,裹进被子里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们睡吧。”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也跟着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沈淮砚心里直打鼓,自己都快忘掉目前的人设应该是不爱学习的差生了。至于这次期中考试,他早已打好主意让成绩进步几十分,下次期末再进步几十分,这样控分既不会惹人怀疑,也可以保证自己能稳稳当当进入英华的高中部。
第78章
待到升到高中,再演出一场幡然醒悟发奋图强的戏码,再把真实成绩暴出来,也免除了惹人猜忌的困扰。
虽然并不算困,但躺在秦汝州身边,沈淮砚十分安心,还是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两人都睡了很久,直到五点的时候管家敲门提醒秦汝州吃药,这才将两人吵醒。
沈淮砚迷迷糊糊地揉着眼,注意到了身边的养父正在吃药,他也跟着爬起来看来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完蛋,他心里暗叫不好,今天约好了和齐正则一起吃饭,这一觉倒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打开和齐正则的对话框,果然,对方在下课的时候问自己晚上还要不要吃饭。
“吃吃吃。”沈淮砚慌忙回复,这个时候秦汝州已经不可能去公司了,他可以放心地离开家了。
看着沈淮砚急着穿衣穿鞋,秦汝州不免有些困惑:“你很急?”
“我和齐正则约了饭,要赶过去。”沈淮砚语速飞快。
“叫司机送你去?”秦汝州问道。
“不用了,不远,我走过去就好了。”沈淮砚立刻回绝了,他对着秦汝州摆了摆手,向着屋外冲去。
到达约好的烧烤摊的时候,沈淮砚总算慢下了脚步,他立刻找到了坐在路边小椅子上的齐正则,对方正站起身笑着向他挥手。
“晚上好。”沈淮砚也笑着走到桌前,两人一同坐下。
“你跑来的吗?不急的,我正在熟悉相声词呢。”齐正则扬了扬手机的屏幕,那个pdf正是他们的对话台词。
“因为我有点馋烧烤。”沈淮砚难得对某类吃的感兴趣。
于他而言,烧烤代表着伙伴和欢乐,大家一起串肉,一起烧烤,就算烤出的食物不一定火候最佳,但那样的氛围,室外的环境,都让他无比怀念。
在很久之前他曾在沉寂的北欧旅行,旅伴们一起围着篝火烤肉,投影仪放着罗马假日那类黑白影片。
“哈哈,我本来打算请你吃日料的,没想到你要吃烧烤,其实不用给我省钱的。”齐正则真心实意道。
“没有,我真的很喜欢烧烤。”沈淮砚扫码,而后开始点餐。
各类牛羊肉必不可少,脆骨串也要点上,这家店的食材实在丰富,沈淮砚又点了口蘑和菠萝,以及炸小黄花鱼和炸面包。
太满足了,还没等菜上齐,沈淮砚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齐正则想了想,加了一些小菜,又加了啤酒。
“我还以为你是乖孩子,所以才没有点酒,怎么你也喝酒?”沈淮砚扫了一眼订单,笑问。
“那都是我爸妈还有老师面前的样子,好不容易出来吃这些,当然要尽兴。”齐正则将刚送来的冰镇啤酒用筷子撬开,正打算倒在杯子里,却被沈淮砚拦下。
“你不会连一瓶都喝不下吧?”沈淮砚笑着将两人的杯子推到了远处,略一挑眉。
“当然不会。”齐正则先是一愣,而后将一整只瓶子递到了沈淮砚手中,“不过我得少喝点,我怕我妈妈闻出酒味。”
“嗯,也是,那就一人一瓶。”沈淮砚点了点头,也是,自己晚上回去总不能让秦汝州闻到酒味,自己的形象得保持。
“不过,你为什么喜欢季郁荷?”饭菜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沈淮砚举着酒瓶问道。
“说来话长,我挺羡慕她的。”齐正则单手撑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臂探出来,自己的酒瓶和沈淮砚的碰了一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慢慢讲给你,毕竟,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放心,你条件很好。”沈淮砚宽慰了几句。
这一餐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不怎么喝酒,故而一瓶啤酒喝下去倒也有些晕晕乎乎,走路慢腾腾的。
齐正则说话有些含糊了,叫着要给沈淮砚表演走直线。
怎么这么有醉鬼的潜质,沈淮砚无奈地踩着人行道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这里靠近英华,附近的房价都不算便宜,两人住的小区很近,可以结伴走一段路。
齐正则一边歪歪斜斜地走着,一边哼着“星星点灯”这首歌。
“你喜欢老歌?”沈淮砚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夜空,黑色的沉寂的,几乎没有星星。
“不是我喜欢,是我爸喜欢。”齐正则停了下来,伸手在围墙上扶了一下,发出了几声干呕。
“你要吐?找个垃圾桶吧?”皱了下眉,沈淮砚匆忙上前几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个小巷里有后厨用的大垃圾桶,我进去找找,你先走吧,我歇一会儿再回去。”齐正则向前踉跄几步,挣脱了沈淮砚的手。
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亮光的狭窄小巷,沈淮砚心中升起几分不安,只是齐正则已经往里面走了几步,他不得不一边叫着朋友的名字一边跟了进去。
除了风声和虫子的叫声,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异样的声音。
就在他停下脚步不确定是否要继续向前的时候,一声尖叫从小巷深处传了出来。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齐正则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他一激灵,跟着停下了脚步,向后望了一眼。
“闹鬼啊?”他大着舌头问道。
“亏你还是根正苗红家庭出来的二代,唯物主义读到哪里去了?”沈淮砚的脑袋彻底清醒了,他抿了抿唇,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趟这次浑水。
于是,他立刻压低声音喊齐正则快些出来,他们快些回家。
可就是他这句不痛不痒的调侃,齐正则认真想了想,一挺胸便大声说道:“对,我爸说了,为官为民,现在有人遇到了危险,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
说完这话,齐正则干脆地向着更深处跑去。
“天啊。”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先拨了报警电话,三言两语将位置报出,而后跟着齐正则往里跑。
周围黑乎乎的,他被一块碎砖绊了一跤,在停下来的间隙里,他捡起了那块砖头,继续向前。
这条小巷一侧是隔壁小区的围墙,另一侧则是一条商业街,这里大多是商店的后门,此刻都熄着灯,没什么亮光。
他想要喊齐正则的名字,却担心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压低的惊呼声越发大了起来,沈淮砚放缓了脚步,呼吸也跟着放轻。
前方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便是齐正则,他正躲在一颗树旁的垃圾桶处,盯着不远处。
沈淮砚跟着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他注意到前方有四个男人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之所以他们能够看清那里的情况,是因为那几个男人亮着手机屏幕。
再定睛一看,这是那些人对这个男孩的围殴,男孩蹲在墙角,脸上黑乎乎的一片,也许是鼻血之类的东西。
“喂,你别轻举妄动,我们两个,打对面四个完全不占优势。”沈淮砚拉了下齐正则,试图让他脑子清醒一些,“而且我报警了,我们等等就好了。”
说着,沈淮砚取出手机开始悄悄录像,以作为证据留存。
“等警察来了他就要被打死了。”齐正则忍不住了,对面的某个人掏出了打火机,按下开关后向着那男孩的脸上凑。
“哎——”沈淮砚还是没有拦住,齐正则一声大喝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去。
得,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打的架不算少了,就这么出去吧。
他掂了掂手中的半块砖头,将鸭舌帽的帽檐向下压了厌,又带上了那副夜视眼镜,跟在齐正则的身后走了出来。
“哟,您二位是哪位?”一个叼着烟的男人眯着眼望着两人,咧嘴问道。
“你们怎么可以欺凌弱小,我们是来维护正义。”齐正则大喊一声,一弯腰冲上去将男人推着抵到了墙壁上。
好中二的发言,沈淮砚忍不住笑了一下,只是在目光接触到其他几人的时候,他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轻咳一声,挥着砖头向他们冲了过去。
砖头只是震慑的作用,沈淮砚这一世很老实,不太愿意给自己的档案上留下打架斗殴的污点。
眼见砖头都要挥到脑袋上了,那人都不躲,沈淮砚咬了咬牙,只能将砖头砸在了对方的脚背上,恨恨地骂了一句,而后将卫衣帽子上的绳子抽了出来,伸手将对方的手臂拽到身后绑了个死结,而后一脚将对方踢到了角落。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齐向沈淮砚冲了过来。
“啧啧,你们胜之不武啊。”沈淮砚拍了拍双手,微微弯着腰瞄着两人冲自己跑过来。
在两人到达他身前挥拳的一瞬间,沈淮砚按在两人的肩膀上,借力腾空,而后冲着两人的腹部各来了一脚,将两人彻底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警笛声终于响了起来,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喂,躺下。”沈淮砚顾不上处理这两个人,他立刻抓着齐正则的衣领,拉着他躺在地上,而后在身上蹭了些泥土,开始喊痛。
“啊?”齐正则一脸茫然,明明是他们两个占了上风,怎么沈淮砚现在这么要求自己。
大约一两分钟后,三四个警察挥着手电筒小跑着来到了这里。
刚一站定,他们便问:“谁报的警?”
“我我我,哎哟叔叔你扶我一下吧,我和我朋友看到有人打架斗殴就跑过来打算看看,谁知道我俩也被打了。”沈淮砚立刻躺着举起手,他朝着脸上摸了下,给自己的脸上蹭了些对手的血迹。
“好好,你小心点当心二次受伤。”警察立刻过来扶起了他。
第79章
也许是齐正则和沈淮砚穿着打扮都像是正经学生,警察倒是温和地扶起他们,另外几个穿着打扮都像小混混的人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一人喜提一副银手镯,被呵斥着向外走。
在经过路灯的时候,沈淮砚的目光落在了被围殴的男孩的身上,他不由得一挑眉。这个男孩的面孔倒是阴柔,瓜子脸桃花眼,鼻梁细直高挺,皮肉薄薄的,完美贴合头骨的轮廓。
类似的脸,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摸了摸额头。
这周他独自一人睡一个房间,于是有空查看楚堉仁手机里的那些视频,大部分是带颜色的视频,一大半都是带有字母属性的两个及以上的男性视频,而担任0这个数字的男性,大多是脸又窄又小,眼睛大而无辜的男孩。
眼前的这个男孩,沈淮砚抿了抿嘴唇,每一处都正中楚堉仁的爱好。
他和齐正则,那个男孩一辆车,另外四个人则跟随另外两辆车回警局。
沈淮砚看了眼手机,秦汝州给他发了消息询问他是否需要让司机送他回去,顺便问他晚餐怎么样。
沈淮砚想了想,答应了下来,报了警局附近的一个书店,说自己和齐正则打算买几本教辅,大约一个半小时候出来。
秦汝州应了下来,没再说其他的事情。
大约十几分钟后几人便坐在了警局的椅子上接受审问。
沈淮砚拍下的视频倒是派上了用场,他还提到了他和齐正则到达现场没有多久,小巷外附近的监控可以作证。
当值的警察办事效率很高,立刻调出了视频确认了他们二人路过的好心人的身份,于是对待他们更加客气,倒了热茶给二人享用。
“多谢多谢。”沈淮砚坐在椅子上,慢慢将自己的卫衣带子塞回去。
坐在椅子上听警察对那个男孩的问话,沈淮砚了解到男孩名叫苏叶铭,是因为欠了那些人的钱没法按时还上,这才被打。
“哎哟你也是,高利贷碰不得。”看这个孩子年纪还小,警察不免得多说了几句。
“我……我记住了。”男孩垂着头抠着手,嘴角的那抹青紫格外明显。
沈淮砚注意到他的脸上新旧的伤疤不算少,大约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
他们三个的事倒还算小,苏叶铭没要求对方赔偿,于是事情也就这么了结了,三人一同从警局走了出来。
“你跟我们一块走吧,我怕他们四个等下出来还要找你麻烦。”齐正则想得十分周到。
“多谢你们了。”苏叶铭受惊不小,跟着两人往外走。
“走吧,去那家书店点杯喝的。”沈淮砚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那家书店,提议道。
其余两人都没有异议,于是三人一起穿过马路进了书店。
在等待奶茶的空挡,沈淮砚随便拿了几本习题付款,而后坐在了两人的身旁。
“今晚真的谢谢两位哥,方便的话我明天请你们吃个饭什么的。”苏叶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捏着他的那台款式很久的智能手机,轻声说道。
沈淮砚立刻将二维码展示了出去,笑了下,自我介绍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小二就行了。”
听了这个名字,齐正则明白了他的用意,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展示出来,而后说道:“叫我小七吧,我们两个都上初三了,你多大了呀?”
“我……我十四了。”苏叶铭感激地冲两人笑,“那我叫你们,二哥,七哥可以吗?”
“我猜他们短时间不会再打扰你了,不过,你欠了他们多少钱?”沈淮砚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大概几万块吧……”提起这个,苏叶铭的目光跟着暗了下来,“我本来是想去打工的,但是那些人说不雇童工。”
“哦,这样啊。”沈淮砚点了点头。
“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我已经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了,我先离开了。”苏叶铭起身,慌张地鞠了躬,而后小跑着离开了书店。
“也不算全无收获,见义勇为的感觉真好。”齐正则靠在椅背上晃着身子,“而且,这么一来我完全清醒了,身上的酒味也散掉了,刚好可以回家。”
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到了和司机约好的时间,沈淮砚也跟着起身:“我家司机在等我,我让他先送你回去吧?”
“好。”齐正则点了下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起离开了书店,果然在路边看到了那辆黑色的私家车,两人坐在后排座椅上,齐正则报了自己家里的地址。
沈淮砚并没有放松,他盯着窗外,确认刚才那四个人不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亲自堵人讨债的大抵不是什么狠角色,就算他们真的对自己和齐正则怀恨在心,看到他们乘坐这辆价值不菲的车,大约也不会轻易报复了。
“少爷身上怎么有些脏?”司机瞄了眼后视镜,关切道。
沈淮砚眨了下眼,糟了,只记着擦点脸上的灰土,忘记拍掉身上的灰了。
于是,他摆出惭愧的表情:“叔叔你能不能不和我爸爸说,我和同学偷偷喝了一点酒,然后我俩有点晕,走路撞到树栽倒了。”
司机呵呵笑了几声:“放心吧小少爷,对了,有湿巾和毛巾在椅背的口袋里,你擦擦,别露馅了。”
“多谢多谢。”沈淮砚笑着点头,开始处理身上的脏污。
沈淮砚回到别墅的时候一层的灯都熄着,管家和保姆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见到他的时候,保姆立刻站了起来:“你提醒我了,秦董该吃药了,我这就端上去。”
说着,保姆放下茶杯小跑着进了屋子。
沈淮砚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管家,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而后也进了屋子。
他将外套脱在楼下后便上楼到了秦汝州的门前,门没关,从门框里望过去,秦天柏就坐在一把椅子上,在和秦汝州说着什么。
“你回来了?”听到动静后,秦汝州立刻抬起头冲着他笑了一下。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两人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你身上……似乎是在泥潭里打了滚一样。”秦汝州盯着他几秒,思忖着开口。
“是啊淮砚哥,你去哪里了呀,晚饭时候都没见到你。”秦天柏也跟着关切道。
“哦,我去泥潭里打滚了。”沈淮砚点了下头,一本正经地说着话,一巴掌重重拍在了秦天柏的肩上。
“好了,很晚了,你们还要上学,去睡吧。”秦汝州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了床头的位置。
“走吧。”沈淮砚勾了勾手指,示意秦天柏跟着出来。
秦天柏没法拒绝,和养父道了晚安,而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沈淮砚靠在墙壁上,目光上下打量着秦天柏。
“什么……”秦天柏眨了下眼,神情有些不自然。
沈淮砚说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上一周两人的晚饭都是在医院吃的,秦汝州在场,沈淮砚表现自然,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在船上的事情,现在沈淮砚恐怕是向自己来兴师问罪的。
古赫已经将当时的监控调了出来,虽然角度刁钻且有些遮挡,但仍然能看出来秦天柏落水和沈淮砚没有一点关系。古赫的办事效率很高,几乎是下了船就将视频发给了秦汝州,这些疑点也就全部消除了。
“你说呢。”沈淮砚眯着眼,这小子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当时周潮说是你,我就以为是你推我下去的,我很早就和爸爸说清楚了,然后忘记跟你道歉了,现在和你道歉,对不起哥。”秦天柏语气诚恳,甚至对着沈淮砚鞠了个躬。
“忘掉了啊。”沈淮砚沉吟片刻,而后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没事,父亲生病住院咱们两个都忙忘了。我其实刚刚想问你的是,你和周潮排了节目,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你这是有了新朋友忘了旧朋友啊。”
“啊……啊!”秦天柏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沈淮砚在说什么,他干笑两声,“最近事情太多,我忘记了。”
“没事,睡吧,晚安。”沈淮砚漫不经心地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我也刚好和我们班的几个同学排了个节目。”
“嗯嗯晚安。”秦天柏应和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沈淮砚的笑意不达眼底,而且,他刚才想问自己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算了,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朋友关系,沈淮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怀疑自己吧。
况且,落水的是他秦天柏,他敏感多疑一些又有什么问题,这么想通之后,秦天柏叹了口气,进了屋子。
回了房间,沈淮砚拿了换洗的衣物便一头扎进了浴室。
拉开浴帘,他的目光便被角落里的小玩意吸引到了,浴缸的边缘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做工精致的小鸭子,另一侧的箱子上摆着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入水的电动游艇。
“嚯。”沈淮砚立刻拿起了那个游艇,饶是他活了两辈子,依旧无法拒绝这类模型,更不要说是一个电动的,可以如水的。
他按捺下现在就去找秦汝州的心情,放好了水,又将一个蓝色的浴球丢入了浴缸,游艇当然要搭配蓝色的海洋。
原本打算只是简单冲洗的沈淮砚改变了主意,在浴室里足足待了四十多分钟才出来。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端详着在水里游着的游艇,满足之感从心底弥漫。
第80章
虽然对小鸭子不感兴趣,但沈淮砚还是拿起了其中的一只,轻轻一捏,一声尖锐的叫喊从鸭子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沈淮砚被逗笑了,认真地将鸭子放回了浴缸边上,这才端着游艇模型出了浴室。
将游艇擦干水后,他将它端端正正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层,以后,这里也许会放更多的东西吧。
走出房间,沈淮砚快步回了秦汝州的房间,他的动作很轻,已经很晚了,也许父亲已经睡下了。
只是他没想到,房间里的灯仍旧亮着,不久前被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又出现在秦汝州的膝间。
“爸。”沈淮砚咳了一声,语气不善。
“我……”秦汝州被吓了一跳,他尴尬地将笔记本重新合上,干脆利落地滑入被子里闭上眼,“其实我睡着了。”
沈淮砚轻笑,伸手将灯关好。
虽然秦汝州闭着眼,但脑子里仍然在回放沈淮砚走进来的那一幕。
大约是在浴室里呆的久了,沈淮砚的脸上红润了不少,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些许,啧,总算有点小孩子的可爱劲头了。
再一睁眼,秦汝州便被眼前黑乎乎的人影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眨了眨,眯起来盯着他。
“我记得,有人说自己睡着了。”沈淮砚弯着腰,凑得很近。
两人的面孔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沈淮砚的身子晃了晃,两人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厘米,呼吸都跟着混乱,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慌忙将手撑在床边上,支起身子。
一时之间,两人都张口欲言,却同时沉默了。
沈淮砚默不作声地快速跑到了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在小跑的过程中他的小腿在床尾处狠狠撞了一下,现在停下来他才意识到疼痛袭来。于是,他在被子里咕蛹了几下,缩在里面,小心地揉着自己的腿。
“对了,刚才你还没有回答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秦汝州轻咳了一声,寻了个话题。
“我和同学喝了点酒,然后他走路浩浩荡荡我去扶他结果一起摔倒了。”沈淮砚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来。
“你怎么了?”秦汝州听出他的声音不太对劲。
“没,没事。”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按着小腿的手,从被窝里钻出了头。
在床角上撞过的人都知道,这种钻心的疼,多半伴随着一片紫黑。
“你没摔坏吧?我叫周赫尔来看看?”听到这话,秦汝州立刻坐了起来,按亮了房间的灯。
“真没事。”沈淮砚急忙摆手,早知道自己不胡诌这么一个丢人的理由了,要是被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喝多了摔倒那太可怕了。
秦汝州默不作声地抿着嘴唇,抓住了被子的一脚试图掀开。
“爸……爸!”沈淮砚死命抓着下巴处的被单,自己睡裤还没整理好,秦汝州一定会看到方才那处伤口,说不定就会把周赫尔招来了。
秦汝州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从上面入手,干脆地从床尾部分掀起了被子。
“完蛋。”沈淮砚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于是,他干脆坐了起来。
定睛一看,膝盖下方果然青黑了一块,撞得太狠了,他有些沮丧。
“你摔成这个样子,怎么不告诉我。”秦汝州的脸色沉了几分,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腕,拽着他向这边靠了靠。
“这不是我在外面摔的,是刚才我上床的时候太急了在床角撞的。”沈淮砚慌忙解释。
“嗯,等着,我去找点药。”秦汝州点了下头,也没有表示自己是否相信了他的话,径直起床出了房间。
沈淮砚坐在床上,拧眉盯着小腿,左晃晃右摆摆,咧了咧嘴,嘶,还真疼啊。
秦汝州很快便回到了房间,他提着一个小医药箱,关好房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沈淮砚在晃着腿玩。
“还玩?撞得不够疼?”他轻声说着,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握住了沈淮砚的脚腕,阻止了他继续不安分。
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裤管向上卷了卷,挽在了膝盖上。
“疼吗?”他低声问着,注视着那处青紫。
“还行还行。”沈淮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爸,刚做完手术的是你,要不,我自己来吧,我担心你扯到伤口。”
“行了,你毛手毛脚的上个床都能磕了碰了,若是真担心我就什么都别瞒着我。”秦汝州语气有些生硬。
他察觉到了自己态度不佳,沉吟片刻,才继续软了声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很担心你。你才初中,成年以前实在想喝酒就在家和我一起好吗?”
“爸你不能喝酒啊。”沈淮砚一个激灵,急忙拒绝。
“我是说我在旁边看着,你喝。”秦汝州无奈地摸了下他的脑袋,“不要这么紧张。”
“嗯嗯。”沈淮砚,点头,乖巧状。
秦汝州无奈地笑了笑,用镊子夹了棉球沾了碘酒轻轻点涂在伤处,而后找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挖出一块。
沈淮砚注视着养父的一举一动,修长苍白的手指,无比熟练地从小罐里挖出一团软软的白色膏体,垂下眼眸,将那药膏涂抹在患处。
冰冰凉凉的,一点清新的药香也传入了鼻腔,沈淮砚眯起了眼,两手向后撑在身侧。
“好了,等药膏吸收了再盖被子。”秦汝州抽出湿巾,慢慢地擦掉手指残余的药膏,将小物件一样样摆回药箱,提着小药箱出了门。
“好。”沈淮砚点头应着,顺势躺下,将一旁的抱枕压在脸上挡住天花板传来的亮光。
明明养父才是那个体弱需要他多照顾的,怎么自己一直闯祸害得他那么担心。
“唉……”叹了口气,沈淮砚下定决心,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除非有人自己撞到枪口上,否则自己再也不动手了。
回到房间的秦汝州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沈淮砚把一个抱枕压在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突然锤了两拳。
小孩儿也还挺有趣,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关灯了?”
“嗯好。”沈淮砚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怎么回事,明明快三十多岁的灵魂了,莫非是被这副年轻的躯壳影响了,也跟着小孩子气了。
“以后不许和不三不四的人喝酒。”黑灯瞎火的,秦汝州突然冒出一句。
“啊?我是和齐正则一起喝的。”沈淮砚小声辩解,要是齐正则都能算作不三不四的人,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大约算是恐怖分子了。
“你和非解析一起喝也不行。”秦汝州怼了回去。
“哦,好的父亲大人。”沈淮砚晃了晃头,这种小事答应了就好。
“也不许打架。”秦汝州平躺着,补充道。
他想,是时候该拿出几分做家长的威严约束这小子的行为,就算以前沈淮砚总是打架不好好学习有那么多的原因,现在他回了秦家,回了自己身边,那些苛刻的条件都消失了,也该改掉些坏习惯了。
“坚决不打。”沈淮砚义正言辞,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遭被秦汝州发现自己打架的事情了。
况且,他本就不是一个愿意打架的人,只是很多事情很多人,都把他和沈一架在那个位置,他不得不摆出恶狠狠的样子打掉他们认为自己好欺负的印象。
“嗯……”秦汝州嚅嗫着,还是吐出了那个几乎没有使用过的词语,“乖。”
虽然他在家庭教育相关的视频上看到过要对孩子适当夸赞鼓励,给予正面情绪,例如“乖孩子”,“乖宝”,“听话的好孩子”,“聪明的小男孩”之类的说法,但秦汝州说不出口。
算了,慢慢来吧,他和沈淮砚都是如此,还有那么长的年月要走,他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的。
第二日清晨,沈淮砚照例去上学,下午放学前捧着课本坐在排练教室的把杆上,心不在焉地盯着上面的古诗,感到一阵头疼。
他面对着镜子坐着,干脆将额头贴在镜子上,盯着自己放大的面孔发出叹气。
这些背下来真的好困难,上一世他就背得不怎么熟,可是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为了控分计划的顺利进行,他不得不用心背诵。
不远处的齐正则和季郁荷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在修改稿子,他们两个的语文功底都很不错,季郁荷更是在区里的作文比赛上获过不少奖,在省市的杂志报纸上也发表过几篇文章,所以他们两个就包揽了修改稿子的任务。
这次相声与音乐舞蹈的结合,角色粗略定为一个望女成凤的父亲和一个大艺术家的相声对话,而季郁荷的才艺展示便可以融入里面,几人想了不少英华师生都懂的梗和网络热梗试着加进去。
“怎么办,我没有说过相声。”齐正则有些慌张,小声说道。
“你不会是打算在季郁荷的面前表演一出退堂鼓吧?”沈淮砚随手将课本挂在了把杆上,向后一弯腰,倒着望向那边。
“嗯?齐正则不也在你面前想要表演退堂鼓吗?”季郁荷不明所以地问道。
“哈,我不重要,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是你们爱情路上发光放亮的电灯泡,是你们婚礼上等着收红包的最佳伴郎人选。”沈淮砚双手向下晃了晃,碰到了地板。
他干脆双腿向上抬,倒立着从把杆处走了出来,向他们前去。
“沈淮砚,我看你这身板是真不错,不如我和齐正则说相声,把展示机会留给你?”季郁荷被他的动作逗笑了,靠在墙壁上笑得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