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深夜的书房亮起了灯,沈淮砚戴上了低度数的眼镜,纤瘦的手指扭亮了台灯。
翌日清晨六点半秦汝州准时醒来了,昨晚他睡得有些晚,在书房足足折腾了一个半小时,甚至调出了沈一的报告,和那位大洋彼岸专家的资料。
对比了沈一所患疾病的症状,沈淮砚都尚未表现出来,秦汝州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顾念着今早关于新产品研发的会议,秦汝州需要很早到达公司和研发部完成一次确认。
这是东洲集团第一次开展跨国项目,关系到东洲的发展,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七点的时候,沈淮砚和秦天柏几乎同时推开了房间的门,两个人已经换上了英华中学的学生制服。
沈淮砚望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是的,曾经只在课本里看到过的那种昂贵的西式制服如今却出现在他们身上了。
短暂的对视,沈淮砚能明显感觉出,秦天柏身上特有的往日的神采减弱了一些,他看上去不再是那个自信的优等生了。
即使明知上一世的结局如此,沈淮砚心底仍旧产生了几分惆怅,他很难想象秦天柏不自信的那一天。
现在看来所谓秦天柏的自信不过是纸糊的气球,在新家中,秦汝州的态度冷热分明,不怎么特意同秦天柏讲话,如此的状况便让秦天柏泄了气。
沈淮砚心中短暂地升起几分同情,初来乍到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怀揣着秦天柏这样的心情呢。
“淮砚哥,我有些紧张。”秦天柏矮他半个头,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轻声说道。
“别担心啊,有秦董给咱们撑腰,不会有事的。”沈淮砚想了想,如是说道。
回忆复苏,他记得那天早上站在这里的也是他们两个,只不过说害怕的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则是秦天柏。
沈淮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突然生出几分害怕,这条路是否还要走下去。
如果秦汝州只想要秦天柏成为继承人呢,如果秦天柏和他撕破脸呢,到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现在的沈淮砚成了当时的秦天柏,他暗戳戳要坐在先生的身边,有意无意地关心先生的身子,对股份势在必得。
这样的错位是否会延续下去,日后,逼迫秦天柏去国外读书的会不会是自己,干预秦汝州商业决断的是否又是自己,最后……
沈淮砚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轻轻发着抖。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淮砚?你还好吗?”秦天柏心细如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察觉到了沈淮砚的不对劲,只是他将其归类为和自己一样的对私立学校、对富家子弟的恐惧。
“走吧,我们去吃早餐吧。”沈淮砚的笑容很淡,他率先向下走去,不着痕迹地错开了秦天柏的手。
两人下了楼迈入一层的餐厅,保姆面带微笑地端上他们的盘子,早在到家的第一晚管家便询问过两人的口味偏好,故而早餐十分符合二人胃口。
沈淮砚慢条斯理地啃着包子,勺子搅着碗里的红豆粥,眼睛却紧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界面,昨晚酒吧的动静那么大,竟然没有一丁点风声,他不由得扬了扬眉毛,果然这群人的本事不一般。
“两位小少爷,中午饭就在学校吃,晚饭就回家里吧,晚上六点放学的时候司机会在门口接你们。”管家说道。
第28章
沈淮砚瞥了他一眼,他当然记得初来乍到时管家的冷言冷语,所以他并不打算立即给他好脸色。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来准备,如果需要想一想的话就在晚饭前在群里发消息。”做饭的阿姨笑意吟吟地说道。
是的,秦家有一个大群,里面有秦家上上下下的佣人管家,还有司机。在最开始知道这个群聊存在的时候沈淮砚还有些诧异,现在看来很符合秦汝州矜贵不多言的特点。
两人吃好早餐后便出了屋子,外面的车道上停着的正是那辆卡宴。
尽管秦汝州的车库里有很多车,但他却只开着一辆,同样的,即使在上一世有了两位养子,也没有多配备一个司机。于是苦了司机两头跑。
沈淮砚深知选择一个可以信任的司机很难办,他会侵入你生活工作的行程里,或多或少会知道很多东西。
眼前的这位司机是秦汝州多年的手下,尽管如此秦汝州仍旧不能完全信任,更不要提找个新司机的事情了。
七点四十,司机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不远处便是英华中学那扇金色的大门,俗气得漂亮。
两人并肩进入了学校,沈淮砚的目光四处张望着,带着感慨,这所学校曾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里面的学生鲜明地分为两派,精明得体的上流人,和乖戾纨绔的二世祖。
沈淮砚眯起了眼,校园左侧的展示栏上张贴出大幅的照片和毕业生去向,大半是国外的名校,上面写着英华的校训“上下求索,智慧引航”。
在盛帆楼电梯前沈淮砚和秦天柏拜了拜手,他的班级在四楼的302,而秦天柏则在一楼的401,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临别前秦天柏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似乎担心沈淮砚不习惯,或者和这里的学生起冲突。
“放心吧。”沈淮砚笑了笑,抓着书包带进了电梯间。
在去往教室之前他需要先到达班主任的办公室领几本课本,于是他来到了四层的办公区域。
班主任是位刚毕业的年轻女教师,姓宗,教授生物及生理医学这一门课程。
沈淮砚到达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宗老师一个人,她正在皱着眉敲击着键盘。
“宗老师。”沈淮砚敲了敲敞开着的门,轻声唤道。
“哦,是你啊新来的转学生,稍等一下,正巧第一节是我的课,快要上课的时候我带你去班级里顺便向大家介绍一下你。”宗老师指了指角落的咖啡机,再次说道,“如果没吃早饭的话可以去那里找点吃的。”
“好的。”沈淮砚点了点头,靠近了宗老师的办公桌。
他的实现不自觉地落在了宗老师的电脑屏幕上,wps的页面展开着,宗老师正在撰写一份似乎是策划的文件。
“啊,下个月就是英华中学百年校庆了,将会有为期一周的庆典活动,因为最近校委会能提供的资金有限,所以不方便聘请专业的策划员,只能我们几个年轻老师试着做一下小活动的策划。”宗老师说道。
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英华向来看重脸面,所谓校委会提供的资金也都是这些有头有脸的家长除了高额学费之外的支出罢了。
相较于其他中形同虚设的学校委会和学生会,英华的学生会和校委会享有极高的权力,他们对学校的各项政策有很高的话语权,构成校委会的是青城市商政学界的著名人物,而他们的孩子大多也在学生会担任要职。
如此看重脸面的英华在这次校庆一定会收到很大一笔拨款,而资金不足将小活动的策划案交给宗老师等年轻老师完成,这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更大概率是宗老师等人惹到了某些人,所以会被安排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幕后工作。
沈淮砚双手环在胸前,盯着屏幕:“老师是打算一个字一个字手敲吗?”
“这也没办法,我有问年级主任前几年校庆的策划案,可主任说我负责的恰好是全新的活动,只能自己想想了。”宗老师有些局促,确实像个新人。
“辛苦老师了。”沈淮砚轻声说道。
“好啦,你也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和大家熟悉熟悉,我们去上课吧。”宗老师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笔记本放入电脑包。
齐肩长发的宗老师走在前面,沈淮砚跟在后面摸出手机给周赫尔发了消息要策划案。
方才他看到了宗老师设计的题目,是一个小型医学方面的活动,尔雅医院的硬盘里大约存有这方面的活动,而且就周赫尔本人的医学建树,想必可以把这个小活动设计得排场极大,忽悠学校里的外行人绰绰有余。
“英华这边的英文课程会比较难,可能和你之前学习的东西不太一样,如果跟不上的话可以和老师说,学校有专门的外教提供免费的课后一对一。然后因为百分之五十的本部的学生都可以免试升入英华的高中部,所以你不用有太大课业压力,成绩差一些也没关系,会有额外的百分之三十的学生可以进入我们高中国际部。”一路上宗老师将英华的大致学业内容介绍清楚。
这边的课本是自主编写的,考试科目会更应试一些,其余的选修科目,例如国际政治、外贸经济、人工智能之类的课程则是采用讲义授课,每一学期都采用全新的讲义,教授的内容几乎是最前沿的。
“可以这个学期先适应学校,在学期末可以去联系一下英华专门的职业规划老师聊一下,让他来推荐你选哪几门课程。”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便站在了402的门前。
沈淮砚有在认真听宗老师的话,上一世他并不怎么认真学习,不过还是能维持中上游的成绩,这一次他将试着为自己搏一搏。
这里新来的老师并不会接到学生的档案,也不会知晓学生的背景,只有在学校里混今年后才能了解哪些学生不该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班级,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淮砚身上。
沈淮砚扫视着下面坐着的学生,大约一半的同学他有些面熟,季郁荷就坐在其中,和他对视后,季郁荷笑着小幅度挥了下手。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们迎来了一位新同学,现在让新同学做下自我介绍吧。”宗老师将电脑包放在讲桌上,面带微笑道。
“各位早上好,我叫沈淮砚,来自青城市西区,希望在未来和各位成为朋友。”沈淮砚简单介绍着自己,目光不断在几位同学身上扫视着。
这个班级共有二十八人,现在只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身边有空位置,按照现有的座位方式,他大概率会被班主任安排在那位男生身边。
沈淮砚的目光在男生身上略微停滞,这个男生白白胖胖的,不算大的眼睛在脸颊横肉的挤压下更加窄小,此刻他正瞪着沈淮砚这边,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沈淮砚记得这个人,大约是叫楚什么,家里面是做娱乐行业的,青城市最大的那家娱乐经纪公司大部分股权都握在楚家手上。
上一世大部分时候,关于这个男生的消息沈淮砚大多从娱乐新闻板块上得到,这个男生男女通吃,时不时传出女星为他堕胎,或是相关与相关男星关系亲密。
沈淮砚的心里刚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宗老师便开口了:“好,希望沈同学可以尽快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你就坐在楚堉仁同学的身边吧,第五排的那位男同学。”
“好的老师。”沈淮砚微微一笑,单手提着书包带子向后走去。
而后,宗老师发现自己忘记带上次批改好的作业了,于是她又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听到这个消息的季郁荷似乎有些震惊,她脸上带着些许惊愕和同情担忧地望着沈淮砚。
还没等沈淮砚走到座位上,那个楚堉仁便向后靠在座椅背上,和前后排他的同伴一起笑着望向沈淮砚。
尽管楚堉仁同学可能是想要表现出不屑一顾或是气势十足的状态,可这浮夸的笑容搭配他臃肿的脸庞只会让沈淮砚控制不住笑意。
沈淮砚记得楚堉仁一直都是这么肥胖,那么按照一般生理规律,他的某个部位应该类似比mac还要小。
似乎上一世某一位三线小花曾带着一身伤痕哭诉过楚堉仁x功能障碍,故而造成他心理扭曲,在那种事情上有各种变态的癖好。
沈淮砚点了点头冲楚堉仁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并不是他想要对这群人表现友好,只是他对着这张肥脸实在憋不住笑了。
眼前这伙人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沈淮砚打算坐下的时候,楚堉仁的腿踩在沈淮砚座位的椅子上,猛地将它踢开了。
椅子划了出去,惊到了旁边的女生,现在教室里没有老师,其余学生也知道楚家的势力,他们中的一些人未来可能会走演艺圈这条轻松一些的资本路线,故而他们都默契地沉默了。
倒是坐在前排的季郁荷欲言又止,她也算和沈淮砚熟悉,而且……她将自己的未来压在了这两个养子身上,她……
沈淮砚脸上的笑容不减,甚至轻松地挑了下眉,眼前这个家伙的脑仁就和他的j儿一样小,可属实没什么趣味。
这么想着,沈淮砚向前迈了一步,毫无预兆地抬起脚,踹在了楚堉仁的大腿上。
他熟知各类打架技巧,并且用了足够的力道,故而楚堉仁这个二百斤的胖子连带着椅子整个人划了出去,在走道中央停了下来。
第29章
“我靠。”前后桌都是楚堉仁的朋友,他们不由得发出叫声。
楚堉仁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状态,怎么可能有人一脚把自己踹开,他目瞪口呆地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宗老师出现了教室前门,她有些发懵地看着站着的沈淮砚和跑到走道里的楚堉仁。
“啊,两位同学?上课了哦,在位置上坐好。”尽管摸不着头脑,但看沈淮砚同学轻松自如的表情一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而且应该每人能够把楚同学弄到过道里吧,宗老师成功说服了自己,点点头温和劝阻道。
“抱歉老师,我立刻坐好。”沈淮砚立刻将自己的椅子拖了回来,乖巧地坐下。
至于楚堉仁自己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他也只是报以一个讽刺的微笑,没有说一句话。
他拿出平板,在英华中学的官网上查询了宗老师的履历,博士生,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博士生,沈淮砚有些惊讶,不过这样的老师来教他们初中生实在是屈才了。
不过沈淮砚了解英华的薪资很高,而且各类奖金丰富,相比给企业打工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
既然如此,沈淮砚便打开了笔记软件,他打算认真听下这位老师的课程。
英华的课堂氛围向来自由,学生上课时候可以自由使用电子设备,所以这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就在沈淮砚听课的时候,身边的楚堉仁似乎有了动静,他扭动着胖胖的身子和前后排的男生小声说这话。
尽管沈淮砚并没有偷听的欲望,但他们密谋的声音还是太大了,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耳朵中。
“楚哥,我说,这小子该不会是沈总花了大价钱送进来的那个老来得子吧?”后面的一个瘦猴悄声说道。
沈淮砚点了下头,嗯,这大概是在说自己,但秦董风华正茂可不是什么老来得子的老头,几个蠢蛋只会瞎猜。
在昨天,东洲的公关团队很及时将沈淮砚露脸的照片和视频都封禁了,而秦汝州的第二位养子不姓秦这件事只有几位与秦董相熟的合作伙伴知晓,他们向来不愿将各类秘辛宣扬出去,故而现在的班级里没几个人知道沈淮砚的身世。
至于他们说的那个老头,应该是不久前借着房地产行业成为暴发户的沈家,再加上老来得子喜上加喜,这位沈董没少给英华送钱,只为将宝贝儿子送入英华,这些人也就误认为沈淮砚便是暴发户之子。
“绝对是他,看他这个暴发户的养子,不可一世的,我回去就让我爸找人做掉他们沈家的股票。”楚堉仁的声音更大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沈淮砚叹了口气,连最简单的金融常识都不了解,说些做掉股票之类的话。
沈淮砚摇了摇头,他发现宗老师讲述的内容很基础,即使上一世他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医学生,但依旧可以轻松回忆起来。
于是他关掉了笔记页面,打开从周赫尔那里敲诈的期刊文献开始查看。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周赫尔骂骂咧咧地发送过来十几份策划案。
嗯,养父的朋友尽管吊儿郎当,但人还是很靠谱的。
这么想着,沈淮砚便立刻将这些文件发送到了宗老师的邮箱,并希望能帮助到她。
“咱们也得来点行动啊楚哥,比如说咱们对新人的欢迎礼,这得安排上吧!”前排的黑皮男略带兴奋地扶了扶眼镜。
“当然,要来就得来全套的。”楚堉仁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其余的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大声的密谋啊,沈淮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一世他是高中才来到英华的,所以没机会碰上这几位同学,他们的手段他并不知晓,不过想必自己可以应付。
就算真的处理不了,可以在养父面前挤几滴眼泪,养父大概会帮自己的吧。
大概理清了论文的脉络,这一堂课便结束了,课间会有二十分钟的休息,下节课便是国文课。
沈淮砚捏着杯子打算去茶水室弄点咖啡来清醒一下,方才的那篇英文文献让他昏昏欲睡。
茶水室有几个小圆桌,这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位穿着制服的学生,他们摆弄着手机彼此在谈着什么。
看到沈淮砚进来,女孩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几个女生捂住嘴发出了低呼。
“他好帅哦。”其中一个女生毫不避讳地称赞道。
“是呢,而且,他看起来和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同样是初中生,他好man诶。”女生的同伴附和着。
“你去要他的v吗?”有女孩子笑着撺掇朋友。
对方还没给出回应,靠在窗边的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便站了起来,他的领口敞开着,塞在裤子口袋里的领带露出一角,尽管穿衣如此不讲究,却依旧难以抵挡逼人的帅气。
“诶?陈学长抢先了诶!”有几个女生惊呼道。
在迈入茶水室的时候沈淮砚便注意到了窗边的这个男生,现任学生会主席,陈雪宿,高二年级。
这个楼层全部是初三生,高二的班级大多在二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同学对吗?”陈雪宿的目光干净清澈,透过额前的碎发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是我。”秦汝州点了下头,内心不由得诧异,这人消息倒是灵通,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家父和令尊在商业上有合作,我也想在未来邀请你加入学生会,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陈雪宿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不过,一定要加会长的私人联系方式才可以成为学生会的一员吗?”沈淮砚答应了前半句,没有回答后半句,倒不是他多么想成为这个学生会的一员,只是有个名头也可以让自己安生一些时日不被小喽啰打扰。
“哇哇,会长直接给出邀请吗?在我印象中这一届初中部只有季郁荷一个学生会成员吧,太厉害了。”又有人小声说道。
“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陈雪宿就这么直接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omg!”周围有同学捂住了嘴,他们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这还是我们的高岭之花没有一点绯闻的陈学长吗?”有女生惊讶道。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这对于自己融入这些孩子之中并没有坏处,他扫了陈雪宿的二维码。
陈雪宿并没有过多逗留,他轻声说道:“关于校庆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所以,他来这个茶水间究竟是为什么,沈淮砚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很忙为什么特地来这里。
就在他端着杯子打算铲些冰块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季郁荷发来的:“那个,你的同桌楚堉仁经常会欺负其他人,所以你可以将你和秦董的关系告诉给其他人同学,不然他们可能会对你做出些不好的举动。”
沈淮砚挑了下眉,这是向自己抛来的橄榄枝,他对尽管季郁荷的哥哥是个十足的坏种,但他对她本人没什么特别的看法,甚至有几分感谢,毕竟她帮着自己将秦汝州从那晚救了出来。
他放下了小铲子,想了想回应道:“这件事情暂时保密吧,我不太希望为了这种事情打扰养父,谢谢你替我保密。”
季郁荷那边答应了他的话,又提出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找她帮忙。
谢过这个女孩后,沈淮砚端着大半杯子冰块接了咖啡,而后离开了茶水间。
几个女生还在窃窃私语,不过他们并没有上前来要联系方式。
一边走着,一边灌了一口咖啡,凉气充满整个口腔,瞬间刺激到大脑,让他清醒了几分。
并不是很想回教室,沈淮砚便站在中央平台上吹风。
怎么办,不太想上学,他有点后悔今早贪睡没有赶在秦汝州上班前醒来,上一世他不怎么和秦汝州碰面,更不要说一起吃饭了。
好后悔啊……沈淮砚趴在栏杆上盯着下方的操场,那里几乎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对小情侣走在一起说着什么。
英华对于谈恋爱这件事从不干涉,除非闹出“人命”等有损校方声誉的丑闻。
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却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尤其是需要花心思应付某些愚蠢而无事可做的同学。
快要上课了,他捏着杯口慢悠悠往回走,想必楚堉仁和他的狐朋狗友搞了些幺蛾子等着自己。
重生这样难遇的机会,却要将重获新生的时间耗费在这群家伙身上。
踢了一脚教室的门,沈淮砚心情郁闷地从后门进了班级。
果然,自己的座位周围围着几个男生,正在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沈淮砚不耐烦地揉了下耳垂,他们几个大声密谋,类似于“他完蛋了”,“他绝对会受到教训再不敢老大你叫板”的话就这么轻飘飘传入他的耳朵。
叹了口气,摇摇头,双手自然插入口袋中,而后沈淮砚慢慢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几人身后,见几人完全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话语中的当事人出现了。
“哥们儿。”沈淮砚双手不舍得从口袋里取出来,他干脆地抬起白色板鞋,踢了踢离自己最近那个男生的小腿。
“哎哟我植物!”那男生也是个暴脾气,还没看清人就举起手转过身想要打人。
沈淮砚十分装逼地偏了下头,错过了这次攻击,他终于舍得将右手取出,不屑地从自己鼻尖处擦过。
“你干嘛?”男生警惕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30章
“古语有云,好狗不挡道,乖狗狗一边去。”沈淮砚看了眼男生油腻的卷发顶,到吸了一口凉气,还是收回了打算摸狗头的想法。
“你骂谁是狗?”男生的声音大了起来,急吼吼地说着。
谁叫谁是狗。“沈淮砚眨了下眼,笑着将男生扒拉到一旁,他倒是想看看他们为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周围几个人安静着,只是依旧围在他和楚堉仁的桌子旁,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淮砚不急着坐下,他的目光掠过楚堉仁的脸,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期待。
“这么期待啊”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做出坐下的动作。
楚堉仁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诶?骗你的。”沈淮砚笑了起来,干脆地压住楚堉仁的肩膀,脚尖一勾,将自己的椅子移到了楚堉仁这边,手臂一用力,将楚堉仁压在了椅子上。
“啊——”惨叫声响起,楚堉仁浑身冒出了冷汗,身上的赘肉都在发抖。
“我靠,你们还真是黑心啊。”沈淮砚的手跟着发麻,他急忙松开了楚堉仁的肩膀。
他收起了笑容,凝视着周围的学生,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他的椅子上通电。
由于楚堉仁的身体脂肪丰厚,形成的阻抗较大,这才让沈淮砚的手幸免于难。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他救起来啊!”沈淮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围几个傻站着的同学,想要骂人。
“好好。”一个男生颤抖着声音,按了一个开关,这次楚堉仁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老大我们拉你起来。”几个男生颤巍巍走上前打算将楚堉仁拉起来。
“滚开!”楚堉仁眼睛发青,他一把推开了他的朋友,而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他妈的,哪个傻13在椅子上倒了强力胶水,滚出去打扫一个月厕所!”
原来如此,沈淮砚笑了起来,楚堉仁不愿意起来原来是胶水粘在了裤子上,这群小孩子,也只能玩些不入流的手段了,实在无趣。
既然楚堉仁说话声音如此中气十足,想必他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沈淮砚干脆地从教室后面搬来一把椅子施施然坐下。
“老大,那怎么办呢?”那个黑皮眼镜男弯着腰在楚堉仁面前问道。
“找出那个倒胶水的家伙,把他裤子扒下来给我穿,让他扛着我和椅子去厕所。”楚堉仁似乎已经被理智冲昏了头脑,连这样的事情都能说出来。
几个人互相指指点点着,将那个倒胶水的男生供了出来。
“楚哥……是你让我倒胶水的……”男生如是说道。
“啊?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我有说过吗?喂,我有说过吗?”楚堉仁夸张地转着头面向几人询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几个人很是上道。
更有甚者直接将男生的裤子扒了下来。
“出去好吗,教室离还有女生。”二班的女班长终于坐不住了,虽说楚堉仁是这个班级里背景最强的学生,但她还是需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行。”楚堉仁颇为轻佻地笑了,对着身边几个学生说道,“咱们给漂亮妹子一个面子,走吧,去楼道把这小子扒了。”
说着,楚堉仁便被几人抬着离开了教室。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进入班级的老师向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老师楚同学身体不舒服我们几个送他去医务室。”还是那个黑皮眼镜男,扶了下眼镜,客客气气地对老师说道。
“好……”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将一个男生推出了教室,尽管他知道这群人大概率在说瞎话,也只能当作没看见,他还想靠着英华不菲的工资养活老婆孩子,最好就当没看见。
沈淮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他向后移了移,余光瞟到了桌洞里一些小小的东西,大概又是楚堉仁他们准备的小把戏。
没意思,他懒得将那些东西清理出来,反正这些课本自己大概率不会翻阅。
沈淮砚再次打开平板,开始背单词,顺便熟悉一些专业词汇。
十几分钟后,那个在椅子上倒胶水的可怜男生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前,身前跟着两个同学,他们刻意挡住了老师的视线,让男生的困境无法被老师解决。
“报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两腿也跟着发抖。
沈淮砚微挑眉,望向男生下半身,大概他的裤子真被扒掉了吧,现在男生将上衣制服围在两腿间,一大半大腿裸露出来。
楚堉仁那么胖,恐怕穿不下这位同学的裤子,沈淮砚恶劣地笑了起来。
“快回座位去吧,我们已经开始上课了。”老师这么说着。
那两位同学一个挡着老师的视线,另一个则推着那个男生往前走。
沈淮砚靠在椅背上,他在权衡,这个男生看起来面向还算周正,如果……
他很快做出了抉择,伸手从课桌里摸出了那几只小虫子,丢到了男生的身上。
男生显然被吓得不轻,但他的手仍旧挡在身前死不松开。
“抱歉啊,弄脏了你的衣服,凑合着穿吧。”说着,沈淮砚将自己带来的另一条运动裤丢到了男生的身上。
这条裤子是保姆担心他和秦天柏不习惯制服裤子的紧绷感而带给他们的,两个人都没有拒绝保姆的好意,秦家的保姆对他们都是掏心掏肺,他们当然愿意接受。
男生怔愣了几秒,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沈淮砚会对着自己伸出援手,他接过了裤子,低着头仓促地说了一声谢谢。
紧接着是楚堉仁的两个跟班,沈淮砚大剌剌的伸出腿故意绊他们。
在两人恼羞成怒抬头的时候,他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说:“哎哟不好意思,地上有胶水,我担心鞋底粘上去,毕竟我没有扒别人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爱好。”
周围的几个学生都笑了起来,那两个人吃了哑巴亏,瞪了沈淮砚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淮砚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平板上,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刚才那个男生的身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生叫做李勒川,希望能将他变成埋在楚堉仁身边的一颗炸弹。
楚堉仁这人名字仁善,做事却心狠手辣,既然撞在了他沈淮砚身上,那他就提前解决这个家伙避免日后跟多的人受害,也算是为自己和先生积德吧……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楚堉仁的事,而李勒川就是最好的跳板。
课程仍在继续,沈淮砚则开始在学院官网查看选修课程的内容。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下个月校庆的开场大概率是舞会,如果没有舞伴的话,是缺乏魅力与社交能力的证明,会被大家排挤的。”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来自于季郁荷。
沈淮砚刚扫了一眼,陈雪宿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他略一挑眉,手一滑点开了消息。
“可以邀请你成为我的舞伴吗?”沈淮砚看清这行字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英华这样开放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允许男女生一起跳舞。
想了想,他选择将这个问题抛给更为熟悉的季郁荷:“谢谢你提醒我,但是我有个问题,舞伴的性别有要求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而后很快有新消息发了过来:“理论上没有性别要求,但一般大家会选择有好感的同学来作为一个契机,促进关系发展。”
沈淮砚沉默了,原来不是英华不开放,是英华太开放了。
季郁荷那边又发来了新的消息:“建议你可以参加几个放学后的社团,这样可以多认识一些同学。当然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邀请楚堉仁同学作为舞伴,想必你会受到咱们班女生的感谢。”
“多谢你的建议,楚堉仁同学这么好的舞伴就留给你了。”沈淮砚反击道。
而后,他回到了和陈雪宿的聊天界面,立刻拒绝了陈雪宿的邀请。
只是在课间茶水室里沈淮砚便见识到了这位现任学生会长的魅力,如果自己答应他的舞伴邀请,恐怕会成为一些男生女生的公敌。
他只想守着先生,懒得理会这些十几岁的孩子。
他太懂得其中一些精神世界空虚的孩子们谈恋爱的桥段了,几个朋友之间混着谈,一起去飙车,或者要死要活的那种爱情,偶像剧里的桥段。
沈淮砚对此嗤之以鼻,又不是在演小说,何必搞得那么狼狈。
季郁荷放下了手机,她并不需要听这门课程,日后她选择轻松的艺术生路线,读一个国外名校为自己立一个富家千金的学霸人设,再接一些戏,三十多岁的时候结婚生子而后退圈。
“像潭死水。”季郁荷捏着笔的手指收紧,她有些茫然,只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父亲为他设定好的,她从未考虑过其他选择。
父亲要求她在几位青年才俊中选择,而后接近他们,如果她不能在高中毕业前稳住几个男生,那么父亲将会代替她做出选择。
季郁荷对周围这些人没什么兴趣,满口的英文名牌并不能让他们精心养护的脸庞更明亮几分。
季郁荷清楚自己这样很矛盾,自己本就是一个得过且过不求上进的富二代,却看不上一起混日子的其他同学。
恰好这个时机秦董的两个养子出现了,意外地长得格外顺眼,季郁荷死水般的心脏有了波动,她有了新的目标,无论是否成功,都是不错的消遣。
若是这两位如此轻易地被自己拿下,那才叫无趣。
季郁荷叹了口气,刚才有一瞬间她想过要不要直接询问沈淮砚是否可以做自己的舞伴,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太过于热情不会有什么好处,她需要的是勾着对方邀请自己,而不是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