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蒙圈
闻承安到现场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闻宁舟捧着祁路遥的脸,祁路遥搂着她的腰。
这两人离得极近极近, 比爱侣相拥的更亲密。
闻承安当场就皱起眉头,不为别的, 就为长公主完全圈住妹妹,那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她们关系再好,也总不能好到这个地步, 几乎是不分你我, 让闻承安察觉到了危险。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长公主和妹妹之间,似乎不对劲。
公主岂可随意出宫,长公主匆忙回去必然是有要事, 可她竟然这么着急赶回来, 只是为了陪妹妹。
陈长青是闻宁舟的夫君,都不会为妹妹做到这个地步,。
倘若祁路遥是男子这样倾心相待,闻承安早便发觉异常,可她们两个姑娘家, 互相依赖点, 他没放在心上。
祁路遥率先发现闻承安, 她扭头看过来,眼神不怎么友善, 原本上扬的唇角瞬间冷了下来,其中被打扰的不悦毫不掩饰。
她自然看到了闻承安的表情,只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不仅没有松开人家妹妹, 反而挑衅似的,抱得更紧了些。
脚还悄悄的,往前挪了一点点。
她俩的距离已经足够近,再挪也只能这样。
“哥哥?”闻宁舟随着祁路遥的动作,也扭头看过去,发现了闻承安站在那。
她一脸坦荡,完全没有亲热被看到的窘迫,祁路遥也松开手,转而变成两人拉着手,她们动作和神情都极为自然。
自然到让闻承安觉得是他想太多,以他臭男人的想法去看人家关系好的姐妹俩。
好在他没有纠结这个事太久,他来这是叫她们出去看看。
“菜市街口的茶楼那,来了说书先生,我瞧着有不少人在那等着”,闻承安道。
他也是知道闻宁舟喜欢看话本听说书,往常白日裏祁路遥假模假样去酒楼做活,他怕闻宁舟在家觉着无趣,外头一有说书唱戏的,他就来叫她出去瞧个热闹。
前些日子赶上春种的农忙节气,怪长一段时间没有说书人来,闻承安就找说书先生来。
没有热闹,创造热闹也要凑。
“去看看吗?”闻承安看她们没动静,又询问一遍。
闻宁舟挺感兴趣,扭头问祁路遥,“阿遥我们去瞅瞅吧?”
虽然决心要坦白,但被闻承安打断,祁路遥其实悄悄松了口气。她总感觉说清楚后,结果或许会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祁路遥说句,“稍等”,便转身回了趟屋子,再出来时胳膊上挎了个布兜。
她们到茶楼时,说书的面前就散散得坐了几个人,这个时节村民忙着在田裏锄草,没多少人得空来听。
闻宁舟选了个说书人斜前方的桌子,距离刚刚好,既不会在讲的激烈时被说书者口水喷到,也不会离得太远看不清生动的表情。
每次看说书人各种十分符合气氛的表情,也是闻宁舟听书的一项乐趣。
看到她们三人落座,店小二很有眼色送上来茶水和点心、瓜子,知道她们中的两位都是不差钱的主。
祁路遥来的路上顺道买了些果脯,还从布兜裏拿出在家带的卤肉干。
闻承安没有想到这茬,公主殿下手裏拿的,分明都是妹妹喜欢吃的,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
看闻宁舟瞧着小零嘴,往祁路遥那边凑的更近,祁路遥递什么她张嘴吃什么,滋润的跟个猫似的。
闻承安就慌,越看她俩愈发觉得不对劲儿。
说书人正儿八经的端起茶杯,含大口在嘴裏,咕噜咕噜漱口,漱口水再掀开茶杯盖吐了进去。
他这通操作看的闻宁舟眉头直皱,生怕他等会说渴了。
好在他龇牙吸气,发出“滋滋”两声,确定牙口干净了,又端起另一杯水,抿了一口,咂咂嘴不知道琢磨出个什么味,这才抬头,也不管坐了几个人,场满不满,兀自专注的整理行头。
他有把神奇的嗓子,清亮又沙哑,带着点沧桑的滋味,听他说书,不像讲故事,更像看遍红尘的苦行者,向别人娓娓道来路途上见到的事。
“咳”,说书者用仿佛能把陈年老痰都咳出来的力气,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那。
醒木一响,他开了嗓,“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燕翎刀,风吹橐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啪!”
“别的不论,且说咱少年英雄谢岷,大将军谢重刃之子是也!”
闻宁舟聚精会神听着,这讲的是当朝将军谢岷,年纪虽轻,有勇有谋,事迹惊人,说书人从他带兵出征,布兵摆阵,到他在军营裏的趣事,说的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
让听的人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他口中的世界裏。
听他说谢岷的威风事迹,闻承安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抬手挡在鼻梁,掩住嘴唇,似是憋笑。
祁路遥没怎么听书,她心裏窝的都是事,给闻宁舟投喂倒是没停下,不过她也知道说的是谢小将军,于是不由看闻承安一眼。
闻承安察觉到她的视线,忙放下手,敛住笑容,冲她行礼点头。
他们两个对这神乎其神的小将军都不陌生,只觉着话从说书人嘴裏出来,都玄乎了。
事实上闻宁舟本也应该认识,相夫人是将门之女,谢姓是她的本姓,论关系谢岷该是闻宁安的表弟,闻宁舟的表哥。
她听的一身劲,直到说书人累了,喝点水缓口气,她才靠回椅背,扭头看祁路遥。
“真厉害”,闻宁舟由衷感慨,“谢将军太厉害了,我的天。”
祁路遥配合她点头,闻承安保持沉默。
说书人喝了茶,起身向后堂离开一会,茶楼陆陆续续又来些人,闻宁舟听的也怪渴,端起旁边茶盏喝一口,甜丝丝的,“阿遥你喝这茶。”
她们俩用一盏茶轮着喝,再自然不过,长公主殿下接过来就喝,闻承安又想皱眉。
中场休息这么会,闻宁舟吃吃喝喝没停,吃着桃酥她突然笑了。
有点像以前看电影一样,边看边吃爆米花和可乐,不过她舍不得把钱用在电影院,还是室友过生日请她们看的。
现在不仅看现场版,还有阿遥喂吃的,还有了家人,闻宁舟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了,老天爷让她穿过来,是让她过神仙日子的吧。
闻宁舟吃着桃酥还吃美滋滋的,祁路遥问,“怎么了?”
“没事”,闻宁舟嘴角翘翘,“就开心。”
说书先生回来,说到一场艰险的战斗,大家正听到兴头上,他来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不等听众抱怨,说书人又开了段嗓,“心中不得宁静,清早览罢文章,十年寒窗在书房,方显才高志广!”
“众人可知,那当朝状元郎,原是家境贫寒的苦读学生……”
说书先生又将大家带入另一个故事。
闻宁舟觉得他很有意思,不把一段说完,连说两段完全不同的,总有一个能留住人,而且一个是为国尽忠的名门小将,一个是出人头地的平民书生,都是百姓感兴趣的。
这一段说得有些长,又讲到状元郎和公主的标配,闻宁舟听在耳朵裏,偷偷的小声骂骂咧咧。
再听醒木一声收,祁路遥整个人在蒙圈的边缘,公主被闻宁舟骂的,脸都险些发白——
作者有话说:2020.5.20,小满
单身狗樵来找粮吃了,我爱你们!
晚安好梦,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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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如睡觉
说书者的故事引人入胜, 闻宁舟听得很是着迷。
不过,她再怎么专心投入,也挡不住发自内心的污言秽语, 忍不住小声嘀咕。实在是那本集狗血之大成,连封面都没有的三无小说给她留的后遗症太深刻。
原本穿过来作为陈长青的妻子, 这个炮灰敏感的身份,闻宁舟就很排斥。
而公主、驸马、书生这几个词,每次落在她耳朵裏, 都刺得慌, 仿佛命运在不经意间提醒她, 这是书裏的世界,只是个故事而已。
闻宁舟怕,她怕现在诗一样的日子, 是她的黄粱一梦。
有时候她趁祁路遥睡着, 数她鸦羽般乌黑密长的睫毛,便会突然冒出荒唐的念头。
这一切其实不存在的吧,怎么会有阿遥这么完美的人,不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性格,都美好的不真实。
等她醒来, 应该还躺在宿舍的床上, 头顶的风扇卖命的转着, 因为舍不得开空调,吹来的风携卷着暑气, 热腾腾。
暑假没有地方去,舍友都走了,她一个人留校,孤单久了, 所以撒起了癔症,幻想出一个漂亮姐姐,处处温柔耐心的包容照顾她。
也不是没有可能,闻宁舟看着祁路遥的睡颜,想到她自上学以后,许多个类似的孤单暑假,或许就在哪个假期,她做了这个美梦,没准连书都是她脑补出来的。
盯着祁路遥脸出神,闻宁舟的思绪能飘很远,她以前第一怕的是死,第二怕的是穷。
现在仍旧最怕死亡,却不怕穷了,第二怕的是失去祁路遥。
没有阿遥的生活,约是等同于第一种的。
祁路遥睡觉向来浅,闻宁舟偶尔盯着她出神,她一早便发觉,但是不做声,纵她瞧着发呆,待她神游天外,再忽然睁眼对她吹气。
总能把闻宁舟吓一跳,也同时吹散了她不安的胡思乱想。
这招屡试不爽。
因为身处其中,连带的她就不爱什么书生逆袭的故事,更不能听着瞎眼的公主放着勋贵世家子不要,偏选野心勃勃的凤凰男。
但她又爱听书,尤其是听了个开头,不接着听完她心裏就不舒服。
除非是一种情况能让她直接离场,甚至连零嘴都不要的跑路,那就是说书人讲类似于薛宝钗苦守寒窑十八载,薛仁贵身骑白马走三关。
毫不夸张,每次听到这类故事,闻宁舟觉得脑袋都要烂了。
若是要她在山上等陈长青,没有阿遥没有快乐,十八年后状元郎回来迎她,把人生目标和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那还不如投河溺了,说不准还能穿回去,领她那没到手的家教工资。
有时候预感来的很莫名,偏偏又很真实。
祁路遥面色沉沉,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是后怕多一点,还是茫然多一点。
总归还是庆幸。
多亏了她心下犹豫,没有直接一口气坦白完,也多亏闻承安过来打断,否则依照闻宁舟对她身份的排斥劲,祁路遥真觉着了危险。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
本朝皇上子嗣不多,公主仅有她,再就是有几个不争气的弟弟,前些年皇上处理朝堂的斗争,后宫各方势力斗的厉害,怀孕的妃子不少,长成的却不多。
若不是苓贵妃的庇护,她恐怕在幼时也被毒害去了。
而闻宁舟也接触不到其他公主,而先帝的几位公主,有的已经去世,现还有灵慧、长宁两位姑母,也都隐居庵中,鲜少露面。
舟舟对公主的不满和抵触,究竟因何而来,让祁路遥费解,真是奇了大怪。
她想解开这个果,必然要循因,可以往问过她,她未曾正面回答,只道,“别问,问就是人美眼瞎脑子空。”
这回答让祁路遥总不好再问下去的,她不想听闻宁舟讲不喜她。
祁路遥陪听书被骂一顿,气倒是一点不气,就是纳闷焦躁。
说书人停下休息片刻,闻宁舟小零嘴和茶不断,她起身出去方便一下,就在这茶馆后头,没让祁路遥陪着。
她一走,祁路遥就开始反思琢磨。
闻承安思量着,张嘴想说话,却没敢贸然打断长公主的思绪,祁路遥注意到他的视线,扫了他一眼。
被冷冷盯了一眼,闻承安忙替妹妹解释。
“公主殿下”,闻承安碍于有百姓在场,没有行大礼,但也恭敬的双手迭扣,欠身作了个揖。
“家妹秉性纯憨,言不经心,自幼养于府中并未得机会缘见公主殿下,刚其所言纯是乱语之词。”
“想必公主略有耳闻,家妹自少时伤风后,便时如痴儿,神志不甚清楚,恰逢遇到公主后,方才清醒记事。”
“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公主年下念其无心,别怪罪她。”
闻承安说这么多,裏裏外外就是,我妹妹是个傻的,长公主大人有大量,饶她狗命。
他不是不相信长公主和妹妹的情谊,只是……这舟舟连走的时候都是骂骂咧咧离开现场。
着实是她方才处处针对公主,言辞有些过激。
任谁被当面这么诋毁,大抵都不会愉快,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闻宁舟很快回来,祁路遥一看到她,眉目自然就舒展开,眼睛盈着笑意,“净手了吗?”
“没有”,闻宁舟笑嘻嘻的,“不洗手不洗脚,没病没灾没烦恼。”
她甩花手似的,支棱着两只细白的手在祁路遥眼前摇晃,脑袋就顺势倚在她肩上,“阿遥不能嫌弃我手脏。”
祁路遥单手抓住她不老实的爪子,上面还有水渍,她手指关节也细,显得整个手又白又小,瞧着就娇生惯养不沾阳春水的样。
“阿遥你以为我手上的是水吗?”闻宁舟眨巴着眼睛,绷着嘴,神色灵动,“我真没洗手。”
“只是上了小解”,闻宁舟满脸不拘形象的猥琐。
说话是凑在祁路遥耳朵边,声音碎碎,亏她还知道要些脸面,晓得这话叫别人听着不好。
她这是又开始皮了,这会说书先生还没回来,馆裏喝茶说话的有人,并不算安静,她俩笑闹也不会影响到旁的,就是怪碍闻承安的眼。
闻承安这兄长当的,怕长公主跟妹妹生嫌隙关系不好,更怕她们关系过好。
祁路遥握着她爪子,放在嘴边啄了一口,她嘴唇在指尖停的时间有点长,让闻宁舟产生不合常理的幻觉,她觉得刚才阿遥是想舔一下指尖的。
“我手特别脏,怪恶心心”,闻宁舟抽回手,假模假样“啧啧”两声。
刚才那么会,祁路遥也没闲着,剥了一小把瓜子仁,放闻宁舟手心裏,“吃吧。”
闻宁舟向来不吃独食,她吃几颗喂祁路遥几颗,一小把瓜子仁,被她俩吃出暧昧缠绵。
同桌坐的俩人旁若无人的分食,闻承安像是不配拥有姓名人,多余的坐不住。
不一会说书人回来,闻宁舟把掌心剩的几颗仰头一口吃掉,拍拍手心,认真听故事。
说书人一开腔,在这坐不住的就变成祁路遥了。
这场故事不知道怎么听完的,回去的路上三人各怀心事,闻承安买了做熟的吃食,要到她们的住处吃。
晚饭吃的也有些沉默,闻宁舟是担心这个世界会强行按故事线走,不想现在的生活被打乱,祁路遥忧心的事不言自明,今天是必然不能坦白了。
不能自寻死路,真诚在和闻宁舟长长久久面前,不值一提。
待闻承安离开,闻宁舟一点点挪椅子,往祁路遥那边蹭,后面直接坐在祁路遥椅子的一个角上。
祁路遥干脆把她抱在腿上,让她坐怀裏,这才老实了。
“就想要阿遥抱抱”,闻宁舟说。
因着她这句撒娇的话,祁路遥这一晚上抱着她都没撒开。
躺在床上,祁路遥选择了用谎言来打败谎言,她说她爹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娘是没落士族重氏。
她爹宠妾灭妻,娘亲离世早,她跟着后娘长大,不过她有娘亲的嫁妆,她爹有钱也没有克扣她银两,后娘待她不薄,暗地裏协助她立了赚钱营生。
闻宁舟安静地听着,她知道阿遥应该敛了些内容,这个营生,恐怕挺厉害。
但她听祁路遥语调淡淡的讲她的身世,简单的几句话带过,像叙述别人的事,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即便她上一世自己孤身一人长大,却不觉可怜,能平安长大,能读得了大学,已经是幸事,哪怕祁路遥比她过得好点,至少有亲人有钱,可她还是心疼。
心疼她自小便要看别人眼色,闻宁舟最会自行脑补。
两人说着闺房夜话,不知不觉入了更,闻宁舟来了困意,没一会就睡着了。
祁路遥待她睡熟,撑着身子虚虚拢在她上方,亲了亲她的额头和眼睛,脑袋再贴回枕头,轻声道歉,“对不住。”
“我又欺瞒你”,祁路遥无声的嘆气,声音又散了些,“小姑娘,对不住。”
心上人是枕边人,抛开愧疚不讲,祁路遥没有什么不满足,算得无憾了。
到底是垂涎闻宁舟微合的嘴唇,祁路遥探出食指,手指背在闻宁舟嘴唇上擦过,停顿片刻,再收回来,沿着留有触感的位置,放在自己嘴唇上。
黑暗中做了这一切的祁路遥,将手指放在唇齿间,用牙齿磨咬。
求不得,求不得啊。
次日醒来,外面日头刺眼,而祁路遥还在旁边睡着,没有去酒楼上工。
“什么时辰了阿遥,这一觉睡得好饱啊。”
连着几日,闻宁舟醒来祁路遥都在旁边躺着,像陪她睡觉似的。
她不去做工,闻宁舟也不催她,反而调笑,“阿遥自从告知我有钱后,便不去做工了吗?也是,咱不缺那些银两。”
如果是她肯定也这样,闻宁舟想,自己是个腰缠万贯小富婆,何必去给人打工当社畜呢。
祁路遥难掩关切,“睡得舒服吗?”
听到闻宁舟回答,“舒服,最近睡觉好解乏,神清气爽,就是可能睡得久了,腰酸背疼”,祁路遥略微松了口气。
“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感觉好饿”,没有光线参照,闻宁舟还是不大确定这边的时间。
祁路遥下床给她准备饭,“早饭做好了,就等你起床呢。”
闻宁舟解释,“夏打盹嘛,多睡睡,没准长个子呢。”
等闻宁舟洗漱罢,出了卧房,闻到一股寺庙裏特有的檀香味,还有香火的味。
她腿一软,连忙扶住门框,觉真是睡懵了,腿都是麻的,肯定是睡姿不老实,压着了。
再看到刺眼的日头,竟然感觉好久没见过太阳了。
屋裏的香火味来自堂屋,条几正中间供着一尊佛像,前面香坛已经有不少香灰。
“好奇怪”,闻宁舟正嘀咕,祁路遥端着餐盘进来,都是合闻宁舟口味的,但多偏清淡。
“先吃饭”,祁路遥顺着闻宁舟的目光,自然知道她看到什么,却没多解释。
闻宁舟确实饿了,乖乖吃完早饭,把百合桂圆粥喝的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才细看,发现不仅是佛像,她们卧房的床边挂着桃木护身符,门头上悬着八卦镜。
供着佛挂着道,不伦不类的,闻宁舟心下纳罕,“阿遥怎么开始信这些了?”
祁路遥说,“最近老做不好的梦,求满天神佛保佑我们,平安健康,邪祟避让。”
早饭后无事,外面日头足,闻宁舟不想晒,便在屋裏的矮榻上绣东西,祁路遥在旁边给她读话本。
闻宁舟听这听着,就放下手裏的活,凑过去跟她一起看,等晌午头热得很了,便去前院的井裏捞冰镇的酸梅汤。
这酸梅汤是闻宁舟琢磨着做的,还有花果茶,放进这水井裏,再取出来就冰冰凉凉的。
祁路遥最近真的很迷信,求神拜佛,家裏请了各路神仙供着,还给闻宁舟戴手珠、吊坠,甚至簪子,都是哪个寺哪位高僧开过光的。
迷信得厉害。
闻宁舟可以理解,她前段时间做噩梦总不安的时候,也需要精神寄托,不过她寄托在阿遥这,而阿遥寄托在神佛这。
古代人对神佛的崇拜,闻宁舟尊重她的信仰。
又过几日,祁路遥突发奇想,讲话本的时候问道,“舟舟,我们出去游玩吧?”——
作者有话说:闻宁舟:出去玩!和阿遥出去玩啦!
祁路遥:实地求神拜佛,带舟舟找庙磕头
阿樵跟您说晚安啦,好梦呀,明天见,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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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绝色
傍晚下了场阵雨, 浇灭了些燥热暑气,雨后蝉鸣蛙叫凑得热闹,堂屋的门和后窗开着, 略带凉意的风穿堂而过。
空气裏带着丝水汽,是雨水打湿泥土, 缠着青草和绿芽的清新。
天渐渐黑下来,月亮还在未散尽的乌云后,星星也看不到几点, 闻宁舟怕黑, 没有去院子裏纳凉, 就倚在门框边,吹吹夏日晚上的凉风。
猛不丁的一阵风,闻宁舟打了个喷嚏, 一场雨让她觉着些凉意, 手臂上激起薄薄的鸡皮疙瘩。
祁路遥拿来丝绸睡袍披在她身上,这睡袍是闻宁舟自己琢磨做的,晚上随意的系在身上,松松垮垮没多大用。
睡袍做成这样,她留了点小心思, 就是想看祁路遥穿这种又飒又欲的款式什么样。
闻宁舟手抚在胳膊上的布料, 突然就低头抿着嘴唇笑了。
显然是想到了祁路遥穿这衣服的样子, 领口深深的开着,只有腰间一条带子系住, 丝质柔顺,在肩膀上半滑不落,露出雪白的皮肤。
她发着呆兀自笑起来,祁路遥不明缘由, 但看她脸上绽开的笑容,嘴角也扬了起来。
“阿遥,你说”,闻宁舟沉吟片刻,“真的有神仙吗?”
祁路遥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应该是有的”,闻宁舟将手腕举止眼前,腕子上带着一副说是开了光的镯子。
门口的光线太暗,看不清闻宁舟眸子裏的不安和哀愁,她的语气依然欢快,“那开光是怎么弄的呢,要神仙看一眼,还是吹一口仙气。”
她掩饰的很好,同祁路遥调笑,尽是孩童般的无忧和活泼,毫无破绽。
乌云渐渐散了,月光照在庭院裏,像积满了清水一样澄澈透明。
祁路遥站在闻宁舟身后,从后面拥住她,嘆息声仿佛就在闻宁舟耳畔。
她听到祁路遥道,“我希望有。”
人注定是渺小而脆弱,在撕开的现实面前,走投无路后,将希望寄托于神明。
祁路遥未曾在闻宁舟面前露出过冷漠残忍的一面,但她的确是这样的人,她的手上有血,身上有债,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难得的一丝人性和温柔,全给了闻宁舟,
她希望传说是真的,有鬼也有神,神保佑闻宁舟平安,鬼拉她死后入地府。
闻宁舟藏住眼中的情绪,扭头看祁路遥。
祁路遥站在屋子裏,堂屋点了暖黄的蜡烛,她的目光比夜色更沉,也比夜色更温柔。
闻宁舟想,灯光与月色下,祁路遥是第三种绝色。
“你就是我的神”,闻宁舟不嫌肉麻,眼睛仿佛碎了星光,灼灼得看着祁路遥,“是我一个人的神明。”
祁路遥食指勾住她的下巴尖,大拇指在下巴皮肤上摩挲,轻声问,“想知道神是怎么开光的吗?”
不待闻宁舟回答,祁路遥俯身亲上,不偏不倚,嘴唇相贴。
闻宁舟下巴被托着,被迫仰头,不知是被祁路遥当前的行为惊到,没反应过来,还是其他原因,她没有躲,直白的感受到祁路遥嘴唇的柔软。
明明是个高冷淡漠的姑娘,在亲她的女孩时,却小心翼翼,谨慎得不行。
闻宁舟可以躲,祁路遥托她下巴并没有用力,很容易,她往后退半步,或者错一下脸,便避开了这个意味明显的吻。
可是她没有,她闭上了眼。
轻启牙关,容许祁路遥作乱,她接纳了她。
应该慌才对,被亲了,还是被女孩子亲了,可是闻宁舟心中满满涨涨,却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分了神乱想,阿遥这么酷的女孩,原来嘴唇这么软呀。
祁路遥得寸进尺,攻城略地,心中的狂喜盖过了一切,直到闻宁舟因为憋气“唔唔”挣扎,她才松开人。
在耍流氓方面,闻宁舟要输掉了,她接吻连气都不会换,而祁路遥无师自通,还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唇角。
“神是这样开光的”,祁路遥大言不惭。
闻宁舟眼角带着脸颊,热腾腾的红着,她眼睛裏泛起雾气,像晨间林中的白鹿,带着纯洁的露水,被闯进来的人惊着,目光无辜又无措。
此刻的闻宁舟太过惹人怜惜,祁路遥喉咙动了动,干咽一下,闭了闭眼睛,试探着想抱她,“舟舟,吓到你了。”
“对不住,是我太急性”,祁路遥看她没有抗拒,才珍而又重的抱住,“别怕我。”
闻宁舟嗫嚅“嗯”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似乎是没有生气,更像是娇娇的粘人。
两人就这么立在门口互相抱着,直到夜色如水,铺天盖地的睡意缠上闻宁舟。
她这样站着便睡着了。
祁路遥将她抱至床上,给她换了衣服,用帕子擦干净手和脸,再用热帕子敷她的脚,接着用烧艾灰揉她的脚心,最后再擦干净,屈指按摩脚底的xue位。
这些事她已经干了很多遍,很熟练了。
等做完这些,祁路遥才去洗漱,躺在闻宁舟外侧,拨开她额前的头发,鼻尖贴在她的额头,亲亲她的眉间,无奈道,“明天见,好吗。”
“那晚安呀”,这句跟闻宁舟学来的话,她每天都说。
随手摸出一片金叶子,甩出去弹灭烛火,室内陷入黑暗。
第二日,闻宁舟竟然真的醒了。
虽然醒的也很晚,但只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反应不过来被祁路遥亲,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祁路遥在堂屋上完香过来,身上带了丝檀香味,看到闻宁舟睁着眼睛,表情分外愉快,“醒啦,起吗?”
闻宁舟分明看到她眼睛裏有红血丝,坐在床边没有动,而是专注的看她,脑子裏分辨昨天究竟是真是假。
“阿遥,神仙是怎么开光的呀?”闻宁舟故意这么问。
罕见的,祁路遥耳根红了,薄薄的眼皮垂下,可她直别扭了这么片刻,便勾起笑容朝闻宁舟走去。
“想知道吗?”她声音裏满是诱哄。
她害羞时间短到闻宁舟来不及多看两眼,便一转战局,不好意思的人变成闻宁舟。
闻宁舟红着脸往后躲,接着跳下床要跑。
祁路遥拦腰搂住她,没让她跑掉,也没再逗她,“穿上鞋再出去。”
给闻宁舟穿上鞋才放她下地,祁路遥准备早饭,闻宁舟又看到堂屋的神佛前供着香。
她又看了看手腕的镯子,手抚在嘴唇上,看着佛像慈祥的脸,然后她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个头。
“一切会好的,会没事的”,磕头的时候闻宁舟想,她这是开了光的嘴,一定会安然无恙。
吃完早饭,祁路遥又提,“想不想出去玩,想带你去尝尝别处的吃食,现在天气热,我们可以去南山避暑。”
这次闻宁舟同意了,“可以呀,阿遥有的是银两,我们也出去玩玩。”
她们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辆轿车,见青山知道她们要出去,非说要跟着徒儿一起享享福。
闻承安也跟着去,他好像整日没有事情做,纨绔子弟一般游手好闲。
家裏养的鸡鸭鹅狗,由小妇人家的王妈妈暂时照顾着,闻宁舟也放心。
国师大人没有露面,但祁路遥知道他暗中跟着一起出来了,总有辆朴素的车子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
这出去的一路,祁路遥逢庙必进,逢观必入,如同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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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暧昧
从山上那个小破院搬下来时, 是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即便是这样,闻宁舟还是很留恋, 一路不停扭头张望,直到土黄色的泥墙看不到, 她才停止回头。
住处毕竟是她悉心打理的,一草一木都怪舍不得,若不是人挪活树挪死, 她都想把孟德斯刨了带走。
所以这次她这么轻易答应出门远行, 着实让祁路遥有些意外, 她准备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闻宁舟应当是比较恋家的,她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祁路遥从没见她表露想出去瞧瞧的意愿。
更何况家裏还养着好些小玩意, 前后院的鸡鸭鹅狗都离不得人, 她们辟出来的小菜园还种着东西,绿油油的长势正好,也离不开浇水锄草。
只是闻宁舟既然答应,祁路遥断然没有问她缘由的道理,能尽早带她出去转转也是好的。
邻居小妇人有着身孕, 出不得远门, 祁路遥又雇了个家仆, 来照看院子裏的东西,王妈也会帮衬着。
见青山倒是积极, 他以师傅自居,这个身份要闻宁舟顺道带他一起,不过行医的家伙带的齐全。
他哪裏敢不积极。
见青山像是把家裏的行当都带着,光他一个人就用了三辆马车随行, 他行医多年,并不是不收银两的,因此家底颇丰,车都是他自个雇的。
反而闻宁舟和祁路遥,两人一共也没带多少东西,自打闻宁舟同意后,她们便开始着手收拾,只带了些紧要的,在外面买不大方便的东西。
出发那日看到见青山那么多行礼,闻宁舟惊了一下,她竟不知师傅生活如此精致讲究,不过转念一想,他怪医名头在外,做什么事都正常。
闻承安陪妹妹出游必然是不在话下,他不在京城干事,待在这陪闻宁舟,已经算是不着调,因此他要去闻宁舟也没拒绝,无非是换着地方不务正业。
“腰酸不酸?”祁路遥时刻注意这闻宁舟的动作,看她眉头轻蹙,似是不大舒服的动了动。
闻宁舟眉头舒展,露出了笑脸,“还好,没得事。”
这辆马车裏只有她们两人,从外观看车子普普通通,内裏的装饰能看出是费了心思的,车内铺了地毯,座位和四壁都加了绵软的垫子,而且有股从木头裏散出的淡香。
只是闻宁舟坐不惯,毕竟是适应了现代方便快捷的出行工具,坐这个车子跟坐船一样,晃得她有点晕车,而且颠的尾巴骨酸疼。
车轮子直接是个轱辘,没有轮胎裏的气减震,她们行的不是街上的石路,普通的土路难免会有颠簸。
“躺着吧?”祁路遥提议,“躺一会,等会到客栈休息,明天再赶路。”
闻宁舟也不客气,脱掉绣花单鞋,座位够宽但不够长,不过够她屈腿缩着躺下,祁路遥充当她的人形枕头。
躺了一会,车子晃晃悠悠,闻宁舟察觉到自己精神又有点不对,“我先打个盹。”
“到客栈叫我”,闻宁舟捉住祁路遥的手挡在脸上,“一定要叫我,叫醒。”
“好”,祁路遥拉严窗布,“睡吧,乖。”
困意如同蚀骨,入侵时闻宁舟是抵抗不住的,她再醒过来时,下腹有些坠坠的疼。
她头枕在祁路遥的腿上,睁开眼就和祁路遥的目光对上,睡意朦胧间,闻宁舟瞧见阿遥便弯了眼睛。
“肚子痛”,闻宁舟刚睡醒时最可爱,整个人很软,又爱撒娇,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的成分,噘着嘴嗫嚅道。
她平日裏不这样,总是糙得很,怪以前没有人能让她撒娇卖乖,偶尔露出这娇憨的一面,让祁路遥心裏格外柔软。
“不舒服不舒服”,闻宁舟脸蛋苦着,边嘟囔边摇着头往祁路遥肚子那钻。
祁路遥手还托着她的脖子,怕她枕着腿睡落枕,这会干脆抱住她的脑袋,俯身将下巴贴在她额头探探温度。
“头好着呢”,闻宁舟眼睛水汪汪,瘪着嘴说话,“是肚子难受”,她这样瞧着可怜兮兮,我见犹怜。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祁路遥腾出一只手捂在她小腹,悄悄地注入点内力,隔着衣服闻宁舟都能感觉到她热乎乎的手心,缓慢而有力的揉着。
“是来月事了吗”,闻宁舟听到祁路遥这么问,又看到她面皮带着些赧意,她皮肤冷白,瞧着高冷禁.欲,这会子透着红。
闻宁舟承认,很诱人。
她也不管肚子疼,拿出身残志坚的架势,也要慢慢挪起来,亲她一口再说。
凑到祁路遥最红的耳根处,啄她一口。
祁路遥没有躲,轻轻垂眸,眼帘挡住眼裏星光跳动,鸦羽般的睫毛颤颤。
自从上次灯下的亲吻后,这是她们第一次亲,而对那天的事,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先提起。
一方面是没做好准备,另一方面,是闻宁舟逃避这个话题,她在躲,祁路遥明白。
在万事没有明了之前,祁路遥也不会这么草率,即便身为女生,祁路遥也想能担当住,也想给她应有的尊重和仪式感。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追求都是委屈她。
啄一口上.瘾似的,闻宁舟贴着唇角又啄一口,她盯着祁路遥的嘴唇看,也想到了那天晚上。
遇到祁路遥之前,她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对女孩子有感觉。
是不是爱情,很难轻易下定论,心动是真的,她能感觉出跳动到要脱腔而出的心脏,以及看到她便溢满的欢喜。
好感是有的吧。
遇到她之后,闻宁舟便觉得,假如她真的喜欢祁路遥,也再正常不过了,跟她的性别没有关系。
她是阿遥,谁能抵挡住阿遥。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闻宁舟嘴角噙着笑意,仿佛肚子不疼了,眼波流转,在祁路遥耳边哼唱,“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剎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闻宁舟声音似有似无,挠在祁路遥心尖上,“阿遥。”
闻宁舟不知为何,想到那天烛光下的祁路遥,温柔漂亮,脑子裏就出现了这首老歌。
可是祁路遥没有听过这歌,她被撩的,整个人容光焕发,丹凤眼都亮了,连微微上扬的眼尾都泛着激动。
她有时能听到闻宁舟在家哼歌,所以这个调虽然陌生,倒也不觉着奇怪,只是她惊讶于歌词,以及闻宁舟对她的心意。
原来舟舟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
只想和她一起到白头!
因着这两句歌词,祁路遥的大脑皮层宛如被撒了三斤跳跳糖,内心亢奋得不像话,再夹着窃喜和害羞,她离原地螺旋飞天就差一点点了。
然而闻宁舟还处在有好感的阶段。
馋的是祁路遥这幅好的皮囊。
啄完祁路遥,闻宁舟又躺回去,每次来月经,她都会难受一阵子。
她兀自躺下闭目养神,祁路遥耳边的温度还在,她刚才说话时留下的热风仿佛都在,祁路遥被撩的不上不下,她撩完就跑没点压力。
不一会,车子停下来,祁路遥的手揉的很舒服,闻宁舟眯着眼正享受。
暗卫扮的车夫下来,恭敬的站在轿子边,低声提醒,尽可能做到不打扰到她们,“小姐,到了客栈。”
说完几个车夫都安静列在轿子边垂首等着,祁路遥掀开布帘,扫了眼招牌。
闻宁舟这才坐起来,看到外面天色已晚,也没有什么惊讶,“天快黑了呀,我睡的时间还蛮长。”
祁路遥笑容淡了些,“不算很长。”
闻宁舟是被祁路遥抱下去的。
月事是睡醒之后才知道来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弄在衣服上,她很坦然的让祁路遥帮她看后面透出来没,反而祁路遥很不好意思,从包袱裏抽出一件外衣给她裹住。
闻宁舟搂住祁路遥的脖子,当着人被抱着,她不习惯,于是把脸埋在祁路遥胸前。
暗自觉得阿遥好玩,每次提月事都要羞,明明还帮她洗过染上血的衣物,但让她从后面看侧漏情况,她都会闹个红脸。
想一想在外高冷,在家温柔的祁路遥,其实是个看她葵水都羞的纯情保守姑娘,有趣。
进了客栈,小二很殷勤的招呼,态度有些微妙,热情又拘谨,引她们上二楼的天字一号房。
进门之后,闻宁舟想对纯情阿遥耍个流氓。
于是稍稍抬头,鼻梁对着祁路遥的下巴,闻宁舟语调缓慢缱绻,“阿遥,我想,对你做,春天对樱桃做的事。”
确定关系前的暧昧阶段,闻宁舟尽情得撩,尽情得皮,无所顾忌——
作者有话说:阿遥:她爱我!无法自拔得爱我!
舟舟:没错,我就是馋她身子,和脸。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勤奋更新的好作者
这个新封面好看吗?阿樵斥巨资找人做的(十五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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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知己皮闻宁舟
春天, 让樱桃由黄绿变得娇艳欲滴,由青涩到成熟。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任何人对姑娘说这话,无疑都是训练有素的耍流氓。
闻宁舟胳膊还勾着祁路遥的脖子, 整个人攀在她的身上,亲密的姿势讲着暧昧的话,在祁路遥耳朵裏, 已经算是直白的示.爱。
我想对你做的事, 让你成熟, 从姑娘到女人——热烈、坦荡、还有点涉.黄,祁路遥心尖一瞬间有千万只猫在跳踢踏舞,并且它们的尾巴一齐扫过。
直女撩人最为致命, 再恰好遇到自觉她们已经心意相通的祁路遥, 那必然句句都是夺命勾魂的镰刀。
口无遮拦的闻宁舟,看着祁路遥的下颚,想到了聂鲁达的这句诗,便调戏祁路遥。
看她白皙的皮肤上爬上红晕,十分有趣, 闻宁舟不知己皮。
店小二规规矩矩, 一眼也不敢朝她们瞧, 引她们入房之后,便躬身离开。
“两位客官稍事歇息, 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小二离开之前说,“茶水和点心是刚呈的,您二位慢用。”
店小二离开后, 闻宁舟松了手,毫不贪恋的从祁路遥怀裏跳下来,四处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天字一号”房。
祁路遥手臂仍旧维持着抱她的姿势,顿时说空就空了,她还沉浸在闻宁舟的温言软语裏。
闻宁舟没看她,好奇的四处转悠,绕过屏风往汤池间看,显然对这个房子的兴趣,比对祁路遥大得多。
留祁路遥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有点尴尬,讪讪地摸了摸鼻梁。
闻宁舟承认她没出息,但这房子,真的豪华真的大,瞧着是雕梁绣柱,细节又剔透玲珑。
循着淡淡的香味,闻宁舟到了浴池,有她们家裏一整间卧房大的池子由大理石砌成,六扇屏风交错遮挡,池边分开立起着四尊青铜雕像,不断的吐着活水。
这是引了温泉水过来,池中的水不断流动,总是清澈干净。
闻宁舟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有钱真好!”
以前是没机会见总统套房,好歹现在见过天字一号上房,她踩着池子的边缘绕一圈,又被旁边的软榻和另一边的古琴吸引。
闻宁舟一时间都不知道先看哪个好。
她先去软榻那试着躺下,手边就能拿到卷着的书,手执书卷,展开看几眼,竖排的古文字立刻劝退了她。
等闲来有时间,她定要好好琢磨古文字,静下心来看这些书。
现在她对那古琴更感兴趣,跑到琴后坐下,手虚虚地搭在琴弦,沉浸般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假装陶醉。
“手指尖稍稍用力,拨弄琴弦试试”,祁路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出言提醒。
闻宁舟睁眼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失算,在阿遥面前露怯了。”
“乡下人嘛,没见过这些”,闻宁舟手指挠了挠面颊,“阿遥不准笑我土老帽。”
“谁都有没见过的东西”,祁路遥坐在她身侧,闻宁舟往旁边挪了挪,“以后我们一起见见世面。”
“阿遥看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惊讶,肯定都习惯了”,闻宁舟说,“小土帽只有我一个,阿遥见多识广。”
祁路遥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绕着她的衣带,撅着嘴不高兴的嘟囔,“以前都不是和我一起的,好可惜。”
“是我可惜”,祁路遥侧过脸亲亲她的鬓角,“没有你在身边,看过再多,山也只是山,河只是河,和你一起才算看到山河人间。”
“我一个人哪有什么趣味”,祁路遥故意做出高贵的神色,不屑道,“谁稀罕这些呢。”
“阿遥跟着我受委屈啦”,闻宁舟顺势倚在她怀裏,手松开祁路遥的衣带,开始不老实的绕她的头发。
青丝绕指,比亲吻更暧昧。
祁路遥的头发一圈圈缠在闻宁舟细白的食指,无休无止的,像预示着她们以后的生活都会紧密缠绕在一起。
“吃惯山珍海味,跟着我吃慷咽菜”,闻宁舟以前不觉得她们生活苦,现在一对比,她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精心布置的家,和这裏想必,要舒适不如这,要精致不如这,总之硬件软件,相形见绌。
突然就有点自卑了。
“乱讲什么呢”,祁路遥假意惩罚式的拍拍她的头,“求求你多给我点委屈吧。”
“我太想太想被你委屈了”,祁路遥和她相处久了,耍起赖来毫无压力。
闹了一会,祁路遥拨了几下琴弦试试手。
闻宁舟当即坐直身子,她还没听过这样的音色,悠远古朴,又干净空灵,像高山上,垂藤老树下的溪水流淌。
祁路遥被她的动作打断,手抚在琴上停下,闻宁舟连忙道:“阿遥继续谈呀,不要管我。”
看到她眼中的倾慕,祁路遥偏过头,绷住表情,轻咳一声道,“我教你吧。”
“但我想听你弹一曲”,闻宁舟双膝对着,跪坐在地上,不大好意的,“但我也想学。”
祁路遥应了她的要求,先弹一曲给她听,她端的是云淡风轻,不看闻宁舟,甩开宽袖抚琴。
她一派淡定自若的样子,指尖下行云流水。
其实端坐的笔直,拿出了全部本领,习武之人视线广,注意着闻宁舟的眼神,被喜欢的姑娘这样看,祁路遥心裏很受用。
更想好好表现,偏她还要端着架子,装作淡然。
作为当朝长公主,琴棋书画是从小必学,在能吃饭的年纪,就有几位女师在身边教习。
祁路遥在闻宁舟心裏,本来就带着滤镜,是她觉得唯一完美的人。
现在更不像话,她原地化身彩虹屁精,并在心中自封,她是祁路遥全球后援会大景分部玄镇处处.长,封号不可谓不长,但这是头号迷妹该有的待遇。
闻宁舟给祁路遥夸的脸皮发烫。
一边烫一边偷偷欢喜,抿直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手这样放”,祁路遥做示范,然后手把手的纠正闻宁舟。
闻宁舟自知没有什么天分,她学了个基本的手法,就开始弹着玩。
店小二在门口问她们要不要用晚饭,闻宁舟才愿意从汤池间离开。
其他的内间都没逛,那边的书房还没打开看,但吃饭要紧,闻宁舟不磨蹭,换了裤子衣服,便跟着祁路遥下去。
晚饭的点已经过了,应当是特意给她们做的,店裏的掌柜和小伙计都在,而顾客只有她们两加闻承安三人。
见青山没有年轻人的新鲜劲,这一天长途跋涉,他一把老骨头怪累的,进了房间就不想出来,饭是店小二端进去。
掌柜并不是这家店的老板,他笼着袖子,不远不近地垂首立着,随时听候吩咐。
大堂空荡荡,板凳都收在桌子下了,只有她们一张桌子坐仨人,站着的小伙计都有八个。
这家店装修的挺不错,生意有点惨淡,闻宁舟想,毕竟是古代,谁没事大晚上出来吃饭。
她生活在这边时间不短,知道这裏人的生活习惯,对他们来说早饭可有可无,午饭也是凑合吃,但晚饭是一天中最认真的,结束一天的劳作,一家人晚上坐在一起吃饭,要比中午丰盛些。
不一会菜上满了桌子,掌柜笑容拘谨,“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小菜,请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招呼在下。”
闻宁舟是有点饿,而且小孩心性,觉得没吃过的都好吃,尝尝新鲜。
闻承安要了瓶甜酒,度不高酿的甜丝丝,三个人吃着小菜喝着小酒,不紧不慢的都吃了个饱。
饭前跟住宿钱一同结,吃了饭便上楼,闻承安的住处也在二楼,但在另一个方向。
“早些洗洗歇息”,闻承安在楼梯口站定,“明日一早哥哥叫你。”
“我们在这住两天,出去转转”,闻承安说完往右拐,回他的房间。
闻宁舟暂时不能盆浴。
用两个木盆装热水淋着,草草冲冲,再用手巾擦擦身子。
她洗得很快,换上干净的月事带,披上睡袍,便看祁路遥泡澡。
“不能泡着好遗憾”,闻宁舟蹲在池子边,用手拨温热的水,“还没泡过温泉呢。”
“那我们以后都住这样的房子”,祁路遥说,“反正银两总也花不完。”
闻宁舟立刻往旁边挪挪,蹲祁路遥身后,狗腿的给她捏肩,“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我太喜欢听你说话了。”
看到祁路遥靠在池边,惬意的浸在水裏,长长得喟嘆一声,闻宁舟光看便觉得舒服。
她这会才知道池边隔一段有个圆形的卡扣是做什么用的了,祁路遥放了木托盘在池裏飘着,上面迭了块干手巾,旁边是一壶花茶,和一碟冰皮绿豆酥。
而那个卡扣,是勾住托盘,好让它固定在习惯的位置。
祁路遥怕闻宁舟无聊,泡一会便站了起来,掬一捧水浇在脸上。
她这一立起来,水没过了腰,闻宁舟抿住嘴巴,眼睛却不老实,瞳仁黑亮,盯着人看。
闻宁舟耍流氓是不含蓄的,不掩饰的看,目光灼灼,活生生把祁路遥看的面皮发烫。
“阿遥”,闻宁舟手肘撑在膝盖,捧着脸望向她,“你害羞的时候,身上皮肤也泛红,整个人粉粉白白。”
祁路遥闻言,默默的缩进了水裏,并拨弄花瓣在胸前,挡住闻宁舟滚烫的视线。
“你多泡一会呀,解解乏,我不闹你”,闻宁舟看祁路遥不自在,站了起来。
她披上薄如蝉翼的轻纱,然后绕在胳膊处,手臂往后扬,惦着脚尖飘着走,非叫祁路遥看仙女。
仙女要现学现卖,弹琴给祁路遥听,她是有天赋的,随便拨动的弦,弹出的调和她的心情一样轻快明朗。
祁路遥从池子那头游过来,肩膀露出水面,趴在池边笑着看她。
玩了一会,困意翻涌,闻宁舟斜斜倚在垫上睡着了。
祁路遥起身,水哗啦落下,她扯了屏风上挂的澡布,裹在身上随意的掖住边角,过来把闻宁舟抱到床上。
照例揉脚熏艾,疏通xue位,最后躺在旁边,祁路遥似怨似嘆,终归都是无奈和心疼,“舟舟啊,你又睡着了。”
“那晚安呀”,祁路遥亲她的额头,并没有趁闻宁舟睡着占她便宜,“希望明天见。”
祁路遥心裏有事,又不喜欢住外面,她认床,好半宿没有睡意。
于是她翻了个身,动静挺大,有故意吵醒闻宁舟的嫌疑。
然而她知道,多大动静闻宁舟睡着也不会醒。
她和闻承安不是没试过在闻宁舟睡着时,在门口制造动静,拍桌子砸碗的事也做过。
这次出来,吃住上没有低调,她们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饭,不用隐瞒财富,祁路遥要给闻宁舟最好的。
这是羽阁的据点,祁路遥自己的底盘,不用藏着掖着。
跟在路上不同,行路要选外观朴素的马车,行踪不能太惹眼。
闻宁舟这次是夜裏醒的,她不知道是几更天。
她睁着眼睛看床帏,早就知道了。
祁路遥做噩梦,慌的该是她本人才对,可开过光的镯子却是戴在她手上。
但是很奇怪,总是睡觉,困意来时突然又强烈,掐掌心也抵挡不住。
可她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甚至睡醒后格外的有精神,就像是接连熬夜之后,睡了个饱觉,很普通的觉,舒服解乏。
嗜睡到这个程度,总归是不正常的,上一次也这样睡过一段时间,现在又开始了。
一股哀愁绕在心头,她向来坦诚,就是贪生怕死。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着,会不会有哪一天醒不过来的恐慌,挥之不散,如同悬在她后颈的利剑。
阿遥应该是怕她会恐慌,在她刚开始那天醒来,没有发觉已经睡了四天,便隐瞒这个事情。
第一次确实没有发现,失去日历和钟表,闻宁舟是很难辨别时间。
但第二次就不用了,天气明显不同,怎么也不能睡到天色昏沉才对。
难道她穿过来的书,其实不是渣男开后宫,闻宁舟猜测,后面没看的内容原本是童话故事?
她是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