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床头桌上的烛火跳动,烛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细微的声音碎碎, 有些像以前做题时听的白噪音,有一分底音在, 倒是让闻宁舟添了几分安心。
只要不是难捱的寂静,她的神经就会放松一点,今晚她没有心疼东西, 一点不小气, 点的是个大烛臺。
蜡烛用完可以再买, 再这么不睡觉怕是要猝死,闻宁舟太想好好休息了,银两在茍活面前不值一提。
摇曳的烛火映来一室温暖的柔光, 闻宁舟闭上眼睛, 也能感觉到光亮。
亮着光无疑不利于进入睡眠,但对闻宁舟来说这样最好,她缺的不是良好睡觉环境,是安全感。
夜裏雨下得更大,闻承聿握着把藏蓝的油布伞, 沉沉的布面下, 是透着冷的白色伞骨。
他立于伞下, 整个人隐于其中,不知从哪裏进来, 他已然站在院子裏,静静注视着卧房的窗子。
国师大人默默站着,他知道闻宁舟害怕,所以点灯睡觉, 小姑娘原本胆子就小,现在一个人在这,更不好过。
大雨打在树枝房檐上,叮咚哗啦不停歇,而落在伞上,却没有丝毫的声音,闻承聿仿若没有站在这倾盆的雨中,他玄色的长袍依旧拖地,干干净净,月白色的鞋面没有一滴水迹。
他举着伞转身离开,伞面上绘着腾空展翅的仙鹤,另一侧是纯白张扬的九尾狐,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似在发光。
国师消失在小院子裏,伞上的仙鹤似是仰首振了下翅。
闻宁舟睡得很熟,外面的雨声没有吵醒她,被沿遮到鼻子,从鼻梁到耳朵,还有挡在被子下的皮肤,都泛着红。
不是病态的红,而是一种,难以言喻,带着湿热,仅仅看一眼,就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绯.红。
这抹红,在闻宁舟透白干净的皮肤上,无辜和风情交织,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单纯得厉害,但潜意识有原始的渴望。
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出现在荒唐的梦境,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闻宁舟梦到了祁路遥。
起初梦境缥缈朦胧,闻宁舟还没有睡沉,意识模糊间,她在院子裏的秋千上晃着脚前后荡,恍然看到祁路遥推开院门,风尘仆仆,看到她绽开笑,说,“舟舟我回来啦。”
这个画面,祁路遥的语气神态,都是她真实会做出来的,一句“我回来啦”,彻底把闻宁舟拉入了梦境。
接着画面一转,就是这张床上,祁路遥突然欺身而上,将她完全笼于身下,闻宁舟的双手被摁在头顶,祁路遥单手抓着她的腕子。
先是头发,接着额头到眉稍,眼角鼻尖到嘴唇,再是下巴,祁路遥在闻宁舟的下巴处反复啄,再到皙白的脖子,平直的锁骨顺着到肩膀。
她空下来的一只手没有闲着,连同嘴唇和舌尖。
一路摸索,缓缓向下。
闻宁舟拧动挣扎,却逃不掉,她心中慌乱,烫的、涨的、打着颤的、轻轻缩着。
她热得要哭出来。
祁路遥在说着什么,闻宁舟听不清,只知道她的手没停,腿束缚着她,吐息在耳边,热热的低语。
她的皮肤极白极润,闻宁舟知道祁路遥向来美艳,却不知她在做这些事时,美得会如此不可方物,手下的皮肤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祁路遥凤眼微扬,泛红的眼角艳丽得不像话,眼波潋滟,裏面压抑着惊人的情yu,只这一眼,勾魂夺魄,闻宁舟被吸引了,手搭在了她的后腰。
这像个信号。
妥协和应允,愿意配合的信号。
后面就是闻宁舟控制不住的。
她如同置身惊涛骇浪的海面,搭乘一叶扁舟,意识妖娆缠绕。
热浪灼烧,她的脑子流动的是岩浆一样的烫,思绪全都乱了。
只剩热,骨缝裏腾出的热。
闻宁舟拼命往上攀,脖子紧绷着向后仰着,她如同一条离岸的鱼,用力地呼吸,在炙热下吸取新鲜空气,心跳得几近失控。
轰隆隆!
一声惊雷劈开了黎明,炸碎这一室旖旎的梦。
闻宁舟楞在床上,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呆呆地,缓慢更加缓慢地,眨了眨眼。
双手用力抓住被子,没有敢往下看,腾的一下脸红头,被子唰地蒙住脸。
这道雷没有吓到她,却让她清醒了,蒙头也不是害怕,而是她感到羞耻。
为她的荒唐冲动,为她口不对心的行径。
即便是醒过来,脑子裏还是祁路遥,却又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还有她的妩媚,她泛红的眼角,以及在她颈窝处的吐息。
明明白白的渴望,对祁路遥的,闻宁舟蒙着头,慌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对象却和她一样,是个女孩子,并且是她当做亲人和朋友的阿遥。
这边风雨交加,千裏之外的京城,夜空晴得漂亮,朗月清风。
深宫裏的祁路遥,不再是闻宁舟面前的漂亮姐姐,她身上有锋芒毕露,神情极冷,整个人像一处幽深不可见底的黑水潭。
已经不算是表情的差别,简直是两幅面孔。
她在苓贵妃的宫中,脚下的地毯厚重密实,走在上面没点声响,这让祁路遥感到烦闷。
在外面自由久了,再回到这裏,便格外的压抑,宫裏的每一处都像脚下的地毯一样,沉闷刻板得紧,哪怕就是以头抢地撞上去,也造不出什么动静。
苓贵妃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不比年轻人,早睡习惯了,到了时辰困意便来,她熬这半宿等祁路遥,脸上已露出些憔悴。
她看祁路遥在外面跑这一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穿着玄色夜行衣,像开了刃的锋利匕首隐于暗中,更加危险。
还是有变化的,苓贵妃惊讶地看着她,祁路遥刚才见她的时候笑了,不是只勾起嘴角的冷讽,她真情实意的笑着请安,“苓贵妃。”
苓贵妃惊异于她这细小的变化,不由自主问,“外面好吗?”
她这话问得惆怅,久困于宫中的人,对她来说,外面怎么样都是好的。
苓贵妃不是真的疑问,也没等祁路遥回答,而是难得露出放松的表情,看向祁路遥面容有些慈祥。
“你能有这个想法,本宫很欣慰”,她指的是祁路遥有夺嫡之心,对那个位子有了想法。
祁路遥上前一步,“母妃”,苓贵妃听到,看她一眼,和她的眼睛对上,晃了一下,迅速移开,却没有说什么,算是答应。
她以前不让祁路遥叫她母妃,今天大抵是母女俩太久未见,她也珍视这份温情。
苓贵妃只是性子清冷,先皇后走时,连同她的活泼和人情味也一并带走,但她看着祁路遥长大,听到她在外遇险,心一直也没放下。
祁路遥说要把计划延迟,皇帝目前身体康健,近些年应当不会出事,他还能在那位置上坐着,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苓贵妃,“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祁路遥的确知道,“再等等吧,稳妥些。”
“不会有问题”,祁路遥目光狠定,“我要,就是我的,不急。”
苓贵妃笑了,拍拍祁路遥的肩膀,动作是长辈对小辈的包容,她好奇道:“你犹豫什么?”
“或者换个问法”,苓贵妃笑容不减,“是谁使你犹豫?”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她了解祁路遥,从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
“我遇到了一个人”,祁路遥说。
她没有说完,苓贵妃突然说,“冷宫那位,出来了。”
苓贵妃说的是二皇子的母妃,杀害先皇后的直接凶手。
祁路遥目光一凝,“谁?”
她问其中是谁的手笔,苓贵妃收了笑容,“是我”,她连本宫都不说了,“我放她出来。”
后宫裏的事有苓贵妃接应,她更方便行动,祁路遥没有插手,她的耳目多集中在朝堂和重臣,对这个事并不知晓。
苓贵妃语气轻飘飘的,“失去过的人,更怕失去。”
“冷宫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呢”,苓贵妃声音更冷,“好好的人进去,也得疯。”
“二皇子半残,注定与那位子无缘,无论他哪个兄弟登基,他这个嚣张跋扈惯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放虎归山,单看她咬谁”,苓贵妃手扶着桌子,指关节用力,握得生白,“这疯子吶,什么都做的出来。”
“谁不想活命,谁不想一世荣华呢,疯子也想,哪怕她不想,她儿子那个野心,也得想,由不得她不想。”
“你也说皇帝康健”,苓贵妃顿了顿,悠悠道,“倘若……有人不让他康健。”
“生老病死,谁也说不准”,最后这句,更像是苓贵妃的轻声呢喃。
这话说出来,落在谁耳朵裏传出去,她们俩都得死,弑君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祁路遥听完却淡淡,没有听到惊天秘闻的反应,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苓贵妃说这些,无非是怕,她担心祁路遥这次为了那个人改变计划,下次可能就会为那人不再回来。
她必须要告诉祁路遥,这事拖不得,她们拖得,皇上的身体拖不得,她真怕祁路遥抛开这沉重的担子。
祁路遥垂眸,“最迟多久?”
“两年”,苓贵妃答道,“慢性药,她现在添茶时放些。”
二皇子的母妃并不知道药是苓贵妃准备好的,她只当是她找的药,却不知是药在等她。
一个失宠多年的妃子,年老色衰再获盛宠是不可能,苓贵妃从中周旋,皇帝念起年轻时的情分,容她在旁。
“你心悦他?”苓贵妃突然回到这个话题。
祁路遥,“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其他的事我不会忘”,祁路遥安苓贵妃的心,“我会回来,但现在我只想她平安。”
“她现在,身体不太好,我不能走。”
苓贵妃眉头皱起来,她不想祁路遥堂堂长公主,伺候一个病恹恹的男人,“愿意说说他吗?”
谈到闻宁舟,祁路遥明显生动鲜活起来,“她是个可爱的姑娘。”
“姑娘?”苓贵妃不自觉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意识到失态后,再低声确认,“是个姑娘?”
祁路遥坦然点头,“没错,是个姑娘,我心悦她。”
苓贵妃沉默着,她眼睛有些湿润,用帕子掩面,良久,她道,“恭喜。”
这句恭喜早了些,但祁路遥收下。
“是她让你这次犹豫”,苓贵妃道,“这不像你。”
祁路遥脸庞的线条柔软了,“是,我爱她。”
苓贵妃看着她,突然很羡慕,羡慕祁路遥的坦荡,这是她不具有的,羡慕那个姑娘的好运,这是姐姐未曾拥有的。
“年轻人啊,真好”,苓贵妃感嘆,转身离开,“晚了,就在这歇下吧。”
年少不惧岁月长,谁能不羡慕——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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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镀万丈金身
三天时间太短, 祁路遥承诺得太没有分寸。
从小镇子到京城再折回去,仅仅是在路上的时间,都不止这么多。
可当时闻宁舟倔强地看着她, 她眼中带些不解,却依然满满的都是信任, 没有一句质问,只向她要一个确定的时间。
她说不出来十天半月这样的话,也等不及这么久。
祁路遥没有在苓贵妃宫中留宿, 她不准备睡觉, 在苓贵妃离开之际叫住她, 也不让她睡。
下一次再回来,必然在闻宁舟死劫之后,在这期间宫中变数丛生, 她们筹谋的不是小事,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苓贵妃前半夜等祁路遥回来,后半夜跟她商议后续安排,从没熬过这么久的夜,她属实没了精神,眼下泛起一片淡青色。
待祁路遥离开苓贵妃寝宫时, 天色已经渐明, 她没做停顿, 直接出宫。
一天一夜没阖眼,倒也没有困意, 精神一直绷着,丝毫没有疲惫感。
宫外接应她的是羽阁的人,备了辆马车,车身外观低调朴素, 却也不会太破旧,在京城这地界,太破的马车更扎眼。
车内别有洞天,真丝软垫,降香黄檀木的小桌,处处暗藏机关,祁路遥吃了些桌上的点心,又不知道按了哪,抽出一个盒子,裏面是新鲜的水果。
这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祁路遥起先也不觉得饿,吃了点之后反而越饿。
主食之类在马车中不好存放,而且味道要大些,暗卫怕长公主反感,没敢擅做主张。
暗卫化作家仆,在长安街买了京城特色的桃酥、烤鸭和酱牛肉,油纸裏裏外外裹了几层,祁路遥带回去给闻宁舟吃。
她长时间没吃东西,在路上吃了碗阳春面,切了几片牛肉,吃完便继续赶路。
中途在马车上短暂的休息一会,小憩之后她选择骑马,行车赶路还是会耽误时间。
归心似箭,踩着镫子跨上马,祁路遥扬鞭一甩,带着风冲了出去,高高束起的头发荡在身后,转眼只能看到马后蹄踩下扬起的尘土。
当祁路遥的母妃难,当她的暗卫难,当她的马更难。
这一路跑下来,换了三匹汗血宝马,全是矫捷健壮的马,命却都要跑没了。
到了她们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闻宁舟从早上睁眼,便无心做事。
心尖像是被鈎子拉着,让她不停地在门口张望,视线略过细长蜿蜒的街道,遥遥望着巷口。
她坐不住,一上午在街上溜达了四趟,也不去其他地方,祁路遥离开时走的那条路,她晃晃悠悠,就奔那去了。
其中有两趟是闻承安陪她上街,她有意无意的往镇外走,眼睛假装不经意朝西边路口瞧。
闻承安心知肚明,清楚她是在盼长公主回来,心下明了,却没有说什么,同时他也意识到,妹妹对长公主殿下的依赖太强了。
这对他们来说很被动,当初把闻宁舟一个人留在山上,自然也不放心,但不能让闻宁舟发现他们,只能任由事态自由发展。
长公主的出现,他们完全始料未及,却无力阻止。
她是闻宁舟真正意义上信任依赖的人,包括陈长青在内,他们在她心裏都达不到这个地位。
悬在当空的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染了半边天空,柔和的夕阳将闻宁舟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瞳仁裏映着火红的落日,倔强地站在路口,毫不掩饰的期盼,守候等待着。
闻承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脚尖不安地点地,垂在身侧的手一会握紧,一会拢在身前扣手指。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温柔地揉了揉闻宁舟的发顶,他想嘆气,长公主走之前应该是和幼妹约定了时间。
但皇家人的话,哪能真的信,听听就罢了,偏偏妹妹深信不疑,执着的等她今天回来。
这对妹妹来说很危险,她的样子,似是非长公主殿下不可,而殿下绝非偏要她一个朋友不可,闻承安暗自思量。
“晚霞好看吗?”闻承安忍受不了空气中的安静,随便找个话题分散闻宁舟的注意力。
闻宁舟这才稍稍抬头,看到天边晚霞,残阳似火,红得热烈,“已经傍晚了啊”,她轻声吐气感慨。
“今天就快要结束了吧”,仔细听,能发现她尾音有压住的颤抖。
天色不等人,闻宁舟期望天黑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不想等的人赶夜路回来。
闻宁舟没有怀疑过祁路遥骗她,或许她在别的事上有所隐瞒,但绝对没有骗她。
喜欢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是不坦诚,也想为她开脱,在闻宁舟眼裏,祁路遥是个完美的人,她的身上压根没有人的劣根性。
她女儿家隐秘的心思,深藏不露的喜欢,让她给祁路遥镀了万丈金身。
不知不觉脚站酸了,闻宁舟不讲究什么形象,直接拎起裙摆蹲下,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双手托着腮,眼睛巴望着。
脑子裏已经出现了无数种可能,胡思乱想,全都是祁路遥在路上出的状况,她还没来,闻宁舟怕她出事,越想心越不宁。
祁路遥途中日暮不赏,一路舟车劳顿.
马累了可以换,她自己却是没有停下歇息。
骑马太久,身体酸疼,腰部以下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早已是麻的了,饿的时候就到羽阁的据点换马车,她在马车裏吃点东西。
马蹄声由远及近,闻宁舟看到远处一个小点极速奔来。
她一下站起来,原地跺了跺蹲麻的脚,微微眯起眼睛,往远处确认来人。
祁路遥也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姑娘远远地站在那裏,亭亭玉立又格外瘦小,心一下子就跳得很快。
腿上用力一夹马腹,勒住缰绳,枣红色的马仰头喷出鼻息,用力地“吁”一声。
祁路遥跃马下来,朝闻宁舟跑来。
闻宁舟猛然看到她,突然有点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越来越近。
祁路遥风尘仆仆跑向她,胜过了遥远的所有温柔。
接着闻宁舟反应过来来,抓住裙角,归鸟投林般冲出去,她不及祁路遥穿的利索,跑起来裙摆被风吹得飞扬。
裙摆雀跃的和她藏不住的思念一样,连同担忧不舍,一同扑到祁路遥的怀裏。
再看到她的脸,闻宁舟心疼的厉害,才几天,她憔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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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扛谁谁是我妻子
闻宁舟空有一副少女身, 本质是颗粗糙直男心。
她以前一直觉得,电视剧裏的久别重逢,两人激动的奔跑相拥, 加上慢镜头以及背景音乐,这些矫情兮兮的场面, 让人牙酸。
要是再淋一场刘海沾脸的雨,俩人来个嘶喊大叫,能让她远在屏幕之外, 替人家尴尬到脚趾抓地。
这都是艺术加工, 强行渲染, 当时直男得很清醒的闻宁舟,对此不屑一顾。
现在轮到她自己,不管不顾地奔向眼前人, 脑子裏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也不觉得矫情或过度艺术,只想冲到她的怀裏,被阿遥抱住。
要怎么形容这种开心,苍白的语言很难表达,闻宁舟看到祁路遥张开双臂, 胜过世间所有美好万物, 她能真切感受到, 血液的喷张涌动,心脏脱腔般躁动。
祁路遥的脸上有些许尘土, 摄人心魄的眉眼带着憔悴疲累,但看到闻宁舟的这一剎,在等她回家的姑娘,迎着夕阳, 在洒了金的地面奔跑,身后的影子斜斜拉得老长,祁路遥一路的奔波值得,什么困倦也消退了。
一把捞住扑过来的人,祁路遥激动的孩子一样,抱着闻宁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闻宁舟的全部力量都在祁路遥手臂上,脚在空中划过完整的圆圈,她笑声清脆,叫着“阿遥,阿遥停下,晕啦晕啦。”
祁路遥不停,紧紧抱着她的腰,转更大的圈,让她除了腰被抓着,整个人要甩出去了一样。
“阿遥,要飞出去了啊啊啊”,闻宁舟搂住祁路遥的脖子不松手,怕被甩出去以脸抢地。
俩人闹一会,等这股激动的劲儿稍稍过去,才冷静一点,闻宁舟在祁路遥面前,忍不住蹦了两下。
闻承安没有打扰她们,看到长公主真的回来,惊讶了片刻,暗想皇家倒也有重情义的,从这到京城的距离,闻宁舟不知道,他清楚的很,来回这一趟,怕是赶得很。
闻宁舟双手捧住祁路遥的脸,大拇指在脸上轻柔摩挲,指腹落在她的嘴唇上,“没喝水吧,嘴都起皮了。”
她捧着她的脸,目光柔和专注,诊视之意溢于言表。
“想我吗?”祁路遥说着说着,嘴就啄在闻宁舟脸上,然后撒娇娇,脸埋在闻宁舟颈窝,深深呼吸属于她的气味,呢喃道,“我好想你。”
“想了,特别想”,闻宁舟说,“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
祁路遥出发的时候坐的马车,回来骑的马,而且身形矫健,显然不是生手。
即便闻宁舟对这个世界不熟悉,按常识她也知道,不是谁都会骑马,况且是个姑娘家,一般家裏不会教女子骑射。
祁路遥的头发用一根红色布绳高高扎起,裤脚掖在黑色的布靴裏,上衣的袖子也绑在手腕,整个人利落干练,她这个样子又酷又飒。
顺着闻宁舟的视线,祁路遥也看到了打着鼾的马。
走之前想着要坦白,可现在又退缩了,祁路遥想要先试探一下闻宁舟的态度,她可接受的几率有几成。
“先陪我去把马还了吧”,祁路遥说,“李掌柜家客栈借的。”
闻宁舟,“那成,顺便我们买坛酒吧,庆祝一下。”
“好”,祁路遥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闻宁舟。
“等我好久了吧”,祁路遥道,“是我回来晚了。”
闻宁舟摇头,不承认今天望夫石一样的行为,淡然道,“没有很久,我刚巧过来看看。”
两人并排走着,闻宁舟像是在幼儿园盼了好久,等来家长接回家的小孩,走路的脚步轻盈,透着一股愉快劲。
祁路遥突然松开她的手,拦腰一抱,另一只手扶着借力,直接把她肘起来,把闻宁舟放在她左边肩膀上。
闻宁舟短促地惊呼一声,连忙抱住祁路遥的脑袋,她还没有这么高过,有点害怕,而且祁路遥虽然看着英姿飒爽,但毕竟也是姑娘,肩膀瘦削,闻宁舟坐不下。
“别怕别怕”,祁路遥看她脸色真的吓住,轻声安抚,“掉不下来的,我扶着呢,相信我,没问题的。”
“我太沉了”,闻宁舟想滑下来,又不大敢,坐在祁路遥肩膀上看地面,实在是太高了,于是她商量道,“放我下来吧阿遥,我自己走,等会上街被人看到,多羞呀。”
这下轮到祁路遥仰头看她了,很新奇的角度,俩人身高互换,“不沉”,祁路遥说,“做我肩膀上歇歇脚,嘴硬舟舟,一定等我很久了。”
“想得美”,闻宁舟故意撇嘴,嘟囔道,“臭屁。”
肩膀坐不下,祁路遥就手托着她,让她安稳地坐好,“扶着我的头,咱们走了。”
闻宁舟看祁路遥真不准备放她下来,要迈开步子走,连忙听话的扶好,“早知道我平时就少吃点,太沉了。”
“哪裏沉,刚刚好,我连小舟舟都扛不住,还怎么当阿遥养家”,祁路遥轻轻颠了颠她,表示真的不沉。
李掌柜的客栈在镇子裏,要经过一条主街,好在天色已晚,摊子大多收了,街上没太多人,但也有一些住在镇裏的,出来遛弯。
已经有三个人和她们打照面,目光怪异了,等经过后还特意回头看她俩。
“这样有点招摇”,闻宁舟小声道,”他们肯定觉得我们奇怪。”
祁路遥浑然不在意,“没事,我扛着我自己的舟舟,哪裏怪了。”
“上面的空气真好”,闻宁舟习惯了这个高度,也不觉得害怕了,怡然自得晃着脚。
借的马还给了李掌柜,她们去找酒肆,远远就看到酒肆门前的灯笼亮着,“还没关门呢。”
闻宁舟往那边指,祁路遥驮着她过去,不用牵马,祁路遥空出一只手,于是调整一下姿势,让闻宁舟坐的更舒服一点。
买了一小坛酒,祁路遥包袱裏装着的酱肉,让闻宁舟拿出来撕着吃,踩在碎了一地的星光上,俩人悠闲到家。
竈房裏闻宁舟老早就备好了饭菜,在盘裏放的规规整整,只等祁路遥回来放锅裏热一下。
祁路遥把包袱裏今天暂时吃不到的肉拿出来,放进菜橱子裏,发现裏面和她走时一样。
“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她扭头问闻宁舟。
闻宁舟系着围裙,正欢喜的忙活,闻言头也没抬,“吃了呀,能保证一顿没少,至于多没多就不确定了。”
“阿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嘛,吃饱睡睡醒吃是原则。”
“在外面吃的?”祁路遥关上柜橱,和闻宁舟一起准备晚饭。
“哥哥从酒楼带回来的”,闻宁舟说,“我一个人不值当的做饭。”
“你去歇歇阿遥,我自己来”,闻宁舟把祁路遥往竈房外推,“不用帮忙,我喜欢做饭给你吃。”
祁路遥被她推出去,转身在她额头亲一口,“我想在这。”
“那么就不见你,我就想看你”,祁路遥无赖,一步也不离开。
那这样讲,闻宁舟不再赶她,低头摆弄菜,露出浅笑,脸颊绽放两颗甜甜的小梨涡。
晚饭比往常吃得晚,两人都饿狠了,吃得很快,闻宁舟小酌一杯,没有预想中的辣味,反而香香甜甜的,她砸吧砸吧嘴品品,还想再要一杯。
祁路遥看她眸子清醒,以为她酒量不错,只出言提醒,“这酒喝着甜,有点后劲。”
小小一坛陈年桃花酿,因为这瓶坛子最精致,闻宁舟选择的这个,这就对祁路遥来说,劲头不是多大,她看闻宁舟举着杯子,水汪汪的眼睛看她,就又给她倒了浅浅一杯。
闻宁舟下巴抵在桌上,杯子凑在嘴边,一点一点咂摸味。
“甜”,她脑袋左右摇晃,显然很开心,嘴唇微微嘟着,动作俏皮,“还想喝。”
她这么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空掉的杯子倒在桌上,她脸蛋酡红,呼吸平稳。
祁路遥把她面前的盘子收起来,和她鼻尖对鼻尖趴一会,呼吸之间全是甜甜的桃花酿。
“好想你”,祁路遥之间点了点她的脸蛋,闻宁舟睡得很香,毫无反应。
祁路遥得寸进尺,和她凑的更近一点,悄悄说,“我心悦你。”
闻宁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祁路遥抿了抿嘴巴,垂眸近在咫尺看闻宁舟潋滟的嘴唇,又抿了下嘴,接着凑了上去。
“舟舟啊”,祁路遥满足的喟嘆,往后退一点点,鼻尖相抵,手背怜惜地抚过她的脸,“什么时候,能是我的舟舟。”
两杯甜酒下肚,闻宁舟睡得人事不知,祁路遥风尘仆仆回来,伺候这个小磨人精,认真的给她洗漱,喂她和热水,帮她换衣服。
把小祖宗收拾好,祁路遥才匆忙泡个澡。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异常的安心,闻宁舟好眠无梦,睡得满足。
她睡得早,醒的也早,祁路遥累狠了,已经在沉沉睡着。
闻宁舟枕着祁路遥的胳膊,整个人被搂在怀裏,看着阿遥美如冠玉的脸,此时平静清冷。
她突然不合时宜想起来那个梦,阿遥的脸上是让人难以抗拒的神色。
旖旎的梦境中祁路遥的脸更加清晰,闻宁舟羞得待不住,她想立刻下床站在院子裏透透气,让凉风吹清醒她。
梦都是假的,作不得数,闻宁舟默默地转过身,不去看祁路遥——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呀,好梦好梦,啾啾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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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今天阿遥坦白了吗?
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
不论是清醒还是迷糊,只要不尽快离开床,随时都有再睡着的危险。
闻宁舟翻个身背对着祁路遥, 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回笼觉睡醒,闻宁舟感觉到腰上打着一条手臂, 祁路遥贴在她身后,胳膊绕过腰,把她圈在怀裏。
闻宁舟在被窝裏活动腿脚, 伸个懒腰, 祁路遥撑起身子, 俯在她上方,“醒了?”
外面的太阳高高挂起,她们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 这一觉睡得都沉, 解了乏就浑身犯懒。
闻宁舟哼哼唧唧,往被子下缩,脑袋使劲朝祁路遥怀裏拱,软软的撒娇,“不想起吶。”
“那就不起”, 这种小事, 祁路遥肯定纵着她, “多睡会。”
祁路遥把被子边缘往上翻,迭住一点, 露出闻宁舟的鼻尖,脸颊在她头发上蹭蹭,眷恋道,“好想你。”
闻宁舟心如粗袖, 不是一般的大,那个荒唐的梦,她不敢深思,紧紧地藏在心底,从不主动想起来。
只是偶尔看着祁路遥清冷的脸,总忍不住回忆,这张脸染上欲.望时是什么模样,睡觉时的亲密接触,让她有一丝害羞,也带了些隐秘的渴望。
于是她表现出来的,就是更喜欢往祁路遥怀裏钻,但是在祁路遥对她更亲密时,她又会红着脸别扭地躲闪。
这对她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闻宁舟盲目理性,这些奇怪的念头完全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别问,问就是劣根性。
闻宁舟分析的明明白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差不多是相依为命的,产生依赖喜欢甚至占有欲,都是劣根性在作祟。
祁路遥对她那么好,她想亲近她,这是自然规律,她自己的雏鸟情节,一点也不稀奇。
日子周而复始,平静悠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们过得淡泊充实。
时间鸡贼,遛得不着痕迹,转眼到了春夏交替,嫩芽由鹅黄转深绿。
但还是留下了些证据,红中和臭臭都长大了,那只小奶猫也学会偷开柜橱子摸肉吃,远在山裏的孟德斯叶子绿的油亮亮,结出一丁丁大的小青柿疙瘩。
祁路遥每天都想坦白,她深知拖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说得晚,越是在消耗闻宁舟的信任。
问心有愧,祁路遥每次对上闻宁舟清澈的目光,都良心疼。
一个时刻琢磨着造她爹的反,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的人,很难讲有良心,但祁路遥心裏的确堵着,始终不踏实。
她决定,看看闻宁舟的态度,如果有接受的可能,她就全盘托出,如果有抗拒的表情,她就立即停下。
祁路遥想旁敲侧击,但她心虚啊,击都不敢击。
她选了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闻宁舟心情大好,她从在酒楼裏就在思考这个事,比平时提前半个时辰溜出来。
先去买了蜜饯,又转了转买了糖人和麻团,顺便买了根烤羊腿,最后转到目的地,买了坛桃花酿和女儿红。
酒壮怂人胆,祁路遥承认,她怕,让她单枪匹马去刺二皇子,她都不会有这么怕。
她殷勤的摆好酒菜,扶闻宁舟上座,东扯西拉的讲了好几个话题。
闻宁舟看她这反常的模样,大概猜到等会有什么事。
祁路遥有事隐瞒她,讲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她也真没有特别在意,谁都有小秘密,她也有。
只要远离漩涡中心,离陈长青和长公主这条故事线远一点,她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茍活最重要,闻宁舟自认可接受的程度很大,无论祁路遥要坦白什么,都没关系,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阿遥,你说吧”,闻宁舟觉得好玩,祁路遥露出这种小朋友犯错误殷切又可怜的眼神。
闻宁舟浅笑,“随便说,我顶得住。”
祁路遥见她了然,看她笑意盈盈,反而更紧张了。
平时她们一起去茶馆听书,或者酒楼大堂来说书先生,听到过先生讲一些皇家权贵和书生小姐的故事。
故事就那么些,说来说去换汤不换药,闻宁舟喜欢听故事,有说书的去,祁路遥就会叫她去听,在路上碰到那个场子搭架子,她也凑过去图个热闹。
祁路遥跟她聊过,知道她似乎不大喜欢皇家的人,还不喜欢书生,但她每次又都会听完,听完暗自嘟囔一句,“狗东西。”
“舟舟”,祁路遥开始试探,“舟舟假如,我是说如果有人欺骗了你。”
“起初不是有意欺瞒”,祁路遥的求生欲让她连忙补充,“但后来由于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坦白。”
“甚至”,祁路遥说的艰难,“甚至为了不暴露,不惜用谎言来弥补谎言。”
祁路遥说话的时候,闻宁舟仰头看着她,目光专注,依旧带着浅笑。
“嗯”,闻宁舟应了声,表示她在听,单这一个字,让祁路遥品不出来什么意思。
祁路遥看她的样子,突然特别想抱她,想把她纳入怀裏,生怕现在不抱,等会便不给她抱了。
“阿遥,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闻宁舟侧身往旁边一躲,没有让祁路遥抱住她,脸上依旧没有生气的样子,脸颊的小梨涡还在。
“谁要是骗我,故意骗我,再骗上加骗”,闻宁舟道,“我能忍?”
“刀来”,闻宁舟眉头拧住,“砍死。”
说罢,祁路遥神情明显一僵,闻宁舟噗嗤笑出来,拉住祁路遥的胳膊,放在自己身后,她钻进她怀裏。
伸手环住她的腰,闻宁舟仰起头,眉眼弯弯,皓齿明眸,娇娇的做鬼脸,然后笑道,“可如果是阿遥。”
“就没关系。”
祁路遥心尖一烫,搭在闻宁舟身后的手臂瞬间收紧。
想把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勒进骨血裏。
闻宁舟是个通透的人,这么久祁路遥不说,她一点不好奇,也不问,她很聪明,祁路遥前面说的那么明显,她不会听不懂。
但她的回答,无疑是给祁路遥吃了颗定心丸,她原谅祁路遥的欺瞒。
这是祁路遥没有想到的,接着她听闻宁舟说,“那么,阿遥对我保留了什么呢?”
“我家”,祁路遥斟酌,“有点不寻常。”——
作者有话说:阿遥:有点不寻常-
有钱的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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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富可敌国
祁路遥说她家有点不寻常, 无辜的闻宁舟,此刻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还有心思见缝插针的吹彩虹屁,“那肯定”, 她说,“寻常家裏哪能生出阿遥这么漂亮的姑娘。”
祁路遥心虚地笑了下, 闻宁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她现在实在太干净、目光太纯,让祁路遥满满的都是罪恶感。
坦白的话就在嘴边, 祁路遥抬手遮住闻宁舟的眼睛, 感受到她纤长的睫毛不安地眨动。
闻宁舟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她也在紧张。
“我”,祁路遥喉咙动了动,“我爹有点权势和银两。”
闻宁舟不喜欢书生, 不喜欢勋贵, 尤其不喜欢皇家,这些是祁路遥在平时慢慢了解到的,她第一次觉得公主的身份,让她难以启齿。
“阿遥的气质,一看也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闻宁舟眼睛被挡住, 嘴没有, 她不仅不抗拒,依旧要拍马屁。
祁路遥肆无忌惮, 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看,这粉嫩的嘴唇她尝过,甜甜软软的,这本来就是个很软的姑娘。
她不想再做无谓的铺垫, 该说的话迟早要说,欺骗到此为止。
祁路遥下定决心,收回挡在闻宁舟面前的手,坦荡地撞进她的眼睛裏,“舟舟。”
“我真的,很在意你”,祁路遥嘴唇抿成一条线,宣誓一般,说罢她垂下眼帘,挡住眸子,满脸愧色。
闻宁舟屏气,专注望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在意,坦荡是双方的,她注定要把秘密烂在肚子裏。
祁路遥像是犯了错的小孩,知道自己不对,但慌张无措,不知道从哪坦白的好。
她认真局促的模样,让闻宁舟不忍追问,有隐瞒就隐瞒吧,反正也不影响她们生活。
闻宁舟对祁路遥其实很包容,对她的底线,降多低都可以,可她一般没有机会包容,大都是祁路遥在惯着她。
“长公主”这几个字,在唇齿间饶了几个来回,祁路遥轻轻嘆了口气,像个窝囊的怂包软蛋,不能面对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呢?
太过于在意,反而会束手束脚。
闻宁舟向前半步,用脑袋顶祁路遥,脑袋戳她肩膀,嘴裏叫她,“阿遥,遥遥。”
祁路遥抬眸,有些疑惑,闻宁舟则借这个机会,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低头。
手掌又小又软,抚在祁路遥脸颊,“也就是说”,闻宁舟眼睛亮晶晶,“阿遥家裏很有钱?”
她提起钱,语气激动,眼睛裏却没有对钱的渴望,她只是打岔,祁路遥知道。
“那阿遥呢,有钱吗?还是家裏的钱?”闻宁舟岔开原本的话题,不想祁路遥纠结,她见不得如此明艳的人,露出这种难受的表情。
她人都送到祁路遥脸跟前了,没有不抱的道理,祁路遥伸手环住她的腰,脸没动,还在她掌心被捧着。
“家裏有钱”,祁路遥说,“我自己也有一点。”
闻宁舟兴致更高的样子,“一点是多大点?”
“能养活我们吗?”闻宁舟分出想要混吃等死的声音。
祁路遥当真认真思考一下,“够养活我自己,或者够养活全大景的百姓,包一辈子没问题。”
闻宁舟震惊当场。
祁路遥这是在从细枝末节上透露,这身份怎么可能平凡!闻宁舟这下是真的紧张了,这样的身家,不是达官显贵,还能是什么?
“但恐怕不能养活你。”
“我终归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你,这点银钱,不够的。”
闻宁舟脸蛋透着红,还没从震惊裏反应过来,就听祁路遥极度正经的说这种话。
“少来”,闻宁舟别别扭扭的,“我很好养,爱笑不闹,就是吃的多了些。”
“要是阿遥养我,我还可以吃少点。”
很奇怪,出大问题了。
话题走向不大对劲,闻宁舟脸颊发烫,意识到现在的画风不对,她觉得捧着祁路遥的脸烫手。
明明是听祁路遥解释的,怎么反倒她自己脸红的要命。
“所以”,闻宁舟心底已经软了,忍不住感慨,“阿遥真的很厉害啊。”
“之前在山上,对你来说,我们日子不是是过得挺苦的”,闻宁舟问。
“不对,现在也没有特别好。”
祁路遥说她自己的钱,能养活全天下的百姓一辈子,虽然不包括贵胄,但这也是富可敌国了。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闻宁舟似真似假的感慨。
不等祁路遥反驳,闻宁舟语调淡淡,“那你隐瞒我的,应该还挺多。”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已经是陈述事实,听不出喜怒。
的确,她们一直不富裕,闻宁舟那几个存钱的泥罐子,分开装着她们的家当,她没有藏私房钱,都当着祁路遥放的。
精打细算过日子,之前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们相互依靠,共同挣钱养家的基础上。
现在祁路遥突然讲她很有钱,她们间的平衡有微妙的偏差,并且从这点延伸出来很多,祁路遥是不是与家人决裂,也不得不让闻宁舟深思。
她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
作者有话说:亿点点
晚安呀,这章太短了,放上来阿樵脸都烧得慌,爬上了说声晚安呀,好久没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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