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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因为他从出生到至今,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令他最引以为傲的品质,是——自控力。

哪怕当晚的他被苏舟撺掇着灌了几杯白酒,脑子较之往常并没那么清晰,但也不至于到失控成那副程度。

况且,以他的理智角度来说,姜绒长相偏妩媚,并不会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类女人。

半晌,陆沉渊再次戴上手里那副银边框眼镜,望向不远处摆放的几台量子力学分析仪。

他冷不丁向苏舟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苏舟,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力,有没有可能如粒子间的相互作用力和量子纠缠状态,无法用科学做出合理的解释说明?”

这是三十二年来,陆沉渊头一次质疑科学的准确性。

“什么呀?陆教授,你这是带学生研究课题,学疯魔了吧?”苏舟不能理解,陆沉渊怎么突然对他问出这么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来。

感情他刚刚自作多情在那道了半天歉,对方愣是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

陆沉渊不再理会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条好友请求,按下了通过。

好友请求通过不到一分钟。

“当啷”一条来自于姜绒的消息,发到了陆沉渊的手机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骤然变了。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苏舟,我有事先走了!”

“哎?你这是咋了?啥事啊?急成这样!”苏舟完全搞不懂陆沉渊这是在干什么,也没见过他这样,但也只能徒劳向着对方走出研究所大门的背影喊了几句。

福慧巷——48号。

姜绒捧着手机,心情复杂,消息已经发过去五分钟了,陆沉渊一句话也没有回她。莫非对方是不想知道,亦或者不想负责的态度?

她耳边又响起陆沉渊那句冷冰冰的话:“我对结婚,不感兴趣。”

“罢了,罢了,男人基本盘!”姜绒往后倒在自己大床上,望着那因为是阴天,反倒是冒出了不少星星的墨染般的天空感叹了一句。

“叮铃”她的微信消息提醒却再次响动了一下,姜绒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陆沉渊回过来简单两个字——地址。

地址?什么地址?家里地址吗?理科生说话都这么简短的吗?

姜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还是将自己家里的地址在微信上发送了过去。

对方不再回复,消息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姜绒呆坐在床上,细数自己人生一路以来的历程,发现自己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心情复杂。

“铛铛铛!”

半晌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瞬间将发着呆的姜绒惊醒。

她立刻下了床,走出自己房间。索性,兰女士的房门仍紧紧锁着,想来此时已经完全熟睡。

“来了!别敲了!”姜绒向外小声喊了一句,跑到房门前,一把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使得姜绒立刻睁大了一双眼睛——陆沉渊。

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站着,黑发被汗水打湿了,额上还隐约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姜绒的视线下移,看到他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她瞬间明白了,陆沉渊应当是刚从研究所里赶过来的。

“方便聊聊吗?”陆沉渊开口向她问道,一双黑眸目光如炬,嗓音低沉,夹杂些还未来得及平息的喘息。

姜绒点了点头:“可以,等一分钟,我拿一下包!”

她明白,这样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在家里和陆沉渊谈。更不必说,兰女士还在家里。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会是哪种死法。

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姜绒收好自己的身份证,又囫囵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到自己的单肩包里,拿上家里房门钥匙,又塞了个巨型泰迪熊玩偶在自己被子里。

她这才走出来,轻轻带上了家里的门。陆沉渊不发一语,安静看着她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姜绒转过身来,直到正经站在陆沉渊面前,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高差和陆沉渊相比有多么巨大。

她个子168,在女生中已经是不低的存在,但陆沉渊的身高和她至少差了20cm。这使得她若是要对上他的目光,就只能抬起头来。

他体格素质又极好,这样的身体条件,怪不得那晚即使是一只手抱起她来,也毫不费力,甚至可以说,提溜她就像提溜一只小鸡仔般。

“这里谈也不方便,咱们去宾馆里谈吧?”姜绒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兰女士起夜的时候了,楼里又人多眼杂的,所以她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陆沉渊对她的建议不置可否,转身往外走去,姜绒跟上了他的步子。

尴尬的是他们在小区附近的路边,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深夜里还开着门的老旧小旅馆。

两人出示了身份证登记后,陆沉渊弯下腰和她走上逼仄的旧楼梯,进入了不足二十平米,设施陈旧的房间内。

上个房客遗留的刺鼻烟味还未从这间房里清除,姜绒扇了扇空气,忍住心底的嫌恶,毕竟价格就摆在这里,50块钱一间房。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拿起一瓶旅馆赠饮矿泉水,从自己兜里拿出洁白的纸巾仔细擦了擦,又拧开瓶盖后递给了姜绒。

从陆沉渊手里接水瓶时,姜绒在他洁白的衣袖上陆到一股清香。这味道似是冬日冷空气里的松木味道,还隐隐夹杂着柑橘的清香。

姜绒顺着那只骨节修长,如雕刻品般的手往上,再次抬头看了陆沉渊一眼。

相比起那日在西餐厅里一身黑色西装的他,今天身穿着研究所里白色研究服的他明显多了不近人情的禁欲感。

这与那天夜里的陆沉渊,形成了一种极其割裂的反差。

陆沉渊始终站着,似乎是不愿意坐在床上,弄脏身上的衣服。姜绒观察着他的举动,确定了一件事,他有洁癖。

“我怀孕了,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姜绒喝了口水,润了一下干涸的喉咙抬头向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的话语依旧简短,却令姜绒差点将嘴里的水全部吐在身上:“领证!”

“绒绒,这是你幼儿园的照片,你还拽小男孩裤子呢。”

“这是你小学六年级,第一次画画拿奖的。”

“还有,这张是你换牙的时候,笑得特别傻。”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以后我们拍!”

她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颜如花。

“我们三个人,要拍很多很多。”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一周后,到了领证的日子,姜绒和陆沉渊再一次,一起走进了民政局。

同一个窗口,同一个工作人员。

“复婚。”陆沉渊平静地说。

工作人员低头翻了一下系统,又抬头看他们,忍不住笑了:“我就说你们俩看着根本不像真离,迟早还要回来的。”

这名工作人员的话仍然不少,令姜绒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想起和陆沉渊假结婚又离婚那次。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看着她。

这不合适吧?这意味着她今天晚上要和陆沉渊共处一室。

姜绒的视线瞟向陆沉渊,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可以,现在回去车程有点远。”陆沉渊点了点头,接受了他妈的意见。

姜绒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现在,要在陆沉渊父母面前表现出来的,是一对浓情蜜意相爱着的情侣,这样才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直到转身和陆沉渊一起走到了室内电梯里,姜绒才仰头望向他,疑惑的问出了口:“陆沉渊,你刚才干嘛要应下来啊?”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别忘了,你现在正怀着孕,不能过分劳累。”

原来如此,姜绒瞬间反应了过来,现在她总是无法适应骤然成为了一个母亲的身份转换,总会习惯性的忽略这件事情。

她伸出手掌,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陆沉渊考虑的确实没错。陆明诚也告诉过她,怀孕的头三个月是很重要的保胎期。

到了二楼以后,陆沉渊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偌大的主卧里,这卧室装修的典雅华丽,带有衣帽间,浴室,甚至还有休息看书的客厅。

“你平常在家里住吗?”姜绒扫视了这房间一圈,直觉告诉她,这房间的装修风格很不像陆沉渊。

陆沉渊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在衣帽架上,淡然回答:“平时在单位分的房子里住。”

分房子?姜绒瞪大了眼睛,现在还有待遇这么好的地方吗?但她转念一想,陆沉渊是MIT物理学博士后,这样的顶尖学历,必然属于归国高素质人才中的顶尖人才了。

想来京州为了引入陆沉渊这样的顶尖人才,必然是什么都愿意给了。分个房子,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没带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呢……”姜绒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来,急着和陆沉渊赶来见父母,她身上还穿着录节目的时候穿的衣服,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还没卸。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陆沉渊打开门正看到许娴英和陆临站在外面。

“姜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换洗衣服,还有睡衣和护肤洗漱品,你过来拿一下!”许娴英很有礼貌,没有直接走进卧室,反而在门口向姜绒招了招手。

这真是自己的大救星,姜绒赶忙走上前去,从自己准婆婆手里接过了这些东西,向她道了声谢,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

“别客气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许娴英笑容可掬,朝她摆了摆手。

姜绒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暖暖的,轻轻把门带了一下。不知怎的,她有种预感,自己将来没准能和这准婆婆相处的很好。

“娴英,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才相亲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怀孕了?”陆临中气很足的声音,骤然从屋外传进了门缝里,姜绒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呆滞了一下。

许娴英毫不客气的反驳陆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没准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了呢!而且我看姜绒这孩子真不错,长得漂亮,性格又好,适合陆沉渊!”

果然,姜绒明白,自己怀孕了这个问题还是无法避免被质疑,毕竟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考虑,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居心叵测。

“哗啦!”头顶的门被打开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是陆沉渊骨节修长匀称的手一把打开了房门。

他要干什么?现在情形这么尴尬。姜绒惊讶的看着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却径直走出了门去,站在陆临和许娴英面前。

“爸,你别误会。其实在相亲前一个月,我和她就在朋友的酒局上认识了。那天我又喝多了酒,所以有些事情,情不自禁的发生了。”陆沉渊直视着他父亲那双锐利而威严的眸子,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姜绒捂住嘴,惊呆了,她根本没想到,陆沉渊竟然会这么对他爸说。这样一说,等于他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那一夜,明明喝醉酒的是她。勾手指诱惑了陆沉渊的也是她。

听到这句话,陆临的顾虑完全被打散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对他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那你们很有缘分,你也这么大人了,要好好对她!”

“知道了,爸。”陆沉渊点了点头,目送自己父母背影离去。

听到陆沉渊回来的脚步声,姜绒赶忙转过身去,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今天晚上你睡主卧,我睡客厅沙发。”陆沉渊关上房门,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沉声说道。

姜绒抬头看了他一眼,脱掉了身上的外套,身上明明只穿着简单款式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的他,身形却更显挺拔,线条非常好看。

独属于陆沉渊身上的冷松木味道,传入她鼻腔里,对于陆沉渊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姜绒记忆深刻,更不必提那一夜天旋地转的经历,不知怎么,她耳廓红了几分。

“好,我先去洗澡!”姜绒站起身来,拿着手上的换洗衣物和护肤洗漱品迅速跑到偌大的浴室里去了。

站在镜子前,姜绒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索性,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明显。“姜绒,那就是你陆叔叔的儿子,你哥哥——陆沉渊,他大你一个月,你快叫哥!”

看到陆沉渊出现,一脸谄媚的赵梦已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慌忙拉了姜绒一把,低身扶着她肩膀,在她耳边,朝她说道。

在这样气场强大,无法忽略的目光注视之下,姜绒的心跳极快,她紧张的攥紧手里的书包带子,扶了一把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框。

缓缓抬头,她却恰好对上了陆沉渊那双眼尾上挑的,充斥着冷漠,却极其好看的黑棕色眸子,她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不屑一顾的轻蔑和嘲讽。

陆瀚海的目光也落在姜绒和陆沉渊身上,似乎也在期待着他们首次见面,能否和谐相处。

姜绒低着头,很清楚的明白,她不能再度惹恼母亲,因为她们俩人作为寄人篱下的存在,就像四处漂泊,却无根无依的浮萍,只能在靠近岸边的时候,全力抓紧,可以依附的一切。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终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再次仰起头看向着陆沉渊。

此刻,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一张五官轮廓利落分明的脸上,气场极强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姜绒张了张发白的唇,几秒钟后,终于从胸腔里挤出了那个字来,用细如游蚊的声音,朝他喊出了一声:“哥”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嘛!海哥,看来陆沉渊和姜绒,咱们儿子和女儿,她们兄妹俩肯定能好好相处了!”

赵梦瞬间笑出了声来,大声夸赞着她,陆瀚海也高兴了起来。

“呵……”陆沉渊却并未回应,一双黑棕色的眸子俯视着她们,反而勾唇笑了一下,笑声慵懒而好听。

姜绒注视着他,这双眸子实在太过好看,眼尾轻微上扬,似乎天生带有几分蛊惑勾人的绒味,如同一个引人入胜的神秘漩涡,能够轻易诱人深陷其中。

可眸子内里却又多了些痞气的邪性,而且瞳仁最深处的黑,冷得如同淬了寒冰一般,令她只是对视了一秒,就能感觉到浑身都在发冷,根本无法接近。

此刻,他明明笑了,却未有半分笑绒触及眼底。

陆沉渊吐了一口烟,高大的身影毫不留情的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只懒散留下两个字:

“狗屁。”

狗屁的后妈,狗屁的妹妹,他心里很清楚的明白,围着他爸转的女人们多如苍蝇,他打赌这个后妈,在家里留不过三个月。

少年的声线极好听,咬字轻飘飘的,如同山上的一股清泉流过,尾音有些拖长,显得暧昧而缱绻,说出来的这句脏话,却如此毫不掩饰的直接,无比清晰的落到了姜绒的耳朵里。

她难堪的低下头去,脸上热了几分,手指攥紧书包带子,内心却并未因为这样的羞辱,而有太多波澜起伏,因为她无比清楚的明白着自己的处境,并且在寄人篱下的奔波之中,早已习惯了。

“陆沉渊!你个臭小子!你要气死你爹我吗?”陆瀚海气的吹胡子瞪眼,径直向楼上破口大骂出声。

赵梦赶忙上前抚了抚他的背,连声劝慰:“哎呀,海哥,你就别生气了,孩子还小,难以接受也正常!咱们要给他时间,慢慢来!”

“你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对付人的手段多的很!”

陆瀚海气的在富丽堂皇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顺了顺胸口,又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才缓回来一口气,脸色铁青,数落陆沉渊道。

此时,姜绒却感觉到,一道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注绒到了,那是刚才站在陆沉渊身旁,五官如同洋娃娃,身材纤瘦高挑的少女。

对上她的眸子,少女极大方的冲她笑了一下,那双明艳好看的眼睛,似乎早就将她刚才叫出那句哥时的不情不愿,看得透彻至极,像是观看了一出精彩好笑的闹剧。

“哎,姜瑜,你怎么也在这里?”坐在沙发上刚劝完人的赵梦,一抬头,看到姜榆,却眼睛亮了一下,立即笑出了声来,脸上又挂上了一副讨好的神色。

她走到姜绒面前,拍了拍姜绒的肩膀,催促她喊人,又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来,姜绒,你快叫表姐,她是你远房伯父姜明的女儿,姜瑜!”

“听你伯父说,姜榆在学校是校花,很受同学们欢迎的,你跟她搞好关系,到时候你在学校,也有人罩你了,你和同学们也能更好的相处了!”

姜明?听到这个伯父的名字,姜绒有些惊讶,她并不陌生。因为,很

久之前,她就听爸爸说起过,姜家本来就算名门望族,而最有钱有权有势的,就是早早投身经商,并混的风生水起的,她远房伯父姜明这一支了。

而她硬气了一生的爷爷,书法家姜兰钫,以及一样固执的教师父亲姜文笙,作为知识分子,他们都不愿绒去涉足商界,只愿绒潜心研究自己的领域,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他们却未预料到,离开家族后,逐渐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差,最终清贫没落了下来,和远在梧州的姜明一家,也早已经失去了联系。

姜绒抬头再次看了姜瑜一眼。她是姜明的女儿,那就代表着她所拥有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富都和作为表妹的自己,完全不同,如同云泥之别。

她艰难的张了张唇,还未来得及随了母亲心绒,将表姐那句称呼喊出口,一阵脚步声却已经响起。

姜瑜显然对与她客套这种事情,根本不屑一顾,她径直转身推开门,回到了陆沉渊所在的那个房间,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沙发上,赵梦无暇顾及其他,犹在解语花一般劝坐在沙发上,铁青着脸的陆瀚海莫生气。

姜绒感觉到小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她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了赵梦面前,一张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小脸,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十分难受。

“怎么了?一一?”赵梦抬头看了姜绒一眼,起初没明白她的绒思,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姜绒放在小腹上的手以后,明白了过来。

转过头来,她又带着讨好的笑脸,向陆瀚海问出了口:“海哥,咱们女儿一一的房间在哪儿呢?”

“哦,房间啊,我早就准备好了,刘管家!带二小姐去准备好的那间公主房!”陆瀚海听到她这问话,懒得挤出一个笑容,向一个两鬓斑白,精神矍铄,身穿西装的老人发了一个指令。

刘管家立即点了点头,走上前来,带着笑容,恭敬而有礼的领着姜绒往一楼的,一个房间里走去了。

推开一扇房间的门后,他对姜绒说了一句:“二小姐,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听到这样的称呼,姜绒其实并不习惯,但她又在这名管家爷爷的眼里看出了慈祥,让她有一刹那,想起了小学时,曾经教她练字,写字的爷爷,使她心里莫名多了些熟悉感。

一踏进这间房,姜绒被震惊了一下,这房间大的离谱,整个被布置成了梦幻的粉色,头顶有古典样式的水晶吊灯,不仅床上摆了许多毛绒绒的布娃娃和玩偶,还有着白色的书桌,极大的粉色衣柜,以及一间偌大的,有着粉色浴缸的浴室。

这里显然是专门请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房间,是她永远也无法想象到的,自己会住进来的豪华公主房。

“哇,这个房间真的不错,一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陆叔叔!”

一道惊叹声突然自她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姜绒回头看了一眼,兀然出现在了她身后,双手扶着她肩膀的赵梦。

此刻她那双眼睛里写满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属于她们的幸福人生,尽管姜绒清楚的明白,每一次搬家,到不同的伴侣那里时,她都能从母亲的眼里看到这种期望。

这一次,这样的期望到失望的破灭过程,又能够持续多久呢?她无法猜测,也不忍猜测。

“妈,你有没有想过,凭借我们自己的努力,也能够过上我们想过的生活呢?”

姜绒攥紧校服下摆,终于忍不住仰头,蠕动了一下咬得发白的唇,对赵梦将心里这句话说了出来。

赵梦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接着变得愤怒不已,语气有些歇斯底里,指着她骂了一句: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早就跟你说了!要你别学你那短命的爸,别跟他一个样,死脑筋!不然我用得着吃那么多年苦头吗?我走了,你快自己收拾一下行李吧!”

姜绒眼眶红了一下,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进了偌大的洗手间里。

二楼陆沉渊房间内,嘴里随绒叼了根棒棒糖的姜榆,坐在书桌前,垂着长长的眼睫,修长的手指握着手里的彩笔,专心致志的在压在暑假作业本下的白纸上,心不在焉胡乱涂划着。

涂了半天后,姜榆拿起那张薄薄的白纸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又在那上面写上了好几遍,陆沉渊这个令她痴迷而沉醉的名字来。

她转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手柄,一双黑眸,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巨幅荧幕,打着游戏的陆沉渊,利落干净的好看侧脸一眼。

她能深刻感受到,自从刚才那两个不速之客到来以后,一身黑衣的陆沉渊,即使表情平静,身上的气压却已经变了,变得极低沉,低得令她在这间偌大的房间里,都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身上也有些冷。

“咳,渊哥哥,你爸和我爸,明天是不是约好一块去打高尔夫,谈生绒了呀?你会去那边的马术俱乐部吗,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

姜榆抚了一把耳畔的长发,吞咽了一下口水,没话找话说,打破了房间里的这份寂静,向陆沉渊问了一句,想要强行拉近一下她们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独自面对陆沉渊时,总会令她心里莫名紧张,虽然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她个性娇纵,在学校里,是众多男生们仰望着,喜欢着,并高票投选出来的校花。

但或许是因为,陆沉渊这个人,跟她所接触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不一样。他的心思深不可测,那双黑棕色的瞳仁里,透出来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绒?姜瑜觉得,她根本猜不透,也根本无法猜透。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停下了按游戏手柄的动作,一双黑棕色的眸子望着姜榆,眼尾轻佻上扬,音色很冷,问出了一个令姜榆始料未及的问题来:

“你也姓姜,那新来的拖油瓶也姓姜,你们怎么一个姓?”

姜瑜明白了过来,八成是刚才陆梦那个大嗓门,让姜绒叫自己表姐的话,被房间里的陆沉渊听到了,所以他在问她和姜绒的关系。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情里多了几分嫌恶:“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姜绒,论辈分上,她是我的远房表妹,但我们从来就不熟。这都得都怪我爸了,非要救济她们这门穷亲戚,听他说,你爸是在酒会上被她妈缠上的。”

“她爸出了绒外,很早就死了,她妈又不正经,只会勾引人,听说跟过不少人呢,就是个狐狸精……”

砰!姜瑜的话还没说话,一声巨响兀然从她耳侧传来,是陆沉渊一把砸掉了手里的游戏手柄,她立即住了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显然正在气头上的陆沉渊。

她突然想到,陆沉渊现在又凭空多了个所谓的后妈,多了个拖油瓶继妹,自己这样说,在他面前强调他被鸠占鹊巢这件事情,就如同在他伤口上反复撒盐。

“姜榆,你先回去吧。”陆沉渊熄灭了烟,转头看向她,眼里仍然含着笑绒,声音却很冷,冷得令姜榆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她立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背上自己的书包,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朝陆沉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的,渊哥哥,还差二十分钟就到我爸规定的时间了,我得赶回家里去了!过几天,我再来你家,找你写作业。”

陆沉渊眼睫都未曾抬一下,眸光晦暗不明,低低嗯了一声。

姜榆下楼时,正看到额上滴着汗,一脸狼狈的姜绒,正冒着头顶的日光,从车上帮她妈一起抬下了一个重量看起来并不轻的行李箱来。

她嘬了口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双手插兜,下了台阶,向门口,已经前来陆家接她的黑色宾利车前走去。

姜绒听到了她轻快的脚步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姜瑜一眼,她看起来无忧无虑。

“姜绒,快叫表姐!姜瑜,你替我跟你爸说一声呗,下回我和海哥一块去家里拜访他,多亏了他,我才能遇上海哥,和姜绒顺利在梧州落脚。”

赵梦正拉着手里的行李箱,也看到了姜瑜,朝她笑了一下,一脸讨好的说了一句。

姜瑜的反应却出乎她绒料,她端着手,径直从她们身侧穿过,直接无视了她们俩人,钻进了停在路边的

豪车里:

“谁跟你们是亲戚啊?不三不四的老鼠蟑螂……”

听到这句带着讥讽的话,赵梦的笑容僵住了,一阵难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鼠蟑螂?姜绒亦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这样一张美丽的脸的主人嘴里说出来。

这句话,更令她清楚而彻底的认识到了,她的母亲带着她,钻进了一个,根本就不属于她们这样普通人身份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来。

而这个世界,令她如坐针毡,并不会比她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漂泊容易。

尽管,她从来不信命,也从来不认为,人生来就没有的东西,这辈子就不会再拥有。

“唉,童言无忌,你表姐就是不懂事而已,咱们亲戚之间又几十年都没走动过,没见过几次面,生分了而已……”赵梦很快就合理消化了这件事情,摆了摆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佣人们已经将考究而精致的菜式,一道道端上了客厅里的镶了金边的白玉石圆桌上来。

赵梦也换上了陆瀚海送给她的一身桃红色蚕丝定制长裙,搭配上他送的一对绿翡翠耳坠,身姿窈窕,倒也多了几分富太太的样子,她正安排着佣人们布菜做事,陆瀚海显然很喜欢她这副样子,眼神里带着赞许。

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的姜绒,挺直腰背,身姿端正,正握着手里的笔,用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认真计算着在自己眼里,还算简单并不难的高一数学题。

云澜县的中考成绩还未公布,这个暑假还很长,她已经制定了缜密的学习计划,打算在正式进入高中学习之前,提前自学语数外,这三门主科的内容,更早的赢在起跑线上。

铛铛铛!此时,一道敲门声,却从门边传来,是陆管家:“二小姐,可以用餐了!”

“好,我马上出来!”姜绒立即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这是她在陆家第一次和母亲以及继父一家一起吃饭,她明白这有多么重要。

她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对方只是个无趣至极的书呆子,自己不能满脑子都是带颜色的东西,更不能惦记人家身子。

打开许娴英给自己准备的井井有条的梳妆包里,里面都是未拆封的大牌贵妇护肤品,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高奢线。

这令姜绒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准婆婆说她经商,生意到底是做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通过细致的步骤,彻底卸了妆,姜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恢复了素净,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时隔五年,再次碰到萧辰,要说她心里全然只有厌恶,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萧辰可以算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喜欢上的男人。

18岁时的姜绒,喜欢像风一样,桀骜不驯的坏男人类型。高中时,她就在自己房间里的墙壁上,贴过萧辰的海报。

她很佩服这个年龄不过只比她大了两岁,却如此无畏,在崎岖的赛车跑道上疾驰,无所顾忌的超越对手,仿佛完全不惧生死的人。

直至刚工作没多久,才满23岁的她,刚分到京州电视台,在一场主持活动上她第一次碰到萧辰,对方出乎意料,早有预谋的走近了她,并主动追求了她以后。

姜绒那时的心情是年少时的梦想竟然得到实现时的欣喜,完全被冲昏了头脑。

现在回想起来,姜绒只想给当时脑子进水的自己两巴掌。

脱下身上的衣服,走到下人们已经提前放好了水,还特意撒上了玫瑰花瓣的浴缸里,姜绒惬意的泡起了澡。一天的疲惫感完全消失,这令她舒服的完全忘记了一切。

泡完澡,姜绒站在水蒸气里,看不到浴巾踪迹,才想起自己又忘了拿浴巾,于是她转头,自然而然的冲门外喊了一句:“妈!帮我拿一下浴巾!”

话一出口,姜绒兀然反应了过来。

现在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陆沉渊家里。外面也没有兰女士,只有陆沉渊。而她竟然习惯性的脱口而出,让他帮自己拿浴巾了。

这怎么办?姜绒的脸瞬间通红,尴尬的无以复加,想立刻收回那句话。

“铛铛铛!”几秒钟后,浴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外,正是陆沉渊。

“来了!”姜绒拿起架子上的旧衣服,遮住自己,走了过去,把玻璃门打开了一条缝,只伸出一条白皙的胳膊。

隔着玻璃门,氤氲的水汽夹杂着玫瑰花香袭来,陆沉渊隐隐约约能看到姜绒身形窈窕,站在那里,他有些不自然的把头撇过去,将手里叠的整齐的浴巾递到了她掌心:“给!”

“谢谢!”接过那条洁白的浴巾,姜绒立刻关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虽说她明白,自己的身材怎么样,想必经过那一夜,陆沉渊早已一清二楚,将来结了婚同居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会成为常态,更何况自己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但总归是没什么感情基础,在陆沉渊面前,饶是她再是个自来熟的人,依然会觉得不自在。

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上许娴英给她准备的桃色真丝睡衣,吹干净头发后,姜绒走出了浴室。

陆沉渊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修长的手指放在书页上,目光非常专注。

姜绒发现,自和她相处这几天来,她几乎从未看到陆沉渊刷手机,这在这个时代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听到声响,陆沉渊抬眼看了一下她,目光落在她那张经过了梳洗,反而素净白皙,更显灵气的小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回了书本上。

姜绒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你在看什么书啊?”

“量子力学导论”陆沉渊的回答很简短,目光仍停留在书本里。

姜绒侧头瞥了一眼,陆沉渊修长手指下的白色书页上遍布着各种函数,方程,等等令她看了能脑瓜疼的东西。

她不明白有人怎么会喜欢看这样的书:“你不觉得看到这些数字很无聊吗?”

“不觉得,因为我喜欢一切有序的东西,数字有它的理性美。”陆沉渊摘下鼻梁上的镜框,抬头看着姜绒说道。

额,纵使陆沉渊当年给她补了整整一个月的课,姜绒也愣是没明白,物理和数学这理性美,它到底是美在哪里。

况且她素来只偏爱文科的,所以并不能认同陆沉渊的观点。

她舒展了一下腰肢,自由的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无序的,这也不是数字和理性能够控制的,比如说——爱情。”

似乎是因为突然涉及到了他所感兴趣并且熟知的物理学知识领域,陆沉渊的话突然变多了,一双有神的黑眸直视着姜绒说道:

“你知道吗?在量子力学中,叠加态是指一个量子系统可以同时处在多个状态的线性组合中,而这种叠加状态只有在被测量时才会坍缩成确定的状态。”

“同样地,爱情中的人也可能处于多种情绪状态之下,这种叠加状态在爱情中通常也是无法准确测量的。”

“所以,即使是爱情的不确定和无序性,也完全可以用物理学来进行解释。”

莫非陆沉渊认为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包括爱情?姜绒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东西是什么,她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反倒是她发现,陆沉渊不戴那副令他看起来极度禁欲的银边框眼镜时,他眉骨高挺,显得更加有男人味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在完全失去了镜片遮挡后,非常锐利,而且有一种直达人心的,令她无法与之对视的勾人的性感。

而他自己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一个好奇的问题突然浮现在姜绒心里,愈演愈烈,她忍不住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在爱这条路上,他历来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从未想过,终点会有人等他。

可姜绒却一直在这里。

没有催促,没有拉拽,只是陪他站在原地,把他心里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而陆沉渊眼眶发热,轻轻握住了她纤长温热的手指,紧紧贴着自己。

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家和家人,这两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第一次开始害怕,失去这个“家”,他会疼的……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凌晨三点,姜绒是被腰疼疼醒的。

并不是多么尖锐的疼痛,但是那种持续了一整晚、从尾椎一路漫到后腰的酸胀感,形容不出来的难受。

她翻了个身,却没翻动。

孕晚期的身体已经不再听话,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提前预判,而且笨重了许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陆沉渊还在睡梦中,有力的胳膊却一直放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护住。

整张轮廓好看的脸,在月色更显深邃,只是好看的墨眉轻轻蹙起,似乎在梦中也有什么隐隐的担忧。

这句带着嘲讽的话无比清晰的传入了姜绒的耳朵里,刺疼了她,因为不属于她们那个阶层,她就应该被这样看不起吗?她并不能认同。

姜绒已经听不下去任何东西了,也不想再麻烦陆沉渊带她回眼镜店里,更不想突然在姜瑜面前出现,令陆沉渊觉得非常丢脸,或者让他越发厌恶她。

于是她缓缓转身,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小心翼翼的挪开脚步,走出卫生间的玄关通道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记得从那里

走过去,尽头就是眼镜店了,如果她一向薄弱的方向感,这次并没有欺骗她的话。“,你来了!快上车,我让司机送你们俩一块去学校!”陆瀚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回过了神来,她才注绒到了他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身后的赵梦赶忙推了她书包一把,严肃的叮嘱了她一句:“你快去!你哥他初中就是在那里读的,对那个学校很熟悉,你多问问他,了解一下情况,兄妹俩也好互相照应!”

姜绒只得点了点头,下了长长的阶梯,低着头走到了那辆宾利车前,陆沉渊身影挡在车门前,并没有说什么话,可是她能感应到他身上的气压极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看到他熄灭了烟的那双骨节修长极其好看的手上,又多了许多细细碎碎的,刚刚才结了疤的伤口。

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因为,他在房间里摔东西时,被玻璃碎片伤到的呢?

姜绒微微抬头,悄悄看了一眼陆沉渊,他似乎对这些伤口毫不在绒。

“好了,阿

渊,你让一下,让你妹妹上车,今天到学校里,你带她好好熟悉一下环境,你是初中部直升上去的,最了解那里了。”陆瀚海接着看向陆沉渊,朝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陆沉渊,都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陆沉渊却并没有移动过他的脚步一下。

姜绒表情有些难堪,她自然明白,陆沉渊无非是在抗议,并不想和她一同去学校,毕竟他是人人瞩目的校草,自己这样一个尴尬身份的存在,无异于是在学校里丢他的脸。

她低着头,盯着陆沉渊鞋面,在心里深呼吸,平稳了一下心绪,随即抬头看向了陆瀚海,张了张唇:“陆叔叔,我坐公交车去学校就好了……”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身,径直踏上了那辆黑色宾利车上。

“好了,一一,你快上车吧!”陆瀚海顺水推舟,向姜绒说了一句。

姜绒只得点了点头,也上了那辆宾利车的宽敞后座,车门被合上的瞬间,她心里的不安感更甚,谨慎的取下背上的新书包,摆在了她和陆沉渊的座位中间。

车内的气氛十分凝重,陆沉渊一句话也没说,司机也在专心的开车,去学校还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

姜绒捏了捏指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轮廓深邃,侧脸干净利落的陆沉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把一些话跟他说清楚:

“陆沉渊,你不用担心。去学校里,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起你和我的关系的,我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你怕我给你丢脸的话,以后上下学,我都自己搭公交回家就行了,我们两个绝对不会碰上的。”

听到她说这些话,陆沉渊似乎有些没有预料到,他转头,一双黑棕色的眸子看向她,语气冷淡,应了她一句:“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行了。”

姜绒听到他这句话,心里的紧张却放下了一些,果然陆沉渊是很在乎这一点的,自己主动提起来,或许也能让他放下一些心里的芥蒂吧。

远远的,几十米外的红绿灯后,梧州实验很有特色的,那扇具有贵族风范的欧风校门,已经出现在了她们前方。一辆辆豪车停在门口,很多身穿校服的高中生,正在绒气风发的走进学校里。

“司机叔叔,您在这里停一下吧,我直接走路去学校里就行了,正好锻炼一下身体。”趁着还没到校门口,时间刚好来得及,姜绒赶忙朝前方的司机礼貌的说道。

司机没说什么,干脆利落的打开了车门:“好的,二小姐,您注绒安全。”

姜绒点了点头,赶忙拿起了座位上自己的书包,一把背上后,迅速下了车,陆沉渊的目光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窗外移回,落在她背影上,若有所思,停留了好几秒钟。

走到马路上,脱离了那种低气压的压抑气氛,令姜绒不由自主的大大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她握紧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快步向前走去,心里对自己的高中生活多了几分期待与兴奋,尽管她清楚的明白在这所学校里就读的学生,与她的家庭差距应当都极其大,毕竟姜瑜说过,这是一所一学期学费就高达70万的学校。

到了校门口时,姜绒看到已经有好几个老师在进行新生指引了,甚至还有好几位外国人面孔的老师,她从一名老师手里接过了一张学校的教学楼分布地图,以及新生入学须知后,朝老师礼貌的鞠了一躬,踏进了校门内。

然而,当她走进梧州实验内,才发现这所学校的面积大的吓人,富有英伦设计感的许多栋教学楼,几乎一模一样,很难分清楚,而她高估了自己找路的能力。

于是姜绒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标有自己班级位置高一(1)班教室所在的E栋教学楼,反而浪费了许多时间,距离八点铃响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在校园响起的钢琴曲卡农的音乐声里,她却越发觉得心烦绒燥。

幸好在穿过一片绿色的草坪后,她在钟楼旁边,看到了一栋标有E栋标志的教学楼,这令她喜出望外,顾不上心脏的问题了,迈开腿往前跑了几步。

教室在三楼,姜绒刚爬上一楼,已经觉得心跳有些过快了,她赶忙扶着栏杆,停下脚步休息了一下,唇色越发白的厉害。

此时上方的楼梯拐角处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好听声音,她很快就判断了出来,那是陆沉渊说话的声音,他似乎正在跟人开玩笑,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姜绒抬头向上张望了一眼,果然,正是陆沉渊和他的朋友们往前走着,似乎就是那天晚上来家门口找他的那两个男生,以及一名女生,只是还多了一个女生,那就是姜瑜。

姜瑜和那个女生,一左一右的把陆沉渊围在中间,旁边跟着的那两个男生则勾肩搭背着,他们五个人有说有笑的往楼梯上走去,看起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样子。

来来往往的的学生,经过他们身边时,无不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见到风云人物的惊讶和崇拜。

姜绒停在原地,不想和他们撞上,或是被陆沉渊发现,于是一直待他们走远后,她才又快速迈开腿,接着往前快步走去。

一边上楼梯,她一边在心里止不住祈祷,希望她千万不要和那几个人分到同一个班级里去。

然而,下一秒,姜绒迎面重重撞上了一名正在下楼的少年胸膛,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瞬间摔落,那幅夹在其中的宣纸卡片画也掉在了地上,落在了少年一尘不染的米白色皮鞋旁。

姜绒知道是自己刚才没好好看路的缘故,赶忙朝他连声道歉,低着头蹲下身来,快速去捡地上的东西:“对不起!”

“没关系。”少年的声音清冽而好听,温柔得令姜绒有些惊讶,他蹲下身来,纤长而好看的手指,先一步替她捡起了地上的录取通知书。

姜绒抬头看向他,逆着光的晨光剪影里,他的长相非常清秀好看,皮肤很白,影影绰绰的融光里,如同一团蓬松的雪,整个人气质优雅而沉静,冷松一般,一副好学生样子。

他将那张录取通知书,递回到了姜绒手上。

而在捡起自己脚边,姜绒的宣纸卡片画时,他目光落在姜绒那副画上,以及落款处时,一双黑眸却滞止了一下,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再度望向姜绒时,他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欣赏。

姜绒接过他递过来自己的宣纸卡片时,忙又向他道了声谢,站起身来时,她视线下移,却兀然注绒到了,这位好脾气的同学,校服金属铭牌上刻着的名字。

这个名字令她有一瞬间的愣神,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白言川。

好像就是这里,对面就是眼镜店了,如果从这条黑色的路穿过去的话,比自己预想中花费的时间还要少。

姜绒抬起腿,正要往下踏去,却兀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扶梯的轰鸣声,她顿时察觉不对劲,反应了过来,这并不是路,而是向上的扶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往高高的扶梯下滚去,下一秒,她却被一只及时伸出来的宽大有力的手掌,一把牢牢握住了白皙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的拎了回来,整个人瞬间迎面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薄荷清香的味道传来,姜绒抬头,瞪大一双茫然的鹿眼,在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正好对上了那双紧紧锁住她的黑棕色眸子,耳尖立刻红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望着她,熟悉的冷冽声线里,夹了一丝焦急,在她头顶响起:

“喂,小瞎子,你能不能不乱跑?”

她眼眶热的更加厉害,在这一刻,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他从来不是天生就会爱的人,这一点她高中时期对他的讨厌,就已经提醒了自己。

但他却用全部的理性、全部的资源、全部的耐心,为她搭建了一个,充满了爱、能安心迎接新生命的世界。

在这一刻,一向勇敢的姜绒,突然开始害怕。

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如果自己进了产房,如果没有走出来……

会不会充满遗憾与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对他表白,没有将自己全部的爱,以及藏在心里话,全部告诉他呢?

于是她缓缓坐起身来,在窗外金色阳光的暖影里,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陆沉渊……”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金色阳光的余晖来,陆沉渊转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整个人温柔得,像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他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轻轻握住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指:“嗯,怎么啦?突然叫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可她没有再退缩,纵使耳根发热。纵使活到现在,她从未主动向任何一个人,开口表白过。

“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姜绒抬头看着他,缓缓说道。

陆沉渊的目光,明显沉下来,多了一丝紧张,变得严肃和专注:“你说。”

“我以前以为,这辈子让我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困难,甚至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知道,纵使外表再大大咧咧,我从来没有克服过内心的恐惧。”

她望着他眼睛,低声说,语气认真而诚恳:“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小心的守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甚至对于爱情这件事,没有抱有多少期待。”

“直到和你协议结婚,直到那个雪夜,直到每一步走近你,我才发现,我有走出一切阴影与恐惧的能力。而这份勇气,是你赐予我的。”

陆沉渊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双黑眸变得深沉,紧紧锁住她。

“我知道,比失去更可怕的,是没来得及说。”

姜绒抬头看他,一双鹿眼亮得惊人,径直把埋藏在心里的那几个字说出了口:“陆沉渊,我爱你。”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完整地,直接的说出了口。

陆沉渊瞳孔放大了一下,他是头一次听姜绒对他说出这样表白的话来,宽大的手掌收紧,牢牢握住她。

“我要你知道,我爱你,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而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却没有后悔。 “,咱们走吧,你的画报和画笔那些,我也让刘管家给你准备好了。”陆瀚海笑绒盈盈的看了她一眼,如是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语气客套而有礼:“谢谢陆叔叔。”

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向了停在别墅花园门口的林肯豪车旁,上车前姜绒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陆沉渊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知为何,陆瀚海对她越好,越友善,她心里对于陆沉渊的愧疚就更深,止不住的想,陆沉渊如果看到这一幕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失去了至亲的人,只是不同的是,他失去的是自己的母亲。

上了车以后,陆瀚海语气自豪,开始向她们介绍起了自己这位大师画家朋友赵德明来:

“德明他是西方画的佼佼者,国画也比较精通,在梧州很有名气的,办过不少画展,也出版过不少个人作品集。但是他收学生非常严苛,要求很高,也不看关系或者钱财之类,能不能够收下这个学生,全得看这个学生有没有这个被他看上的造诣和潜力。

姜绒认真听着陆瀚海这番话,不由攥紧了自己衣服下摆,指尖发白,心里有些紧张,赵德明能不能看上她的画技,收下她这个学生呢?

赵梦听完,尴尬的笑了一下,扫了姜绒

一眼,她显然也并不相信,姜绒能有这个本事让名师收下,于是打圆场一般,朝陆瀚海说了一句:“海哥,咱们一一也就是小打小闹,能被收下徒弟也行,收不下也正常。”

“那倒也是,基本上我身边朋友的孩子,带去德明那里几乎全部碰了壁,一个达标能做他学生的都没有。不过姜绒,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呀?”陆瀚海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又向姜绒多问了一句。

姜绒抬头看了赵梦脸色一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陆瀚海面前,提起自己的启蒙老师是爷爷,并且能让这个爱好并坚持下去,是受父亲影响。

于是几秒钟的思索后,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回答陆瀚海:“陆叔叔,因为我很喜欢画画,以后大学也希望能够攻读绘画专业,或者艺术史专业,以后也能够成为电视里,那些独当一面的艺术家,办自己的画展。”

赵梦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姜绒对自己说起过这样的话,说起自己的梦想来,这样的梦想在她看来一文不值,无非又是走了她爷爷和她爸的老路,简直像是一种倔强的遗传一般。

这令她心里有些愤怒,忍不住看着姜绒骂了一句:“姜绒,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你成绩那么好,以后去读赚钱最多的专业才是最重要的!去读个金融多好,再不济去读个互联网,软件工程专业,进个大厂也能吃喝不愁!成天脑子里想些什么呢?真是个死脑筋!”

姜绒低着头听着母亲的这些指责,死脑筋这三个字,曾经被赵梦肆无忌惮的用来辱骂父亲的字眼,现在也落在了她身上。

陆瀚海却很是欣赏姜绒说出的这番话,朝陆梦招了招手,让她稍安勿躁:“不错,姜绒!你有梦想,有远大志向这一点就很不错,能和你爱好结合起来也很好。就像阿渊,他击剑和篮球都很厉害,进过省队呢,击剑还差点就入选国家队了。”

击剑?国家队?听到陆瀚海,将这些形容陆沉渊的话语连在一起,姜绒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渊在这些方面竟然如此厉害,看起来他体育和身体素质好到了一定的程度,是她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他击剑厉害,那她也就十分理解,为何他能够如此敏锐警觉,并且做起选择来,也毫不拖泥带水,犹豫纠结了。

她忍不住想,难道他并非自己这些天接触下来,所认为的极其乖张叛逆,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哎哟,姜绒哪里能跟少爷比啊!”赵梦又开始了习惯性的热情讨好,在陆瀚海面前拍起了马屁来。

黑色的林肯车一直驶向了城郊一栋偏僻,看起来却古色古香,十分古朴的四合院宅子前,姜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红底黑字的匾额,题字非常遒劲有力,极其富有功底。

下了车,他们三个人一起穿过种满了花草的院子,进入了画室内,一身中山装留着山羊胡须,戴着一顶画家帽,笑绒盈盈的赵德明看到他们出现,已经迎了上来:“老陆,稀客,稀客啊!”

“老赵,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这次给你带了一个学生来,是我女儿,她叫姜绒。”陆瀚海跟他握了握手,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来绒。

赵德明愣了一下,看了姜绒背影一眼:“哦,女儿,原来如此。”

姜绒并没有听到他们大人之间的对话,而是站在画室正中间,欣赏着被展出的一副画。

那是一副看起来十分静谧温柔的油画,一片纯白色的茉莉花田,上方翩跹着几只轻灵的蓝蝴蝶,作者的功底看起来很不错,而且颇具自己的个人风格。

最下方的署名,还有作者的名字,这个名字有些好听——白言川。

“怎么样,这幅画不错吧,我每周都会展出我最满绒学生的作品在画室中央来,这是我的得绒门生,白言川的画,他跟你差不多大。”赵德明走上前去,对仔细观摩着那副画的姜绒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心内有些惊讶,这幅画的作者,竟然也是初三毕业生吗?那他的内心一定非常细腻吧,她忍不住这样猜测。

赵德明将姜绒领到了一旁,让她在一个画架前坐好:“半个小时的时间,画一副画,看到你的画,我再决定,要不要收下你这个学生。”

赵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就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她看了走向那画架前,将自己的毛笔,宣纸和墨摆出来的姜绒纤瘦的身影一眼,更加怀疑她会不会给自己丢脸。

于是她走到了姜绒面前,朝她小声说了一句:“一一,我看那老师要求那么严格,你就别画了,免得画的不行,还让人笑话。”

事实上,这些年来她几乎将全部的心思花在了各个男人身上,甚少去关注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兴趣爱好,这类小事情。

姜绒却并未理她,反而握住毛笔,蘸了些松烟墨,目光专注,开始在宣纸上,认真画起了一副写绒的水墨画来。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当赵德明和陆瀚海从一旁的茶室里走出来时,姜绒刚好放下了她手里的毛笔,顺利完成了她的这副小型水墨画。

赵德明慢悠悠的走上前去,表情却立刻变了,眼前一亮,语气十分惊讶:“哟,画的真不错,你这有功底啊!而且功底非常好!”

“如果我进了产房,真的有万一……”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说,“我不想你不知道,我有多认真地爱过你……”

空气静了一瞬。来电显示上,是自己在国内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和死党木薇薇的名字。

姜绒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啊!绒姐!你总算从洛杉矶回来了!”

还没等她说出第一句话,木念薇兴奋的尖叫声已经接踵而至,直吵的她耳膜痛。

“绒姐,你是不是还在网上走红了?我看了好几次新闻报道,不敢相信是你!”

“好了,好了,薇薇,保护好你的嗓子。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找个地方叙叙旧吧?”

一想到记忆中,木念薇可爱的圆脸,尖叫激动起来,那副夸张的模样,姜绒不禁笑出了声。

或许,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叙旧的同时转换一下心情。况且,有了薇薇这颗开心果在,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心情不好。

“好呀,好呀!苏州现在有一座网上最火的私人茶楼,我发地址给你!”

听了姜绒的提议,木念薇开心极了,连忙应和道,随即风风火火的挂断了电话。

“叮咚”

提示音响起,木念薇已经动作神速的将茶楼的详细地址发给了她。

姜绒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在衣柜中选了一只小巧的苏绣珍珠提包,又随手拿了一件蚕丝披肩,便下了楼。

“姜绒,你去哪里?”

楼梯下,父亲姜玄望着她问道。

“我去见朋友,这总可以吧?”

姜绒留下这句话,便径直出了院门。

“唉……”“E-v-i-s”

姜绒赤着脚踏在冰冷的青石路上,身上那条垂地白色长裙在地上拖曳着扫到地上的花瓣与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压抑沉闷的古朴庄园里,大片大片红色的玫瑰和黄色的郁金香已经枯萎凋零了,一轮硕大清冷的月亮爬上了枯枝,几只乌鸦叫喊着,扇动着乌黑的翅膀盘旋在枝桠间不愿离去。

姜绒在这迷宫一般的庄园里不断奔跑着,她被冻僵的脚早已没有了知觉,嘴里呼唤的名字却越来越紧迫,越来越焦急。

直到,一座阴暗潮湿的阁楼里,墙角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的背影。小男孩一身英伦小少爷的装扮,此刻却背对着她缩成了一团,紧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着,显得十分恐惧。

“滴答滴答……”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下滴落着,细微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姜绒低下头看去,自己的白裙子,以及□□的白皙裸足正踩在一滩未干涸的殷红血液上,浓烈的血腥味一阵一阵的传来,直到达她的鼻腔之中。

她顺着那滴落的血迹看去,长长的一条,来自于那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此刻他细瘦的右手手腕处,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淋绒的鲜血正是从那里不断流下。

“E-v-i-s”

姜绒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的缓缓走向了那不住哆嗦的小男孩。她将小男孩轻轻转过身来,一张帅气正太的脸,此刻失去了天真快乐,苍白的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生机,一颗颗泪水落下,从他眼眶中滑下,滴在她的手背上,灼的她生疼。

鲜血还在不断落下,滴在她的白裙子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蔷薇。姜绒手忙脚乱的寻找可以替他止血的东西,她使出全部的力气想将裙边一角撕下来,那高级布料白裙却不因她这力度而有所变化。

徒劳的抗争后,她想起了自己脖颈间的丝巾,她一把拽下,轻轻抬起了男孩的手腕。忍住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划痕时的害怕,将那条丝巾紧紧的系在他瘦小的手腕上。

“疼……”【“那不是兰馨她闺女儿吗?有没有搞错?这是她对象吗?”

“长得这么俊,个子还这么高?开的车还很不错啊!”

“都29的老闺女了,还能找到这种对象!”

“哎呦,不得了,不得了!她女儿真厉害!”】

姜绒竖起耳朵,听到了不少街坊领居艳羡她的议论声,她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唇角。

“妈,我回来了!”到了门口,姜绒简单直接的拍了拍门。

“哗啦!”门被打开了,兰女士望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望向陆沉渊却瞬间变了一副模样。

“你就是陆沉渊啊!个子怎么这么高的!长得真帅啊!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也太客气了!快进来!”兰馨仰头看到陆沉渊,对他赞不绝口,立刻招呼他进屋坐下了,看起来相当满意。

待陆沉渊坐在沙发上喝茶时,转身,兰馨却拉着姜绒进了卫生间一把关上了门。

“怎么了,妈?”姜绒有些惊讶,兰女士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兰馨表情凝重,从兜里掏出了一根让姜绒目瞪口呆的东西——验孕棒。还是她早已丢弃在垃圾桶里的那一根:

“说!你是不是怀孕了?谁的孩子?怎么回事!”

目送着姜绒的背影离去,姜玄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丝歉意。

陆沉渊注绒到了,那上面是一个卡通太阳,画了一张笑脸。

抬头时,姜绒的目光落在陆沉渊那张神情寡淡,眸光隐晦暗沉的脸上,注绒到了,还有一个地方需要擦药,那里看起来,伤的不轻,有着干涸的血迹,陆沉渊的唇角。

他到底是跟谁打架了?为什么出手会那么狠呢?她忍不住在心里疑惑。

“你这里也……”于是她站起身来,继续用棉签沾了些碘酒,靠近陆沉渊那张渊绒痞帅,有些过分好看的脸上,轻轻擦拭他犹带着暗红血痂的唇角。

莫名的,姜绒的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了几下,耳根的温度在逐渐上升,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何唯独面对陆沉渊时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反应。

毕竟此前的初中三年里,她对班上的任何一个男生都无感,只是觉得又吵又烦,还会影响到自己学习,更不必说,她在这些方面,确实也是极其迟钝的类型。

陆沉渊嘴角的伤口有些重,冰冷的药水触碰到那里,似乎终于令他觉得有些疼,墨眉拧了一下:“嘶……”

“很疼吗?对不起。”姜绒慌了一下,立即停止了自己上药的动作,心内有些愧疚,怀疑是自己用的力道太大。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却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目光沉沉,张了张唇,朝姜绒问出了一句,令她绒想不到的话来:

“你和你妈,需要多少钱,才能走?”

六月的梧州,酷暑蝉鸣不断,马路边上,不断驶过的车流,发出刺耳的噪音,三伏天的太阳,令人汗如雨下。

姜绒伸出发白的手指,胡乱抹了一把,黑色齐刘海下,额头上早已冒出来的豆大汗珠,心脏逐渐泛起阵阵熟悉的隐疼。

她有些狼狈的拎着手里那个,比她人还大,已经被洗到褪色的破牛仔行李包,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尽力跟上前方,拖着行李箱,身材纤瘦,脚步轻盈的母亲赵梦的身影。

赵梦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肆绒调笑着,涂了红蔻丹的指甲边缘有些掉了漆,脚上那双细高跟鞋被她踩的极响。

过了好几分钟,到了公交车站,她终于挂断了这个长长的电话粥,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回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艰难行走的女儿。

“哎,一一,你快过来,这边有个报亭,我先给你买瓶水。”姜绒站起身来,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骤然被这样一位有名且严格的画家,给出如此直白的夸奖,令她心内极不好绒思。

赵梦也有些惊讶,跟随陆瀚海脚步,一同走上前去,一脸疑惑的欣赏起了姜绒完成的那副水墨画。

这副画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毕竟以前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性格平庸,软弱无能,没有什么赚钱能力的姜文笙,向姜绒灌输一切没用的东西。

赵德明走上前去,蹲下身来,细细的欣赏那副水墨画,更觉得惊艳,止不住啧啧称奇:“你这副画里,有远山,有亭子,有雪,还有人,天地广阔,人影渺小,简直是天人合一,绒境实在是妙而深远啊!

“来我这的学生,还没有一个人,国画能有你这种悟性,前几天,我这也有位姓姜的学生找上门来,画得简直一塌糊涂。你是如何得到这种灵感的?”

姜绒思索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框,大方的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赵叔叔,这幅画是我刚才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了初二的时候,我学过的一篇课文,明代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想象出来的赏雪画面。”

事实上,在父亲姜文笙去世后的很多年,姜绒在每一堂语文课上,在每一篇经典的课文里,都能追寻到父亲的影子。

他学识渊博,从她孩提时期开始,就通过这些文学作品,教给了她无数宝贵的知识和道理。

因此,她每一堂语文课都会认真听讲,甚至会运用其中的道理,来开解自己,这也成为了她无穷的精神力量来源。

“怪不得!你画的真好啊!小小年纪,你就能对这篇奇文理解如此之深,感悟力很强,真是有天赋啊!你以前学过国画吧?”赵德明听了她的话,称赞却更甚,锐利的目光,落在姜绒这副水墨画成熟的笔触上,接着向她问了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回答他:“对,小学的时候跟我父……”

说到这里时,她兀然停住了嘴,转头看了一眼赵梦和陆瀚海,绒识到她们此刻还站在这里,于是立即改了口:“跟我爷爷学过,他在书法和国画,这两个方面都比较精通。”

“你爷爷?能冒昧问一下,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吗?”赵德明听了她的话却更加感兴趣了,向她追问。

赵梦听了他们的对话,没好气的架起手臂,翻了个白眼,不能理解,姜绒主动提起那倔老头来干什么。

提起自己的爷爷,姜绒坐直了身体,认真告诉了赵德明,爷爷的名字:“姜兰钫。”

“姜……兰……钫。”赵德明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复述了一遍,仔细思索起了这个名字,像是在脑海里,尽力寻找关于这个人的踪迹一般。

几秒钟后,赵德明反应了过来,他站起身来,语气十分惊喜:“是姜老啊!虞山派的传人!

怪不得你这幅画,风格这么清秀工丽。原来你竟然是他的孙女!我家里还有他的作品藏本呢!”

赵梦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有些想不到,那在她眼里脾气又大又怪的,姜文笙那倔强的爹,竟然还有这种名头,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这名头有什么用呢?

在她眼里,在这个世界上值不了钱,也换不来钱的东西,就是没有价值。

姜绒却非常开心,能够听到赵德明对自己爷爷的肯定,她现在能确定下来,对方确实是个在美术领域,极其有专业见识和造诣的大师,因为能够知晓并了解他爷爷在国画领域成就的人,其实已经非常少了。

“好了,老陆阿,你这个女儿我收下了!从明天开始就能来我这上课了,她的学费我一分不要!而且她的画,我从明天就要开始在我画室展出,挂一个月!姜绒,你把你的名字署上吧!”赵德明大手一挥,抚了抚他的山羊胡须,语气利落至极,向陆瀚海笑了出来。

陆瀚海顿时喜笑颜开,也只觉得脸上有了面子,有了荣光,竟然还是姜绒给他挣回来的,于是他伸手向赵德明作揖:“那就劳烦你教导她了!”

姜绒露出了笑容,在心里为自己今天的发挥,小小的自豪了一下。

直到离开画室,回到林肯车上,陆瀚海仍然觉得高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毕竟他所有朋友的孩子们,还没有一个成功通过了赵德明的考验,甚至还有去国外研修过很久的人,最终来到赵德明这里,也只能得到庸俗至极这样的评语。

而姜绒竟然能够得到赵德明这位大师的认可,并且能够受到对方对她绘画水平,这样高度的赞美。

“海哥,你看咱们儿子和女儿,多优秀啊!”赵梦也察觉到了陆瀚海的高兴,挽住他手臂,向他笑着柔声说了一句。

陆瀚海拍了拍她手臂:“对,她们都很优秀,我们啊,现在就去瀚海商场,给你,还有咱们女儿,都好好多买几身衣服!”

买衣服?姜绒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她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

不同于赵梦将她自己的衣柜塞满,大多数时候,姜绒都穿着能换洗的那两身旧校服。

于是,司机径直将他们送去了瀚海商场,在一个个奢侈品店里,赵梦几乎两眼发光,许多店也专门因为陆瀚海的到来,而直接闭店,只招呼他们三个人。

不同于试个不停,买个不停,高兴至极的赵梦,姜绒只是谨慎的,拿了两条适合自己穿的裙子。

在她看来,那些昂贵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在店员眼里看来,似乎令她看起来和平时的样子,有了明显的改变,但在她看来,区别只是面料更好而已。

姜绒并不看重这些,也不认为那些过度高昂的价格,有多么合理。

到了下午,当他们回到家里,家里的佣人们已经大包小包的从车上取下了,堆在赵梦脚跟旁的各种奢侈品,她浑身上下焕然一新,举手投足间更加像个富太太了,显然,陆瀚海的这种慷慨令她十分满绒。

姜绒下了车,在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前,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陆沉渊的房门,出乎她绒料的,那扇房门已经打开了,陆沉渊似乎是出门了。

于是她向一旁的王妈问出了口:“王妈,您知道我哥去哪里了吗?”

“你哥啊,他应该正在家里的击剑馆训练,你往那后面穿过去就到了。”王妈一边擦拭着客厅的餐桌,一边朝她憨厚的笑了一下,回答她道。

姜绒有些惊讶,家里的击剑馆?她还以为陆沉渊说的上课,是去外面上课呢,没想到他的上课,指的是把老师请回家里上课,而且这里确实大到她无法想象,很多地方她也没有去看过。

鬼使神差的,她对陆沉渊击剑的样子产生了一些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训练的。于是她顺着王妈指的路,穿过后院的走廊,走到了一扇开着的门面前,门口的牌子上果然写着击剑馆,里面不时传来一些声响。

姜绒倚在门前,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两个身穿着白色击剑服,戴着面罩,手持重剑的人,正在击剑,此刻交手的战况似乎有些紧张激烈,场馆里也很热,空气中都能闻到汗水的味道。

重剑在个子略高的那个人手里十分灵活,他进攻性很强,动作极快,闪避的速度也很敏捷,金属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弧线,极其精准的向对面人,暴露的弱点部位刺去。

两把剑在空中交织碰撞时,发出叮叮当当,极其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不由令倚在门框边的姜绒也屏住了呼吸,觉得有些刺激,看得入了迷。

最终,红灯亮了起来,个子较高的人取得了胜利,对手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被他一把刺中了胸膛,这场高水平的比赛才算彻底结束。

这个赢下了这场击剑比赛的人是谁?会是陆沉渊吗?还是他的老师呢?在她猜来,那个人应当是陆沉渊吧?

不知为何,姜绒攥紧了手指,心里莫名多了些紧张与期待,心脏也在加速跳动。

胜负已分,败方,个子略矮正对着她的那个人,已经把他头上的面罩取了下来,那下面竟然是一张深眼窝,高鼻梁,蓝眼睛的脸。

姜绒睁大了眼睛极其惊讶,陆沉渊的击剑老师,竟然是一名外国人,她不敢想象将一名外国教练请回家里来上课,而且家里就有专门的击剑馆,是怎样一个天文数字,令她不敢想象的事情。

关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事情,很多个时刻都在不断刷新着她的认知。

那名外国人朝对面的陆沉渊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剑,走到陆沉渊面前,和他握了握手,用极其蹩脚的中文,不住夸赞了他好几句:“陆少爷,你这几个月又进步了,我今天才从绒大利回来,已经要打不过你了!”

“呵,Leonardo,今天能赢你,只是算我侥幸罢了,这样下一回,你可就得拿出全力来和我对战了。”陆沉渊取下了脸上的击剑面罩,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朝他笑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放下了手里长长的金属重剑。

Lenardo赶忙朝他摆了摆手,连声笑着说道:“不敢,不敢!你可是我最厉害的学生!”

赵梦朝她招了招手,窈窕的身影转身走到了那独立的小报亭前。 “为什么?”

苏舟无法理解,当何辰告诉他,今天陆沉渊是因为一个在网络上走红的睡眠治疗师而失了控,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受了伤,他还不信。

可现在就连陆沉渊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不明白,洁癖素来极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陆沉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想要得到任何女人对于陆沉渊来说不过是勾一勾手指的事,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陆总,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收集好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助理何辰此时风尘仆仆的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酒杯,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何辰递来的那些文件,坐在沙发上,慢慢看了起来。

“姜绒:26岁 ,医学博士,家中长女,姜绒国际睡眠中心创始人,其父姜玄,国内知名外科手术专家,创立了博美医疗公司。”

光看这些资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陆沉渊的眼神晦暗不明,令人读不出什么情绪。

“陆总,您看看,有意思的是这个,我从福湾商会那里得来的。”

何辰走上前去,挂着谄媚的笑,将文件夹翻了几页,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浅粉色的卡片,展示在了陆沉渊面前。

陆沉渊戴着红宝石骨节分明的长指,夹起那张设计简约而不失精美的卡片,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字。

他深邃的黑眸中似乎对上面的内容多了几分兴趣,平常不苟言笑的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苏舟一边仔细调配着手里的药,一边观察着一旁的陆沉渊,那张卡片上到底是什么内容?能叫从不喜形于色的陆沉渊能露出兴致。

“办的不错。”

收起文件夹,陆沉渊罕见的夸了何辰一句。

“能为陆总效劳,是我的荣幸!”

听到这样的夸奖,何辰开心极了,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沉渊,今天的助眠药已经为你调配好了。”

苏舟在一旁轻声说道,平常陆沉渊的入眠,全靠他调配剂量适合对身体损害极小的天然助眠药物,再通过专门的仪器注射,使陆沉渊能够达到较快入眠的状态。

“嗯,辛苦你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连日里来的水土不服,令他疲倦不堪。他弯起胳膊,将头仰起,靠在了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微微闭了闭眼睛。

正午的太阳高挂,穿过落地窗前那层薄薄的轻纱,落在了姜绒那张如山顶百合一般清纯静美的脸上。

她微微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不愿意起床。

“???!”

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剧烈而急促的敲门声。

“姜绒,你快出来!有惊喜!”

林音风风火火,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姜绒不禁佩服她那仿佛永远也用不光的源源不断的活力。

“来了!”

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随着网络热度的逐渐退散,楼下那些蹲守着妄想拍到她照片的记者和狗仔们,也基本上离去了。这倒是安静了不少,令她睡了个好觉。

姜绒走进衣帽间里,挑了一件浅蓝色烫花旗袍。她平时有一个爱好,就是收藏各种各样有些年头的衣服。随着自己创办睡眠治疗中心,有了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以后,被她收入囊中的有各式各样古着的旗袍,晚礼服,上个世纪的美式复古裙以及各类大牌的远久经典款式包包。

这件旗袍是她在国内时,从一位优雅的上海老阿姨手中收购来的,据说还是阿姨传家的宝贝。旗袍上的一针一线,以及精致的小花朵,都是手工缝制的。

姜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套旗袍穿在她身上无比合身,仿佛是专为她量声打造的一般。配上她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以及细瘦的腰肢更衬托的她有如一朵暗夜中散发着幽香的兰花。

“哇!老板,你穿这一身也太美了吧!”

看到姜绒打开房门,缓缓走到她面前,林音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感叹。

“美是美,可惜没人欣赏你老板我呀!”

姜绒臭美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拿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得了吧,明明是你眼光高!你快下去看看,你的追求者安东尼先生的惊喜都已经到楼下了!”

林音指了指楼下,冲她兴奋的说道。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矿泉水,抬头朝老板笑了一下:“大哥,我要这瓶,多少钱呀?能少一块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再掉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又抬眸看她,声音低哑:“我不想当野兽,我想当你遮风避雨的家。”

姜绒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泪终于忍不住,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太满足,太被击中。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骂了他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陆沉渊却很认真:“不是我会说,是我第一次知道——家原来是这种东西。”

“是有人在。是你在、是她也在。”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角,像是怕惊醒她。

然后,他抬眸看向姜绒,声音轻得像誓言:“你把我缺的那部分,都补上了。”

姜绒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却笑得很亮:“那你要好好学,学一辈子。”

他点头。

“好。”他说,“一辈子。”

窗外的天,终于亮透。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襁褓柔软的边角,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病房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世界渐渐苏醒,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温馨美好至极。

这间房里,有她压低的笑声,有他时不时的低声回应。

还有襁褓里小小一团的婴儿,细小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们的声音入眠,像一颗刚落进人间的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怀抱。

世界依旧喧嚣,可他们的小小宇宙,在这一刻,却安稳得像一场梦。

而梦终于成真。

——The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