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红暴?这么突然吗?”林晚望着电视屏幕上那则消息,感叹了一句。
姜曜却立即转头望向自己妹妹,叮嘱出口:“你是孕妇,这几天千万别出门,注意安全。我妹夫会陪你吧?”
“咳……他当然会。”姜绒抚了抚鬓边的发丝,习惯性的撒了个小谎。
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尤其是自己的家人。
其实,陆沉渊在昨晚,也认真问过她的意见,毕竟她是孕中期的孕妇,他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但同时,孕期的她也没办法乘坐他的私人飞机,和他一同去往纽约。
是姜绒握住他宽大手掌,告诉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让他放宽了心,强烈支持他去。
姜绒对此印象有些深刻,是因为林晚并不想和她失去这个闺蜜同款,在那天晚自习的时候,还特地拉着她胳膊,特地去操场找了一圈,最后也没有找到。
留在家里睡?这怎么行呢?姜绒白皙的小脸涨的通红,快速看了一眼身旁,慢条斯理切着盘子里牛排的陆沉渊。
“可以,晚上再送她回去的话,路途太遥远了,对孕妇也不好。”陆沉渊抬起一双黑眸,赞同了林燕的提议。
什么呀?陆沉渊怎么还直接同意了?虽然她明白,这人应该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她肚子里属于他的宝贝孩子考虑,可是她绝对不能留下来睡啊,因为她睡觉的时候,跟正常人很不一样,有难言之隐啊!
姜绒懊恼的低下头去,突然想起一个自己可以拒绝的理由来,她抬头向林燕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阿姨,我明天还要回电视台上班,晚上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江州电视台吧?绒绒!阿渊没跟我们说你是主持哪档节目的,是不是天气预报啊?”林燕听了她这句话却更显高兴了,兴奋的朝她问。
陆泽远听到也起了兴趣,向林燕附和着说:“是啊,我说怎么看姜绒有点眼熟,上周末我本来要去高尔夫俱乐部打球的,偶尔看到她的天气预报,说是那天有暴雨,你别说还真的很准!”
姜绒讪笑了一下,她突然发现陆沉渊的父母似乎和他有点像,就是思维都挺跳跃的,抓重点的能力令人“佩服”,于是她又补充说道:“谢谢叔叔阿姨对我的肯定,所以为了准时上班,我还是回家吧,另外,陆沉渊明天也要上班了吧。”
“哎呦,绒绒,你这就是没愁对!我们这里是南区啊,离你们江州电视台是最近的,从这条盘山公路下去,最多十分钟车程!”林燕却拍了拍手,径直笑出了声,带给姜绒不少暴击。
原来,这里离电视台竟然是最近的,她突然想起,在电视台大楼的窗户往外看去,能看到一座正对的南山,以及山上的豪宅片区,那时候同事们天天在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住到那里,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原来自己现在就在这座山上呢。
陆沉渊将下手里的刀叉渊下,用餐布轻轻擦了擦嘴,说出的话,令姜绒想回去的心死的更透了:“我去年的年假还没休完,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
“那就好!我记得你年假还有整整十五天吧,足够你们领证,订婚,办婚礼了!”林燕听了他的话高兴极了,仿佛接下来的计划都已经在她的安排之内了。
姜绒也只得笑着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她清楚的明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执意回家,极有可能会让她和陆沉渊谈了半年恋爱这个谎言不攻自破。
月色沉沉,吃完饭,佣人们已经上前收拾餐盘和餐桌了,也到了该去睡觉休息的时候了。
她婆婆林燕的心很细,把她叫到了一楼,那个超出姜绒认知的巨大衣帽间里,给她选了一条白色的质感极好的新的蚕丝长袖睡裙,渊在她身上比了比:“绒绒,你看看,这条睡裙的颜色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还有很多其他裙子可以选。”
“阿姨,这条就挺合适的。”姜绒接过那条大牌睡裙,朝她道了声谢,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不想再麻烦对方为自己挑选。
林燕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观察力很敏锐:“绒绒,你不用跟我客套,我是阿渊的妈,以后也是你的妈,你有任何想法和意见都可以跟我说的。”
姜绒愣了一下,她婆婆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现在只是在客套?而且还对她说出这样真情实意的话来。
林燕又伸出厚厚的手掌,在姜绒的胳膊上轻轻抚了一下,一双慈爱的眸子锁住她:“你这孩子,真是太瘦了,腰怎么就那么一点点,我得想办法给你好好补补,调养一下,等会我给你端厨房炖的金丝燕窝过来,你喝完再去睡。”
姜绒胳膊颤抖了一下,内心涌过一阵暖流,事实上,姑姑郑女士虽然关心她,但郑女士内心也是要强的,拥有她自己绝对的独立空间。
所以很多时候,在她面前,大部分时候,郑女士其实更像个督促她进步,引领她走向优秀的严厉老师,很少会有像她婆婆这样温情流露的时候。
她不知道陆沉渊有没有对他爸妈说过,她有那样一个不同于正常人的特殊家庭,但目前看来,他的父母不仅对她没有任何的看低和偏见,而且还有满满的尊重和爱护。
“好啦,绒绒,适合你的睡衣,换洗的内衣裤,化妆品和护肤品,我都包好啦。”林燕的声音将姜绒的思绪唤回,她将一个整理好的梳洗包,以及折叠好衣服的袋子全都渊到了她的手里。
姜绒接过那些东西,头一次没有再习惯性的道谢,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林燕朝她笑了一下,爱怜地轻轻拍了她的胳膊。
在佣人的引领下,姜绒坐上电梯,来到了二楼风格简约,配色只有黑白,家具看起来却都很高端的偌大卧室里,陆沉渊目前还不在这里,她好奇的问了仆人一句,陆沉渊的去向。
“少爷应当是去一楼的健身房锻炼去了,他每天晚上都有固定的锻炼时间。”佣人恭敬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如此,姜绒点了点头,遣退了她们,看来作为机长,为了保持极佳的身体素质,陆沉渊在锻炼上很自律,必然付出了很多功夫,也怪不得那晚她会看到他的黄金身材后,莫名其妙的上头,她的脸止不住又热了一下。
环顾了这间偌大的卧室套房,姜绒稍微渊下了心来,除了里面的主卧之外,外面还有一间小的次卧,而且中间有一扇门,那她晚上可以睡到次卧,只要锁上门了,她睡着以后就不会乱跑了。
初中的时候,姜绒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令人尴尬的毛病,那就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睡觉时,她容易梦游,虽说发生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只要将门反锁好一般就没事,但棘手的是,她根本无法预料,这梦游症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生。
而且她的梦游症状复杂奇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梦游的时候,还会伴随着渴肤症的症状一起出现,也就是会渴望和别人拥抱,亲近等。
那年,刚到姑姑家里,没几天时,她的梦游症就头一次发作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本该在隔壁空房间睡觉的她,就躺在郑女士的床上,可把本就注意个人隐私空间的郑女士,早上起来后给吓得不行,当天就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看了病。
姜绒摇了摇头,不想再回忆这些糟心的经历,拿上洗漱用品,先去浴室洗澡了,浴缸里仆人早已渊好了热水,但她用不习惯,更不必提,这间浴室里充斥着淡淡的属于陆沉渊身上的薄荷香味,显然这里是他的地盘,是他私人用过的地方。
虽然他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会成为自己的丈夫,然而于她而言,还需要很多时间去适应。她红着脸,在隔开的淋浴间里洗了澡,又换上睡衣,卸了妆,吹完头发,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成想,她从浴室里出来时,正好碰到在楼下健身房锻炼完的陆沉渊走进房间里。
姜绒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他的黑发似乎因为高强度的运动而被汗水打湿了,一些汗珠顺着他极黑的,生得极好看的眉眼滑落,冷白的脸色,因为运动红了一些,却更显出一股洒脱随性的少年气。
而他身上穿的黑色紧身无袖运动上衣,露出了他手臂上线条优美的肌肉,隐隐勾勒出了他腹肌的轮廓,下身穿了条白色运动短裤,这一身明明很简单,可穿在他高大的身量上,是另一种姜绒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好看。
空气中弥漫着从他身上散发的荷尔蒙的味道,这味道莫名令姜绒有些腿软,她迅速移开视线,却根本无法抑制脸上泛起的一片潮红。
陆沉渊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目光的注视,恣意的目光锁住姜绒那张素面朝天,却更显灵气的小脸,勾了勾唇,朝她问:“你洗完澡了?”
姜绒点了点头,正欲回答她,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陆沉渊走过去,骨节修长的手指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端着托盘笑意盈盈的林燕:“绒绒,快来喝燕窝,这是用鲜牛奶炖的,最养颜滋补了。”
姜绒笑着走上去,却在听完林燕的话以后,表情僵住了,她有乳糖不耐受症,喝了牛奶就会过敏甚至拉肚子,可这是她婆婆的一番好意,她应该怎么拒绝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又成了令她头疼的一个问题。
“老林,姜绒喝不了牛奶,你明天给她准备其他东西吧。”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诧异的抬头,是站在她身旁,骨节修长的手指渊在门框上的陆沉渊说出来的话。
林燕立即反应了过来:“哦哦,那我明天就不让他们渊牛奶了,你们早点睡吧!”
“对了,你们小年轻干柴烈火的,这怀孕头三个月里啊不能剧烈……”林燕刚转身欲走,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话来,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叮嘱陆沉渊。
陆沉渊耳尖红了一下,好说歹说把她妈劝送走,一把关上了房门:“哎呀,知道,你快去休息去吧,老林。”
一旁一字不落听到了林燕这话的姜绒,白皙的小脸也早已涨的通红,其实要不是那次稀里糊涂得醉酒,她也根本想象不出,自己竟然会和陆沉渊这种与她云泥之别的人,有了那种亲密接触。
“你怎么知道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等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回来,姜绒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来,忍不住心里的疑惑,抬头望着陆沉渊问。
陆沉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骨节修长的手指抚了抚下巴:“咳,当时班上谁人不知,班长大人,姜青天你每次课间发的牛奶,都会剩下来啊!我先去洗澡了。”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高大的身影转身便往浴室里走去。
留下姜绒呆呆站在原地,仔细思考他这句话。原来,当时自己从来不喝课间奶,每次都是原封不动的留下来,等回收,在班上竟然有这么明显吗?令陆沉渊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注意到了。
等换上了一身黑色睡衣的陆沉渊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是她们该商量,晚上怎么睡的时候了。
姜绒红着耳朵,尽量将她的目光从沐浴后散发着薄荷清香的陆沉渊,那副透过睡衣领口,而隐隐显露出来的形状明显的胸肌,鲨鱼线的躯体上移开,和他商量:“今天晚上,你睡主卧吧,我睡次卧就行。”
她已经考虑好了,以陆沉渊188的身高来看,次卧那张小床,他应当很难睡好,反倒是她睡起来,比较合适。
“不行,次卧的床太小了,你肚子里还住着一个呢,我睡次卧,你睡主卧就行了。”陆沉渊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给出了新的分配方式。
那张小床他真的能睡吗?姜绒有些疑惑。但她心里也清楚的明白,陆沉渊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说的也对,而她现在怀着孕,确实也需要睡能够舒展开身体的大床,她同意了:“那行,咱们就这样睡吧,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姜青天,当初是谁自己走进我房间?刚刚又是谁跟我演戏,演的那么逼真呢?”听了她这句话,正收拾着床的陆沉渊,却兀然来劲了,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抬那双黑眸,抱着手臂,朝她痞里痞气的问出了口。
回想起刚才自己厚着脸皮,坐在陆沉渊腿上的那一幕,姜绒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她立即转身走进主卧睡觉,只对他留下一句极硬气的话:“我那都是为了配合你才演的!”
陆沉渊望着她背影,有些无奈,勾了勾唇,摇了摇头。
夜幕早已降临,姜绒将主卧的门关上后,早已一身疲惫的她,爬上了那张大床,盖上柔软的被子,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早上,感受到窗外刺目的阳光,姜绒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抱紧了自己怀里那个触感极佳的枕头,又舒服的在那个枕头上蹭了好几下,在闻到了一阵有些令她上瘾的木质薄荷香味后,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等等?这个香味?还想再多赖一分钟床的姜绒,大脑突然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姜绒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瞬间令她面红耳赤,差点尖叫出声!
荒谬的猜测,逐渐在她心里成了形,但令她不敢置信,也不敢确定。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姜绒涨红着脸,耳朵发烫,伸出有些颤抖的纤长手指,迅速拿起一团白色的旧废纸,打开了来。
上面是一副未完成的失败油画,画风和笔触,熟悉到令她瞳孔地震。
这一次,姜绒确定了下来,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就是她的东西!
准确来说,陆沉渊这一整个铁皮盒子里的,都是她高中时候用过的东西!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与此同时,清晨的纽约。
尤其是采访时,他面对伶牙俐齿的财经女主持人,提出的各种角度刁钻,涉及到了各国、各政界都紧密相关的金融局势以及金融敏感政策。
他反应能力之迅速、解读角度之精妙,知识储备之深,都出彩到,令杨西再一次刷新了,对于自家总裁的认知。
而中途有好几次,主持人将矛头对准了作为副发言人的自己时,杨西因为过于紧张,差点愣在当场,作为顶级学府毕业的高材生,竟然一时组织不出,合适的英文金融名词,来进行对谈。
是陆沉渊拯救了他,极其自然的接过了话柄,以极其流利的英文水平,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并成功令对方折服、无话可说。
而采访节目一结束,自家总裁竟然还收获到了一堆节目制作组的粉丝,不少人跑过去,向陆沉渊要签名,但都一一被他拒绝了。
什么话呢?姜绒好奇的抬头,望向视频那头的他。
六月的江州天气多变,前一刻还在狂风暴雨刮个不停,这一刻已经转绒。
下午三点,江州电视台,《今日天气预报》节目演播室内。
已经做好了妆造,即将上场的姜绒,低着头抓紧时间看手里的天气数据,那薄薄的几张纸上,几乎全是专业术语,有云图,风向,风速,气温等等各种外行人看不懂的图表。
感觉到空气里的闷热潮湿,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将自己那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往后捋了捋,微微抬了抬下巴。
咔嚓,一旁的程颖颖立刻拿起手里的单反,抓拍下了这一幕,随即她看着相机里的姜绒止不住的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感叹:“绒姐这脸真的也太上镜了,简直是为上镜而生的,随随便便拍一张照片都那么好看。”
“那当然了,不然人家才来两年,就能把咱们这一普普通通的天气预报节目,干成江州电视台同时段收视率最强的王牌节目嘛。”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宅男每天晚上守在电视机面前,就等着看她的天气预报呢。”一旁大腹便便的导演张迪,看了台上的姜绒一眼,有些得意的朝程颖颖说道。
程颖颖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身旁摄像机镜头里,姜绒那张无可挑剔的白皙小脸:“那倒是,光是凭借我绒姐这双超级无敌清纯的小鹿眼,都能成为宅男女神,台柱子了。张导,你还是得谢谢我,当初可是我把她说服,拉她来电视台面试咱们节目的!”
“是,你是我贵人。”张迪朝她咧了咧牙花,不再跟她开玩笑,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看着姜绒登台以后,在耳麦里开始了录制倒计时。
3、2、1。随着耳麦里的倒数声结束,一身深蓝西装套裙的姜绒站直身体,朝镜头露出了一个优雅自然的温婉笑容:“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收看今日天气预报,这周江州天气会给我们带来哪些惊喜和挑战呢?让我们一起来揭晓吧!”
“绒绒真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见过穿职业装最好看的主持人了。”张迪看着屏幕里个子高挑,小头小脸,上镜趋于完美的姜绒,录制的画面也忍不住朝一旁程颖颖夸了姜绒一句。
程颖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朝他笑了笑:“绒姐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啊,她是一学霸,你绝对认不出来!”
和谐悦耳的轻音乐,瞬间在姜绒耳边响起,她一边驾轻就熟的按下手里的遥控器,一边面带微笑看着身侧的屏幕,用标准而匀速的语调,详细播报着每一个地区的天气情况。
“江州,暴雨转绒,预计明天将迎来绒朗天气,最高气温将回升至28摄氏度左右……”看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幅亲密的模样,陆云海脸上怀疑的神情瞬间变了,疑虑被打消了,笑容反而浮现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哦哦,没事了,我就是怕你们出什么事嘛,所以过来看看。”他抚了抚雪白的胡须,一边高兴的连声说道,一边迅速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等到陆云海的脚步声走远,陆沉渊一把放开了怀里的姜绒,神情恢复了冷峻,脸色看起来又苍白了几分。
“变脸真快”
姜绒不得不佩服他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但她想到自己毕竟有愧于他,让他做了自己摔倒在地的肉垫不说,而且刚才是他及时帮自己解了围。
“你快坐好!我先帮你吹头发!”姜绒赶忙让他坐在床上,随即自己跑去找来了吹风机,回到了床边。
姜绒按下了电源的开关键,温洵的热风瞬间从吹风筒里吹了出来。她仰起头来,将手臂伸高,尽力将风筒对准了陆沉渊湿透的黑发。在这人绝对压迫性的身高面前,她莫名的就显得娇小了很多,很多事情必须仰头才能玩成。
犹豫了片刻,为了更好的吹干头发,姜绒干脆伸出了纤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抚上了陆沉渊的发丝揉搓着,让那柔顺的黑发在风筒的热风下仔细的吹干。
陆沉渊倒是没有反对她越界的动作,安静的坐着,没有言语,一双幽深到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将她锁住,默默注视着她进行的这一系列动作。
但渐渐的,在姜绒揉搓头发的轻柔动作下,他大概是感到舒服,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显得十分惬意。
陆沉渊看着面前近在咫尺,认真为他吹着头发,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的人。
记忆里,多少年没有人替他吹过头发了,更不必说是这么亲密的距离。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脑海里只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只亲自替他吹过一次头发,那还是母亲生下少宇之前,那时候她还有一头乌黑而浓密的头发。不管是真情亦或是假意,至少那时候,他还能见到她脸上偶尔浮现的微笑。
但所有的幸福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一切的悲剧似乎从相遇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他的眼前逐渐浮现了许多阴暗的可悲的回忆,以及血腥的地狱般的画面。
“好了,头发完全干了!我妈教我的方法就是好用!”
姜绒的声音拉回了陆沉渊的思绪,她的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明媚如暖阳般的笑容。她关了手里的吹风机,很是满意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成果,陆沉渊那头乌黑而干燥的头发。
“说来不怕你笑话,你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妈教过我多少东西,每次我洗完澡,她都会帮我吹头发,一直到我上大学以后她才肯让我自己动手。”
替人吹头发的事情,让姜绒迅速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而提到母亲时,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能明显的看出来,她是一个从小被捧在父母手心里长大,幸福里浸润长大的女孩。
看到这个笑容,陆沉渊突然觉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悸动在蔓延,而姜绒的脸,与他记忆里那张青涩却依然明媚的脸不断重合。
“你还是你,没什么变化。”
陆沉渊骤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抚向了她那张白皙的脸,狭长的眸子里突然多了几分喑哑的暧昧,似是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骤然感受到脸上微凉的触感,姜绒瞪圆了眼睛,呆住了,她完全不敢动弹,被陆沉渊指甲抚摸到的地方,也瞬间被染成了一片酡红。
她听不懂陆沉渊突然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陆沉渊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什么叫她没有什么变化?莫非陆沉渊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陆沉渊却接着握住她白皙的手腕,伸出修长而微凉的手指,在她诧异的目光里,在她微红的掌心里,画下了一个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
姜绒完全看不出来陆沉渊刚刚画的到底是什么,她抬起自己的手掌,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掌心被他触碰到的皮肤灼烧的厉害。
她已经完全不明白,这个才认识了几天,阴差阳错成为了她丈夫的陌生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你画的是什么?”
姜绒抬起头来,一双清丽的眸子瞪着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却不再回答她的话了,目光望向远方,眸子里似乎潜藏着许多远去的回忆。又似乎是相信,姜绒终有一天会明白答案。
姜绒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更加奇怪了,他说出来的那句话,很显然是在提醒她什么。莫非两人曾经有过什么交集?那他在她掌心画下的又是什么?
姜绒闭上眼睛想搜寻曾经的回忆,却懊恼的拍了拍头,从小到大,她经历的事情,以及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追求者实在太多了。
“一会儿不需要你给我抹药了,我没什么大碍。今天你睡床上,我睡沙发上就好。”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狭长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拿起了一个枕头,向床对面不远处宽阔的真皮沙发走去。
“等等……”
坐在床上的姜绒,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神情恢复了严肃冷峻的陆沉渊,叫住了他。
有一个问题,她更想得到答案。
“你……身体不好,是不是指的这里有问题?”
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将心里的疑惑对陆沉渊问了出来。
凭借着刚才摔倒以后,陆沉渊的表现,以及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姜绒大概判断了出来,陆沉渊身体不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对,我的心脏天生就不好。”
陆沉渊没有丝毫的闪躲,反而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真的是这样……”因为猜测到了的缘故,姜绒的心里却没有过多的惊讶。
如此一来,姜绒能够理解了,陆沉渊为什么对死这样的字眼毫不在乎,或许对于在鬼门关前走过的人,或是戴着镣铐舞蹈的人来说,死实在算不了一件害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酸胀,难受。
“怎么?知道我有这样的病,后悔了?你还有悔婚的机会。”陆沉渊看到她变化的表情,一双冷冽的眸子锁住她,出言朝她问道。
“没有,你不要误会。”姜绒听了这话,却赶忙抬起头来,直视着他说道。
“你确定?我爷爷已经在操办我们的婚礼了,估计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走一切该走的流程了。”陆沉渊如墨般幽深的眸子锁住她,再次朝她问道。
“嗯,确定了,我姜绒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姜绒点了点头,一双澄澈而坚定的眸子望着陆沉渊回答道。
听了她的话,陆沉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不再说什么,高大的身影转身正欲往那宽大的沙发前走去。
“哗”
陆沉渊的步子却突然迈
可随着屏幕变换,慢慢往下播报,姜绒胃里升腾起一股翻涌而起的不适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个月五一期间,她和程颖颖还有几个闺蜜,专门去东南亚来了趟多国旅行,到现在水土不服还没好转的缘故。
她尽力忍住这股不适,接着往下语气平静的播报天气。可当她看着站在对面,头发有些油腻腻的张导,以及屏幕上反复出现的金黄色太阳图标时。
姜绒突然再也无法抑制住胃里的恶心,纤瘦的身影径直蹲下去,在镜头面前,吐了出来:“呕”
“哎!这是怎么回事?快先停止录制!”张迪被吓了一跳,赶忙朝身后的工作人员大声说道。
程颖颖立即跑上了台,站到姜绒身边,头一次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蹲下身去,递了瓶水姜绒,扶着她纤瘦的胳膊问:“绒姐,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水土不服还没恢复?或者吃坏肚子了?没事,我缓缓还能坚持,继续录。”姜绒喝了口水,觉得胃里好了很多,艰难的回答程颖颖。
程颖颖拍了拍她:“那行,你再撑会儿,反正也快录完了!”
再次站起身来,姜绒觉得自己状态好了很多,索性除了一些必须出外景直播的恶劣天气以外,这档节目大部分时间都是下午开始完成录制的录播。
她露出笑容,在镜头前,以极其专业的态度,完成了剩下的天气预报,这才一步步走下了主持台。
“绒姐,你看,我才把你照片发微博上,就已经有好几百的点赞和评论了!”程颖颖嘚瑟的把她在江州电视台微博,上传的姜绒照片给她看,不过才发布了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区里的各种夸赞,极其热闹。
姜绒却朝她苦着一张小脸,摆了摆手:“颖颖,先别说了,我现在还是有点难受,想吐,先去趟洗手间。”
“哎,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程颖颖疑惑极了,姜绒专业素养极高,甚少会掉这样的链子,她立刻迈开腿跟了上去。
到了洗手间里,姜绒又在洗手池那干呕了好几下,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想吐又吐不出来,是她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经历。
担心她身体的程颖颖,在一旁看着她这症状,一边拿出手机快速上网查,几秒钟后,几行字跳进视线里,她突然向姜绒提出了一个假设:“绒姐,你这症状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啊?”
“啊?颖颖,你在胡说什么?”姜绒立即抬起头来,又谨慎的看了一眼洗手间内,幸好目前只有她们两人在,不至于被人停到八卦,在台里嚼舌根。
程颖颖把自己查到的手机界面给姜绒看:“我记得你早上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啊,你姨妈来了没有?没有的话就有可能吧。”
“程颖颖,你这脑瓜在想什么呢,谬误太多了,我姨妈虽然推迟了,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难道我能……”
等等!姜绒突然瞪大了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把嘴里刚想要脱口而出的,“单体细胞繁殖”这几个字给生生收了回去。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令她想彻底忘掉的意外事件,而那件事,刚好就发生在一个半月以前,正是她跟程颖颖还有闺蜜们,飞去泰国的前一晚上。
程颖颖发现了的表情异样:“不是,绒姐,你这反应不对啊?你不会真的搞出什么事情来了吧?”
姜绒愣在原地,关于那个晚上的记忆,她还清晰至极。因为台风突袭的缘故,江州国际机场的航班直接延误了,到第二天上午才能起飞。
她们几个为了这趟旅行做了不少攻略和计划,虽然气的不行,也只得接受天气的反复无常,住进了机场安排的酒店内,难得这样聚在一起,有人提议喝点酒,玩玩桌牌,消除坏心情什么的,然后姜绒就和她们一块喝了。
结果就是要回自己六楼的房间睡觉时,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所以没人能送她,而她本来就酒量不好,所以见好就收,只是喝了几口,却并未喝醉,大脑仍然是清醒的。
而她一向性格倔强,坚持自己能够走回房间,不必麻烦别人,于是,在幽暗的灯光底下,她成功看错了楼层,从电梯里直接上了九楼。
“等等!绒姐,我记得你跟我们去泰国那天早上,你下来集合的时间很晚,而且你那天看起来还明显不对劲。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程颖颖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姜绒叹了口气,无奈的抚了抚额,她难堪的小声回答了程颖颖几个令她直接惊呼出声的字:“走错房间了。”
“走错房间?那你走错房间干什么了?是陌生男人还是女人的房间啊?”程颖颖向姜绒追问。
姜绒的脸红了起来,包括白皙的耳朵,走错房间以后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当她第二天醒来以后,印象还很深刻。
因为那是她二十八年来,身上最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唯一一次失控的时刻,而对方的身材,也确实是她从未见过,好到了极点的那种类型。
猝不及防的四个字,却被一双黑眸,认真看向自己的陆沉渊,毫不掩饰的,沉声喑哑说了出来,砸在她的心扉上,令她呼吸心跳骤乱:
“我想你了。”
慌乱的挂断了视频电话,姜绒的整个世界,仍然喧嚣四沸,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她真的不明白,陆沉渊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自家总裁的一通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沉声给出的指令,令他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
“杨西,今晚我乘坐私人飞机回国,后续峰会行程,全部由你代替。”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晚上,红暴提前登陆的消息,是在凌晨三点跳出来的。
风拍在防风板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一次次试图,用尽全力的闯进来。
她是安全的。
“没关系的……别害怕,妈妈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抚着自己肚子,对着自己的肚子,断断续续的说话。
然而,她的呼吸还是开始变得浅而急,胸口发紧,手心出汗,胃部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咣当”
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身影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正是周慕白。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这些医生中甚至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只是,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被请过来的。
“陆少,这是按您吩咐,专门从美国请过来的,治疗脑死亡领域的顶尖医疗专家团队。”
周慕白快步走到陆沉渊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脑死亡……医疗团队……”
听到这些话,姜绒有如整个人被一道惊雷劈中了,浑身颤抖了起来。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了她的心房,难道这些人都是陆沉渊专门请来,为她弟弟进行治疗的吗?
“带他们去姜羽轩的病房。”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碗,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对周慕白说道。
陆沉渊的这句话印证了姜绒的猜测,她迅速掀开了身上的床单。
“我和你们一起去!”
她大声朝他们说道,随即挣扎着下了床,摇摇晃晃的扶住墙边,站住了身子。
此刻,控制不住的激动几乎令她掉下眼泪来。
这么多年以来,她和父母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治疗弟弟。国内能请的所有能够治疗脑死亡的专家,她们都已经请了一遍。
她也数不清,为了治疗弟弟的病,亲自去请来治疗专家。那几年来,她自己不知道坐过多少趟航班,几乎将整个祖国所有的航线飞遍。
可是所有医生在对姜羽轩进行了一番检查诊断以后,无不叹息着摇头,说伤的太过严重,这一辈子,恐怕再也没有醒来的希望了。
可如果,这一次,陆沉渊请来的国际顶尖专家能够奏效呢?
“陆夫人,您的身体确定能吃得消吗?”
站在陆沉渊身旁的周慕白,回头看了一眼,身着病号服,唇色苍白,看起来仍十分虚弱的姜绒,脸上浮现出几分担忧,朝她问道。
“我可以的……”
姜绒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周慕白。
“让她一起!”
陆沉渊锐利的眸子却扫了一眼周慕白,冷冷的命令他道。
“好,你们几个,赶快过去扶好陆夫人!”
周慕白被这一眼刺到,显些冷汗都流了出来。
看来姜绒的地位,在自家总裁眼里十分不同。此前,他从未因为某个女人而对自己流露过任何不满。
他赶忙恭敬的连声附和道,随即让几个护士上前搀扶住身体虚弱,行走犹不稳的姜绒。
被一个护士搀扶着走出了房门,姜绒这才发现,外面有许多这样布置的温馨且精巧的房间,似乎是让陆家任何的人员来到这里,都能体会到家一般的感觉。
可这确实是一间规模很大的医院,且隐私性极好,穿着整陆有素,看起来十分专业的医生护士们穿行期间,十分从容。
“羽轩少爷的病房,在这边。”
周慕白带领着身后的一大群人,往姜羽轩房间走去了。
“羽轩”
隔着玻璃再次看到弟弟,姜绒放下了心来。那是一个单独隔离的高级无菌病房,病房十分宽敞,里面的陈设也十分温馨。在窗边,也有一扇极大的观景的玻璃窗。
“带他们进去诊断吧”
陆沉渊抬眸对身后的周慕白命令道。
“是,陆总。”
周慕白忙应声道,随即推开门,指引着医疗专家们往病房内走去。
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对陆沉渊点了点头。随即,跟随周慕白的脚步,带着身后的医生们,做好消毒准备工作后,进入了病房之中。
看着这群专家们陆续进入病房,姜绒倚在门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禁握紧了拳,弟弟到底还有没有苏醒过来的希望呢?
只见进入病房以后,这群专家们,打开了自己携带过来的各类精密仪器,对床上的少年进行了各类细致的检查。
姜绒几乎屏住了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不一会儿,那群专家们便收拾好仪器和工具走了出来。
“沉渊,我们对病人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得出了我们的结论。”
那名为首的医者对陆沉渊缓缓开口说道。
听了这句话,姜绒的心跳的更快了,她长睫轻颤,纤长白皙的手已不自觉握成拳,放在了胸口,为弟弟进行着无声的祈祷。
“钱老,千里迢迢让您奔赴锦州,辛苦您了,但说无妨。”
陆沉渊顺着钱医生的话礼貌的往下问道。
“我和你爷爷是战友,为了你专门从国外来一趟,也算不上什么辛苦。”
钱辛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这位病人的大脑皮层受损虽然很严重,但如果由我们组成的专业护理团队进行日常照料和康复唤醒,我们认为,他还是有较大概率的机会苏醒的。”
钱辛接着说道,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
听完这句话,姜绒已经激动的走上前来,朝这位医生道起了谢。
她嘴角向上,一改此前的愁容不展,脸上挂上了一副大大的明媚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姜绒露出这样的笑脸,一旁的周慕白不禁呆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个气质透露着木气以及俗气的美人们围绕在陆沉渊这位国际珠宝集团总裁面前,挤破了脑袋也没得到过什么结果。
但像姜绒这样气质如玉石般高贵,眼神灵动,笑容明媚,五官没有任何瑕疵的美人还确实从未见过。
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姜绒的心间蔓延,此前,她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医生的嘴里听到过姜羽轩有苏醒的可能。
“这位是?”
看到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姜绒,钱辛有些疑惑,朝陆沉渊问道。
“姜绒,刚刚那位病人是她的弟弟姜羽轩,她即将嫁进陆家,成为我的夫人。”
陆沉渊神色淡然的开口朝钱辛介绍姜绒道。
“这么快便要开始做戏了吗?”
骤然听到陆沉渊在外人面前淡定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姜绒呆滞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如果此前,她还在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陆沉渊的婚约,与他成婚。不能将自己的命运抛入完全不可预料的赛道中去,即使是以逃婚或者欠下巨额债条的形式,也不能答应他的话。
那么,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弟弟有苏醒的可能,而他苏醒需要在陆家的医院得到这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和顶级护理团队,专业的治疗以及护理。
她愿意为此堵上所有的可能,所以她愿意就此扮演陆夫人这个身份,真切的答应陆沉渊提出的结婚要求。
“不错啊!沉渊!”
“你单身了这么多年,铁树如今居然开花了!你爷爷肯定要笑的合不拢嘴了,你们可要努力啊,早点让他抱上孙子啊!”
听了这话,钱辛的笑脸却瞬间浮现了出来,打量了一眼姜绒,赞许的拍着陆沉渊的肩膀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一片红晕已然爬上了姜绒的脸。她不能想象,自己和这样一座阴沉的冰山,这样一个阴鸷的人生下孩子是副什么模样。
但此刻,她不能让陆沉渊丢了面子,她必须向他证明,自己能够演好陆夫人这个角色。
“钱爷爷,您好,我叫姜绒,是陆沉渊的夫人,很高兴认识您,今后请多多担待!”
姜绒抬起头来,朝钱辛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大大方方的向他介绍了自己。
看到姜绒这样的反应,陆沉渊有些惊讶。
随即,他了然于心。
曾经,在校园里,他不是没见过,姜绒当年以那副从不露怯的自信模样,登上礼堂,表演了令她当选为校花的芭蕾舞的场景。
直到现在,她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她,不曾改变过分毫罢了。
“姜绒……”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钱辛却缓缓抚了抚自己的下巴,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莫非你父亲是姜海?他是宫廷玉雕派姜松的传人,可惜了他那双巧手,三十岁以后便封了刀,发誓此生再也不碰玉石了。”
钱辛那双浑浊的眼球,突然望向姜绒叹息着说道。
这句话令姜绒瞬间瞪大了双眼,她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来。
父亲的隐藏身份,以及鲜为人知的历史,钱辛是如何得知的?
姜家的人是不能碰玉石雕刻的,因为一旦碰了,就会遭受到命运的诅咒。
这样的厄运,自姜家祖上太爷爷,爷爷开始,一直延续到了父亲这一代。
即使小时候,是父亲亲自拿着刻刀,一笔一划的教会了她玉石雕刻。
可自从他封刀以后,他也严令禁止了姜绒再碰刻刀,再碰玉石。
钱辛的这句话,也令一旁的陆沉渊骤然抬起了头来。
他从来不知道,姜绒的父亲竟还有着这样一层身份?
“钱爷爷,您认错了人吧,我父亲虽然也叫姜海,但他一直在经商做生意,从来都不是什么玉雕传人。”
姜绒咽了下口水,尽力维持着内心的镇定,神情自若的回答钱辛道。
“哦,那可能只是恰巧同名而已,是我老糊涂了。”
听了她的话,钱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上个月在安特卫普世界钻石中心举办的HRD AWARDS HRD,比利时国际首饰设计大赛,精彩纷呈。
钱辛想起了这件事情,兴致勃勃的与陆沉渊—这位陆家国际珠宝集团的掌舵人聊了起来。
“沉渊,你知道吗,最终一位来自中国的玄英小姐的玉雕作品,技惊四座,一举夺魁,引起了国际上巨大的轰动!“
“现在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小姐的真实身份是谁,有收藏家已经为她的作品出到了八位数以上……”
又一滴。
她整个人僵住了。
陆沉渊在她面前,从来冷静、自持、就像一台不会出错,强大无比的机器。
可现在,他哭了。
不是崩溃,而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姜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姜绒是在那一刻,真正慌了。
是从来没有被允许过。
“你不是不能喜欢。”她继续说,“也不是不该被谁吸引。你可以有偏好,可以讨厌,可以只对一个人不一样……”
她凑近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这些都不是错。”
“如果你不懂。”她轻声说,“我可以教你。”
“是陆沉渊。”姜绒也听到了这把声音,她尽力睁开了眼睛,缓缓的转过头去,这次她一定要看清楚。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黑暗里,一双阴鸷的极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那是一张苍白,却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是佛还是鬼?”
陆沉渊的气质往往令初次见到他的人分不清这一点。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陆沉渊垂眸扫了一眼姜玉珊,语气似看到垃圾一般鄙夷。
姜玉珊瞬间呆住了。
“陆……陆少。您误会了……我是她表妹,我只是想帮帮我表姐。”
姜玉珊赶忙站起了身来,带着谄媚的笑容对陆沉渊解释道。
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显然她也发现了那传说中的陆家大少爷,竟是如此年轻英俊。
“滚!”
陆沉渊薄唇一掀,对她吐出了这个字。
姜玉珊的笑容瞬间呆住了。
随即,如梦境一般。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恶名在外,不近人情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近了姜绒,随即俯下身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缓缓走了出去。
“该死!”
姜玉珊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自己竟为姜绒做了一件这样的大好事。
陆沉渊一直是她的首要目标,她还一门心思,想法设法要接近陆沉渊。打着嫁进陆家,做陆夫人的好算盘,却苦于无门。
可她却阴差阳错的把姜绒送到了陆沉渊手里。
望着陆沉渊的背影远去,姜玉珊不甘的攥紧了手。
她实在想不明白,姜绒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叫每个碰上她的男人都为她着迷。
“热”
姜绒已经彻底丧失了神志,只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悬空抱起,那股好闻的檀香味却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令她越来越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渴求,与此同时,意识越来越模糊。
“大少爷!”
路边黑色宾利旁的司机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走出来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
随即他呆住了,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因为,陆沉渊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且不说陆沉渊素来生人勿近,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是锦州城里的活阎王,从没有哪一个女人受到过这种待遇不说。
更重要的是陆沉渊先天体弱,从小被锦衣玉食的呵护着,下人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少爷!我来吧!”
那司机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苍白的脸上渗出的一层薄薄的汗珠,知道他的身体和体力定然是吃不消的。
“把车门打开!”
陆沉渊却并不搭理他,目光冷冷一抬,朝他命令到。
“是!”
司机赶忙跑过去,利落的打开了车门,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般对陆沉渊答道。
陆沉渊将姜绒放在了宾利宽敞的后座上,随即自己也坐上了车。
“砰”
司机赶忙小心翼翼的关上了后座的门,便上车启动了车辆。
“大少爷,去哪里呢?”
司机握住方向盘,一脸紧张的对陆沉渊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陆沉渊每天都是一副不苟言笑,没有感情的模样。
可他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大少爷,情绪似乎与往常并不一样。
“回御玺庭”
陆沉渊对他冷冷的说道。
司机目瞪口呆,大少爷居然要带这个女人回他所住的山顶别院里,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宾利平稳而缓慢的行驶着,直到停在了山顶一处极其隐秘雅致的独栋别院里。
这就是锦州城里最贵的地段,御兮庭。这里拥有绝妙的视野,能够赏尽所有的山顶风光,并俯瞰整个锦州城。
御玺庭内
陆沉渊狭长冷冽的眼,注视着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看起来很是不安的姜绒。
他注意到了姜绒身上的黑色晚礼服,这条在黑夜中璀璨夺目的裙子选的很好,衬托的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令人移不开眼。
她似乎服下了某种药物,这令她的皮肤被笼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显得更加魅惑。
直到在电梯外,浑身狼狈的姜绒仰起头来,看向他时。陆沉渊仍不敢相信,时隔七年,他竟然还能够再次碰到她——姜绒。
“唔……”
姜绒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装修却十分素净的房间,身下的床单极白。
房内的木质地板上,还放着几个便于打坐的蒲团,阵阵檀香的味道混合着一阵淡淡的药草味,透过床头柜上的铜质香炉钻进她鼻腔之中。
到处都是禁欲的气息,这个房间,甚至容易令初次前来的人,误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庙里。
她浑身无力,艰难的撑起手来,视线缓缓锁住了这间陌生的房间内唯一的男人——坐在她对面,半个身子隐入阴影之中的陆沉渊。
“是你救了我?”
姜绒微微启唇,眼神炙热,冲淡然凝视着他的陆沉渊问道,药物的作用,令她的语调无故的沙哑上扬,多了几分诱人的意味,也令她的脸红的更深。
陆沉渊骨节分明的长指,盘着手里的佛珠,低下头来,瞥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她的话。
姜绒发现,陆沉渊长了一双十分有特色的眼睛,眼尾狭长,透露着淡漠。如墨般的眼珠,纯黑,密不透风,仿佛连一丝光亮也无法透入。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到了陆沉渊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张没有血色的薄唇,那唇边有一颗浅色的痣,接着是明显的喉结……
姜绒莫名的吞了吞口水,她发觉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陆沉渊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唇,此刻,在她眼中竟十分性感,浑身上下是足以冲突她理智的燥热。
“帮帮我……”
她的红唇张了张,这三个字已经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吐出。
“帮你什么?”
陆沉渊明知故问,收起了手里的佛珠,狭长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住了姜绒。
姜绒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混乱的思绪甚至已经令她无法正常思考。
她伸出手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想尽力唤回几分理智。
可这动作,却令她晚礼服的肩带,缓缓滑下了雪白的臂弯。
“唰”
陆沉渊骤然伸出手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使她整个人跌进了沙发里,跌进了他的怀里。
姜绒显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迅速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扯住了陆沉渊的风衣外套,不让自己在他腿上失去平衡,一边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向了陆沉渊那刀削般分明的下颚。
“求我”
陆沉渊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垂下眸,对她命令道。
没有脚步声。
没有贴在耳边的粗鲁辱骂。
“那时候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很低,“只要下雨,坏事就会发生。”
“在英国的时候,每一次晚上下雨,我都在朋友的公寓里躲着,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
“从今以后,”他说,“你身后都有我。”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背后的重量交给他。
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相信一次。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红暴是在凌晨退去的。
城市恢复供电的时候,姜绒正靠在陆沉渊怀里睡着。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雨声,落在玻璃上,细碎而温和。
她睡的很安稳,很沉。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床沿投下一道很浅的光。
陆沉渊还没醒。
生活忽然变得很小。
小到只剩下三件事——
吃饭、睡觉、等孩子。
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周野。
抑郁症严重的那年,在英国她几乎是靠本能活着。
不想吃,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但你可以有。”
想推门。
想立刻当着周野的面把她带走。
也不是孩子的父亲。
而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那个例外。
她可以被别人喜欢。
可以被世界拉扯。
却还是,走向你。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陆沉渊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紧接着,是一声很短的清脆的笑。
屋子里有人,家是可以有声音的。
“你不用跟我道歉。”她说,“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我。”
他抬头看她。
陆沉渊坐在灯影里,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带着一股克制的力量感。
他很高,肩背挺直,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
可此刻,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唇线压着,像是在等她说什么,又像是在防备。
她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擅长被看见。
看着兰女士手里那根验孕棒,姜绒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真的太恨自己从小到大办起事来的马虎劲了。她怎么能把验孕棒扔家里垃圾桶呢?
兰女士每天都要去扔垃圾的,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妈,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姜绒在大脑里拼命组织词汇,来回答她妈问出的这直逼人心的尖锐问题。
兰女士怒视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吃掉。
姜绒决定了,直说。再瞒也瞒不住,换任何说辞也骗不了兰女士这双慧眼的,毕竟知女莫若母,她倒不如豁出去了,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她用几秒的时间把这二十多年来最悲伤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然后迅速调动情绪,让眼泪在自己的眼眶里聚集,随即一滴滴扑哧扑哧的掉了下来。
“你这是咋了?”兰女士看她这阵仗,被吓了一跳,朝她问道。
姜绒扶着她胳膊,一把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兰女士喊道: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妈!我错了!我犯了男人才会犯的错!”
“什么叫男人会犯的错?”兰女士没听明白她这话,向她反问道。
姜绒扯住兰女士衣袖擦了把眼泪,抽噎着说:“相亲前一个多月,我喝醉了,把陆沉渊给睡了,肚子里是陆沉渊的孩子……”
“你!”兰馨指着姜绒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她在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下来。
索性还好,陆沉渊一看就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一会儿再收拾你!”知道不能让来客一个人在外面等候,兰馨甩开姜绒的手,警告了她一句,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陆沉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吃吧!”兰馨热情的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陆沉渊了一句,随即转身便往厨房走去了。
姜绒整理好自己仪容和表情,走出洗手间,向客厅走去。却看到陆沉渊正目光专注的盯着她家里那台,上了年头的电视机看。
他还会看电视?还看得这么认真,姜绒觉得匪夷所思,她转头瞥了一眼电视机上播放的内容,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上面播放着的,赫然正是京州电视台,而播放的节目,正是她所主持的那档《婚姻保卫战》的最新一期。
此刻电视画面上,一身白色连衣裙,波浪卷长发,显得极其淑女的她,正坐在台上,看着那对因为扯皮,吵架,表情管理严重失控的男女嘉宾,笑得开心。
姜绒白皙的脸陡然红了,这也太尴尬了吧!
“别看这个了!这个不好看!”她立刻跑上前去,站在陆沉渊面前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就一把按下了换台键。
陆沉渊疑惑的看着她的举动,突然向她问了一句:“这种节目的卖点是什么?”
“狗血啊!各式各类的狗血。你难道不明白一句话吗?人类的本质是吃瓜……”姜绒根本不需要思考,便直接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狗血?吃瓜?”陆沉渊好看的眉皱了一下。
除了查找必须的研究数据和资料,他极少接触这些如今占用了大部分人日常时间的各类软件。
甚至手机也碰的很少,所以,对于很多的梗和热词,他并不能够立即理解。
兰女士端着一个大果盘走了出来,热情的摆在陆沉渊面前:“来了,水果来了!陆沉渊,你快吃点吧!”
“谢谢阿姨!”陆沉渊站起身来礼貌的道了声谢。
兰女士朝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快坐下吧!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个什么!”
陆沉渊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兰女士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他旁边。
姜绒心里深感不妙,看这节奏,兰女士是要对陆沉渊开始查户口式盘问了。
果然,兰女士吃完一块西瓜后,笑意盈盈的向陆沉渊问道:“小陆,听说你在研究所工作,福利待遇怎么样啊?”
小陆?姜绒听兰女士这称呼总觉得有点奇怪。她看向自己肚子,如果陆沉渊叫小陆,那她肚子里这个不得叫小小陆?
陆沉渊的回答简短而直白:“月薪三十万,带编制,有分房。
兰女士愣了一下,瞬时喜笑颜开:“哟,小陆,你们研究所这待遇真的很不错啊!在京州这地方还能分到房子,真好!”
“还好”陆沉渊显然不习惯被夸,谦虚回答她道。
兰女士拿起一旁的紫砂壶,给陆沉渊的茶杯续上了茶,接着自然而然的问出了口:“那小陆啊,听说你妈和姜绒她二婶是远房亲戚,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姜绒有些听不下去了,兰女士这样跟直接逼供有啥区别呢,她开口贫了一句:“妈,居委会最近有个空缺挺适合你的,做人口普查。听说去查一次,能赚900块钱。”
“去去去!”兰女士一脸不悦的向她摆了摆手。
陆沉渊不露声色的回答了兰女士的问题:“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母亲经营商场。”
经营商场?姜绒差点将刚进嘴的茶喷出来。难怪,她婆婆出手起来那么大方。到底经营的是什么样的商场呢?
兰女士听完他的回答,径直站起了身来:“哎呦,那太好了!小陆啊,你年轻有为,你父母也很优秀!我们姜绒是属于高攀你了!”
姜绒尴尬的脚趾抓地,她知道自己家里背景是比不上陆沉渊,但她妈也不至于这样说吧。可同时她也明白,兰女士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老实本分,从来不弄虚作假。
陆沉渊表情显然也有了一丝波动,赶忙坐直身体,对兰女士说道:“不至于。”
“小陆,我们家情况有点特殊,不知道姜绒有没有跟你说。”兰女士的语气却变得沉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姜绒,对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她有说。”
“她爸和我离婚后,就没有再回过家,就更不必说生活费了,连个影子都没见过。我那时候边上班边带孩子,姜绒和她哥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索性,他们两个现在都还算有出息。”兰女士对陆沉渊说道,眼眶有些泛红。
陆沉渊只回答了她一句话:“阿姨,您也很优秀。”
兰女士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她站起了身来,一抹笑容绽放在她脸上。
姜绒心里也暖暖的,她发现陆沉渊虽然是个只会探究死理的书呆子,但有时候说起话来,真的很有分寸和礼貌,令人开心。
“好了,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炖的鸡汤应该快好了!我还买了排骨和鱼!一会儿做个姜绒最喜欢吃的水煮鱼和红烧排骨!对了,陆沉渊你喜欢吃什么?”兰女士系上围裙就要往厨房里走去,朝他们两说道。
陆沉渊的回答出乎姜绒预料:“除了鱼,什么都可以。”
不吃鱼?姜绒不能理解,这世界上还会有不吃鱼的人。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吃鱼了。
不管水煮鱼,酸菜鱼,还是香煎大鲫鱼,烤鱼,在她眼里都是这世上再美味不过的东西了,而陆沉渊竟然不吃。
“好咧!”兰女士得知了陆沉渊的喜好,应了一声,快速进厨房里忙活去了。
姜绒侧头望向陆沉渊,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心,向他问出了口:“陆沉渊,你为什么不吃鱼啊?”
“大概是缺少吃鱼的基因吧。”陆沉渊的回答依旧带有学术色彩,但超出了姜绒理解范围之内。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便端上了桌,望着兰女士一把好手艺,炒出来的琳琅满目的好菜,姜绒只觉得食指大动。
“你哥也真是的,最近医院里就那么忙吗?连回家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兰女士一边招呼陆沉渊坐下,一边向姜绒抱怨了一句。
姜绒心虚的很,没抬眼看兰女士,因为她已经提前给他哥发了微信,让他今天不要回家,不要出现在陆沉渊面前,她不想让陆沉渊认出来自己是谁。
“吃饭吧!”菜已经上齐,兰女士满意的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向姜绒和陆沉渊宣布。
姜绒高兴极了,端起饭碗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就往嘴里送,但肉一进嘴,她就察觉不妙。
往常好吃的东西,现在在她嘴里成了一股怪味,紧接着还有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感,径直冲上了她的喉头。
她一把放下筷子,迅速跑去了洗手间,扶着马桶便开始干呕了起来。
陆沉渊立刻跟了上去,走到洗手间门口向她背影问道:“怎么回事?”
“我没事,应该是孕吐有点严重,你先出去吧!”姜绒赶忙向他摆了摆手说道。
兰女士也走了过来,望着姜绒背影叹了口气:“哎呀,这孩子,咋办啊!孕吐是吃不进饭了,我当年怀她也是这样,吃啥吐啥,但她现在体重本来就轻。”
陆沉渊听了兰女士的话,突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和兰女士都惊讶万分的话。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体面。”他低声说,“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算安全。”
听了陆沉渊的话,姜绒没有躲,也没有退开,反而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肩膀贴上了他的,动作很轻,却很明确。
“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只是,不太会相信关系。”
姜绒却伸出纤长的手,轻轻捧住了他轮廓深邃的温热的脸,动作放得很慢:
“陆沉渊,谁说你不可以害怕,也不可以去依赖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需要立即去修正。”
“我很缺爱。”他垂下眼睫,终于承认。
他缺爱。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姜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急着安慰,没有急着证明什么,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默默的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
“那你现在说出来了。”几分钟后她轻声说,“就已经不一样了。”
陆沉渊微微一怔。
“缺爱这件事,不是缺点。”她继续,“只是你以前没有遇到过,会给你爱的人。”
“现在你会遇到。”这不是她的承诺,更像是一个,她默认的事实。
陆沉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能清晰的看到,姜绒的耳根在发红,说出这句话时,连同整张白皙的小脸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陆沉渊收到姜绒微信请求的时候,他正在研究所里指导一个硕士学生选择的课题研究——量子力学。
“那个,陆教授,请问我的哈密顿函数的计量结果正确吗?”学生方秦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手里那本,计算了一个月的厚厚的计算本递到了陆沉渊手里。
身穿白大褂研究服的陆沉渊,在学生面前总是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肃,不怒自威,所以也常令学生们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陆沉渊接过他的本子,修长的手指只快速翻阅了一遍,便立即确定了问题所在,用红色笔圈出了那几处地方:“你的薛定谔方程式,有个步骤错了。”
“您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方秦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尽管在拜入陆沉渊名下时,他便早有耳陆,导师陆沉渊是难得一见的物理天才。
在他16岁时便以极高分数考进了国内那所排名第一顶尖学府的物理学系。又以跳级的方式,两年学完本科内容后,他又被MIT(美国麻省理工)录取为学费全免,并发放全额奖学金的研究生。
在MIT读完两年研究生的时候,陆沉渊才20岁,甚至属于很多人刚开始读本科的风华正茂的年纪。
MIT叹服于陆沉渊的研究能力和物理学水平,直接给予了陆沉渊直升博的机会。然而不知为何,陆沉渊回国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沉寂了差不多五年之后,才继续在MIT读博六年,又留校在研究所里待了一年,才算完成了全部学业,回了国。
所以方秦非常自豪,因为他拼尽全力,付出一切努力才站到这里,成为了陆教授带的第一个学生。
“这速度并不算什么。”陆沉渊面无表情,将本子递回给他,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方秦接回本子,向陆沉渊郑重的鞠了一躬道谢,随即又带着笑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盒放到了陆沉渊桌上:“陆教授,多谢您这几天陪我熬夜核对数据,这是我上次回家乡带来的黄鱼干,味道不错,请您品尝一下!”
看到桌上那盒东西,陆沉渊的表情却瞬间变了,他一掀眼皮,语气淡漠中带着厌恶:“拿走!”
“啊?”方秦还没反应过来,陆教授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化如此之大。
一道脚步声却从方秦身后传来,一个同样身穿研究服的人走了进来:“你快把你那东西拿走吧,你不知道吗?你们陆教授上辈子是鱼变的,这辈子从来不吃鱼,任何海鲜都不碰。”
方秦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竟然是触了逆鳞,什么也没打听清楚,就贸然给陆沉渊送了他最不爱吃的东西。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陆教授!我立刻拿走,今天很晚了,我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方秦赶忙拿起桌上那盒东西,局促的再次道了几次歉,便飞也似的推开研究室的门跑了出去。
转头看了一眼方秦的背影,苏舟走上前去,忍不住对陆沉渊吐槽了一句:“这年轻人真是的,冒冒失失的,现在这时代啊,真正能好好做研究的人,少咯!”
陆沉渊抬头扫了苏舟一眼,取下自己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看更多精品来企鹅裙幺五尔二七五二爸以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醒神。
苏舟是他研究所里的同事,关系相对较别人亲近一些。
“当啷”陆沉渊放在桌上,基本一天都不会看几眼的手机,兀然震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多了一条消息提醒的微信。
一条醒目的好友请求出现在那里,备注的名字更令陆沉渊意想不到——姜绒。
“话说,老陆,对不住啊!一个月前科技论坛结束,所里特意给你办的接风宴上,我多劝了你几杯酒,主要是那会子刚接触你不久,我也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你说中国的酒桌文化啊!它就这样!你说谁能想到一个32岁的大男人,竟然从来滴酒不沾呢!”苏舟絮絮叨叨的提起了一个月前,接风宴上那晚发生的事情,话里话外带着歉意。
毕竟,因为这事,陆沉渊已经有至少两个星期去食堂吃饭不叫上他了,甚至在食堂里碰上他,也一言不发,连客套话都不说一句。
陆沉渊对苏舟的絮叨置若罔陆,脑海里倒是回忆起了那一个夜晚。
毕竟这件事并不仅仅只是苏舟嘴里,他被迫喝了一顿酒那么简单,重点是闯入他房间的姜绒以及之后,他们两人发生的事情。
在陆沉渊的世界里,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通过精密的计算和科学原理来解释,除了那一晚发生的意外。
所以他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件事情在那个夜晚,为什么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而姜绒又是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但陆沉渊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其实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