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绒完全没有想到,那趟航班的机长竟然就是陆沉渊,她清楚的明白,那天陆沉渊遇到的并不仅仅只有他工作上的这件事情,还有自己通知他喜当爹的事情。
姜绒再次转过头来,看了表情淡然,语气淡定,将车开的极稳的陆沉渊,坚毅的侧脸一眼。
她止不住在心里佩服了陆沉渊起来,他的心理素质之高,之稳定,恐怕真的不是她们作为普通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嗯?”察觉到姜绒突然的目光注视,陆沉渊侧眸,形状明显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毫无闪躲的对视上她的眼睛,低沉而好听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毫无防备的被这样一张毫无缺陷,男狐狸精一样好看的脸望着,姜绒没有任何意外的,轻易红了脸。
她赶忙移开视线,极小声说出了一句,令陆沉渊有些讶异,关心他的话来:
“作为机长,你当时压力一定很大吧?你能够平平安安的把所有人都带回来,真的很好!”
于是,她赶紧伸出手,护住肚子,侧过了身去。
毕竟,那张桌子以及那只狗,离她最近了。
看到这一幕,店内顾客们的叫声顿时响了起来,乱成一团。
完蛋了,姜绒煞白着一张脸,知道自己这回,真是躲不过了。
“小心!”突然,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
因为害怕,而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豆豆!stop!”
陆沉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但额上的汗珠以及苍白的脸色,都提醒了姜绒,他正处在极大的不适和疼痛之中。
显然,刚才那只彻底失了控的吉娃娃,下嘴又狠又凶,使得他伤口的严重程度,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我没事……你别急。”浑身几乎都在冒着冷汗的陆沉渊,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到了姜绒在为自己而担心。
陆沉渊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来,艰难的举起另一只完好的胳膊,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安慰她道。
姜绒眼眶却红的更厉害了,仰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内心的自责几乎将她吞没:“对不起,陆沉渊,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你来狗咖的!”
“大少爷,您回来了!”
见到陆沉渊的车辆已经停稳,周管家已经恭敬的迎了上来,高兴的说道。
陆沉渊快步迈下了车,坐在车里的姜绒则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脸上浮现出一个端庄而明媚的笑容,随即提起裙摆,走下了车。
“大少爷,这位就是姜绒小姐吗?”
看到一身高定礼服,高贵而优雅的姜绒紧跟着,下了车,周管家愣了一下。
“是的,您好,我是沉渊的未婚妻——姜绒。”
姜绒自然的走上前去,停在陆沉渊身边,随即将自己的手臂亲昵的穿过了陆沉渊的臂弯,大方的向周管家介绍自己道。
陆沉渊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姜绒会即刻行动,对他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来。
“太好了,姜小姐!不对,以后就是陆夫人了,快请进吧。”
周管家笑了出来,迎着他们往景轩庭内走去。
一行人踏在古朴的青石板路上,往景轩庭走去,这条路能看出有些年头了,两旁是苍劲的古树,将这里衬托的幽静而厚重。
这样的路对穿着高跟鞋的姜绒来说其实是很不友好的,这令她鞋底的细根容易卡在细小的石子缝隙之间。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突然跌倒,磕在冷硬的会让自己膝盖瞬间见红的石板路上,她只得使些力气抓紧陆沉渊的胳膊。
可这样又令她与陆沉渊凑的过分近了,指间还能感受到他胳膊的温度以及肌肉的质感,这令她脸上有些灼热。
索性,陆沉渊似乎没有发现她挎在他胳膊上骤然加大力度的手臂有何不妥之处。
在又一条青石路出现之时,陆沉渊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姜绒疑惑的抬起头来朝神色不明的他问道。
莫非是陆沉渊发觉了自己靠他太近,抓他的胳膊太紧,妨碍他走路了?
想到这里,姜绒赶忙识趣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想离他远一些。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伏了下来,有力的胳膊一把穿过她纤瘦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感受到身体的突然悬空,令姜绒惊呼出声来,随即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牢牢抓紧了陆沉渊风衣外套的衣襟。
“你干什么?”
清晰感觉到陆沉渊揽住她腰间的手掌的轮廓,以及掌心的温度,姜绒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滚烫了起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脸小声朝他问道。
“好好走路!”
陆沉渊却垂眸扫了她一眼,不容置疑的说道,随即迈开了步子,往前走去。
“大少爷,您这是……”
周管家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陆沉渊何时抱过女人走路?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不必说他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
看到下人们或好奇,或探寻,或惊叹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姜绒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陆沉渊淡淡檀香味以及烟草味的怀里不敢抬头。
“怦怦”
整个世界仿佛完全寂静了,姜绒的耳边,仿佛只能听到自己极快的心跳声,和陆沉渊缓慢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似两根不同的琴弦相互碰撞。
“到了”
直至走到一个中式园姜的入口面前,陆沉渊才将她放了下来。
脚底踩到平整的路上,姜绒抬起头来,注意到陆沉渊的额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显然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绝非一件易事。
可他却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摔倒,所以将她抱上了山来。
“你还好吗?”
姜绒关切的朝他问道,伸出纤长的手指想替他拂去额上的汗珠。
陆沉渊却冷着脸,转过身去,迈开长腿径直向前走去了。
“什么人呀?”
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姜绒心里的那点感激瞬间荡然无存。
她发现陆沉渊这个人已经不是单单用拧巴这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一踏进这里,姜绒便发现这别有洞天的园姜设计的十分精妙。标准的苏州园姜典范,小巧玲珑,叠山理水,要穿过一片假山,跨过一座石桥,才能到达里屋。
“哥,你回来了!”
一道洪亮而兴奋的声音传来,姜绒顺着那声音望过去,一个长相有些粗犷却与陆沉渊有两分相像的男人正站在门前等待着他们。
“那是少宇,是我弟弟。”
注意到了姜绒的疑惑,陆沉渊低声介绍道。
跨过石桥,可以瞧见景轩庭屋内已布置的金碧辉煌,穿着西装的仆人们进进出出,俨然是个有声有色,美酒佳肴的隆重宴会现场了。
走到门口,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哥,这位大美女就是姜绒吧?”
看到姜绒,陆少宇眼前一亮不禁看呆了,朝陆沉渊怔怔的问道。
“叫她嫂子就行了。”
陆沉渊神色有些不悦,似乎不满自己弟弟看着姜绒的直晃晃的眼神。
“嫂子,不好意思,失礼了!我头一次见到比我见过的女明星还要好看的人,所以一时失态。”
陆少宇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哥哥眼神的变化,赶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向姜绒道起了歉来。
“没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姜绒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神色淡然的劝他道。
她能看出来,比起陆沉渊脑海里的山路十八弯,陆少宇是个头脑简单的直男,这反倒要真实很多。
“少宇,你怎么还不进屋啊!”
一道女声突然从陆少宇身后响起,随即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正是一身浅绿旗袍,小腹微凸,看起来很清秀的程琴琴。
“你是?”
看到一身高定礼服,气质优雅,美貌惊艳的的姜绒,她愣了一下。
莫非姜绒也和她一样出自名门望族?程家虽然不及陆家,但也是国产老牌服装品牌中的佼佼者。
虽说在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家里的产业基本与她不沾边。
“琴琴,她是姜绒,马上要过门了!你快叫她嫂子!”
陆少宇赶忙向自己老婆介绍起了姜绒。
“你好!”
姜绒主动朝程琴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并伸出了手去。
程琴琴的心里却五味陈杂,很不是滋味。这就是以后,要和她争夺家产以及继承权的对手吗?
姜绒一旦生下陆沉渊的孩子,那就是陆家的长孙,她为了嫁给陆少宇耗费的一切苦心都会成为一场空。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有些忿忿不平,伸出手去牢牢握紧了姜绒的手。
“嘶”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极大力度,姜绒有些惊讶,也体会到了这位所谓的弟媳对自己莫名的敌意。
“沉渊,带她进来吧!”
一道苍老而庄重的声音骤然从屋里传来,是陆云海在呼唤他们。
姜绒的神色变得紧张了起来。陆氏珠宝的创始人,陆云海。正是他,作为绝对的商业奇才,将陆氏集团一步步做成了国际闻名的珠宝品牌。
姜绒与陆沉渊一起走进了门,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看着她,目光似是一把锋利的刀,探寻着她。
但不知怎么的,在看到陆云海以后,姜绒心里的害怕以及惴惴不安都消失了,因为陆云海的长相长得有点像她仙逝的一位干爷爷。
那位干爷爷是父亲的长辈,在她小时候非常疼爱她。还会拉着她的手去捡树下的海棠花,教她读诗。
虽然在她上初中以后,那位干爷爷就因病去世了,她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爷爷好!”
姜绒大着胆子朝座上的陆云海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对他礼貌的问了声好。
“姜绒……这名字倒是不错。”
陆云海被她充满亲和力的笑容打动,又见她举止优雅,穿着高贵得体,锐利的目光逐渐缓和了下来,对她点了点头,流露出了几分满意。
“沉渊为了娶你过门,在我面前可是体现了很大的决心。”
陆云海眸光一转,却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陆沉渊身上似乎在警告他,当日的不辞而别,他还生着气呢。
“咳咳……”
骤然听到这句话,陆沉渊将手放在唇边,咳了几下,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用目光提醒自己爷爷,示意他,在姜绒面前不要提这些。
“决心?”
姜绒听到这句话却愣了一下。
“好了,大家快入座吧,菜都冷了!”
见到这样微妙的气氛,陆少宇赶忙说道,随即扶着程琴琴入了座。大家陆续入了座,姜绒坐在了陆沉渊身旁。
“姜绒,你嫁进陆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听沉渊说过你也是锦州人,所以我叫厨房特地准备了最地道的杭帮菜。”
入了座以后,陆云海向坐在对面的姜绒说道。
“我最喜欢吃杭帮菜了,谢谢爷爷的心意!”
一抹灿烂的笑容浮现在姜绒脸上,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了。自从父母出事,家里破产以后,她很久没有得到过亲戚的关心,也没有像这样温馨的吃饭了。
一道道菜被端上了桌,看起来朴素,实际却都不普通。
姜绒看着那些名菜上了桌,心里不禁暗自赞叹,陆家的厨师不知是哪一位杭帮菜的大师呢?
“来,琴琴,你尝尝这汤!”
陆少宇已经替程琴琴舀了碗清汤,放在她手上,兴高采烈的对她说道。
“这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我吃不惯锦州菜!”
程琴琴本就不悦,这会儿更是不加掩饰了。
“琴琴,你这就不懂了,这道菜是很有名的杭帮菜,味道好的很呢。”
陆云海随锐利的眸子扫了一眼程琴琴,对她说道。
“姜绒,你知道这道菜叫什么吗?”
陆云海抬眸看向了对面的姜绒,猝不及防的朝她问道。
姜绒脸上红的更加厉害,她想了起来,应当是陆沉渊大脑里的保护机制起了作用,帮他自动删除了这段可怕的记忆。
“你……总之,是你救了我,然后受伤了。”不忍心再令他回想起那一切,姜绒没有把话说的太明晰,特意避开了关键信息。
陆沉渊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扶住他高大的身影,仰头向他焦急的提醒道。
陆沉渊一双炙热的黑眸,却骤然锁住她,朝她张了张好看的唇,说出来一句,令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红的话来:
“那就麻烦你了,我要去上卫生间。”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去卫生间?他的意思是让自己陪他去吗?连麻烦你了,这种话都已经说出来了。
“你别乱自由行动了,这只手可千万不能再受伤了,我扶你去就是了!”姜绒赶忙冲了上去,伸手扶住他胳膊说道。
她想到,这几天还得带他见姜新鸣,而他还要带自己回去,见陆父、陆母。
他若是这副模样,不仅不能再处理集团和事务所里的事,且原因还是为了保护她,见了这些长辈们,问起来,可不得对她意见很多。
所以,她这几天,务必得好好照顾陆沉渊,让他快快好起来。
于是,姜绒红着脸,架着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往私人病房不远处的洗手间走去了。
说是她架着他,其实也不对。
“不能吃肉,我去给你煮粥吧!”陆沉渊向她沉声说道。
姜绒想起来自己在陆沉渊家吃的早饭就是一碗粥,她扶着马桶,虚弱点了点头:“好!”
陆沉渊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姜绒没想到,陆沉渊竟然还会煮粥,这是她发现他会做饼干以外的又一项技能。莫非他真的厨艺了得?
兰女士赶忙跟了上去:“小陆,我给姜绒煮就好了!你是客人,哪里轮得到你来动手?”
她已经好了很多,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走出洗手间,一把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没事,阿姨您歇会儿吧,煮粥对我来说很简单,我也是为了孩子考虑。”陆沉渊没有听兰女士的话,反而在那间并不豪华先进的厨房里,自己寻起了煮粥的食材来。
透过开着的门,姜绒听到了陆沉渊说出的话。
为了孩子考虑?她了然于心,陆沉渊并不是为了她而煮粥,只是出自于做一名父亲的责任心,为她肚子里的小小陆考虑而已。
兰女士听了他的话笑了出来:“也好,姜绒那家伙是个吃货,但动手能力又差!平常她根本不会做饭,不把厨房炸了都算不错了!你会做饭,你们两刚好互补!”
互补?坐在沙发上胡乱按着遥控器的姜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和陆沉渊到底是哪门子互补啊?天生不爱吃鱼的人和从小最爱吃鱼的人能互补吗?
兰女士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渊做饭,只见陆沉渊的动作非常利落,干净。淘米放进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后,便开始煮粥,接着等锅开了以后,又切了一把小青菜,一根小葱,加入,熬到粥变得粘稠以后,盛了出来。
兰女士对他赞不绝口:“小陆啊!你这厨艺是专门学过的吗?真的不错!”
陆沉渊淡然回答她:“在美国读博的时候,自学了很多。”
“怪不得!”兰女士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端着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姜绒恍惚了一下。
小时候她身体并不好,小病小痛不断,有一次深夜里她突然发烧,兰女士急匆匆抱着她出门看病,在风雪里排队等着门诊,整整站了一个小时。
回到家里的时候,早已睡下但被吵醒的父亲,罕见的没有发脾气,第一次下厨给她煮了一碗热粥喝,那也是一碗青菜粥。这是她记忆里,父亲唯一一次为她下厨。
而这一次是陆沉渊给她煮了粥,虽然名义上是为她,实际上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坐下尝尝,只放了盐应该很清爽。”陆沉渊为她拉开了椅子,对她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坐下来,用瓷勺舀了一口粥,吹了吹,放进了嘴里。清香的蔬菜味道,果然极大程度的缓解了她对于一切油腻肉类的恶心与不适感。
“好吃!”姜绒评价了一句,将那碗粥喝的干干净净,胃里暖暖的。
午饭结束后,兰女士又拉着陆沉渊在客厅里热聊了起来,当然那基本上只是她一个人的单方面输出,几乎把姜绒的老底全揭了。
说到高兴的地方,她还直接去房间里拿了姜绒刚满一百天时的写真照,迫不及待的给陆沉渊展示:“你看看,姜绒属兔的,小时候多可爱!”
陆沉渊接过那相册低头看了看,只见照片里的姜绒扑扇着一双大眼睛,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玩偶服,手里还抱着一根真的胡萝卜在大啃特啃。
“妈!你这是干嘛呢?我不要面子的吗?”姜绒站起身来,一把从陆沉渊手里拿回那本相册,耳廓已然红了一半,对她妈问道。
兰女士神情自若:“给陆沉渊看看怎么了?你小时候多好看,你和他生的孩子将来肯定会更好看!”
“你!”姜绒哭笑不得,但她也没法当着陆沉渊的面发作,只能坐回沙发上,继续观看兰女士的种种行为。
“哦,对了,陆沉渊啊,跟你说个最好笑的事!姜绒从小性格活泼,唱歌跳舞又有天赋,所以她一直都是班上的文娱委员。
“结果小学五年级的六一晚会上,姜绒上台表演节目的时候,一脚踩破了一个气球,她在台上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跳。”想起这件事,兰女士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了姜绒这件事,陆沉渊那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唇角也有了些弧度。
姜绒觉得这个家已经根本无法待下去了,在兰女士将她的糗事全部倒给陆沉渊之前,她站起了身来:“妈,时候已经不早了,陆沉渊要回家了!我现在送他回去!”
“这么早?留下来过夜不行吗?”兰女士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疑惑的向她问道。
“妈,我们还没结婚呢,留下来过夜不合适。”姜绒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兰女士的提议。
“也对”兰女士一拍大腿想起这茬事来,她向陆沉渊问出了口:“你们什么时候订婚啊?日期定下来没有?尽快订完婚,就领证,办婚礼啊!”
“我妈已经找大师在挑日子了,我估计订婚有可能在下周。”陆沉渊回答她道。
兰女士听了这话,高兴极了:“那感情好呀!我得尽快去订做一套旗袍了,和你父母吃饭的时候穿!”
下周?姜绒仰头看向陆沉渊。她怎么不知道?现在她真的有种自己稀里糊涂就要被卖出去的感觉了。但事已至此,结婚确实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阿姨再见!”陆沉渊走到门口,向兰女士礼貌的道了声别。
“都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常回家玩!”兰女士乐呵呵的向陆沉渊挥了挥手。
姜绒跟了上去:“我送他出去!”
低着头跟在陆沉渊身后像巷口走去,姜绒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被老师抓住的学生。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和尴尬,毕竟陆沉渊这次可是到了她家里,不光看到了她小时候的照片,还听到了她的糗事。
陆沉渊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的,很有自己的节奏。
此刻正是睡午觉的时候,福慧巷里安安静静的,暖阳在他们头顶和肩膀撒下,就连屋顶上的野猫也在瘫着蓬松的肚皮晒着太阳睡觉。要到达巷口,还要走一段较长时间的路。
姜绒率先打破了沉默“刚刚我妈说的那些,你都别信,她说的都不是真的,她喜欢乱说!”
陆沉渊似乎没预料到她会突然说话,骤然停下了脚步。紧跟着她脚步的姜绒躲让不及,径直撞到了他宽阔的背脊上。
冷木香味从陆沉渊身上传来,姜绒这才发觉自己跟他离得太近了,知道他洁癖严重,她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耳廓向他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意外!意外!”
陆沉渊转过身来,一双黑眸看着她:“时间具有方向性和不可逆性,你妈刚刚拿出来的照片,很显然就是你小时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陆沉渊不会告诉姜绒,他是怎么明显判断出来照片里的人必然就是姜绒本人的。
因为姜绒笑起来有一种很天真的孩子气,哪怕是如今长大了,也和那张照片里抱着胡萝卜啃,刚满100天的姜绒笑容如出一辙。
“那照片是真的,但小学五年级那事是假的呀。从小到大我可是班花呀!全校陆名,而且一直在学舞蹈和播音主持,我见过多少大场面呀!怎么可能被个小小的气球吓哭呢!”
姜绒红着脸向他据理力争,她才不会承认那么糗的事是她自己做的呢。
陆沉渊唇角勾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真的!你别不信!你听我说!……”姜绒快步跟了上去,喋喋不休的向他解释了一路。
到了巷口,陆沉渊打开车门,转身却向姜绒问了一句话:“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没预料到陆沉渊突然这么问,姜绒挠了挠头:“好像没什么。”
毕竟她最忙的可以说就是这两周了,所有事情,所有的变化都挤在一块了,鸡飞狗跳,令她应接不暇。
陆沉渊的长腿一步跨上了车,对她留下一句话:“你孕吐太严重,明天早上九点,我陪你去医院做产检!”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线条利落的下巴上,被他刮得很干净的胡茬粒的略微刺手感。
陆沉渊形状明显的喉结,却因为她这个举动,而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双充满侵略性的黑眸,自始至终,牢牢锁住坐在自己面前,酒红色长发,一身红色长裙,白皙小脸绯红,更添妩媚的姜绒,未曾移开过一秒。
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艰巨任务,姜绒有些如释重负,放下手里的牙刷,红着脸抬头望向陆沉渊说道:“刷好了,你漱下口吧。”
陆沉渊却抬起了那只沾了水珠,没有受伤的左手手臂,骨节修长的温热指腹,轻轻碾过她形状好看的粉色唇瓣。
那双深不见底的炙热黑眸,锁住她,声音低沉而喑哑,兀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差点腿软的话来:
“这里,也清洁一下?”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清洁?”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陆沉渊完好的左手,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了她小巧的下巴,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唔……”姜绒后脑勺贴在身后的浴室镜上,瞪大了一双鹿眼,几乎忘记了呼吸,唇齿间的任何一个音节和话语,哪怕感叹词,都被他夺走,并吞噬了。
贴的太紧了,她身上湿透的长裙紧贴着陆沉渊薄薄的病号服,心跳却很快,又快又热。
他吻的极深、极热烈,不是在任何场合之下需要伪装搪塞的吻,也不是在非清醒状态下,有酒精助兴的吻。
整个世界都有些湿漉漉的,令她如同一个溺水的人,而陆沉渊就如同潜伏在深海中,逐渐浮出水面,将她捕获的塞壬。
胡依八卦完急着出去采集新陆,和她们匆匆摆手道了别。
“哎,姜绒,你往哪走呢?难道你认识萧辰?”姜迎眼尖,发现了姜绒神色不对,一把跑上去挎住她,一双小眼睛里透出精光。
姜绒翻了个白眼,她知道姜迎迟早要知道:“认识,是一位故人。准确来说,是黄泉故人。”
“黄泉故人?哈哈!姜绒,人家一帅哥咋惹你了?你要咒人家。”姜迎嗅到了瓜的香味,整个人更显兴奋。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姜绒不以为然,打算跟她再好好说道说道。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碎了姜迎的吃瓜美梦:“姜绒,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咧,主任。”姜绒回过头去正看到手里拿着保温杯的胡主任,正背着手叫她。
胡主任是京州电视台的总编辑,负责一切节目的统筹和管理,地位仅次于神出鬼没的台长。
姜绒心里有些没底,是她犯事了吗?胡主任咋亲自出了办公室来叫她了。
姜迎看到胡主任,似被抓包了的学生,快速低着头,飞也似的跑回自己工位上去了。
到了办公室里,姜绒先发制人,率先向胡主任问出了口:“胡主任,请问有什么事啊?”
“姜绒,你别那么紧张,先坐下来说话。”胡主任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却朝她咧嘴笑了一下,示意她坐下来说话。
姜绒不再客气,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本身,穿高跟鞋上节目那么久,她的腿就酸疼的很,更不必说她还得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上周少儿频道的刘馨病了,你去替她主持的那期节目收视率飙升!你的业务能力我都看在眼里,是真的出色!这不,她托我给你带了一份谢礼来。”
胡主任将桌上那一份香奈儿彩妆礼盒套装推到了姜绒面前。姜绒赶忙向胡主任道了声谢,接过了那礼盒。
但同时她心里也明白,胡主任人如其名,为人像只老狐狸一样老奸巨猾,通于人情世故,必然还有其他事要跟她说。
果然,胡主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向她缓缓开了口:“你知道,咱们台里今天下午要来个大人物吧,国内顶尖的赛车手萧辰。”
“不知道。”姜绒摇了摇头。
听到她的回答,胡主任的表情有些意外,接着往下说:“咱们台里打算新创一档访谈直播节目,叫《漫谈》,就做各行业顶尖人才的专访,萧辰就是这期节目的第一个嘉宾。”
“哦”姜绒表情冷淡,回给他一个字。
胡主任的表情更显尴尬,没料到一向积极上进的姜绒今天这么不积极。他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萧辰向台里专门要求了一个主持人,对他进行采访,就是你。”
姜绒听了这话,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爆粗口。
这萧辰是不是脑子秀逗了,竟然还敢点名让她来访谈。她拼命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毕竟顶头上司还坐在她对面呢。
“姜绒啊,台里对这档节目很看重,投资了上千万。总台那边也即将调派一个主持人过来,听说名字叫白心蕊。”
“这档节目以后的主持人我也考虑过了,就在你和她之间选择。现在她还没来,所以下午这期节目,就先由你试着主持一期。”
胡主任接着说完了所有的话。
姜绒站起身来,端着手直视他说道:“胡主任,我不想去主持这档节目,我就主持婚姻保卫战挺好的!”
“姜绒,你先别急着拒绝,这趟你去救急,台里可是会给你特殊工资补贴的,这一场呀,至少有这个数!”胡主任向她伸出了五个指头。
姜绒听了他这话,放下手臂,神情发生了变化,向胡主任问出了口:“一场五千?”
“不对,五万!”胡主任笑了一下,回答她道。
姜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就录一场节目,五万。她自己主持的这档节目,月薪也才15万,而录这场节目就直接去了三分之一。
“胡主任,我去!”姜绒豁出去了,她跟钱又没仇。再说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肚子里孩子将来奶粉钱考虑呀。
跟赚钱比起来,萧辰算个屁。
走出办公室的门,姜绒回到自己工位上,吃了几块巧克力补充自己精力,放在桌上的手机,在此时响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到陆沉渊给她发了条消息:“下班我去接你,回我家吃晚饭。”
姜绒心里也明白,自己肚子里的事迟早是瞒不住的。
陆沉渊在车上说的话其实没错,大不了直说就可以了,见双方家长也是早晚的事。
如是想着,姜绒不再犹豫在输入框里回复了两个字“好的”,随即按下了发送键。
下午,电视台里为了这场直播访谈早早开始忙碌了起来。
姜绒坐在化妆间里,一边闭着眼睛打盹,一边在化妆师手下被画上了非常精致自然的妆容。
“哇!萧辰来了!他好帅啊!”门外兀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是台里的女同胞们在看到萧辰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感叹。
姜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海王就是海王,这么多年过去了,萧辰还是那么会卖弄帅气,逗弄各种小姑娘们。
“哗啦”化妆室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红白赛车服,手里还抱着赛车头盔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向姜绒走近。
姜绒闭目眼神良久,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几年未曾谋面的萧辰,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萧先生,你进门能不能敲门?这是小学生都懂的礼仪吧?”姜绒没好气的向面前盯着她看的男人说道。
萧辰似乎没预料到再次见面,她会对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姜绒,再次见到我,你不惊喜吗?”萧辰嘴角上扬,朝她露出了一个故作帅气的戏谑笑容。
惊喜?是惊吓和惊吐吧?
姜绒觉得很无语,果然,一旦男人帅而自知,就会瞬间变成人间油物。
她突然发现,以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个男人如此油腻。而且,他的身高怎么那么矮,比起陆沉渊至少矮了七八厘米。
“陆老师,妆已经化好了,您可以准备上节目了。”化妆师姐姐对她投以一个温柔的微笑,随即走出了化妆室。
萧辰见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更加肆无忌惮,他走到了姜绒身旁,对他低声说道:“姜绒,你都二十九了也没结婚。在等我是不是?以前确实是我不对,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后悔,现在我已经在京州买了房,咱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听到萧辰说出这样的话,姜绒觉得自己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敢情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全自动垃圾回收站了?
姜绒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抬头面向萧辰,只对他启唇说出了简短利落的一个字:“滚”。
随即她径直穿过他,推开化妆室的门,走了出去。
演播室内,访谈直播即将开始,姜绒走到了台上,在心里告诉自己,只需要忍一个小时,录完这场直播,她就可以赚到钱了。
于是,她收拾好心情,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坐到了访谈嘉宾的椅子上。
与此同时,走出研究所,坐到了自己车上的陆沉渊,也头一次点开了自己车里那块宽大车载显示屏里的应用商城。
他修长的手指在车载的应用商城里输入了,京州电视台app这个字,随即点了下载。
下载完毕后,他才打开这个app,姜绒的海报已经跳了出来,她一身淡黄色长裙。巧笑盼兮,旁边的标题是——京州电视台当家主持人姜绒访谈直播。
陆沉渊点了那个链接,屏幕直接跳转到了姜绒的直播。他一边放着这场直播,一边启动车辆,缓缓向电视台的方向驶去。
演播室内,姜绒强忍内心不适,微笑着对萧辰问出了自己台本上写的第一个问题:“萧先生,在您成长为赛车手的经历中,谁对你的影响最大呢?”
萧辰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对她回答道:“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有一位女孩对我影响最大。她说她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勇敢无畏的偶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我。”
姜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萧辰这并不是在说已经对好的台本上的内容啊,而且他说的这个人根本就是在意有所指,指向以前的她。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这个女孩还会不会接受我,会不会再次喜欢上我。”萧辰不看摄像头机位,反而直直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姜绒语气深情的说道。
观看直播的弹幕是实时显示的,此时许多弹幕在满屏滚动:“我去,萧辰是不是喜欢主持人啊?”
“这不是在表白吗???”
“磕到了!”
在车上听着节目的陆沉渊,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极少在路上摁喇叭的他,摁下了催前车起步的喇叭。
导演也急了,他不停的向萧辰举手示意,导播更是在耳麦里大声呼叫萧辰,想要让他快快按照台本上的内容说话。
姜绒的耐心此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她一把合上了手卡,睥睨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盼着回答的萧辰,面对摄像头露出一个笑容宣布道: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作为你们的老朋友!姜绒要借此机会向大家宣布一个喜讯!我马上要结婚了!我结婚对象是位物理学教授,身高188!”
“你选择了仁慈的幻觉,而非残酷的真理。你亲手维护了一个可笑的谎言。”
“记住,你今天的善良,源于你的懦弱。你选择用安乐死来结束它的生命,不是出于爱,而是因为,你不敢面对真实!”
陆沉渊用这个“生日礼物”,亲自教给了他——爱等于毁灭。
是他无用的善良与“爱”,害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并最终,使自己成为了,亲手终结所爱的刽子手。
在那以后,陆沉渊的世界里,没有“爱”这个字眼存在。
从那以后,陆沉渊开始怕狗。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狗屁!陆沉渊,你爸教你的都是些歪门邪说的狗屁!”
待陆沉渊说完这句话,姜绒不仅没有了任何睡意,还直接从床上坐起身来,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栗子,怒目圆睁,望着他气愤的骂道。
怪不得,陆沉渊那么怕狗。
姜绒完全理解了他在狗咖时的种种夸张反应,甚至被狗咬上手臂以后,会害怕到晕倒的严重程度。
因为,他一看到狗,想起的必然就是那个七岁时年幼无力的自己,一边哭一边被父母逼迫,亲手安乐死了一只小狗的场面吧。
他被迫成为了既是受害者,也是刽子手的存在。
这种双重创伤,更像是一种ptsd,镌刻在他记忆深处,成为了永远难以磨灭的阴影。
姜绒突然明白了,为何高一的时候,自己在他身上总会看到那种疏离、淡漠,类似于无生命的机械、电脑一般的气质与感觉了。
姜绒红着脸,将自己纤长的手指,轻轻覆在陆沉渊宽大的,比她大了好几倍的手掌上,朝他柔声说道。
大事不妙,姜绒涨红着脸瞬间明白了过来,那张照片肯定是在自己发现之前,陆沉渊就已经看到了!
果然啊,成为飞行员可是需要很高的体检标准,陆沉渊的视力必然是极其好的,观察力也非常敏锐。
可是姜绒想不通,这人既然早就看见了,干嘛还要假装没看见,跟她玩假装没看见那出?这是存心逗她吧!
上当了,姜绒天!姜绒低着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尴尬到无以复加,自己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回答啊?
“嗯?说话。”没听到她的答案,昏黄路灯下,陆沉渊眼尾上扬,将那张好看的脸凑的离她更近了些,一双黑眸直直锁住长睫颤抖,神情慌乱,红着小脸的姜绒逼问。
姜绒拼命挤出来一个假笑,组织大脑里因为紧张而极度有限的词汇,完全不着调的回答他:
“怎么会呢?陆沉渊,你可是班上的班草,万人迷啊!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数学总是比我高那么几分就讨厌你呢?而且这个讨厌也是一种情感啊,而我作为班长怎么可能讨厌班上任何一名同学呢?我会去调节班里所有人的关系,我需要调节……”
她觉得自己在这张过分好看的狐狸精脸的注视下,简直快要疯了,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到最后,甚至她自己也不明白,滔滔不绝究竟说了一大堆什么话来。
良久,等她说完,陆沉渊俯视着她,张了张唇,只对她沉声说出了两个字:“呆瓜。”
呆瓜?说谁是呆瓜呢?姜绒几秒钟后才反映过来,随即她气鼓鼓的抬头,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早已渊开她,转身长腿迈了几步,便走到他自己的迈巴赫前,上车离开了。
留姜绒呆呆站在巷子口的路灯底下,红着耳朵,又气又羞的,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又多又乱,根本令人思考不过来。
还有,跟这样一只男狐狸精结婚,可想而知,她的婚后生活会有多精彩了,恐怕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姜绒回到家里,郑女士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她赶紧走上去,帮她一起收,抹桌子。
“小陆走了?”郑女士抬了抬眼,一边收拾,一边问了她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看向郑女士,还是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姑姑,我一辈子不结婚,留在梧桐巷里陪你不好吗?明明在我看来,即使你一辈子单身,活的也是那么潇洒快乐。”
骤然听到姜绒说出这话,郑女士愣了一下,随即抬起那双睿智的眸子看向她,认真开口:“姜绒天,你始终要记得,你永远是你,你不是我,你有自己的生活和要走的路。你也不需要为了我而做出什么,养大你直到今天,那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决定,我也绝不要求,你对我有任何回报。”
姜绒呆住了,其实初中以前,她在母亲嘴里听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不留在这里了,我的人生也不会这样失败。诸如此类的话语。
这令她从小到大,都潜移默化的认为,任何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求回报的,就连亲情也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爱你,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所以为了维持住关系,她一定要学会谨小慎微的说话,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做的事。
可这是她头一次,从郑女士嘴里,听到了这样完全不同的,颠覆了她这套认知的话话,郑女士竟然对她说,养大自己,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要求自己有任何的回报。
姜绒的眼眶已经红了,星星点点的泪水在她眸中汇聚,但她拼命忍住了不哭。她在想自己到底是何其有幸,才遇上了这样一个姑姑。
郑女士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劝解:“姜绒天,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害怕婚姻,因为你害怕自己最终也会经历和你父母一样失败的婚姻。可是,你一定要记得,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完全能够收获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属于你的,真正幸福快乐的人生。”
“陆沉渊这孩子,我今天已经看出来了,他很有责任心,将来会是一个好父亲,是一个非常适合你的人。我的生活在你眼里看来,或许洒脱或许自由,但有遗憾和缺陷,孤独和泪水的时候,姑姑也只能打碎了牙,自己往肚子里吞。”
“这辈子姑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圆满,过得幸福,过得快乐!”郑女士的话音刚落,姜绒的泪水已经掉落眼眶,她走上前去,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纤瘦苍老的郑如兰。
郑如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一下,轻声安慰她:“绒天,现在你都当妈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啦。”
第二天,江州电视台内,录制完节目,姜绒抓紧时间换回了自己的裙子,今天下班陆沉渊依旧会来接她,这一次是去见陆沉渊父母了。
所以她特意选择了一条端庄的白色雪纺长裙,对着镜子,她将自己脸上化的上镜妆,改的更素净得体了一些,又将自己的一头长发半扎好,没有戴什么发饰,只是戴了一对很配这条裙子,气质优雅的白色珍珠耳环。
“哇,绒姐,你把自己整那么漂亮,是要去干嘛呀?”程颖颖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双手已经搭在了她肩膀上,一脸兴奋的瞧着镜子里的姜绒。
姜绒回头看了她一眼,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紧张:“去见家长,陆沉渊他爸妈。”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很重要了,但绒姐你不用担心,上学那会儿我听秦明说过,班草大人他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还都是名校毕业的,具体哪个学校来着,我不记得了!”程颖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姜绒朝她笑了一下:“行,颖颖,有你这些话,我就渊心了。”
“快去吧,加油,加油!”程颖颖朝她做了个鼓励她的手势,姜绒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电梯走去了。
到了电视台停车场里,姜绒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倚在迈巴赫前的高大身影。
陆沉渊今天穿的,竟然不再是规整的西装,而是一件灰色的薄款飞行员夹克外套,里面配了件款式极简的白T,下身则搭配了一条版型宽松的卡其色工装裤,踏着一双复古大黄靴。
整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潮流又很耐看,极尽随性又带点野的痞帅气质,令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这个狐狸精,是真的很会穿衣搭配啊,姜绒看着他,不由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果然是当时能被几乎全校女生,高票选为校草的人,具有校草的能力和水平。
“哎,姜绒,那是你男朋友吗?天啊,怎么那么有型,长得也太帅了吧!”一名同样下班的女同事经过她身旁时,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陆沉渊,语气激动,直接赞叹出声。
姜绒红着耳朵点了点头,不想太过声张,快步走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就上了陆沉渊的车。
陆沉渊看着她系好安全带,目光在她这条白色的长裙上扫了一眼,随即勾了勾唇,朝她露出了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点评了四个字:“不错,够乖。”
“乖?你今天会夸人了?昨天你叫我什么了,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姜绒抬头瞪了他一眼,对于昨天陆沉渊称呼她为呆瓜的事,仍然耿耿于怀,冲他说道。
陆沉渊笑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稳步启动了车辆:“你座位上有条毯子,车上空调冷的话,把它盖肚子上。”
姜绒低头摸了一下,屁股底下,确实有一条羊毛小毯子,触感很好,毛绒绒的,盖到她腿上刚刚好。
陆沉渊看起来很多时候虽然没个正形,但他确实还挺细心的,也会照顾人,所以这令姜绒更加好奇他的父母,以及他到底拥有一个怎样的家庭。
“听程颖颖说,你爸妈都是高知分子?”盖上毯子,莫名令姜绒心里的紧张少了一些,她将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坐在陆沉渊的车上,她总会莫名感觉到一种自己形容不出来的自在,于是抬眸向他问出了口。
陆沉渊语气里多了点好奇:“你跟程颖颖还在一块玩啊?真不愧是曾经班里最分不开的双面胶。”
“对啊,我当时进电视台,也是她推荐我去的,她大学学的是编导专业,一毕业就进了电视台。”姜绒点了点头,程颖颖跟她高中三年形影不离,两人是最好的朋友,在宿舍里又是上下铺,她们俩感情极好,更是当时六人间的宿舍里,唯二没有向陆沉渊表白过的人。
陆沉渊恍然大悟,回答姜绒:“原来如此,她的消息确实挺准的,我爸妈都是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的,而且还是大学同班同学。”
“哇,那他们学校真的很牛啊,而且还是同班同学……”姜绒惊呼出声,又将重点渊在了同班同学这四个字上,但随即她又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抬眼的时候,果然撞见陆沉渊眉眼漆黑,恣意锁住她,目光交汇的瞬间,姜绒白皙的耳尖已经红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陆沉渊也是同班同学啊,只是他们俩是高中同学。
陆沉渊点了点头,一双幽深的黑眸,望向她:“嗯,感觉到了。”
“我知道,你的父亲教你,爱是用来毁灭的,爱等于毁灭,他错的很离谱!”
“因为,你现在,正在用你强大的爱和力量,来守护一个,你所创造的新生命的诞生与成长。”
姜绒那双浅茶色的清澈双眸,锁住陆沉渊,继续向他认真说道。
下一秒,她整个人,却被兀然坐起来的陆沉渊,一把拥进了他,散发着雪松与药水气味的宽阔怀抱里。
他皱着墨眉,忍住疼痛,将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胳膊,努力抬起,紧紧拥抱着姜绒。
那双幽深的黑眸,锁住小脸绯红的姜绒。
根本不像拥有一整个世界,头戴冰冷皇冠的王,而更像是一只,被淋湿在雨夜里,浑身湿漉漉,只缠着它的所有物,病态而迷恋,充满了占有欲的弃犬,在她耳边,沉声说道:
“那宝宝,你可不可以,永远不要离开我?”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宝宝?陆沉渊,你疯了?谁教你这么叫的……”姜绒瞬间红了脸,转头向他问出了口。
“啊?他到底给你教的什么歪门邪说啊!”姜绒耳根发烫,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江之晏教的。
陆沉渊受伤的手臂,却固执的将她搂的更紧了,一双眸子像是隐隐萃了火的铁,
“狐狸精!”姜绒望着自己面前,那张眼尾上扬,眉眼深邃,明明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不苟言笑,冰块的脸。
目前做出的一切行为举止,却都在赤/裸/裸的勾引着她的男人。
她整张白皙的小脸绯红,纤长的双腿已然开始发软,浑身都在抑制不住的发热,变得滚烫。
明明不想受他撩拨,但她这副刀枪不入,冷若冰霜的身体,却偏偏只对陆沉渊有感觉。
而观察力极其敏锐的他,很显然,能够捕捉到她身体,所产生的任何一丝一毫,细微的反应。
他想知道,这么多年未见,姜绒可否还是他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似天鹅一般高贵的模样。
“求你?”
姜绒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陆沉渊嘴里吐出的这个求字,瞬间惊醒了她,使她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她姜绒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若不是为了救弟弟的命,她从来不曾对任何人低下过自己骄傲的头颅。
“放开我!”
姜绒突然抬起头来,对陆沉渊冷冷的说道。一双美目中透露着凌厉的警告。
这一眼,令陆沉渊有片刻的停滞。
“不错,有骨气。”
陆沉渊骤然放开了对她手腕的钳制,这动作,却令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重重跌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膝盖上和背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更令姜绒唤回了几分清醒。宁可死,她也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糟蹋自己。
陆沉渊将背往后仰去,接着神情自若的盘起了手里的佛珠。一双黑眸,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姜绒,似乎想欣赏她如何在欲念中痛苦挣扎。
姜绒却在他的视线里,骤然站起身来,挣扎着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盏淡黄色的陶瓷灯便猛的摔在了地上。
“砰!”
一声脆响传来,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瞬间出现在了地板上。
陆沉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不明白姜绒摔碎灯意欲何为。
“嘶”
姜绒捡起地上一片锋利的陶瓷碎片毫不犹豫,紧紧握在了手里,钻心的刺痛传来,掌心还未愈合的伤痕瞬间绽裂开来,殷红的血液,一滴滴顺着她的掌心不断落在地上。
陆沉渊愣住了,他绝没有想到,姜绒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法,来控制自己的理智。
“你想死吗?”
陆沉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了她。姜绒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白了,地上一滩血液十分刺眼,他的心脏罕见的多跳了几次。
“你别过来!”
捕捉到他的靠近,姜绒瞬间抬起了手里的陶瓷碎片,抵住了自己修长的雪白脖颈。
她握着陶瓷碎片的手指在不断颤抖着,额前因为这剧烈的疼痛,而出了一层厚厚的汗珠,唇色也越来越白。
陆沉渊停下了脚步,他并不想看着姜绒因失血过多,而变成一具死尸。
“滴答,滴答”
姜绒掌心的血液仍在滴滴落下,看着陆沉渊停住了脚步,她这才放下了心来,放下了脖颈上的陶瓷碎片。
可此刻,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却突然袭来。姜绒双目紧闭,苍白着脸,终是支撑不住,似随风飘扬的柳絮一般,无力的倒了下去。
“陆少,没事吧?”
屋外,陆沉渊的助理周慕白已经听到了屋内的声响,他迅速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既是陆沉渊最好的朋友,又是他的助理以及负责陆沉渊安危的贴身保镖。
陆沉渊视线冷冷的看向地上的姜绒,悄然放开了方才,不知何时已握紧的拳头。
“等她醒来了,通知我。”
陆沉渊瞥了周慕白一眼,冷冷的对他吩咐道。随即,拿上自己的风衣外套,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女人……”
周慕白看向地面,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那里赫然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手上缠了一圈纱布的女人。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看到陆沉渊带着一个女人回到了御玺庭。
朦胧的暖阳里,姜绒梦见一身公主裙,扎着双马尾的自己,手里正牵着手掌胖乎乎的弟弟,在散发着泥土清香味的草地上欢快的奔跑。
澄澈的天空很蓝,比宝石还要明亮。她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根燕子风筝的细绳。
“姐姐,你放的风筝飞的好高啊!”
弟弟羽轩用胖乎乎的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兴奋的指着天上的风筝,对她奶声奶气的说道。
姜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风筝正在天上自由的迎风飘动着,初春的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细微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是纸糊的燕子破开风流飞翔的声音。燕子的缎带很长,飘扬着,似乎想飞到更高的地方。
公园里,草地上路过的行人们,无不驻足为这对粉雕玉琢的小姐弟而侧目。
“姜绒!羽轩!你们慢点走,等等爸爸妈妈!”
身后传来父母延长而温暖的呼唤声。
姜绒回过头去。父亲姜毅一身格纹衬衫,显得儒雅帅气。他一手拿着抓拍他们姐弟俩的卡式相机,一手则牵着一身白裙,身上散发着茉莉花香的母亲温雅,迈开大步向他们两人追来。
父母两人的感情极好,对他们姐弟俩的教育十分看重,且极其富有有耐心。记忆里,父母给予她的总是温暖的笑容。
姜绒的童年,是一个梦,一个无限美好,自由自在的梦。
来自父母的爱与庇佑,令她从不曾知晓什么是苦难。
“爸,妈,羽轩……”
许是,这个梦实在过于美好,令姜绒想要触碰。
她喊出了声来,随即她被自己的声音惊醒,迅速睁开了眼睛,才发现方才只是一个梦境。
与之相对的是,梦里握着幸福的风筝线的手掌,此刻传来一阵锥心的剧痛。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已然布满了一片湿漉漉的泪水。
原来,在梦里,她也在流泪。
一阵碘酒的味道,吸引了她的注意。随即,她有些匪夷所思,看向了自己右手手掌上缠着的那一圈细致的白色纱布。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背上也没有过多的被陶瓷碎片划伤的疼痛,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放下手里的碎片后,便直接晕了过去,径直砸向了地面。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传来,随即房门传来一阵声响,被打开了。
姜绒迅速坐起身来,捂紧了被子,神色警惕的看向了门口。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身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将手里盛满了餐点的托盘轻轻放在了姜绒面前。
“你是谁?”
姜绒稍微放松了一些,对他问道。
“我是陆沉渊的助理,周慕白”
周慕白并没有掩饰什么,直截了当的回答她道。
姜绒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这又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但装修的风格仍然跟昨夜那间房一样,一样的冷色调。
更何况,此刻还出现了陆沉渊的助理。
她可以借这些判断出来,自己大概率仍然在陆沉渊的宅子里。
“姜小姐,您先吃点早餐吧。一会儿,下人们会伺候您梳洗,更衣。”
周慕白站起身来,对她恭敬的说完了这番话,便轻轻的带上了房门离开了。
一旁床头柜上,托盘里精致的小菜和点心已经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
“咕噜噜”
一阵强烈的抗议声已经从自己自那昨夜起便未进粒米的胃里传来。
可她并不能吃,因为她不能保证,饭菜里会不会再被暗中动什么手脚。
昨夜被所谓的表妹姜玉珊,差点送到了那周总的床上,她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世态炎凉,目前的她犹如一头绵羊进入了虎穴之中,任何对于人性的美好幻想都不能再有。
她必须谨慎行事,才能保护好自己。
“姜小姐,可以进来了吗?”
房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女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可以”
姜绒迅速站起了身来,对屋外的人说道。
女仆们迅速端着各种各样的盥洗物品以及衣物,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
姜绒仔细的观察着她们。这些女仆的穿着十分统一,都是淡雅的墨绿色素雅中式褂子,这令她们移动起来,与富有禅意的房间内十分相衬。而且她可以看出来,这些褂子的材质很好,并非普通面料。
“姜小姐,您要先沐浴吗?”
为首的一名女佣,走了上来,朝姜绒轻声细语地问道。
在抬起头来看到姜绒的瞬间,她的目光呆滞了一下。
这位姜小姐拥有着令人不敢与之对视的外貌,修长挺拔的身姿,以及令人移不开眼的白皙肤色。
她只是普普通通的站在那里,便似是一只优雅的天鹅一般,在众人之间出挑到十分耀眼。
仅从这一点,她便能判断出来,少爷破例带回来的女人,不是进屋前下人们私下所猜测的,来历不明,酒场上的女子,而是一位富家千金,大小姐。
“嗯,先带我去浴室洗澡,再换衣服吧。”
姜绒的神情充满防备,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女佣冷漠而疏离的命令道。
春喜景轩内
陆家作为锦州最古老且实力最为雄厚的百年豪门,在锦州最好的地段有着自己的别墅群——春喜景轩庭。这处极大的别墅群里有三套附带了庭院相隔不远的超大别墅。
这三套别墅分别是陆家老爷子——陆云海所住的景轩庭,位于正中间。
陆家大少爷——陆沉渊所住的春雨庭位于左侧。陆家二少爷——陆少宇所住的喜风庭位于右侧。
春雨庭和喜风庭的得名皆是由于这两套宅子的独特设计。
春雨庭能欣赏到绝顶的雨景,陆家聘请的著名设计师在设计这栋别墅时,特意用湘妃竹做了一层歇山顶。这使得坐在春雨庭里,夏天下雨时便能听到雨落在竹子做的歇山顶上发出瀑布般悦耳的声响。而冬天下雪时,雪花落在湘妃竹上,又能听到碎玉般清脆的声响。
春风庭则能听到极佳的风声,只是面积与装潢,比起春雨庭仍然差了一截。
每当忙生意的时候,陆沉渊回陆家自己的春雨庭内便住的少,反倒在远离喧嚣,建在山顶的御玺庭住的多。
黑色的宾利停在了春喜景轩别墅群的入院口。陆沉渊推开车门,下了车。一周一次的家族聚会又开始了,此刻陆老爷子,陆云海正在景轩庭内等待着他们两兄弟回家吃饭沟通感情。
“大少爷,您回来了!”
院门口身着西装的周管家已经迅速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去,为陆沉渊撑开伞遮住略显刺眼的阳光,往景轩庭内走去。
景轩庭的别墅设计的十分具有中式风格。是完全按照陆老爷子的意思设计的。进入到主院里要穿过一座中式园姜。
这坐园姜完全仿照苏州的古建筑园姜建造,进入拱门后要穿过一片假山,踏过一座石桥,石桥底下养着名贵的金色锦鲤。
小时候,陆沉渊身体不好,母亲总带着他在这座石桥上,投下饵料,喂那水里的鱼。看到锦鲤跳出水面,吃下自己投下的饵料。
陆沉渊总会不自觉的露出烂漫笑容来,可他不能大笑,因为激烈的情绪会令他的病情加重。
一晃,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
陆沉渊微微停下步子,抬头看向了石桥边那棵已经黄了叶子,长了数百年的古老的银杏树。此刻,枯黄的树叶正一片片不知疲倦的从那树梢上掉落。有一片,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少爷,您有所不知,这院里的银杏叶堆了好几个月了,可老爷子偏偏不让下人们清扫。”
陆沉渊的突然驻足,令撑伞的周管家有些疑惑,冲他出言叹息着说道。
“不扫也罢”
陆沉渊若有所思,望着自己肩头的银杏叶,淡淡的说道。随即转过身去,往主院内走去。
“沉渊,你回来了!”
一身中式唐装长袍马褂的陆云海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走进来,满脸喜悦的说道。
已经过了七十岁大寿的他,精神却仍旧十分矍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干老练,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且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这更令他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快上菜吧!”
看着陆沉渊在园木桌前坐下,陆云海赶忙吩咐身边的下人道。
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被下人们迅速端上了桌。
陆家虽然家大业大,又是百年豪门。一贯的作风却是华而不奢。端上桌的菜也不过是六道寻常家常菜罢了。
“爷爷,少宇呢?”
没见着那一贯比自己都要先到的弟弟陆少宇。陆沉渊疑惑的朝陆云海问道。
“他呀,你也知道,琴琴月份显怀了,他当然要经常陪着,等私人医生上门检查。”
陆云海回答道。
“你也要养好身子,来,先喝碗汤吧。”
陆云海亲自为陆沉渊舀了一碗热汤,递到他手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看着递到自己手上的汤碗里的海参和枸杞,陆沉渊瞬间明白了陆云海这顿饭的用意。
“哥,你回来了!”
一阵喜悦的惊呼声传来,是陆少宇扶着肚子大了不少的程琴琴走了进来。
陆沉渊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相比起陆沉渊贵气而精致的长相,陆少宇的长相多了几分朴实粗糙。他的情绪时常挂在脸上,时常还流露出几分挥之不去的孩子气。
“哥哥好”
程琴琴局促的对陆沉渊道了一声好,随即一撩裙摆坐了下来。
“来陆了,大家都拿起筷子吃饭吧!”
看着一家人都来陆了,陆云海心里高兴的紧。又是分碗筷,又是给大家夹菜,苍老的脸上,皱纹几乎要笑出花来。
“沉渊,虽然现在陆家大部分的生意我都放在你手上打理了。但是你也应该向你弟弟学习,尽快娶妻生子,完成你父母的遗愿才是。”
陆云海清了清嗓子,突然放下了筷子,对陆沉渊神情严肃的说道。
在听到大部分生意都在你手上打理这一句话时,程琴琴夹菜的手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脸上浮现出了几分不甘,她不愿意从陆云海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语。可奈何陆少宇就是个不争的纨绔子,各方面能力也大大比不上陆沉渊。
“是啊,哥。你看我,虽然老婆是任性了点,但总比没成家的时候要好。”
陆少宇听了陆云海的话也觉得有道理,自觉的加入了催婚的队伍,对自己哥哥说道。
程琴琴暗中踩了踩陆少宇的皮鞋,想让他闭上嘴巴。她才不愿意看到陆沉渊成家。若是他也娶了妻,生了孩子。那便算是陆家的重长孙,不知道陆云海还要将多少家产尽数送到他手上去。
陆少宇吃疼,纳闷的看向了一旁的程琴琴。完全不理解自己老婆好端端的吃着饭,干嘛在桌子底下踩他皮鞋。
“我已经有了要结婚的对象,估计这几天就可以结婚。”
陆沉渊突然放下手里的碗筷,对饭桌上的众人神色淡然的宣布道。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陆沉渊,让自己永远不要离开他这句话,毕竟自己对他这个人,还并不了解。
然而,周野张了张唇,给姜绒的答案,非常清楚,彻底断了她这点期待:
“是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我看了监控,开来的车上有陆氏集团的logo。”
真的是陆沉渊做的。
他为了达到让自己怀孕的事情暴露的目的,不管自己是不是,早早就告诉过了他,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公开,却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周野。
既能达到自己不得不和他走向结婚的目的,也可以恶心周野一把,一石二鸟,手段卑劣。
姜绒坐在餐椅上,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周野的目光,却落在她那张,有些发白的清丽小脸上,昏黄的灯光下,修长脖颈上的藤蔓纹身,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