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去修为之后, 南宫盈日渐消沉】
【她听到南宫玟安慰她,鼓励她,勉强笑笑却是说不出话来, 心里麻木, 面上看起来了无生趣】
【日子久了, 南宫玟不再惯着, 对着南宫盈横眉冷对, 成天说些冷言冷语,姐妹俩的关系就此僵住】
楼玉卿看到这里,叹了口气。
陈沐剑担忧地望着南宫玟,虽然那声音有指责玟儿的意思,但是他知道玟儿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南宫玟对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眼睛一直看着南宫盈的方向,长发盖住妹妹的脸, 将她的视线全部挡了回去。
南宫玟忽然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真正看到妹妹的脸了。
……似乎很久了吧。
【南宫玟的出发点是好的, 她以为这样能刺激南宫盈的情绪, 让南宫盈摆脱无法修炼的阴影】
这就是南宫玟的办法。
只要妹妹有反应,后面就能好起来。
但是不管她怎么跟南宫盈吵架,南宫盈反馈出来的情绪始终是淡淡的,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
就好像现在, 南宫玟看着妹妹,她相信妹妹也听到了这声音所说的内容, 可是妹妹还是无动于衷。
南宫玟顿时有些生气。
张开嘴,那股气倏而消散,又闭上嘴。
她也很懊恼,她的办法不仅没有奏效, 反而天长日久,叫姐妹之间处成了这样。
在南宫玟看不到的地方,南宫盈眼眸微动,闪过挣扎之色,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好似木头人一般。
陈沐剑拍了拍南宫玟的肩膀,面露疼惜之色,他是在当年那场兽潮中和玟儿结识的,两人被分到了同一个小队,整天与死亡打交道,暗自渐生情愫。
任务结束后,玟儿说要把他介绍给她的妹妹认识,他心里也很期待。
结果玟儿的妹妹出了意外,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玟儿口中的妹妹便是南宫盈——宗门内声名鹊起的天骄弟子。
为了这个妹妹,玟儿这些年到处奔波,查找各种古籍,试图找到解决办法。
陈沐剑是心疼她的,但他没劝过她放弃,就算再痛苦,那也是她的妹妹,他是个孤儿,没感受过亲情的滋味,他不想让她也失去家人。
南宫玟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去灵兽园看南宫盈,免得她被人欺负,见面时,对方就给他留下了固有印象——这是个有些自闭的姑娘。
相处久了,陈沐剑发现,其实南宫盈不是对外界没有反应,只是反应略微迟钝,而且看起来有种在回避人的感觉。
今天是七宗联比前的门内选拔赛。
玟儿叫了盈儿出来看比赛,想用修士斗法的画面激起盈儿心里的情绪,可是盈儿没有任何反应。
玟儿一时气急,拉着盈儿离开,边数落盈儿,边往灵兽园去,说实话,玟儿那些话有些刻薄。
或许是因为这样,路过执法殿附近时,盈儿突然挣开了玟儿的手,说了句“那你别管我”。
陈沐剑记得很清楚,盈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一样。
姐妹俩就这样起了争执。
他不好拉偏架,动静越来越大。
后来……他们被拉进了执法殿。
陈沐剑巡视周围,那道声音究竟是哪里来的,这般揭别人的伤疤,若是让他逮住了,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
下一刻,楼玉卿兴致勃勃的心声传来。
【让我翻翻看】
【南宫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病,无非是藏得深了些】
陈沐剑面露错愕之色。
这个人能解决盈儿的问题?!
南宫玟脑海仿佛被雷击中一样,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然后激动地看着虚空。
不管这声音是不是对她有恶意,只要对方能说出治好妹妹病情的办法,她被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
司霓蝶:这也行?
不过她想了想,貌似很合理。
师妹的心声无所不知,能找到医圣也查不出的病因,其实也是正常操作,以后这样的事情交给师妹,那不是手拿把掐嘛。
正在她屏住呼吸等待答案的时候,楼玉卿抬头看了看四周,心里有些疑惑。
【为什么大家这么沉默?】
司霓蝶一个激灵:糟糕,失策了。
她咳嗽几声,说道:“你们速把事情交代出来,不要试图负隅顽抗,否则我便以妨碍执法殿的公务将你们定罪。”
南宫玟听到可能有解决办法后,就激动得说不话来,拉了拉陈沐剑的袖子,陈沐剑心领神会道:“弟子不敢,事情是这样的……”
在陈沐剑的叙事下,楼玉卿打消了疑虑,看到系统记载的那两个字,心里下意识惊呼出声。
【中蛊!】
【南宫盈之所以失去修为,是因为中了南疆的吸灵蛊!】
【这种蛊虫十分霸道,寄生在人体后,会不断汲取着寄主的灵力,直到寄主身死道消!】
什么?!
南宫玟身体一颤,差点没有站稳,她的妹妹竟然被人下了蛊——吸灵蛊——听名字就不是个好东西。
“盈儿……”南宫玟握住妹妹的手,脸上的冰冷神色早已瓦解,化作了心痛和悲愤之色。
她无法想象,那么骄傲的妹妹被一只蛊虫轻易夺走了修为,脸上还多出一块红色胎记,以致于要以发遮面,避人而走,唯恐受到嘲笑,变得那般唯唯诺诺。
南宫盈想要缩回手,却被南宫玟死死攥住,她抬眸极快地看了南宫玟一眼,又立马低下脑袋。
南宫玟见状,更加痛心。
她苦中作乐地想,至少妹妹肯给她反应,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毫无反应,仿佛认命了一样。
【好家伙,这下手之人有多恨南宫盈,除了吸灵蛊,还下了另外一种蛊——红颜蛊!】
【这可不是让人变美的蛊虫,顾名思义:中蛊者的脸上会长出一块红色胎记,随着时间的流逝,胎记越来越大,直至覆盖整张脸】
【南宫盈所中的红颜蛊是变异体,对容貌的影响没有那么夸张,反而对中蛊者的性格和气质有很大的危害】
【所以说,南宫盈变成这个瑟缩的样子,其实是红颜蛊的缘故!并不是修为消失的主因!】
楼玉卿震惊的心声将南宫玟从伤痛中拉回现实。
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对啊,妹妹不是遇到打击就起不来的人,更别说,她还有自己这个姐姐,她们相依为命,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呢。
原来竟是有歹人给妹妹下了蛊,一手造就了妹妹如今的处境!
南宫玟抱住南宫盈的身体,用了全部力气,抱得紧紧的,她这个做姐姐的太失职了,这么多年来从未发现过端倪。
明明妹妹从前那么活泼,那么机灵……
南宫盈身体僵硬,肩上湿了一大片,透过头发的缝隙看向这个人,钝钝地想,她是哭了么?
南宫盈缓慢地抬手,学着南宫玟的样子,反抱住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心道别哭了。
南宫玟哽咽声一顿,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如同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地流淌而下,大有将人淹没之势。
盈儿,姐姐错了!
是姐姐没照顾好你!
陈沐剑望着这一幕,叹了口气,盈儿的病一直是玟儿心底的痛,碰一次痛一次,导致脾气越发暴躁冷漠。
如今看来,这声音倒是做了桩好事。
有机会的话,他想感激一下声音的主人。
楼玉卿:“……”
如果她知道陈沐剑先前还想打人,她一定十分无语,变脸都没你快。
望着抱头痛哭的姐妹俩,楼玉卿迷茫地看向司霓蝶,师姐,你把人给骂哭了?
司霓蝶:“……”冤枉啊。
明明是师妹你弄哭的,甩锅也不是这么甩的。
顾不改琢磨着中蛊两个字,闻道宗几时和南疆有过牵连?不知此事是南疆人干的,还是有人嫁祸给南疆人?
想了想,总归离不开南疆这个地方。
他对于蛊虫了解不多,想要替这个丫头解蛊,必须去一趟南疆,找当地人去处理。
这么想着,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檀生!
来自南疆圣山的修士。
当日他们在平安城与孟家人对峙时,孟思宇在留影石中暴露了万蛊典的存在,引来了檀生和他的师父。
如今,檀生的师父带着万蛊典在回圣山的路上。
檀生虽然年轻,但毕竟是蛊师,比他们都要精通此道,即便解不了蛊,也可以带南宫盈去圣山。
对方因万蛊典欠下一份情,他想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与此同时,楼玉卿和他想到了一处。
【南疆人,我们宗门正好待着一个】
【我要如何不着痕迹地劝动南宫盈的姐姐带她去找檀生,亦或是让檀生伺机接近她们,道破病因】
楼玉卿小脸皱成一团。
司霓蝶闻言,心中一动,现在要找檀生,怕是不容易的,自从起了牵红线的心思,她就把檀生和武凤姝约到了一块。
算算时间,该有半个月了。
要不是他们聊得来,檀生早就回来了,这个情况只能说明他们之间摩擦出了爱的火花,不愧是命中注定的爱人,缘分果然不浅。
司霓蝶不想打扰小情侣腻歪,可惜现在不是她想不想的时候,她传音给檀生:“吸灵蛊,红颜蛊,何解?”
鸣凰山。
山巅处的八角亭中,年轻男子和年轻女子欣赏着面前的风景,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男子身上戴着诸多银饰,简约不显累赘,赫然便是陷入热恋的檀生。
来之前他没有想过会遇到一个如此合拍的知心人,不管说什么话,对方都能接得上来。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檀生本来计划着过几天就回闻道宗,师父把他扔在那里,他待在外面未免违背了师父的意思。
但是他忍不住一拖再拖,最后拖到了现在。
望着武凤姝脸上明媚的笑容,檀生心满意足,他想,师父应该能理解的吧,单身和脱单状态,肯定是有区别的。
传讯玉简亮起,司霓蝶的声音随之传来。
檀生对这个红娘的好感度不低,虽然疑惑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但是并不打算深入追究。
沉吟片刻,道:“吸灵蛊是一种近乎灭绝的蛊虫,来自圣山的某个家族,这个家族毁灭于六十余年前的那场叛乱,自此以后,吸灵蛊的培养方式便失传了。”
“中了吸灵蛊的人,全身灵力会被榨干,尔后无论如何修炼,得来的灵力都会喂了吸灵蛊,为它作嫁衣裳,是一种非常残忍的蛊虫。”
“而且中蛊时无声无息,根本无法做到预防,还好吸灵蛊培养难度很高,每年产出的数量最多有三只,自那个家族沦陷以后,吸灵蛊出现过五次,便再也没有踪影。”
司霓蝶心中一紧:“你知道怎么解蛊吗?”
檀生摇了摇头:“吸灵蛊的解蛊方法和培养方法一并流失,未曾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你这么问,是有人中了吸灵蛊吗?”
犹豫一下,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司霓蝶苦恼道:“是啊。”
“什么时候中的?”檀生问道。
司霓蝶说道:“大概二十多年前。”
“……这人没死?”檀生面色古怪。
司霓蝶说道:“咒人死不好吧。”
“你确定是吸灵蛊?中了此蛊的人,灵力会被持续不断地吸取,最多撑几年便不行了。二十几年的话,这个人有几条命傍身?”檀生反问。
这下轮到司霓蝶沉默了。
究竟是怎么个回事?师妹肯定不会出错,难道南宫盈中的是顶着吸灵蛊名字的冒牌货?
司霓蝶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真相,问道:“那红颜蛊能解吗?她还中了这个蛊。”
“中了多久?”檀生问道。
司霓蝶老实回道:“差不多和吸灵蛊同一时间中的。”
“……”
檀生无语:“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人有几条命?”
司霓蝶望着大殿中央的南宫盈,不确定地说道:“大概是一条吧。”
“中红颜蛊的人脸上会长出红斑,但这只是红颜蛊的外在表现,此蛊的核心作用在于吸取中蛊者的生机,比吸灵蛊更加凶猛,即便是气血充足的体修,也撑不过三个月。”檀生解释道。
武凤姝听得黛眉紧蹙,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嘶~”司霓蝶倒吸一口凉气,照檀生的意思,南宫盈这个情况明显不正常,难道她已经被其他生物取代了!
越想心底越是发寒,望着南宫盈的眼神愈加忌惮。
就在这时,南宫盈似有所感,侧头瞥了她一眼,少女的眼神如同一汪清泉,一望见底,令人轻易放下心防。
司霓蝶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移开脑袋,这么单纯善良的姑娘,自己不该怀疑她的。
红颜蛊变异体……
突然,司霓蝶脑海中响起楼玉卿的话,灵机一动,对檀生说道:“对了,这可能是因为她中的是变异蛊虫,所以生机还在,只是人变得呆了一些而已。”
“变异蛊虫。”檀生念着这四个字,恍然大悟,他知道了,先前他一直把蛊虫当成完全体看待,现在看来,不知是谁弄出来的半成品。
这样一来,解蛊的难度倒是大大降低。
圣山有一种解蛊方式——不同蛊虫之间的生命层次不同,低阶蛊虫会迫于高阶蛊虫的威压,乖乖听从其主人的命令。
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檀生不理解半成品蛊虫的构成,但是他可以利用其低阶的特性,拿出高阶蛊虫,命令其从中蛊者的体内出来。
成功率,有五成。
司霓蝶皱眉:“一半啊?”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檀生缓缓地说道,“找出下蛊者,让这个人亲自解蛊,成功率可以再提高两成。”
司霓蝶一怔:“没有十成把握吗?”
檀生说道:“毕竟是半成品。”
半成品意味着不确定,按照同样的办法培养,可能都得不到同样的蛊虫。
司霓蝶喃喃道:“也行。”
说着,传讯玉简光芒熄灭。
檀生以为她会让自己先去走一趟,没想到她直接切断了通讯,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难道她能找到下蛊的人?
不可能。
檀生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外人为什么不喜欢去南疆,不就是怕中蛊之后,连找个罪魁祸首都得大海捞针么。
如果司霓蝶能找到凶手,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司霓蝶:哼!
想不到吧,她可以开挂。
她是找不到,但是她有师妹。
司霓蝶装作不经意间开口:“造孽啊,什么人对南宫盈下此毒手,莫非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南宫玟此时心里头思绪万千。
檀生是谁?他在哪里?怎么找到他?
听到司霓蝶的问话,她立刻配合地说道:“盈儿性情柔顺,从不与人交恶,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歹毒,让盈儿变成了这幅样子。”
说着说着,她又止不住哭泣起来。
陈沐剑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宽心,盈儿会好起来的。”
南宫玟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她实在流了太多泪:“一天不找到那个人,我就一天不能安心,盈儿也不会因此而好起来。”
【他们知道南宫盈是被人害了?】
【也对,正常情况也不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谁也没有想到,下蛊的人会是当时和南宫盈并称为闻道宗双子星的另外一人,沐云晴!】
第42章
沐云晴!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 心肝一颤。
作为和南宫盈同时崛起的弟子,她的身体天生开了七窍,以双灵根的修炼资质, 和拥有天灵根的南宫盈, 来回霸占同期弟子的头把交椅。
再加上, 两人容貌不俗, 各有千秋, 受到了弟子们的追捧和欢迎,被称作闻道宗的双子星。
而这个名号,随着她们修为的增长,取得的成绩更加傲人,更是响彻整个宗门, 真正做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南宫玟不仅知道沐云晴这个人,和她的关系还不错, 因为在妹妹失去修为后, 她是唯一一个常年来看望妹妹的人。
南宫玟当时还在想, 沐云晴是个不错的人, 值得相交,可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沐云晴是害她妹妹的真凶!
这个人不是来看望妹妹的, 是来嘲讽妹妹的!
一想到妹妹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承受了这么多的恶意, 南宫玟的怒气立刻飙升到了极点,陈沐剑的声音也无法使她平静下来。
执法弟子们面露不可置信之色,天呐,给南宫盈下蛊的竟然是沐云晴, 她们当时可是闻道宗双子星啊。
不过,他们也不傻,可能正因为如此,反而证明了沐云晴有下手的动机。
自从南宫盈从云端跌下来后,沐云晴一人独享高处,凡有比赛,出尽了风头,在弟子们心中的威望与日俱增。
他们对沐云晴也是敬仰的,这是目前宗门内年轻一辈修为仅次于隗队长的存在,刚刚突破筑基后期修为,离金丹期已经不远了。
乍一听闻沐云晴对南宫盈动了手,他们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感觉往日的真心实意喂了狗,亏他们还把对方当做榜样。
想到这里,弟子们脸色越发不自然起来。
顾不改眉头一皱,宗门内竟有如此蠹虫,不除之简直贻害无穷,今天她嫉妒南宫盈便下了手,来日她登高位,岂不是看谁不爽就要暗自下黑手。
【当时宗门提出仙苗培养计划,沐云晴出众的天资得到了上层的侧目,将资源倾斜在了她的身上,令她享受到了独一份的待遇】
【沐云晴是个有野望的人,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现状,她很快就能突破境界】
【就在这个时候,外门长老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天灵根女孩子,她分走了沐云晴的修炼资源】
【这个女孩便是南宫盈】
【闻道宗家大业大,自是不缺资源,但是有些珍贵的资源只有一份,不可让二人都受益,比如龙髓液,比如淬灵丹……】
【沐云晴的修炼速度慢了下来,对南宫盈的不满越来越多,等到这股不满积攒到了顶点,就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不想要看到南宫盈继续得意!】
【花开两朵怎能比得上一枝独秀!】
听到楼玉卿的心声,众人心中掀起一阵阵波澜,沐云晴那么早的时候,就容不下南宫盈了。
想到这样的人在宗门内,弟子们不由得心生忧惧,沐云晴能无声无息地暗算南宫盈,没有让掌门他们发现不对劲,其手段可见一斑。
在他们担心的时候,南宫玟却是勃然大怒,恨不得将沐云晴千刀万剐。
知道不如别人就努力,算计她的妹妹算什么本事!
【在嫉妒的驱使下,沐云晴去了平安城的黑市】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的地方,黑市就是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销赃、黑吃黑,屡禁不止】
【沐云晴在黑市与人做了交易,从对方手中拿到了一对蛊虫,也就是吸灵蛊和红颜蛊】
【她不知道,其实她拿到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蛊虫,只是对方炼制失败的半成品,有功效但不强】
黑市?!
司霓蝶眉心紧锁,她听哥哥说过,平安城的黑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她一直没有去过,怕遭到旁人的算计。
那个提供蛊虫的家伙,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他知不知道沐云晴的身份?
南宫玟撩起妹妹凌乱的发丝绕到耳后,眼神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半成品又怎么样,伤害已然铸成,妹妹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健康。
门规说:不允许同门弟子自相残杀。
沐云晴犯了大忌,于公于私,她都逃不掉宗门的制裁。
但在她被执法殿带走之前,南宫玟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沐云晴犹豫了几天】
【她在犹豫,宗门会不会看出破绽】
【就在这时,她得到消息,南宫盈的姐姐南宫玟要去永定城对付兽潮,她暗中插了一脚,将南宫玟调到实力最差的一队】
陈沐剑猛地抬头。
沐云晴还存了害玟儿的心思!
想到那天五十支小队集结完毕后,领队发现小队实力不平均,调整了包括玟儿在内十几个人的位置。
陈沐剑瞬间庆幸不已,还好领队高瞻远瞩,合理分配了各个小队的实力,没有让沐云晴的阴谋得逞。
南宫玟也没有想到,自己被沐云晴暗算了一手,听到这里,她对沐云晴的厌恶已经越来越深,杀意越来越浓。
【沐云晴想得简单,等南宫玟的死讯传来,她会立刻告诉南宫盈,扰乱她的心神,这个时候再下蛊,便能事半功倍,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司霓蝶:这特么也太恶毒了!
【等了几天,沐云晴还是没有等到这个好消息】
【她将蛊虫下在灵果中,借着请客的理由,让南宫盈吃下了有蛊虫的果子,自那天开始,南宫盈的灵力便在逐渐消失】
【等到南宫玟回来时,南宫盈已经成了废人,并且受到红颜蛊的影响,她变得沉默寡言,自卑自怯】
【旁人只以为她接受不了打击,没有去深想其中的缘由,而最了解她的南宫玟回来得太晚,错过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阴差阳错之下,沐云晴完成了计划】
楼玉卿心中尖叫。
【看不下去了,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人!】
南宫玟死死咬着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
沐云晴的确不是人,自己也没有尽到姐姐的看护责任,不仅没有深入调查妹妹身上发生的变故,还与她发生了那么多次的争吵——尽管是她一个人单方面在吵。
南宫玟抱了抱妹妹,对陈沐剑说道:“沐剑,我暂时把她交给你,你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她的语气平淡,却是铿锵有力。
陈沐剑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有些不放心:“我陪你去?”
那个沐云晴修为毕竟比她高了一个境界。
南宫玟摇头:“不用,我约她来洞府,有法阵在,她奈何不了我。”
说完,她看了眼呆呆的妹妹,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股凌然的杀意,似一朵曼珠沙华倏而盛开,艳到极致。
……
南宫玟的洞府在山腰。
片刻之后,沐云晴前来赴约。
收到南宫玟的消息时,她正在修炼,可能是出于心虚,可能是出于别的原因,她中止了修炼,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来的路上,沐云晴在想,难道南宫玟终于放弃南宫盈,想要甩掉这个包袱,嗤笑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们的姐妹情谊不过是个笑话。
沐云晴阴暗地想,有南宫玟在,南宫盈的事情就不算过去,这人怎么不干脆死在兽潮中,害得她束手束脚。
沐云晴想过对南宫玟出手,可她打听到上面对南宫姐妹有几分关注,若是南宫玟出事,她保不齐就要栽了。
因为南宫玟的存在,这些年来她的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时常去看望南宫盈确认对方的状态,好在这人是真的被蛊虫搞废了。
中间博取了个估顾念旧情的好名声,是沐云晴没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左右不是坏事,就随它去了。
“进来!”
洞府内传来南宫玟清冷的声音。
沐云晴露出笑容,徐步走进洞府,见到南宫玟脸上的冷意也不奇怪,这人与南宫盈常常闹矛盾,脸色便变得冷漠起来。
桌子上摆放着几盘灵果,红艳艳的,令人胃口大开。
沐云晴好奇道:“这是什么果子?”
“这果子不值钱,听闻你修为进益,算是为你小小地恭喜一下。”南宫玟心里怄着气,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漏。
沐云晴撇了撇嘴。
不值钱的东西端上来也不嫌丢人。
嘴上说着漂亮话:“谢谢你念着我,这果子盈儿可吃过,我记得她辟谷之后,老是喜欢吃些果子甜嘴。”
要不是南宫玟观察着她的神色,还真察觉不出来她一闪即逝的嫌弃。
“是啊,盈儿喜欢吃果子,刚好你帮忙尝一下口感,我吃起来味道不错,如果你也这么觉得,到时候我给她送些过去。”南宫玟言笑晏晏道。
“好啊。”
沐云晴捏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流遍口腔,味道的确不错,但是这种被人当做试吃工具人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我听说盈儿最近的情况越发不好,你可千万要撑住,你倒下了,就没人照顾盈儿了……”
拿南宫盈的病情刺激南宫玟,是沐云晴惯来的手段。
“住嘴!”
南宫玟只恨自己是个睁眼瞎,看不出这人的险恶用心,嘲讽得如此明显,她怎么就给忽视了。
沐云晴猝不及防被打断,惊愕地看向南宫玟:“你……”
“你什么你!”南宫玟掀起讥讽的笑容,再度打断她,“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你以为还能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沐云晴心下一震,突然有些不安,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就走了。”
“别走啊!”南宫玟拦住她离开的动作,冷冷地说道,“有些仇我们也该报报了,我妹妹被你害得这么惨,如今她芳魂已逝,你便拿命去偿还吧!”
“她死了?!”
沐云晴一直盼望着南宫盈去死,可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却是不敢相信,南宫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是啊,她死了。”南宫玟双眼漠然无情,“你也可以去死了!”
这一声,直接将沐云晴从南宫盈离世的消息中惊醒过来,她这才发现,南宫玟竟然怀疑上了自己。
“盈儿去世我也很难过。”沐云晴压下急促的心跳,辩解道,“你讲讲道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你没有关系,我都调查清楚了,你嫉妒我妹妹的优秀,从黑市中买了吸灵蛊和红颜蛊,下在我妹妹身上,你真的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吗!”
南宫玟本来是为了诈沐云晴,可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眼睛迸发出极怒的盛火。
沐云晴被这股愤怒烫了一下,移开了脑袋,不敢与之对视,脑子凌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知道了!
是她一个人知道?
还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她就完了。
如果是前者……
一股杀意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沐云晴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瞳孔骤缩,喊道:“你在果子里下了药!”
“没错,当年你给我妹妹的果子里下了蛊,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感受一下这种滋味!”南宫玟冷笑道,一身的杀意不再掩饰,竟是想让沐云晴血溅当场的意思。
疯子!
沐云晴暗骂一声,浑身提不起劲来,正欲借南宫盈刺激对方,突然意识到南宫盈已经死了,心里骤然升起实质的恐慌。
她看得出来,南宫玟是真的想杀了她。
要怎么做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沐云晴喊道:“你杀了我,你也会死!”
“我不在乎,妹妹已经死了,我先送你下去,再来陪她。”南宫玟的态度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散发出令人发毛的诡异感。
沐云晴躺在地上,感受着全身的力量在缓缓流失,心中的惊惧越来越大,她做得那般隐蔽,南宫玟究竟是怎么调查出来的。
难道南宫玟在黑市中找到了那个卖她蛊虫的修士?
耳边,南宫玟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还知道,当年我接了兽潮的任务后,你想要置我于死地,把我调到了实力最差的一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们领队是个有谋略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把我重新分配到了实力更强的小队。”
狗屁的人算不如天算!
沐云晴咬牙切齿,十分不甘心,她没有输,她只是没有想到南宫玟是个神经病,竟然要拉着她一块去死。
如果当初她果断一些,除掉南宫玟。
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
执法殿。
南宫玟提着一个人,气势惊人地踏进大殿,天蓝色法袍穿在她身上,硬是突显出一股熊熊燃烧着的气焰,令人不敢直视。
“砰!”
南宫玟将人扔在殿中,发出磕碰的响声,众人不免觉得牙根一疼,抬眸看向此人的面容,果然是双子星中的沐云晴无疑。
此刻,沐云晴失去了以往的风仪和气度,狼狈地摔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嘴角残留着可疑的白沫。
这是中毒身亡了?
众人心里浮现出可怕的疑问。
“没死。”
南宫玟才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爽快,按照宗门的判罚,沐云晴对同门下手,会被关进冰火牢,冰牢一百年,火牢一百年。
若能侥幸活着出来,那么她接着会被发配去挖矿一百年,然后是种植灵药,养殖灵兽……期限都是一百年。
如果沐云晴命硬,挺过了冰火牢,后面还有无数百年等着她,直至她寿命耗尽,身死道消。
【这就是沐云晴?】
【南宫玟竟然找到了罪魁祸首,看样子不用我提醒了】
【按照原本的发展,她到死都没有发现真相,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更是让她陷入了绝境之中】
南宫玟听到这话,原本略有放松的心情立刻紧绷起来,原来没有这道声音的透露,她一直没有发现沐云晴的歹心,让其逍遥法外。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有些呼吸不上来。
陈沐剑注意到心声中提起的内容,心揪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玟儿陷入了绝境。
楼玉卿翻阅着系统面板,叹了口气。
【这一家三口可真是大冤种】
【妹妹被下蛊失去修为,姐姐被人强取豪夺,姐姐的伴侣被人抢走身份,潦草地死在臭水沟】
南宫玟:强取豪夺?!
陈沐剑:死在臭水沟?!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错愕之色。
【陈沐剑看似是孤儿,真实身份却是修仙世家陈家家主的孙子,出生时遭遇追杀,母亲生下他后力竭而亡,父亲被刺中心口当场毙命】
【只有他在忠仆的掩护下,侥幸活了下来,某一天追兵找到他们的踪迹,忠仆将他藏到山中,引开追兵,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有猎户上山打猎,捡到了襁褓中的他,并把他送到了镇子上的育婴堂,因其怀里的玉牌上刻着名字,便唤作陈沐剑】
陈沐剑勾住脖子上的细线,轻轻一带,将玉牌从衣服里挖了出来,上面写着三个楷字——陈沐剑。
第43章
陈沐剑望着玉牌, 眼中光芒明明灭灭。
自他记事以来,便在育婴堂生活,穿破衣, 吃清粥, 所幸大人们性子不坏, 他就这样磕磕碰碰地长大。
六岁时, 他有意识地拿着玉牌去寻亲, 尤其是赶集的日子人多,他一待就是一整天,有一次叫拍花子的人盯上,差点被对方捂晕抱走。
他冲着人群喊这是拍花子。
拍花子反倒说是他的父亲,和孩子闹了点别扭, 叫大家不要管,这人长得一脸凶相, 说话也是粗声粗气, 大家有些畏缩。
陈沐剑急中生智拿起摊子上的簪子摔在地上, 上头的玉花摔成几瓣, 眼见簪子废了,摊主直接拦住拍花子叫他付钱。
摊主人高马大,不怕拍花子。
拍花子只好掏钱,心里头气到要死, 寻思着把这个狡猾的男孩带回去毒打一顿,打磨掉他的骨头为止。
陈沐剑人小, 心思却是不简单,知道拍花子没打好主意,一挥手,专门冲着摊子上看起来精致易碎的饰品去, 零零碎碎地洒了一地。
拍花子钱都掏了,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这人没被卖出去,反而先亏了二十文钱,当下提腿跑路。
可惜,拍花子没能跑掉,被大家扭送到了衙门,不管什么时候,拍花子都是人人讨打的存在。
陈沐剑欠了摊主一笔无法估量的钱,他没想赖账,只是他年纪小,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还完这笔账。
他还想找家人呢。
这个时候,有位仙人从天而降,夸他机灵聪明,拿出一个圆盘检测他是否具有“灵根”,他很幸运地检测出了“灵根”,跟随仙人来到了白玉宗,开始了修行之路。
至于他欠那位摊主的钱,仙人早就帮他还清了。
他很喜欢白玉宗,和里面的师兄弟姐妹们,可惜在他十七岁那年,掌门和几位长老遭到不明人士追杀,骤然陨落,留下满门没有保护的弟子。
旁的宗门觊觎白玉宗的修炼资源,打上了门来,他和大家无力抵抗,最后护宗大阵被破,弟子们愿意被收编的收编,不愿意留下的便离开。
陈沐剑是选择离开的一员。
他知道修仙界的残酷,露出弱态的宗门,终将会被强势的宗门盯上,但想是这么想的,他对白玉宗已经有感情,看着它消亡于历史中,心中的悲哀没法言说。
而那时,带他入白玉宗的仙人也已陨落在一次外出任务中。
陈沐剑回到了小时候的镇子上,拿着玉牌询问四里八乡的人,却始终没有线索,这块玉牌只是普通的玉料,并无特殊的地方,上面的楷书除了潦草些,也看不出更多的名堂。
陈沐剑歇了心思,收拾行李去找可靠的大宗门,因为大宗门不会像白玉宗一样,突然就垮台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尝到离别的痛苦。
这个心仪中的大宗门便是闻道宗。
陈沐剑来到这里以后,待了几十年,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爱人,往后余生,他还会继续待下去,成家立业,奉献价值。
可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彻底放弃追寻过往的时候,突然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原来他不是孤儿,原来他有爱自己的父母,只是他们不幸地死了。
陈沐剑下意识摩挲着玉牌,粗糙的玉料长年累月地盘下来,已经变得无比光滑。
修仙世家,陈家。
闻道宗附近没有姓陈的修仙家族,应该是在小时候居住的镇子那个方向,方圆十万里内搜罗个遍,总能寻到的。
只是……那道声音说他的身份被抢走,还会死在臭水沟,难道陈家已经有了一位叫做陈沐剑的人吗?
陈沐剑捏紧手中的玉牌,这个时候,一只柔软的手覆盖在他的大掌上,两相触碰,令他心上一颤。
“沐剑?”南宫玟轻声问道。
陈沐剑反握住她的手,良久。
南宫玟也不说话,静静地陪着他,在二人相伴的日子里,她时常能看到他在抚摸脖子上的玉牌,有的时候是无意识的,有的时候却流露出失落之色。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他的心里依然在渴求亲情。
【陈家的当代家主生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资质不俗,懂事知礼,手腕强硬,一直被其当做接班人培养,同另一个修仙家族的女子联姻,仅生有一子,便是陈沐剑】
【二儿子和三儿子的子嗣数量远超大儿子,毕竟,大儿子成婚后不久便英年早逝,其妻亦是命丧黄泉,唯有他们的“孩子”回到了家族中】
【老天鹅!是你的孙子么你就认回去,看得我一肚子气,正经孙子在育婴堂喝稀粥配咸菜,六岁时还营养不良,这个冒牌货倒是被养得白白胖胖,真是瞎了眼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楼玉卿这会就露出了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的,渗人得紧,弟子们瞧见一眼,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陈沐剑眼眸微黯,随后又恢复正常,如果不是南宫玟和他贴得近,恐怕都无法察觉出他的小情绪。
她对这个男人,很是心疼。
从相遇到现在,一直以来都是他充当她的依靠和支柱,现在,她也想当一回他的靠山,柔声细语道:“沐剑,你靠着我吧。”
陈沐剑深深地望着她,缓慢又慎重地靠在了心爱之人的身侧,肢体接触传来的温热提醒着他,他也是有人爱的。
司霓蝶听懂了,真的陈沐剑找不到,他们找了个假的婴儿回去糊弄,陈老爷子也没发现不对劲,对这个假孙子疼爱有加。
到底是谁干的这么缺德的事情!
随着楼玉卿的心声响起,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出来。
【果然是自家人最懂自家人,插起刀子来精确又致命】
众人纷纷一惊,是陈家人做的!
【当年陈老大携其妻子踏青归家的城郊路上,遭到了强敌追杀,死于非命,唯有一子逃出生天】
【陈老爷子见大儿子久久没回家,眼皮子直跳,派出二儿子和三儿子去找人,最终是陈老二找到了陈老大等人的尸体,并带回了“陈沐剑”】
司霓蝶闻言,翻了个白眼。
玛德,感情是这个老不羞干的,连亲哥哥的孩子都敢作假,就为了向陈老爷子表功,这兄弟情也太脆弱了。
难道他不知道真正的陈沐剑失去陈家人的庇佑,会生活得有多么艰难么,吹个风发个烧可能就没了。
陈沐剑目光一凝,他想得比司霓蝶更多,既然陈老二敢做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表示,他笃定自己回不去。
什么人敢这么笃定,自然只有凶手了。
想到这个可能,陈沐剑眸光沉沉,他这个二叔,明显很可疑!
下一刻,楼玉卿的心声验证了他的猜想。
【陈老二只比陈老大晚生了一年,但是差了这一年,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大哥能做父亲的继承人,他却被排除在外】
【随着年纪的增长,陈老二心里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他真想取代大哥,变成父亲和家族眼中可以带领前进的掌舵人】
【他就反复琢磨,白天琢磨,晚上琢磨,终于在一次兄弟之间的摩擦中,因为父亲向着大哥,陈老二下定了决心】
【哎呀妈耶,真是丑人多作怪,那法宝是你大哥差事办得好,陈老爷子奖励给他的,你有什么理由去争抢,凭你那张大饼脸吗?】
楼玉卿简直不吐不快。
【以往那些修炼资源,也没少和你大哥抢,我才知道,有些人的脸皮竟然可以这么厚,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陈老爷子也是醉了,这种渣渣儿子早点扔掉早完事,也不至于害得大儿子重归轮回,好不容易留下个后代,又被霍霍了】
【你说你把那山贼弄死有什么用,你大儿子身上残留的法术痕迹都是你二儿子伪造的,真要报仇还得去找你这渣渣儿子】
陈沐剑光是听着心里就涌上一股怒火。
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和母亲就这么死在了所谓亲人的手里,事后还得不到真正的公平,如果他们泉下有知,该要死不瞑目了吧。
如果陈老爷子知道了真相,他会为了死去几十年的大儿子讨回公道,而亲手杀死二儿子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结果怎样他没有底。
幸好陈沐剑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到旁人身上的习惯,父母的仇,待他有足够实力后,他自会报复回去!
陈家,不是他的家!
【还有那个假陈沐剑,尼玛竟然是陈老二养在外面的外室所养的,也就是说,他没成婚之前,搞出了个比陈沐剑还大的孩子】
【为了抹平两个孩子之间的年岁差距,陈老二还刻意等了几天,假装是孩子长大了,才把这外室子给领回去】
【陈老爷子光顾着这是大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竟就这般信了陈老二的说辞,不过真要用血验之法,那也查不出来,谁让这外室子也是他的亲孙子】
众人:“……”
大写的无语。
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后来,陈沐剑外出寻找失踪的南宫玟,刚好撞上了在街上的陈老二,被对方看见了面容,他长得和陈老大有七八分相似】
【陈老二做贼心虚,根本不敢让他继续留在城里,怕他撞上老爷子,当下起了杀心,叫一堆人埋伏起来,在陈沐剑出城后动手】
南宫玟心中一紧,有些不敢听到伴侣之后的命运,他只是出来寻找失踪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
等一下,她失踪了?!
【敌暗我明,陈沐剑被一剑刺了个正着,剑上阴险地抹了毒药,伤口泛着触目惊心的黑色,他的气息极快地衰败下去】
【这个时候,陈老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得意洋洋地告诉了陈沐剑事情的真相,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样子】
司霓蝶冷嗤一声,无耻之尤!
陈沐剑本人冷静许多,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果然,下一刻。
楼玉卿话音一转。
【呵呵,陈老二啊陈老二,你笑他被蒙在鼓里,他笑你马上没命】
【陈沐剑趁着你啰哩巴嗦的空闲,争取到了一些时间,解了部分毒素,运转灵力出其不意地发动了攻击,你连话都没说完,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就告诉我们,反派死于话多!】
陈沐剑重复念了一遍——反派死于话多,倏而笑出了声,可不是嘛,陈老二便是死于他的废话中。
自以为胜券在握,结果还不是死了。
陈老二唯一忽略的点就在于,他是闻道宗的弟子,一身的本领不是寻常修士能相比的,因此阴沟里翻了船。
就算知道自己最后没有逃出追杀,死在了围攻之中,陈沐剑也并没有难过,人力有时尽,至少他带走了害死父母的真凶。
而在现实中,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攻守易形,敌明我暗,陈沐剑占据了先机,想要杀死陈老二这个主谋和他身边为非作歹的帮凶,难度哐哐地直线下降。
【陈沐剑陨落的那一刻,宗门内燃着的魂灯骤然熄灭,和他一同熄灭的,还有南宫玟的那盏魂灯】
陈沐剑正在思量以后的事情,突然听到这个噩耗,猛地抓紧爱人的手,后怕地轻声喊道:“玟儿……”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但他无法接受爱人迎来同样的结局,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妹妹要养……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失去他们的庇佑后,盈儿会受到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欺负,不至于丢掉性命,但是绝对不会舒心。
南宫玟看着男人怆惶无措的样子,反握住他的手掌,安慰道:“我在呢,我没事。你说说你,我都没怎么样,你怎么先慌了呢。”
南宫盈也看了陈沐剑一眼,然后又低下了脑袋,让长发盖住脸庞。
陈沐剑喃喃道:“我没法不慌啊。”
命运针对他一个人就够了,为何还要折磨他的爱人。
楼师妹说有人对玟儿强取豪夺,玟儿和他鹣鲽情深,自是不会同意,想必是这人恼羞成怒,杀了玟儿罢。
思及此,陈沐剑眼中凶光大放,浓烈的杀意扩散开来,此等渣滓,不配活在世上!
大殿中温度陡降,众人感受到这股寒意,不禁打了个冷颤。
【什么年代了还搞强取豪夺这一套,没错,说的就是你,天星城的少城主,北堂乐辰!】
南宫玟面色一顿,是他。
【虽然你和南宫玟有婚约,但这份婚约,早在南宫家族受到重创落寞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解除了!】
什么?!
陈沐剑的杀意突然凝固住,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玟儿,你和这个北堂什么辰是曾经的未婚夫妻?”
南宫玟见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受不了了,解释道:“我和他没有关系了,就是小时候玩过一段时间,他老爱揪我的辫子,我对他没有一丁点好感。”
听到此话,陈沐剑心中酸妒不已,这人和玟儿有青梅竹马之情,他遇到玟儿的时候,都好大一个人了,哼。
陈沐剑往南宫玟身上拱了拱,撒娇似的黏在爱人身上,瓮声瓮气道:“以前是以前,反正现在你是我的。”
南宫玟哭笑不得,这人平日里成熟稳重,这般小性的模样不常见,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好好好,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陈沐剑的心好像泡在温泉里,暖乎乎的。
【南宫玟严词拒绝了北堂乐辰的示爱,明确表示自己已有爱人,让对方放她离开,可是北堂乐辰不死心,关了她足足半个月】
【虾米东西,这是非法囚禁吧!】
【期间北堂乐辰喝醉了酒,闯进南宫玟的房间,想要强来,被南宫玟一巴掌扇醒了】
【干得好!这不要脸的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要强迫人家姑娘,天星城城主怎么教育儿子的!我呸!】
楼玉卿狠狠唾弃了几口。
陈沐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消散的杀意又有凝聚起来的趋势。
南宫玟不适地皱起眉头,这人的德行越长大越差劲了。
【南宫玟的灵力被北堂乐辰用封灵环锁住,幸而她的护身法宝修炼出了灵性,否则结果怎样还真是难料】
【离开城主府后,南宫玟欲要和道侣通讯,报个平安,可惜陈沐剑正好在被陈老二的手下们追杀,无法回应她的消息】
【这被封灵环锁过之后,恢复灵力的速度受到影响,南宫玟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身体状态】
【而正因为这个时间差,南宫玟被任务目标找上,见到她处于虚弱期,便与她交起了手,最后同归于尽】
南宫玟:“……”
【本来以南宫玟的修为和手段,应付起来是不难的,而且当时任务目标已被她重创,只是逃入了天星城,找到对方费些手脚而已】
【不料半路杀出个北堂乐辰,以城主府可以帮忙的借口,把南宫玟带到家中,结果反口不提此事,倒是表起了白】
【表白不成还把人软禁起来?!】
楼玉卿:你没事吧,蠢货!
南宫玟在做任务,你在做什么!
南宫玟:“……”
她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竟然因为北堂乐辰耽误的功夫,被任务目标抓住机会反杀了?!
这么憋屈的死法,怎么叫她给遇上了!
第44章
执法殿中杀意澎湃。
南宫玟和陈沐剑两口子脸色难看。
【北堂乐辰这个傻比东西】
【你后悔莫及有什么用, 人家都死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人家,那就把命赔给人家】
【哭哭哭, 能把人哭活吗?】
【还好南宫盈最后大开杀戒, 把你给带走了, 要不然我都得窝火死了】
楼玉卿对这种“不是纯种坏人, 却比坏人更恶心”的人, 感到无比的愤慨,别人因你而死,你掉两滴猫眼泪就没事了吗。
司霓蝶也是越听越气,差点没绷住把桌案给拍烂,顾及着隗队长回来会找她算账, 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只是拳头捏得梆梆响。
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 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北堂乐辰打上了个大大的叉——天星城在闻道宗的管辖范围内, 闻道宗弟子前去执行任务, 非但不行方便还予以阻拦?
这不是傻缺而是挑衅宗门权威吧!
更不要说, 最后导致弟子的死亡。
与此同时。
南宫玟和陈沐剑齐齐看向南宫盈,南宫盈低着脑袋,像往常一样没有存在感,但他们都没法忽视, 盈儿她干了件大事。
她杀了北堂乐辰。
这不是一个麻木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南宫玟心生希望,难道后来盈儿解了蛊, 神智恢复了清醒……可那时,自己已经死于天星城。
她和盈儿,终究是天人永隔。
南宫玟抱住南宫盈,闭眸不语, 陈沐剑则抱住南宫玟,一家三口像小可怜一般,抱团取暖。
楼玉卿看着他们这幅模样,以为他们接受不了惩罚抱头痛哭,心里暗叹比这更惨的还在后头,有机会她得提醒他们两句,千万不要落到那样的下场。
【闻道宗会为优秀的弟子点燃魂灯,放置于灯塔,由专人负责看管,一旦魂灯熄灭,宗门立马能得到消息】
【因而,陈沐剑和南宫玟的魂灯熄灭之后,看守之人上报了宗门,执法殿发现事情不简单,顺藤摸瓜找到了陈家和天星城】
【彼时,已是三天后】
楼玉卿的心声在此时停顿。
众人下意识朝她看去,她的头顶展开了一副有声图像——
执法弟子们来到陈家,却见陈家的牌匾染着血迹,摇摇欲坠,透过那破了大洞的正门往里看,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南宫盈站在尸体筑成的京观上,漆黑的瞳孔漠然地俯视下方,脸上的红色胎记鲜艳欲滴,仿佛要吃人一般。
还未干涸的血迹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扑向众人,昭示着一件事实——陈家,灭门!
【许是姐妹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南宫玟陨落的同时,南宫盈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心悸,突然从蒙昧中苏醒,落下了两行眼泪】
【姐姐死了,她没有姐姐了】
【南宫盈来到天星城,杀了北堂乐辰,顶着城主的追杀赶到陈家】
【来到陈家后,南宫盈屠灭了满门】
【她知道,那个会安慰她、鼓励她的好人姐夫也死了】
看着图像中那血腥的画面,南宫玟和陈沐剑心中震动不已,盈儿向来纯善,竟然为了他们手上染了那么多的鲜血。
或许,当南宫盈苏醒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从前的南宫盈,秉性较之从前残暴了许多。
可是这些,都没有被两个有滤镜的家长放在心上,他们只觉得盈儿被逼迫至此,全是旁人的原因。
首恶便是沐云晴!其次有陈老二,亦有北堂乐辰,还有许许多多的帮凶,都是因为他们!
盈儿何其无辜。
【是啊,南宫盈多有可怜之处】
【可惜她犯下那等灭门惨案,还被闻道宗弟子撞了个正着,交手之后逃遁而去,从此以后上了宗门的通缉榜】
司霓蝶眼眸微沉。
上宗门通缉榜的修士不仅仅是本宗弟子,各大宗门之间互通有无,还包括了其他宗门的犯事弟子。
无论是谁捉拿到通缉榜上的人,都可以来到对应宗门来领取奖励。
因而在这片北方大陆上,南宫盈,基本是没有立锥之地的。
南宫玟心中一紧,妹妹能不能活下来?!
即便知道自己的死讯,她也是愤怒多过难过,但是听到盈儿生死不明,她心中的慌张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
【南宫盈逃脱包围,一路往西逃遁,扎入深山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无人知晓她的去向,也无人和她见过面】
【而她之所以会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并不只是感应到亲生姐姐的死去,还有始作俑者在那时出现了意外】
【沐云晴当时正在利用宗门赐下的丹药冲击瓶颈,因为久久不见效,急功近利,催动了所有药效,想要一鼓作气突破境界】
【结果功败垂成,当场咽气】
突然听到沐云晴的死亡消息,众人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这个人算计来算计去,还是先于南宫盈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南宫玟冷笑,死得这般痛快,这样的结局便宜她了。
不过,现在她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死了。
南宫玟扫了眼地上仍旧昏迷着的沐云晴,眼神中冰刀一般刮过,像这样的人,就该身败名裂再死。
凭什么死后还享受着众人的惋惜,沐云晴她根本不配!
【吸灵蛊和红颜蛊皆属半成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暴动起来,需要控蛊人时时用咒语牵制】
【沐云晴死后,两只蛊虫失去控制,在南宫盈体内发生了厮杀】
【养蛊本就是择优而取——两王相遇,赢者生,输者死,没有第三路可走】
【最后活下来的红颜蛊吞噬了另一只蛊虫,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冲破了原先的枷锁,令南宫盈流失的灵力全部回归,并跨越了一个境界】
顾不改眼中流露出一丝恍然之色,原来是这样误打误撞解了蛊,只是新的蛊虫不会产生新的问题吗?
他看到了好处,还没有看到坏处……如果没有坏处,那南宫盈这丫头的运气是非常逆天的。
司霓蝶却是没有深入想那么多,就她目前看来结果是好的,两个不稳定的半成品叠加,巧合地令南宫盈恢复了实力,没有再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不过,她脸上的胎记怎么还在?
司霓蝶看着影像中的画面,有些在意这个问题——世间不在乎相貌的有几人呢,女子是,男子也是。
可以不漂壳,但不能丑,更无法接受的是本来是漂亮的,后来变丑了,还是无法逆转的。
然而系统播放中的南宫盈,面色始终是淡淡的,她就这样看着闻道宗的执法弟子,脚下铺着一地造下的杀孽。
甩掉他们的追踪,即将遁入山林后,南宫盈回眸往闻道宗的方向望去,隐在黑色披风下的眼眸泛起挣扎之色,最终归于宁静。
画面就此定格在这里。
南宫玟看着妹妹的神情,有些神思不属,那道声音说妹妹以后消失不见,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也对,闻道宗虽然是个安然之地,但也是个伤心之地。
南宫玟知道,妹妹身上因为那只蛊虫产生了变化,若是从前,她不会追究罪魁祸首的连带责任,现在却狠着心肠灭了陈家满门。
要不是实力不如北堂城主,恐怕对方一家也难逃妹妹之手。
南宫玟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自私地想,如果做个恶人能活得久一些,那就让妹妹变成这样吧。
谁知这道声音并没有放过北堂城主。
【多年后,天星城城主满门被灭,诡异的是,一点血都没有洒出来,因为尸体全部变成了干尸】
【有人说,那天夜里,他看到了一个黑影】
【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此人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
“……”
执法殿一片寂静。
这手段,不是狠辣两字能概括的。
众人瞟了南宫盈一眼、两眼,不敢相信这样怯懦的姑娘,后来摇身一变成为那样的大魔头。
南宫盈一脸呆呆的,感觉到众人偷偷的打量,不舒服地侧过脑袋,将自己埋到了姐姐的肩窝处。
顾不改琢磨着“干尸”两个字,又想到西边那片地方,心中突然出现一个猜想,魔修们一直盘踞在大陆西边,莫非南宫盈后来与魔道有所牵连?
而且,他发现,这魔道最近出现的频率可不低,宋璃母女被追杀有这方面的原因,隗厚铭被孟思宇算计也和它也挂了点钩……
就在此时,一声嘤咛响起。
沐云晴不知今夕何夕地睁开眼睛,望着白玉石铸成的天花板,傻愣愣地说道:“我没有死?”
南宫玟看到她醒来,眸中闪过狠厉之色,视线如同两道冰刃一般割过她的喉咙:“你当然没死,我在果子里下的又不是毒药。”
南宫玟的声音好像来自积年不化的雪山,冻得人遍体生寒,骨头缝里都钻进去一股冷意。
沐云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咙,唯恐被南宫玟切开,她还记得昏迷前和南宫玟的对话,这人简直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过,沐云晴很快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南宫玟的洞府,而是……
宗门的执法殿!
沐云晴站起身,瞳孔紧缩了一下,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和南宫玟的对话,是绝不能泄露出去的。
否则,她就全完了。
不过她的希冀很快就被南宫玟亲手打碎,她看到南宫玟拿出一个灰扑扑的东西,那是一块留影石。
“还要我和你辩驳吗?”南宫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是啊,对方本就有备而来,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沐云晴嘴唇嚅嗫,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她不管说些什么都不管用了。
铁证如山。
她残害同门的证据就掌握在南宫玟的手里。
沐云晴双腿发软,重新跌坐在地上,脸色一片灰暗,她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在这个被大阵覆盖的地方,她但凡有所异动,都会被宗门的人抓住。
南宫玟等人看着她,没有任何同情的意思,敢做出这种事,就要想到事情败露后承担后果的那一天。
“沐云晴,盈儿身上的蛊毒拜你所赐,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老老实实地解开她中的蛊毒。”南宫玟面若冰霜地说道。
沐云晴痴痴地笑了两声,良心?她应该没有吧。
她想,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一定……还是会这么做。
这就是贪婪者和嫉妒者的宿命。
“我不会解蛊。”沐云晴堂而皇之地说道,“你见过哪个害人的会留下解药,自然是越毒越好。”
南宫玟额头暴起青筋:“你……”
沐云晴见到她生气,心情反而愉悦起来,不错,她就是故意激怒对方的,南宫盈废就废了,关她什么事。
楼玉卿眨了眨眼,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第45章
正在南宫玟和沐云晴僵持不下的时候, 门口传来淡淡的一句:“想来你没有见识过执法殿的审讯手段,确定要嘴硬下去吗?”
随着话音响起,隗厚铭走进大殿, 犀利如鹰隼般的眸光落在沐云晴身上, 让后者突然不自在起来。
沐云晴承认, 她就是不想让南宫玟好过, 但是被隗厚铭这般威逼, 她的心里猛地忐忑起来,这么做值得吗?
她的罪证已经确凿无疑,继续嘴硬似乎除了罪加一等没有其他作用?
沐云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费尽心机除掉竞争对手,自以为天衣无缝, 结果却被南宫玟识破,还拿捏住了她的把柄。
可笑可悲。
“我不会解蛊, 这句话是真的。”沐云晴平静地说道, “黑市那人只教我怎么控制蛊虫, 至于解蛊方法, 他没有给,我也没有问。”
她当时一门心思害南宫盈,怎会留意蛊毒的解蛊方法——南宫玟想明白了这点,其他人也想明白了。
司霓蝶见隗队长大发神威, 赶紧从宝座上呲溜下来,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在楼玉卿看来,师姐有些狗腿子了一点。
司霓蝶:没有办法啊,压迫感搁那呢。
隗厚铭没有坐上去,就站在沐云晴旁边, 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好似能看穿人的内心,令沐云晴无所适从,抓紧了衣角不放。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隗厚铭问道。
有吗?应该没了吧。
沐云晴自嘲笑道:“弟子认罪。”
不知道认罪态度好些的话,能不能减刑?毕竟宗门对优秀弟子是有优待的,这方面也不能落下吧。
司霓蝶觑了她一眼,欺软怕硬的家伙,方才自己在上面的时候,她可是硬气得很,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隗队长来了,她倒是态度软化得比谁都快。
隗厚铭抬手一挥,让人把沐云晴关进大牢。
他心里有些复杂,作为宗门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对于身后追赶的后辈他平日里分了心神去关注,沐云晴便是其中一个。
没想到,她的品行如此不堪。
本来双子星是宗门新一辈的中坚力量,投入了不少精力和金钱去培养,结果内部争斗,眼看着两个人都要废了。
或许沐云晴心里会存有侥幸,觉得宗门不会放弃她这根重点培养的仙苗,但熟知殿主蒙宗翰为人处事的他却知道,在执法殿面前,众弟子平等。
迄今为止,还没有弟子能够逃过制裁,就算上面发话要往轻了处置,他隗厚铭也不会违背原则,放过残害同门的弟子。
楼玉卿没看到的地方,吃瓜系统滚过一行字——本次大瓜派送完毕,吃瓜人数十五人:顾不改,司霓蝶,南宫玟,南宫盈,陈沐剑……
天高云淡。
一道遁光宛若流星一般划过闻道宗的上方,而后来到了某处属于内门弟子的洞府,敲了敲门。
“进来!”洞府门开。
檀生踏步而入,一眼看到楼玉卿等人,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南宫盈脸上,下了定论:“是她中了蛊!”
红色胎记,很是明显。
“是她,神医,您快来看看。”南宫玟眼睛一亮,赶忙招呼他过来,俨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是唯一一位能够接触到的南疆人,还是少有的不排斥外人的南疆人——据说南疆本地人很是排外。
檀生脚步顿了顿,有点被她吓到:“我不是什么神医。”
“那怎么称呼您?”南宫玟诚恳问道。
“我叫檀生。”
“檀神医。”
“……”
好吧,不跟病人家属计较。
檀生正了正神色,来到南宫盈面前,见她面色红润,喃喃自语道:“只有这么一小块红色胎记,也算奇迹了。”
真正的红颜蛊,威力甚是霸道,而南宫盈生机依旧还是很旺盛,看来这个半成品蛊虫,作用除了毁容便没有了。
楼玉卿等人在一边看着,只见檀生沉吟了片刻,对着南宫盈打出了几道法决,似乎在试探些什么。
南宫盈的反应或大或小,要么出现呕吐迹象,要么有晕厥的征兆,几番折腾下来,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南宫玟心疼妹妹,但她无法开口让檀生停下,想要解蛊,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过程,心道妹妹,坚持一下。
南宫盈似乎听到她的心里话,一直端正地坐着,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抗拒,乖乖地接受着檀生的测试。
终于,两个时辰后。
檀生惊喜道:“找到了,吸灵蛊在左臂,红颜蛊在脸上。”
确定蛊虫位置是解蛊的第一步,这两只蛊虫在南宫盈的身上待得久了,气息几乎融入了她的血脉,檀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定位。
楼玉卿等人露出敬佩的神色。
檀生擦了把汗,心道还好没砸了招牌,他怎么着也是圣山排行前列的候选继承人,要是连这两只蛊虫都制服不了,传出去不得被对头笑话死。
南宫玟急忙说道:“接下来就拜托檀神医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出来,我绝对不会吭一声。”
檀生摇了摇头:“不用了,如果令妹的中的蛊虫在大脑和丹田等地方扎根,成功率只能在五成以下,但既然不在这些地方,我的把握就高了许多。”
“有几成?”南宫玟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不管对方的回答是什么,她似乎都拒绝不了对方。
檀生深深地凝望她:“七成。”
“七成……”南宫玟呼吸一紧,魂魄飘出了体外,游离了许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也不错了,麻烦檀神医为我妹妹解蛊。”
只有七成!怎么办?
好像只能接受了。
南宫玟望着妹妹澄澈的眼眸,愧疚的情绪如海浪般一波一波拍打上来,似是要将她彻底淹没。
如果结果不如意,妹妹该怎么办。
“等一下!”南宫玟突然叫停,嗓子眼发疼,语无伦次地说道,“檀神医,有没有提高成功率的办法,我妹妹她还年轻,还要修仙的,不能废掉的……”
要是妹妹清醒了,发现自己不能修炼……南宫玟越想越是畏缩,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她心里也认为,妹妹会怪她的。
楼玉卿等人看着南宫玟的崩溃,不知道该如何开解。
南宫玟现在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就像当初她铁了心要去执行抵御兽潮的任务,但是这两者又有区别——一个是自己的命运,一个是妹妹的命运。
她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却无法替妹妹的人生做主,情绪拉扯之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仿徨之心。
或许,她更害怕解蛊失败,妹妹再也醒不过来。
层层心理重压击垮了南宫玟的防线,让她陷入了自我挣扎之中。
“玟儿,吉人自有天相,盈儿会没事的,你不要太过担忧,咱们说好要让盈儿好起来的,你看神医都到了,让他出手好不好?”陈沐剑用哄人的语气说道。
听着爱人温和的声音,南宫玟逐渐冷静下来,她看向了檀生,欲要说声“抱歉,方才失礼了”,却发现檀生欲言又止。
南宫玟心中冒出一点希望的火苗,问道:“檀神医,您是不是真的有提高成功率的办法?”
檀生见她情绪终于缓和下来,说道:“有的。”
“我要怎么做?”南宫玟以为他有难处,立即许下了承诺,“无论多么难办到,我都会去做到。”
檀生微微一笑:“换个人。”
“啊?”南宫玟整个人一呆,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然后慌忙地说道,“您是不想管了么,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您,我妹妹她是无辜的,恳请您出手救救她吧。”
南宫玟出口便是道歉,以为自己摇摆不定的态度惹怒了檀生,膝盖猛地弯曲,竟是要给檀生磕头赔礼。
眼见她要跪下,檀生一怔,赶紧扶住南宫玟的双臂,哭笑不得地说道:“南宫道友,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最多只能有七成把握,你若想提高成功率,靠我是不行的,只能换个更厉害的人,这个人便是我的师父,他是这门道的行家。”檀生一口气说完,怕南宫玟还要给他行大礼。
南宫玟先是一懵:“您的师父?”
然后面露喜色:“檀神医原是这个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檀神医不计前嫌,帮我联络您的师父,报酬不会让您失望的。”
檀生“害”了声:“报酬就免了,你们闻道宗前个帮了我们师徒一个大忙,解个蛊而已,我师父不会拒绝的,等他来这里接我,顺道替你妹妹解了。”
他放低音量道:“我师父出手,手拿把掐的,不过他为人谦虚,十成把握总说成九成九,你们不要信他。”
楼玉卿吐槽:这也没谦虚到哪里去吧。
南宫玟喜极而泣道:“谢谢,檀神医,谢谢……”
檀生的神医称号算是摘不下来了。
不过他也不讨厌这种感觉,背地里和师父通了声气:“师父,我给您老人家找了个活计,到时候等来了闻道宗,您就知道了。”
这话听得花衣师父吹胡子瞪眼:“逆徒!”
檀生嘿嘿一笑:“咱们欠了人家宗门天大的人情,正好可以借机还上,您这不得感谢我,有个这么聪明的徒弟,您有福了。”
花衣师父嘴角一抽:“我让你留在闻道宗交流,你交流得倒是不错,继续保持,师父过阵子来接你。”
檀生不知为何心中一虚,他这段日子光顾着谈恋爱去了,没怎么待在闻道宗,这要是被师父知道,肯定要骂他不务正业。
不对,师父这个不正经的,没准要八卦他和凤姝的恋爱过程,这可不好叫师父知道,届时必须要瞒过去。
但是万一他被师父带走了,凤姝该怎么办,她一定会觉得自己不负责任吧,他要想个万全之策多留一段时间,最好是能留个八年十年的。
这么一想,心思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花衣师父发现对面没了声响,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徒弟有点不对劲啊,有什么不能叫他知道的。
心思浅显的檀生还不知道,他的师父已经察觉出他瞒了什么事,在这种老古董眼中,檀生想要藏得严严实实的,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更不要说,这世界上有三种事情是隐藏不了的:咳嗽、贫穷和爱!
……
楼玉卿带着司霓蝶和顾不改回到了广场上,看着十个比武台上的弟子斗得有来有回,心中的热血仿佛都要被激发了。
不过嘛,咸鱼就是咸鱼。
这种事情看看就行。
看比赛的第三天。
楼玉卿抬手鼓掌,一看手指。
欸,她储物戒指不见了!
第46章
楼玉卿愣了好几秒。
心道莫非不是这只手?
于是看向了左手, 还是空空如也。
储物戒指真的不见了,或者说,被某个贼子偷走了——那储物戒戴在手指上会自动卡到合适的大小, 不存在自己掉下去的可能。
楼玉卿愤愤不平, 宗门是培养人才的地方, 怎么冒出了个小偷, 那里面可是有师父送予她的除护身法宝外的所有东西。
司霓蝶余光瞥见楼玉卿一动不动, 扭过头问道:“师妹?”
楼玉卿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师姐,我储物戒丢了,能不能报给执法殿让他们给我找回来啊?”
司霓蝶大吃一惊:“什么玩意?被偷了?执法殿专门处理宗门内部的事务,你这个当然也算在其中。”
说着她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不过,储物类的法器一般与修士本人绑定, 这个人就算偷走你的储物戒指,他也用不了。难道师妹你没有绑定才被盯上了吗?”
楼玉卿摇了摇头:“我打上过神识烙印, 除非这个小偷修为远高于我, 否则不可能抹除掉我的神识烙印, 但是这样的高阶修士又怎会觊觎我一个炼气修士的储物戒指, 我倾向于是低阶修士所为,炼气弟子或者筑基弟子?”
这人不知道她是紫霄仙尊的弟子,应该不是冲着储物戒指中的东西来的,引起这人注意的是储物戒指本身。
宗门派发给弟子的储物法器是通用型的储物袋, 储物空间只有一个立方,市价在上百枚灵石左右。
而储物戒指这种东西的储物空间最低在一百方左右, 价格上,储物袋自然不能同它相提并论。
师父给她的储物戒足有一千个立方,价值比这个小偷想象中的还要高,如果这人拿去倒卖, 最少能拿到几万灵石。
“那你有没有感应到烙印被触动?”司霓蝶急忙追问。
楼玉卿冥思苦想道:“我方才一直和师姐你在这里看比赛,并未感应到神识有被牵动的迹象,今天出门前,我的储物戒指还在手上的,到底什么时候被偷了呢?”
要不是她抬手鼓掌,可能还要晚一点发现真相。
司霓蝶望着比武台周边围着的几圈人,着重关照站在她们旁边的弟子,一脸深沉道:“我现在看哪个人,哪个人都有作案的嫌疑。”
楼玉卿哭笑不得。
“要是顾师弟在就好了,前两天他和我们看比赛的时候,非常的冷静,肯定能观察到你身上发生的动静,话说他今天怎么没来呢?”司霓蝶拉着楼玉卿挤出人群,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个啊……”楼玉卿可疑地沉默了一会,组织了下语言,小心地说道,“顾师兄旧疾发作,容貌裂开了,现在应该是在忙着找医师修补吧。”
司霓蝶兀自点头:“容貌有损?我懂的。顾师弟竟是这般爱美之人,我这边认识几个对容貌有研究心得的朋友,你问问顾师弟需不需要。”
“……”
楼玉卿觉得,顾师兄他不需要。
因为他的脸是真的裂开了,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楼玉卿的记忆飘到了早晨。
顾师兄为人勤奋,通常她起来后都会在洞府外看到他的人影,可是今天他却没有等在外面,她便去了顾师兄的洞府外等候。
没等多久,顾师兄就出来了。
那时候,一切都好好的,顾师兄还和她打了招呼,只除了一点——顾师兄的脸有些不自然,像是整完容还没有修复一般,看起来不太和谐。
然后,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顾师兄他的脸从中间裂开一道黑缝,好像下一秒就要一分为二了似的,关键他当时还不知道,还在和她说话!
楼玉卿简直魂都被吓飞了。
那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顾师兄捂着脸跟她道歉:“我旧疾发作了,改日再和你出去。”
旧疾……
楼玉卿牙齿打着颤,好吧,你说是就是。
比起追究这个,她更害怕对方当场变身怪兽,把她一口吃了,还好她所想象的并没有发生。
后来,她回过神来,理智地想了想,顾师兄是师父的远房亲戚,如果顾师兄是怪兽,师父肯定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不过,虽然她说服了自己,但是顾师兄这个样子还是很可怕,不出意外,要成为她这段时间的心理阴影。
要知道,她当时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一下。
远在藏天峰检查化身的紫霄仙尊:“……”
他也很无奈,当初炼制化身的时候,本来就有点瑕疵,但他想着,面瘫脸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凑合用吧。
这一凑合就出事了,用了几个月,化身的面部竟然崩解了,天知道他当时懵得都不知道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紫霄仙尊叹了口气,希望小徒弟能缓过来吧,趁这段空档,他花些力气把化身给完善好。
与此同时,司霓蝶听完楼玉卿的解释,一脸的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楼玉卿狠狠地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我现在自己不能看到顾师兄的脸,否则我总要怀疑他的脸会裂开……”
她顿了一下,道:“我本来想着,看比赛人多,热闹,正好驱逐一下我的心理阴影,结果,我的储物戒被偷了。”
语气充满了心塞和无奈。
司霓蝶身体颤了颤,觉得自己也不能直视顾不改的脸了,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叹息道:“世事难料。”
二人没了看比赛的心情,跑到执法殿报了案,隗厚铭从一堆玉简中抬起头来,拧了下眉心:“小楼,你也有东西不见了?”
隗厚铭看了她们一眼,没有看到紫霄师祖,心下了然,若是师祖他老人家在的话,那小偷定能人赃并获。
也?
楼玉卿问道:“还有别人也丢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