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枭想了想,应道:“好啊。”
来到新的宗门,是该有新的尝试。
如果郝天平知道好友突然堕落,一定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鹰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楼玉卿安利成功,开心地点了点头,顺带着介绍起灵鸡的一百零八种做法,讲完瞅见旁边的灵猪,再次讲起做法。
灵猪:“……”
有没有考虑过它们的感觉,食物也是有感觉的!
离开养殖区,楼玉卿戴着凌云枭逛起了正儿八经的灵兽园,会飞的鱼,会飞的老虎,还有会飞的猫头鹰(bushi)。
“啊!”
突然,杀猪般的惨叫在前方传来。
楼玉卿脸蛋皱成一团,不敢想象声音的主人在经历些什么。
凌云枭施展影遁术,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瞬,又回到原地,有些一言难尽道:“我大概知道怎么了?”
楼玉卿好奇道:“怎么回事呢?”
凌云枭蛋疼地吐出两个字:“劁猪。”
楼玉卿下意识看向他的下半身:“那是挺疼的。”
凌云枭:“……”
姑娘,非礼勿视。
第36章
灵猪的惨嚎声连绵不绝。
楼玉卿好奇地看向前方:“走, 去看看。”
她知道劁完的猪肉更好吃,但是灵兽园的养殖区只负责提供食材,不负责处理食材, 这个环节理应在膳堂进行。
“好的。”
凌云枭答应得很快, 方才的场面属实有些尴尬, 现在能转移注意力那是再好不过, 如果能删除这段记忆, 他更是求之不得。
两人走了几步。
只见一群人按压着一头肥壮的灵猪,灵猪划动四肢,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似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
“你放心, 我的手很稳。”举着刀子的青衫女子安抚地说道,空着的手还安慰似的拍了拍它的屁股。
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很是温和。
但是听在灵猪的耳朵里, 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个女人不光想嘎它的蛋, 还用这么恐怖的语气威胁它, 万恶的刽子手!难道它山猪王今儿个就要栽在这里了吗!
想到这里, 山猪王悲从中来,沁出两滴泪珠。
青衫女子却抓住了它分神的时机,手起刀落,楼玉卿等围观群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便看见蛋蛋掉落在了地上。
山猪王自身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丧失了雄性的尊严, 顿时爆发出催人泪下的嚎叫声。
“嗷!!!”
楼玉卿幻肢莫名一疼。
这个青衫女子,是个狠人呐。
“好了,撒手吧,这头绯蹄灵猪以后不会再到处发情。”青衫女子无动于衷地收回刀子, 对众人吩咐道。
众人听话地松开手。
下一刻,只见奄奄一息的灵猪弹跳而起,通体雪白的身体颤了颤,撒开四只红色的蹄子飞也似的逃走了。
楼玉卿面露错愕之色。
这头猪的演技竟然如此炉火纯青,狡猾得不像是被圈养的食材。
绯蹄灵猪?这个名字倒是雅致。
正在楼玉卿想七想八的时候,凌云枭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说道:“绯蹄灵猪是一种驮人的灵兽,不少宗门会养来供弟子出行。”
楼玉卿浑身一震:“骑猪出行?”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别看绯蹄灵猪肢体笨重,其实它能日行千里。而且绯蹄灵猪十分温驯,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若要赶远路,此类灵兽是不二的选择。”凌云枭笑着侃侃而谈。
楼玉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是有性价比在,不过:“骑出去真的不会被同道之人笑话吗?”
她眼都不眨地盯着凌云枭。
少年斩钉截铁道:“不会的,我之前骑出去好几次,没有一个人和我撞坐骑,大家都很羡慕地看着我。”
楼玉卿:“……”
确定那不是奇怪的眼神吗?
她也是蛮佩服少年的勇气,反正她说什么也不会骑猪出去的。
凌云枭继续说道:“绯蹄灵猪处于发情期的时候,脾气会变得异常暴躁。我想那只逃走的绯蹄灵猪,应该开了些许灵智,不想和其他灵猪一样被骟掉,可惜……”
楼玉卿懂了,接着他的话道:“可惜它抵挡不了发情期的破坏力,被灵兽园的劁猪匠强行逮捕,失去了蛋蛋。”
凌云枭:话糙理不糙。
就在这时,青衫女子突然看向楼玉卿,淡淡地说道:“小丫头,我可不是什么劁猪匠。”
楼玉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诧,这女子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辈分在宗门内却好似不低。
虽说自己的辈分能吓死人,可是她还是喜欢低调一些。
楼玉卿心头千回百转,脸上露出些许歉:“不好意思,误会了前辈的身份,不知您是?”
青衫女子并没有正面回复她,扔下一句话便原地消失:“以后若你的灵兽有疾,自可来灵兽园寻我。”
楼玉卿闻言,愕然了好几秒。
众人听到青衫女子的话,却纷纷艳羡地看向楼玉卿,说道:“这位师妹,施婳长老可是我们宗门唯一一位元婴期御兽师,通晓各种灵兽知识,不管是什么灵兽到了施长老的手里,那都是百病全消。”
又有人说道:“施婳长老虽然经常出现在灵兽园,但不是什么弟子都能入得了她的眼,师妹能得到施长老一句承诺,真是让我等羡煞至极。”
楼玉卿一脸的受宠若惊。
她还以为施婳长老会因为被当成劁猪匠而对自己产生不喜,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计较,还对自己释放了善意。
看来施婳长老只是言语冷淡,实际上却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少顷,楼玉卿回过神来,正欲拉着凌云枭逛逛别的地方,余光瞥到一抹清瘦的身影蹲在地上。
定睛一看,只见那姑娘抓着抹布,正在奋力擦除血污,长及腰间的秀发被发带束起垂至身前,白皙的侧脸在青丝间若隐若现。
楼玉卿不禁驻足欣赏,下一刻,微风吹起那姑娘眉眼处的发丝。
红色胎记乍然映入她的眼帘。
这……
楼玉卿仿佛看到一副美丽的画卷洒上了一大块墨迹,原本清雅的风韵化为乌有,令人叹惋不休。
那姑娘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抬眸看了过来,与楼玉卿对视不到半秒,又匆忙低下脑袋,用长发盖住胎记,十分的小心翼翼。
楼玉卿挠头,她似乎把人给惊到了。
凌云枭若有所思道:“她没有灵力。”
楼玉卿迟钝地问道:“啊?什么意思?”
少年微微一笑:“字面意思。地上的血污,只需施展除尘术,便可清理得一干二净,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了效率低下的手动擦拭。”
楼玉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是她心里仍有疑虑:“宗门不收凡人,可能人家就喜欢手动擦拭呢。”
凌云枭耸耸肩,不置可否道:“或许吧。”
楼玉卿对此疑惑了一下,转头就忘了这件事,忙着给凌云枭介绍宗门各处所在,然后带他领了新入门弟子的专属装备。
……
南岭山脉,岷山蛇窟。
成千上万条毒蛇汇聚于此,“嘶嘶”地吐着蛇信子,毒蛇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如同麻花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时,蛇群下方传来一股炙热的高温,刹那间形成了一个蒸笼,烧得万蛇发出痛苦的叫声,蛇身扭动,齐齐逃向蛇窟外。
蛇窟中心,一道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上包裹着的火焰爆发出一团璀璨的光芒,火星四溅,有那运气不佳的毒蛇,直接在熊熊火势中飞灰烟灭。
光柱中,一道人影浴火重生!
宋璃身上燃着毒火,双眼迸发出惊人的意志,一步步朝上空踏步而去,此刻,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她!
空气中的灵气汹涌澎湃,灌入她的身躯,宋璃来者不拒,疯狂吸纳着暴动的灵气,转化成自身破境所需的灵力。
终于,灵力到达了一个顶点。
“啊!”
宋璃仰头长啸,全身灵力集中起来,冲击着金丹中期的瓶颈。
方圆几十里因为这陡然升起的高温,陷入了火焰的海洋,飞禽走兽各显神通,逃离此处。
最惨的要属岷山蛇窟的毒蛇,数量庞大,死的时候死了一大片,剩下一小半,不是被烤熟透了,就是被烤成炭了。
不知过去多久,空气中暴躁的火灵力平息下来,火红色光柱向内一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璃悬停在半空,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而逝,身上的气息成功攀升到金丹中期,威势不可同日而语。
修为提升,她自是开心。
但是宋璃一想到自己被视作至亲的人背叛,脸色不由得沉下来,岑小芸,你为什么要勾结外人害我!
还有母亲……
宋璃握紧双拳,咬紧牙关,母亲为了保护她们,独自面对追杀之人,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可怜她识人不明,差点死于岑小芸之手。
要是她死了,母亲的仇谁来报,指望那个白眼狼吗!
宋璃心中怒火滔天,费尽全力才将这股怒气压住,如今她身无分文,储物袋落于敌手,若要查出幕后真凶,必须先蛰伏起来。
岑小芸,母亲待你不薄,你辜负了她的信任,我定要以你的血来祭奠她!
宋璃目中闪动着嗜杀之色,转身飞遁而去,她没有感觉到,觉醒了火毒之体后,她的性子逐渐转向偏执。
她只以为,自己好运地活了下来。
宋璃刚突破修为,首先要做的是稳固境界,但是她实在太愤怒了,直接摸到镇子上打听岑小芸的消息。
这个叛徒,怎么有脸活着。
然而宋璃没有想到,镇子上竟然还有贼人留守,她自问行动已经足够谨慎,结果还是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道友,你是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些伤痛。”此人面容年轻,一袭黑衣,望着宋璃的眼神十分不屑,显然将其当成了囊中之物。
宋璃冷哼道:“就凭你也敢阻我!”
抬手间,一条火龙飞射而出,火焰燃烧,极致的温度逼退周围的空气,令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黑衣修士勾唇一笑:“区区火系法术,我……”
话没说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脸色一变,慌忙地召唤出一道灵力屏障。
火龙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了屏障上。
“叮”的一声,屏障破碎。
在黑衣修士惊怒的神色中,火龙摇摆着尾巴,缠上了他的肉身,烈焰焚烧,无法扑灭。
最后黑衣修士生生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咽了气,死前还很不甘地看着宋璃,眼睛瞪得老大。
宋璃怔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法术威力变得如此霸道,方才那道火龙中蕴含的力量,比她所预想的强大十倍有余。
宋璃和黑衣修士修为旗鼓相当,她原本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逼退对方,然后遁向别的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结果一个照面,对方就死了。
宋璃来不及深思,捡起黑衣修士的储物袋,化作一道红色遁光,闪电般向远方飞去。
在她离开后不久,三个黑衣人来到这里,看着黑衣修士被烧焦的躯体,面露凝重之色。
大人让他们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就是以防万一宋璃会偷偷潜进来,这样不管是哪个方向,只要有人发现宋璃的存在,立即呼唤其余三人,宋璃就算插翅也逃脱不掉。
以四对一,可谓是大材小用。
虽然他们听从大人的命令无怨无悔,但是心里难免有些抱怨,宋璃毕竟只有金丹初期,让他们四个金丹中期的来对付,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可是现在看来,大人是对的。
宋璃她竟然能瞬杀金丹中期,完了还逃之夭夭。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如果让大人知道他们办事不力,后果不堪设想。
其中一位黑衣人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利用这具尸体上残留的法术气息锁定住宋璃的行踪。”
此等秘法一经施展,尸体的完整度就不敢保证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身为同僚,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意见,全部默认了他的说法,眼中闪烁着的是冷酷无情的光芒。
五个时辰后。
逃到南岭山脉深处的宋璃正在打坐恢复灵力,忽然间,她猛地看向某个方向,厉声道:“既然来了,何必像鼠辈一般躲躲藏藏,见不得人!”
三个黑衣人的身影浮现出来,呈现三角之势朝宋璃包围而去。
为首的看到宋璃的举动,面露凶光:“原来你也到达了金丹中期,难怪能杀掉他,不过施展这种杀伤力强大的法术,你的灵力已经负荷不起了吧。”
宋璃不说话,像是认了此话。
三个黑衣人暴射而出,直接将宋璃夹击在中央,身上黑烟滚滚,化作巨大的妖兽,冲她扑过去。
下一瞬,令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宋璃飞速轰出三拳,每一拳都是一条火龙,嘴巴大张,对准黑烟所化的妖兽一口咬下,瞬间瓦解了三人的攻势。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宋璃的反击瞬息而至,道道火龙飞射而出,缠向三人的本体,飞到半路,便觉得有一股高温涌向面门。
不好!
三人手中各出现一块阵盘,闪烁着白色的光芒,一呼一应,迅速结成一道结界,将宋璃反罩其中。
“轰!”
火龙触碰到结界罩壁上,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一阵动摇之后,恢复了安静。
宋璃面色一变,手中掐诀,施展天火之术,体内灵力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火球,霎时间覆盖半边天。
“去!”
宋璃一声令下,火球砸向结界,惊天动地的响声骤然爆发,火花飞舞,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所有人的眼睛。
可惜,结界晃动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三人见状,松了口气,幸好他们见识到黑衣修士的惨状,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否则真的要栽跟头了。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能有此奇遇,真是让我等惊叹,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
三人对着阵盘打入一道道法决,只见结界开始收缩,不一会就缩小了一倍,按照这样的速度,她马上就会被挤压到。
宋璃目光沉沉,手中法术接连不断,狂轰滥炸般攻击着结界,却始终轰不开那道看似薄弱的罩壁。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宋璃眼眸似要滴血,恨不得从三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她恨对方的狡诈,更恨自己的无能!
结界快要收缩到极限。
感受那无限逼近的罩壁,宋璃的心跌到了谷底。
她看到三个黑衣人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看到他们在看猎物一样看着自己,心脏裂开一道伤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天而降:“尔等宵小休伤吾儿!”
第37章
“砰!”
灵光闪动, 结界发出破碎的声音。
宋璃身上被禁锢的感觉瞬间消失,她捂住发痛的胸口,抬眸朝前面看过去, 想看清出手的是何人。
那里, 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巍然屹立, 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毫不客气地锁定住三个黑衣人。
黑衣人被吓得战战兢兢, 全无方才嚣张的姿态。
他说休伤吾儿,莫非……
宋璃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有所明悟,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璃儿!”
清虚子破掉结界,正欲废掉三个贼子, 感知到宋璃的气息变弱,慌忙地身形一闪, 揽住她后跌的身体。
宋璃缓缓闭上眼睛, 昏迷前,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怀抱好温暖。
清虚子朝女儿注入一丝灵力, 检查完她的身体情况,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该死,五脏六腑全被震碎了。”
清虚子将丹药喂给女儿,冷冷的眸光落在三个黑衣人身上, 磅礴的杀意凛然外现,令人打了个寒颤。
黑衣人毫无反抗之力被抓住, 身上绑着一根灵力锁链,封住了他们的修为,面露绝望之色。
原以为抓住宋璃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们反倒成了对方的猎物。
清虚子的手按压在他们的脑袋上,冻得三人打了个哆嗦,待得识海传来剧痛,才后知后觉地惊恐道:“搜魂之术?!”
清虚子面无表情,继续施展搜魂术。
突然,法术触动了识海中的禁制。
这是……自爆禁制?!
清虚子瞳孔一缩,带着宋璃瞬移而出,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三个黑衣人的身躯陡然爆炸,血肉横飞。
“道友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幸好本座这几位手下忠心耿耿,甘愿为本座做出牺牲,否则要是被道友发现什么,那可就不妙了。”
一道鬼魅的声音幽然响起。
清虚子盯着虚空,淡淡地说道:“连真身都不敢现出来的家伙,没有资格和老夫对话。”
空气寂静了片刻。
“既然道友诚心诚意地请本座出来,那本座就赏你个面子。”
随着话音落下,空间陡然波动起来,一道影子出现在半空中。
此人面容老态,头上和两肩上跳动着火苗,穿着一袭红到发黑的法袍,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容,看起来就不是善类。
清虚子眼睛微眯:“三阴魔人。”
“道友竟然认识我,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不过道友今天还是要把命留在这里,还有你身后那个小姑娘。”三阴魔人眼中凶光一闪即逝。
清虚子平静地说道:“就凭你一个人也妄想取老夫的命,不如叫你的帮手出来,老夫一起解决你们。”
三阴魔人定定地看着他,讥笑道:“道友的口气倒是不小,那就让本座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天傀,出来吧!”
空间再次波动起来,一具高达百丈的猿形傀儡浮现出来,其重量堪比一座小山,一出现便让地面震荡不已。
傀儡的脑袋上,站立着一道人影,赫然便是三阴魔人口中的天傀。
“三阴,区区激将法,你也识破不了,怪不得大人从不让你挑大梁。”天傀真人抱着双臂,脸上露出蔑笑。
三阴魔人阴恻恻地剜了他一眼:“是吗,你要是得大人看重,也不会和我搭档,说些废话有什么用,快点把这人抓回去复命才是正事。”
“还用你说。”
天傀真人眼神一暗,冷嗤道。
清虚子看到他们打嘴仗的一幕,悠悠地说道:“二位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就不怕阴沟里翻船吗?”
三阴魔人身上三朵火苗气焰高涨,做出攻击的姿态,听到清虚子的话,不由得笑了笑:“难道你以为能逃掉我二人的追击?”
临出发前,他和天傀对手下施展了寄魂术,可以立刻传送到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准备的一个后手。
未曾想,宋璃背后还有位高人,若不是他深谋远虑,这次任务就会以失败告终,大人一定会做出惩罚。
想到大人的手段,三阴魔人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清虚子淡然地说道:“逃不逃得掉不是嘴上说说,何况老夫也没想过逃,只是思考如何灭杀你二人,略微动了下脑子。”
三阴魔人嘴角的笑容消失:“天傀,你不是一直想制作元婴期傀儡么,此人正是一具绝佳的材料,你觉得怎么样?”
天傀真人也很不爽,配合三阴魔人的话,上下打量清虚子,点头道:“勉强凑合,就是老了点。”
清虚子听着他们凶残的对话,脸上却是十分的淡定:“看来只有你们两个人,那就请二位跟我走一趟。”
“大言不惭!”
三阴魔人面色发狠,三朵冒着阴气的火苗飞射而出,直指清虚子的面门。
天傀真人双手一抬,控制脚下的猿形傀儡向清虚子抓去,破空声猎猎作响。
就在二人的攻击要落在清虚子身上时,四道强悍的气息出现在这片空间中,各占一个方位,呈现合围之势。
清虚子看着二人难看的脸色,反问道:“现在,你们还觉得老夫大言不惭吗?”
三阴魔人和天傀真人面色剧变,想也不想地撤回攻击,驾驭遁光分朝两个方向飞离而去。
隗图长老暴喝一声:“给我,站住!”
说完,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三阴魔人追击而去,只见灵光暴动,强大的余波扩散开来,显然已经和对方交上手。
红焱夫人召唤出一条火蟒,缠住天傀真人的猿形傀儡,蒙宗翰和曾玄感攻势不断,游刃有余地困住了傀儡逃遁的步伐。
片刻之后,空间恢复安静。
隗图长老提着死狗似的三阴魔人扔到地上,拍了拍双掌,略带鄙夷地说道:“这家伙不太给力,我刚活动了一下,他就偃旗息鼓了。”
红焱夫人泄愤似的踢了脚天傀真人,夸赞道:“隗师兄的勇猛不减当年,我三人合力才将此人活捉,险些让他逃掉。”
天傀真人的真身藏在猿形傀儡的胸口,至于那个人形躯体,只是他炼制的一具傀儡而已。
若不是她始终留意着傀儡的动向,结果还未可知。
“宋璃侄女怎么样?”
曾玄感看着宋璃的脸庞,心下惊讶不已,她和岑小芸真的很像,天下人竟有毫不相干的两人长得如此相像。
清虚子沉声道:“璃儿内脏破碎,伤势暂时稳住,还得回去让医圣诊治一番。这两人身上可能有禁制存在,等闲不能施展搜魂术,以免断了线索。”
红焱夫人等人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宋璃的身上,心中有些庆幸,还好他们来得及时,就差那么一点点,掌门师兄就要失去女儿。
一炷香前,他们赶到南岭山脉,却发现岷山蛇窟一副被烧过的景象,宋璃的人也不见踪影。
当时掌门师兄的脸色那叫一个阴云密布,如果不是曾师兄会气息追踪术,恐怕掌门师兄当场就要暴走。
想到这里,红焱夫人叹了口气,她一生无子,未来也不会有子嗣,如果他还在的话,可能会和她孕育出孩子。
可惜,他早已失踪在当年那场魔灾。
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他陨落了,但是他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她,红焱夫人回忆着和道侣的点点滴滴,失落地摇了摇头。
她隐隐感觉到他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然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一天没见到他的尸身,她就能保持这点乐观的念想。
红焱夫人遥望永定城的方向,良久。
……
闻道宗,地牢。
岑小芸被关进这个鬼地方三天,但她仿佛度过了整整三年,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前面的铁栏杆。
自从第一天被执法殿审问完后,后面的两天她都没有看见人,似乎这片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得可怕。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岑小芸坐在地上,抱紧双膝,埋入自己的脑袋,无数恐怖的念头充斥着脑海,令她不堪其扰。
突然,脚步声传入耳中。
岑小芸猛地抬起头,这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她听得明明白白,有人来了,而且是一个人。
这个人是来干嘛的?杀她的吗?
岑小芸听见自己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直愣愣地盯着大牢外的走廊,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感。
等到来人停在栏杆外,与她对视的瞬间,这股恐慌感立刻达到了顶点。
“宋……宋璃姐姐?”岑小芸声音颤抖。
宋璃看着她,沉默不语。
那天被推入蛇窟的记忆恍如昨日,她以为自己恨极了岑小芸,恨到得知对方的下落后,不顾身上的伤,赶来送她上路。
可是现在她的心却十分平静,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一个答案。
沙哑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荡起一阵阵回音:“岑小芸,你为何要背叛我?”
岑小芸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璃,原来她看到的不是错觉,对方竟然还活着,毫发无伤地从万蛇之中爬了出来。
她为什么总是这般好运!
心中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是强烈的嫉妒。
“宋璃姐姐,你以前都叫我小芸的啊,怎么和我生疏了呢。”
岑小芸呢喃了一句,看着宋璃露出厌恶的表情,自嘲地笑道:“不过你应该不在意了,你问我为什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你的母亲不是元婴期修士,如果你没有火属性天灵根的修炼资质,而是和我一样,试问你还能达到今天的修为吗!”
宋璃双眼燃起一股怒火:“你一直都这么想,是吗?”
岑小芸承认得很爽快:“是啊,这有什么不对,修仙就是要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如果当初我没有使心计攀上你和温姨,我现在连筑基期都不会有……”
“不许你提我母亲的名字!”宋璃倏地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道,“既然你甘愿把以往的所有当成你自己争来的东西,那我告诉你,竞争失败的结局,就是一个字,死!”
岑小芸所有话语哽在喉咙里。
她在宋璃脸上看到了杀意,犹如实质一般,令她全身发寒。
岑小芸习惯了宋璃的好脸色,陡然被宋璃这么对待,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是了,她既然对宋璃跌入蛇窟漠然不理,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怎么能奢望对方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
真要是这样,不是贱皮子么。
顷刻间,岑小芸心上那股气泄掉,瘫软在地上,抬起小脸,泪水盈满眼眶:“宋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被人蛊惑了,是她拿我的手推你下去的,我没想杀你的,姐姐。”
宋璃冷笑连连,骂道:“是,你的确没想我死,你只是联合外人骗我,引来万蛇耗空我的灵力,抢走我的储物袋而已!
“岑小芸,你以为自己很可怜,可是在我看来,你比那个人可恶千万倍!你,我不会放过!尹琵琶,我也不会放过!”
说完,她转身离开,翩飞的裙角划出锐利的线条。
“姐姐,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姐姐,是我鬼迷心窍,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岑小芸的喊声在地牢中回荡。
最终,宋璃头也没回,空留她一人在牢里绝望哭泣。
第38章
灵兽园, 租借区。
值守的弟子打着哈欠开门进去,不到片刻,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又是你啊。”弟子熟稔地说道, “今天还是租绯蹄灵兽吗?
楼玉卿笑眯眯道:“是啊, 租一天。”
“好嘞。”弟子照常收下一块灵石, 递给她一枚玉简, 凭此信物可以租走绯蹄灵兽。
说实话, 他在这里干这么久活计,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频繁地租借灵猪,相较而言,大家更喜欢仙鹤一类的飞行灵兽。
不过嘛,绯蹄兽它便宜。
或许这位师妹囊中羞涩。
弟子琢磨着大概是这个原因。
他万万没有想到, 楼玉卿只是单纯享受骑猪出行的乐趣。
真香定律永不过时。
曾经的她对此嗤之以鼻,但是试过一次后:嗯, 真香。
楼玉卿骑着胖嘟嘟的绯蹄灵猪, 一晃就过去两个时辰, 看着弟子们用着大众货赶路, 唯有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凌云枭说得不错,骑猪出行果然很拉风。
而且,猪猪的手感真的超级棒。
楼玉卿摸着绯蹄灵猪白嫩的身躯,Q弹爽滑, 韧性十足,想来非常有嚼劲……啊, 不是。
“师妹,你来了。”司霓蝶远远地看见少女骑着一只猪,好奇地凑过去,“这灵兽看着好有食欲。”
绯蹄灵猪:“……嗷!”
一个个都想吃它, 有没有天理了。
灵猪两只黑豆眼睛谴责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傲娇地转过头,顺带着扭了扭屁股。
楼玉卿安抚道:“放心啦,不吃你,开个玩笑而已。”
——它听得懂?
司霓蝶惊讶了一下,说道:“这灵兽的灵智还真不低,介意多我一个么,我也想试试骑猪是什么感觉?”
绯蹄灵猪:拒绝!
可惜司霓蝶问的不是它,主动权在楼玉卿身上,闻言,她爽朗笑道:“没问题,猪猪的背挺宽厚的,载个三五人轻轻松松。”
司霓蝶一上猪背,惊呼道:“哇,好柔软,比白云术还要舒服。”她忍不住拍了拍猪屁股,喊道:“驾!”
“……”
绯蹄灵兽翻了个白眼,驮着她们跑来跑去,突然就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司霓蝶有点慌:“这是怎么了?”
楼玉卿淡定道:“没啥事,它休息一阵就好了。”
之前都是这样,跑一会停一会。
虽然楼玉卿怀疑它这样如何做到日行千里,但是她转念想想,绯蹄灵兽被豢养在灵兽园,弟子们很少租借,因此耐性不足也说不定。
谁也没有想到,绯蹄心里很是得意,来前伙伴们教了它摸鱼的技巧,它全给用上去了,这两个人类傻得可以,一点都没有发现问题。
真好,白白混了一个时辰。
绯蹄灵猪开心地扭了扭身躯。
司霓蝶见状,喊道:“它恢复活力了!”
一个鹞子翻身,骑在了猪背上。
绯蹄:“……”又要干活了。
夕阳西下。
楼玉卿度过美好的一天,依依不舍地把绯蹄灵兽还回去。
绯蹄灵兽一扫疲惫之态,撒开丫子冲入山林中,可算结束了,改明这个人类再来,就把讨厌的死对头推荐上去。
被窝啊被窝,俺来也!
跑到一半,对面横冲直撞过来一只同族,打眼一瞧,好家伙,竟然是它的死对头,怎么滴,想打架?
那就来吧!
绯蹄灵兽气势汹汹,猛地撞了过去,眼看两兽就要撞上,就在这时,死对头错身而过,怒吼着冲向了后面的人类。
不打了?
好吧,怂货。
脑容量不大的绯蹄灵兽扔下死对头,继续朝自己的巢穴跑去,它今天溜了一天人,急需补充睡眠。
“吼!”
楼玉卿目送绯蹄灵兽离开,便往门口走去,不料身后传来低吼声,声音饱含怒意,她扭头一看,只见一只陌生的绯蹄灵兽冲撞而来。
不,也许并不陌生。
看到那双悲愤的黑豆眼,楼玉卿想起了那天被割掉蛋蛋的灵猪,应该就是它吧。
思索的功夫,灵猪离她只有三丈远。
“师妹,躲开!”司霓蝶一脸焦急,她刚才跑到了旁边的池塘赶鸭子玩,见到这一幕,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楼玉卿脑中急速飞转,躲是要躲的,问题是躲到哪里去,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带,没有任何遮挡物。
几百斤的体重撞过来,她这小身板估计就废了。
绯蹄灵猪锁定楼玉卿的身影,就是这个人类,几天前旁观他失去雄性尊严的画面,还敢出现在它山猪王的面前,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了报复她,它连一直跟它抢夺山猪王地位的死对头都顾不上,一门心思只想着教训这个人类一通。
让她知道,它山猪王的笑话不是那么好看的!
绯蹄灵猪飞扑到空中,施展泰山压顶之术。
关键时刻,楼玉卿感觉脖子一热,她低头一看,其上的项链发出一道白色光芒,随后便笼罩住全身。
对了,她有师父的护身法宝。
“嗷呜!”
灵猪痛呼一声,栽在地上。
她竟然反弹了它的攻击!
它堂堂山猪王,首战出师不利,难道它不要面子的么。
“师妹,你怎么样?”司霓蝶本以为她安然无恙,走到近前,却发现她的脸色出奇的白,担忧地问道。
楼玉卿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在承受不可言说的痛苦。
司霓蝶顿时急了:“莫不是伤到了肺腑?这可不是小伤。”
她瞪向灵猪:“这家伙胆敢伤人,不能留,我这就禀告隗队长,让他定罪,宰了这灵猪给你当下酒菜!”
灵猪:???
可恶,受伤的是它啊!
那个女人它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这是妥妥的碰瓷,它山猪王不接受!
楼玉卿拦住要下刀子的司霓蝶,龇牙咧嘴道:“师姐,我没事,就是一时紧张,脚踝扭伤了而已。”
面对一只可以把自己压成肉饼的庞然大物,她这样的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
司霓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扶你去医堂找医师看一下,没准伤到了筋骨,还是要小心一些。”
司霓蝶的储物袋是有一些跌打损伤的药,但是她拿不准师妹的伤势,干脆跑一趟医堂算了。
“嗯嗯。”楼玉卿乖巧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狡猾的灵猪已经不见了踪影,暗道,溜得倒是快,改天找它算账。
正要收回眼神,她又看到那位脸上有红色胎记的姑娘拎着水桶走在路上,长发垂至两侧,遮盖了对方的面容。
“你认识?”
司霓蝶拉着楼玉卿走上白云,见她看得入神,随口问道。
楼玉卿摇摇头:“我不认识,之前偶然见过一面,我有个朋友说她没有灵力,师姐,我们宗门会收无灵根的弟子吗?”
“不会。”
司霓蝶否认完,沉吟道:“我和她也是从未有过交集,但是她以前在宗门的名声,可谓是响当当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令她意志消沉下来,我就再也没有听过她的故事。”
楼玉卿心念一动:“师姐是说她脸上的胎记?”
她原以为对方是因天生胎记而自卑,所以不敢与人打交道,连稍微直视一下都不行,何曾想过对方有那么意气风发的时候。
两相比较,完全无法对号入座。
“这倒是不至于,对她打击最大的是,她的修为突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而且不管她怎么修炼,灵力都没有增长的痕迹,就像个漏水的罐子,无论进多少水,都会完完整整地流出去。”司霓蝶惋惜地说道。
楼玉卿皱了下眉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要是知道的话早就解决了,她天赋出众,是外门长老在外发掘的苗子,特意带回宗门栽培的,宗门对此事很上心,当时都惊动了医圣,无奈死活找不到原因。”司霓蝶摊手说道。
修真界的疑难杂症多如牛毛,多的是解决不了的病状,有时候连医圣都束手无策,毕竟他不是万能的。
医堂。
石秀秀正在后堂打下手,一副温婉恬淡的样子,眉眼间却是流露出坚韧之色。
自从被点醒之后,她整个人便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任是哪个熟人看到,恐怕一时间都不敢相信是石秀秀本人。
这时,药童传话说:“秀秀,有人看诊,秦医师让你去前面旁观。”
石秀秀应道:“好的。”
她加快速度处理完手中的药材,净手之后,小跑到医堂的大厅。
“师父,您叫我。”石秀秀对秦医师喊道。
秦医师抬头看着她,温和地说道:“我昨天教你如何恢复扭伤,你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心里应该有数,今天刚好来了个病人,你且去上手试试。”
对于这个新收的徒弟,他心里是满意的,心思细腻,做事认真,是个不错的医师苗子,假以时日,必能继承她的衣钵。
不是旁观,是亲手治病?
石秀秀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师父,我真的可以吗?”
秦医师知道她这个时候最需要认可,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你是我教出来的弟子,有什么不可以,师父给你兜着底,放手去干吧。”
石秀秀的心落在了实处,信心满满道:“弟子一定不辜负您的心意。”
师父说过,扭伤其实不难治,只要这样,再那样,就好了。
石秀秀回忆了一遍流程,底气逐渐变足:“师父,病人在哪?”
秦医师指了指方向。
石秀秀深呼吸一口,转头微笑着看过去,看见病人的面容之后,不由得怔了怔——是她——点醒自己的恩人。
第39章
几天前。
石秀秀亲眼看到戚落枫死于刀下, 回到家中变卖家产,遣散下人,多余的银钱全部捐赠出去, 没有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拉着个行囊, 便进入了闻道宗。
师父很看好她, 给了她一本医典, 让她通读通背, 每天教导她处理药材的手法,告诫她学好医术的前提是打好基础,不可懈怠。
石秀秀每天努力地汲取着知识,忙碌得像个陀螺,但是她一直没有忘记楼玉卿的恩情, 对方拯救自己于水火,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接近对方, 她早就按耐不住。
乍一见到楼玉卿出现在医堂, 石秀秀既喜又怕, 她受伤了么?严不严重?
不对, 师父说过,是扭伤。
石秀秀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挪着小碎步过去,带着私心说出自己的名字:“你好, 我是石秀秀,请问你哪只脚扭伤了?”
楼玉卿看见她, “咦”了声:“你这么快就能单独治病了?”
石秀秀眼睛一亮,恩人还记得她,然后又有些垂头丧气,恩人是觉得她学艺不精, 不愿意让她上手么。
楼玉卿看着她揪着衣角,委屈巴巴地低着脑袋,莫名幻视了一只耷拉着尾巴的狗狗,说道:“我左脚扭伤了。”
恩人没有嫌弃她。
石秀秀精神一振,抓住对方的脚踝,试探着问道:“是这里吗?还是这里?你疼?那就是这里了。”
确定好位置,石秀秀眼神一定,整个人的气息突然沉淀下来,令人不自觉相信她的手法。
楼玉卿出神地看了她一会,便听到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好了。”
这就好了?
楼玉卿动了动左脚,还真是行动自如,不由得对石秀秀刮目相看:“谢谢啊,那我需要上药吗?”
石秀秀叮嘱道:“你回去用灵力蕴养一会,基本上就没事了。”
秦医师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徒弟的手法虽然青涩,但是已经初出茅庐,像这等轻微的扭伤,都是不妨事的。
以后遇到扭伤更厉害的,再让她试手,慢慢地锻炼出能力。
司霓蝶见师妹治好了扭伤,正想要说话,传讯玉简再次亮起,她不耐烦地说道:“哥,骑个猪怎么了,你没骑过,不知道个中滋味,只消你上去一试,你就能明白我没有夸大其词。”
司南仁冷哼道:“我是没骑过,以后我也不会骑,今天好几个同僚问我是不是有个骑猪的妹妹,我都没好意思承认,你就愿意让别人这么称呼你?”
司霓蝶面色一僵,不满地嘀咕道:“什么人啊都是,管他们怎么叫,不说这个了,我让你去抓那只疯猪,你抓到了吗?”
“……你来真的?”司南仁无语道。
司霓蝶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当然,这猪欺负我师妹,我司霓蝶定要让它好看,你就说成不成吧。”
司南仁无奈道:“成成成,你等我消息吧。”
“这还差不多。”司霓蝶看向楼玉卿,“师妹,我们待会就能报复回来。”
楼玉卿竖起大拇指。
就在这时,医堂进来一堆人。
楼玉卿好奇地看过去,诧异道:“掌门来了。”
只见清虚子抱着一位年轻姑娘疾步迈入后堂,身后跟着的几位楼玉卿认识一半,隗图长老和曾玄感长老。
另外两人,一人是身穿红色法袍的女修,一人是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修,身上的气息都很强大。
不过,楼玉卿很快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
她身边可是有位百事通般的存在,只听司霓蝶惊呼道:“清虚子掌门怀里就是他的女儿吧,隗图长老也在,还有执法殿的殿主蒙宗翰,曾玄感长老和红焱夫人统统来了,这几位都是我们宗门大佬级别的人物啊。”
楼玉卿将人和名字对上号,看向了后堂,心里有些忐忑,说道:“宋璃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
司霓蝶反应过来,是啊,难不成掌门他们还是没能救下他的女儿。
石秀秀开口说道:“医圣近日云游回来,就在后堂歇息,有他老人家坐镇,宋璃前辈应当无碍。”
对于宗门闹得沸沸扬扬的真假千金事件,石秀秀自然有所耳闻,那时她非常震惊,竟然有人敢冒充掌门的女儿。
但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是贪得无厌的,他们觉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万一事成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如果失败了,那就是戚落枫的下场。
后堂。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白发男子和青衫女子各执棋子,中间隔着一盘棋盘,如果楼玉卿在这里,一定能认出青衫女子的身份。
她正是施婳长老:“师兄离宗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宗门,竟还是静悄悄的,要不是我无意中看到你的主峰有弟子过去打扫,还被你蒙在鼓里。”
白发男子赫然是宗门的医圣。
他虽然有一头白头发,却不是老年白,而是雪白色,面容出奇地年轻,和施婳一样,仿佛驻颜有术一般,容颜定格在最鼎盛的时候。
医圣执着黑子,一边思索下在何处,一边同对面的施婳聊道:“西边那地界荒芜得很,我待得憋闷,愈发不想和人说话,索性图个清净,没成想你这么快就上门了。”
“师兄是嫌我打扰了你的清静?”施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直看得后者头皮发麻,举旗投降,直呼“错了,错了”。
施婳落下一字,问道:“师兄此次西行,可有什么收获,好让师妹我取取经,增加些许见识。”
医圣微微一笑:“那就有的聊了。”
二人就着医术的问题探讨下去。
施婳的主职是御兽师,副职是兽医,触类旁通,对治疗人族的医术也是了解颇多,更别说她还有一位顶着医界大拿名头的同门师兄。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医圣挑了下眉毛,放下棋子,慢悠悠地说道:“今天这局棋下不完,改天我再陪师妹下个痛快。”
施婳眼眸微垂:“最好如此。”
当她没看见,他方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大串人鱼贯而入。
清虚子咻地拉住医圣的袖子,唯恐他突然消失一般,慌张地喊道:“老三,快给她看看!”
医圣头一次见到他这么失态的神情,当下认真起来,搭上宋璃的脉络,注入一丝灵力,沉吟道:“她的五脏六腑遭受过重力挤压,不过伤口看样子好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给她喂过妙灵丹?”
清虚子揽着女儿的肩膀,脸上有些苦涩道:“对,璃儿吃下妙灵丹后,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方才伤势忽然恶化,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后悔了,不该告诉女儿岑小芸在这里,这样她就不会怒气上头,走了一趟地牢,出来后就昏了过去。
医圣诧异于清虚子对这个女修的看重,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回宗后一直关着门,消息自然闭塞了些,对他们的父女关系全然不知,只以为她是清虚子好友的后代。
毕竟,掌门师兄的好友满修仙界到处飞,有些好友的后代落魄了,点燃了引仙香,他便把人捡回宗门。
留下有灵根的放在玄天峰,没有灵感的安置在附近的城池,衣食无忧。
面前这位后代倒是格外凄惨些。
医圣缓缓说道:“那就是了,妙灵丹治标不治本,她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灵力在作祟,想要让她醒过来,必须查清这灵力的来历。”
他也是施展了秘法,才探查到这灵力的存在,不然会和他们一样无功而返。
红焱夫人闻言,蹙起黛眉:“莫非是那帮魔修动了什么手脚?”
蒙宗翰沉声道:“我去把三阴和天傀审问一番。”身为执法殿的殿主,他的审讯手段比隗厚铭更加成熟。
医圣捏着下巴思索道:“倒不像是魔修下的手,我这次去大陆西边逛了一圈,你们也知道,那里是魔道宗门的大本营。很多魔道手段,其实都会沾染上魔气,可是在她的身体里,我并未感知到魔气。”
清虚子抱着宋璃,情绪开始崩溃,喃喃道:“那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怪我认错了女儿,才让她吃了这么多苦,如今还凶多吉少。”
女儿……
医圣陷入沉默,掌门师兄单身到现在,怎么会有那么大一个孩子。
“等等,你先别这样,把我侄女发病前的事情一一说给我听。”医圣出口打断清虚子不冷静的情绪。
清虚子搂紧女儿,闭了闭眼,自觉有些失控,待心情平缓许多,他从一开始说到现在,没有错过一处细节。
医圣若有所思地说道:“觉醒了火毒之体?”
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不是火系灵力,也不是毒系灵力,而是混合后的火毒灵力!”
“她刚觉醒体质,没有多加稳固,贸然与人交战,怕是刺激到了残余的还未转化的灵力,以致于陷入了昏迷。”
医圣目光灼灼地看着红焱夫人:“现在只要用同系灵力将其疏导出来,她便能苏醒过来。”
清虚子也看向红焱夫人:“师妹……”
“交给我吧。”红焱见不得掌门师兄这幅带着哀求的神情,立刻说道,“我会让她醒过来的。”
清虚子望着她带女儿进入室内的背影,整个人宛若一座石雕,出神地凝望着女儿的方向。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悲痛。
医圣看了眼掌门师兄,叹了口气,想了想,找了个话题聊道:“听闻紫霄师叔收了个爱徒,修炼资质很是不俗,怎么没举办收徒大典?”
隗图长老喝了口茶,说道:“老三,你是不是缺心眼,紫霄师叔收了这么多徒弟,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若不低调些,万一玉卿丫头……”
说着,他感觉自己在咒楼玉卿,立马收住声音,咳嗽道:“总而言之,这样做对他们都好。”
想到紫霄师叔给他摘到的幽冥花,隗图长老感慨不已。
医圣悻悻地闭上嘴巴。
隗图长老瞥了他一眼,早先铭儿突然和他掰扯弱疾的事,他以为是老三泄露出去的,还准备等他回来“谈谈心”。
还好听到玉卿丫头的心声,方知这一切的原委,不然和老三的这顿切磋,是免不了的。
被他惦念了一嘴的楼玉卿走在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顾不改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楼玉卿摆手:“没事,打个喷嚏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在医堂,是师父告诉你的吗?”
顾不改顿了一下,道:“嗯。”
小徒弟的护身法宝被触动,他怎么可能毫无所察,可惜去医堂太突兀,只好假装半路上碰到她。
第40章
清晨, 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出现在闻道宗内,只见一大波弟子骑着绯蹄灵猪到处活动,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楼玉卿自己也没有想到, 自从她和师姐骑猪在外招摇后, 突然掀起了一股骑猪出行的热潮。
治好扭伤后, 她去灵兽园租借绯蹄灵猪, 值守弟子告诉她“灵兽借完了, 下次赶早来”,搞得她一脸懵。
去执法殿的路上,意外发现绯蹄灵猪满地乱跑:“……”
不过,这种奇景没有撑过三天。
不是弟子们的热情消退,而是掌门发话勒令整改, 为即将到来的七宗联比营造良好的环境。
此次大赛由闻道宗牵头,联合百灵门, 药王谷, 云霄派, 昊天宫, 星辰阁和素阴教六大宗门举办。
地点毫无疑问定在闻道宗,到时候各大宗门的弟子来到门内,总不好让他们瞧见灵猪乱窜的画面。
楼玉卿打听到,大赛分为两个赛区, 筑基境界和金丹境界,至于炼气境界和元婴境界, 一个太低,一个太高,没有被安排进去。
不过上头别出心裁搞了个名为表演赛的东西,各大宗门派出最出色的炼气弟子去参加, 作为大赛正式开始前的预热。
而这最出色的弟子如何判断?
宗门内部会先进行选拔赛,胜者才能取得表演赛的资格。
今日,便是闻道宗内的选拔赛。
楼玉卿拉着司霓蝶和顾不改两人,机灵地占据了视野不错的位置。
司霓蝶低声道:“我听说七宗大赛结束后,上面的元婴期大佬会来几场切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虽然闻道宗的元婴期修士数量不少,但是他们平常不现于人前,弟子们大多没见全,有些弟子消息闭塞些,连他们的名号都不曾听过。
弟子们很少见到元婴修士之间的斗法,若是有这个机会,也是一种幸运,说不定能从中参悟些什么。
所以司霓蝶说话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
楼玉卿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心念一动,不由得想到师父。
说起来她还没有看到师父出过手,他是宗门辈分最高也是修为最高之人,实力应该很深不可测吧。
正在她思绪乱飞之际,比武台上裁判慷慨激昂的声音陡然响起:“比赛正式开始!第一场,曲天龙对阮轻竹!”
话音刚落,两位弟子翻身上了比武台。
炼气期弟子的较量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受于自身修为限制,想要施展杀伤力大点的法术,恐怕自身的灵力会先撑不住。
因此曲天龙和阮轻竹在听到裁判喊“开始”后,出手便是瞬发法术,好巧不巧是同属性攻击。
只是表现形式上各有不同,曲天龙的法术是一条火蛇,而阮轻竹的是五颗小火球,二者飞射而出,砰然相撞。
楼玉卿听到轰的一声,便见比武台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阮轻竹退后了五步,显然是被余波所震,方才二人都未往后退,正面迎上对方的攻击,可谓大胆至极。
曲天龙面色一变,虽然对手退了,但是他并没有高兴,因为他退了整整八步,比她还多了三步。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开始了第二轮的交手,与此同时,其余九个比武台也在进行斗法,比武台上硝烟四起,法术的灵光不时闪烁。
楼玉卿偶尔会听到旁边比武台传来的喝彩声和惊呼声,气氛无形中变得火热起来,点着了弟子们心中的热情。
比武台外簇拥着大量弟子,堪称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宗门考虑到可能发生的状况,配备了医堂的白袍医师,还派出了执法殿的弟子在此地值守。
石秀秀是医师们其中的一员,她本来满脑子想着如何医治伤员的事,一场比赛看下来,心里突然怦怦跳。
除了医术以外,她还可以追求别的东西——力量。
师父告诉她,修仙界以强者为尊,他们虽然是医师,但也不能荒废修为,她对此话的感触并不深刻。
经过这场比赛,她倒是明白了许多。
不需贞静,不需温婉。
不需做定义中的自己。
石秀秀仿佛挣脱了一个隐形的锁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笑容,十分的自由,十分的洒脱。
楼玉卿无意中看到她的笑容,心中惊讶了一下,记忆中羞涩柔婉的女子,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
不过嘛,只要是好的转变,那就没有问题。
正在这时,司霓蝶的传讯玉简亮起。
楼玉卿听到隗队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司,我有要事离开执法殿,你去处理一下案件,回来我要检查。”
“……”
世界上最灰暗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明明是放假的日子,而她们却要去义务上值!
司霓蝶望着热闹的人群,欲哭无泪,她平日里闲来无事总喜欢待在旁听处看热闹,这不,报应来了。
有坏事隗队长先找上她了。
“我们走吧。”司霓蝶迈着沉重的步伐,逆着人群走出了广场。
楼玉卿和顾不改作为她打下手的弟子,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
广场离离执法殿有些距离,一炷香后,三个人驾驭着白云堪堪赶到。
宽阔的大殿内,执法弟子站在两侧,面容严肃,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楼玉卿等人进来。
楼玉卿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座,心道隗队长走得挺快,刚要在左下方找个座位坐下,突然被司霓蝶拉住。
“今儿个我们坐上面!”
司霓蝶一扫之前的郁闷,盯着主座,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颇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
楼玉卿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这么做真的好吗?
当然……是很好啦!
楼玉卿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表面上却推辞道:“师姐,这座位看起来不大,坐得下我们三个人吗?”
司霓蝶上去比划了两下:“没问题的。”
说完,大马金刀地坐在中间,两只手按在桌案上,面色肃然,犀利地望着前面虚无的“犯人”,喝道:“还不如实招来!”
楼玉卿灵机一动,跑到下面充当“犯人”,喊道:“青天大老爷,小的再也不敢加班了!放假就该有放假的样子!”
司霓蝶噗嗤一笑,破功了。
她只是想过过隗队长的瘾,没想到师妹更是大胆,竟然暗戳戳……不对,明目张胆地内涵隗队长。
不过,这样有意思多了。
司霓蝶收起笑容,配合地判定道:“不错,你能明白就行,加班是不可取的,现在罚你抄写门规一百遍!”
楼玉卿讨价还价:“折个中,五十遍吧。”
司霓蝶铁面无私:“一千遍!”
“等等,还是一百遍吧。”
“哼,再啰嗦就一万遍!”
听着二人的对话,顾不改:“……”
没看错的话,这里有不少人。
年轻人随时随地就能演起来吗?
顾不改百思不得其解,瞥了眼大殿中的执法弟子,一脸的古怪之色,还有的在憋笑,仿佛下一秒就会笑出声来。
顾不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想和她们两个作怪的丫头计较,自顾自坐在了左下方的位置上。
他清楚,隗厚铭这么放心地撒手,是因为知道有他在坐镇。
楼玉卿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师姐坐在主座上,是因为隗队长亲自开口让她暂时管理一下事务,不用担心隗队长追究此事。
但是她坐上去就有些于礼不合,还是老实些吧。
楼玉卿坐在顾不改身边。
前阵子她做了个真假千金的任务,拿到了一万点吃瓜值的奖励,现在正好有些无聊,不如解锁个大瓜吃吃?
想到这里,楼玉卿来劲了。
点开系统面板,翻阅瓜主名单。
熟人的名字……一个也没有。
楼玉卿觉得熟人的瓜更好吃,见状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便挑个顺眼的名字解解渴吧。
下一刻,大殿外传来嘈杂声。
似乎是有人在推搡和谩骂。
楼玉卿放下系统,眼睛一亮;伏案看玉简的司霓蝶抬起头来;走神的执法弟子瞬间挺直腰背。
“何人喧哗?”司霓蝶学着隗队长以往的做派,沉着嗓子提高了音量,听起来三分严肃,三分正经,四分疑惑。
最外侧的执法弟子将吵嚷的三个人带进来,二女一男,男的在中间,两个女的一左一右。
楼玉卿打眼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头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见右边的女子低着脑袋,长发遮盖了面容和眉眼,依稀能看到那块红色胎记,赫然是灵兽园那位姑娘。
她似乎发现楼玉卿在打量自己,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显得有些局促。
左边的女子容貌不俗,但她的眼中闪烁着冷光,脸色亦是十分冷漠,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中间的男子望着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唇,看向右边的长发姑娘,止言又欲。
楼玉卿看得出来,他很想和两位姑娘讲话,问题是——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干脆一点?
司霓蝶清清嗓子:“咳,什么事闹到执法殿来?”
两位女子一言不发。
男子苦笑一声,不答反问:“弟子们未有要事,可否允弟子们退下?”
像是不方便说出来的样子。
司霓蝶眉头一皱,这人没说实话,方才吵闹的声音那么响亮,做不了假,为什么要当面撒谎。
不过,他嘴硬说没事,她也不能去逼问。
执法殿受理案件,要么是当事人报的案,要么是宗门内发生的公案,面前这人两不沾。
非要审问的话,其实也能找到理由——执法殿前当众喧哗,算不算公然挑衅?明显是算的。
司霓蝶无意追究此事,心道他们运气不错,如果隗队长在的话,应当不过放过他们,指不定要请他们去禁闭室几日游。
正欲挥挥手让他们下去,楼玉卿的心声乍然响起,一下子道破了三人的身份和关系。
【原来这两人是姐妹】
【妹妹叫做南宫盈,姐姐叫做南宫玟,这男子是南宫玟的伴侣,叫做陈沐剑】
【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小姨子,难怪他刚才一脸便秘的表情,姐姐妹妹闹了矛盾,他的确不好插手】
陈沐剑:?
他哪里便秘了?
不对,哪来的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南宫玟,却见南宫玟美眸微微瞪大,冰冷的表情裂开一道痕迹,流露出震惊之色。
她也听到了。
陈沐剑又看向南宫盈,对于玟儿的妹妹,他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会却是顾不上那点妨碍,打量起对方的神色。
南宫盈低着头,脸被头发盖住,让他什么都看不到。
陈沐剑想开口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惊愕地发现,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见鬼了?!
南宫玟受到了和他同样的待遇,惊疑不定地抬手摸了摸喉咙,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竟好似对他们的事情了若指掌一样。
她瞥了眼旁边的南宫盈,又立马移开,看着就来气,眼不见心烦。
司霓蝶心下惊奇,南宫盈还有位姐姐,这倒是她不知道的消息了,记忆中,昔年的天之骄女崭露头角时,并没有人说过南宫玟的存在。
现在看这两姐妹的关系有些微妙,不知道中间掺杂了什么事进去。
楼玉卿翻着系统的瓜。
【妹妹南宫盈是位修炼奇才,意气风发,名声大振,后来突遭变故,新星陨落,从此一蹶不振】
【姐姐南宫玟修炼资质平平无奇,修行缓慢,后来得到机缘,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成为了筑基中期修士】
这姐妹俩的前后处境简直逆转过来,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南宫玟听得此话,未有一丝高兴。
当年,妹妹被闻道宗的外门长老所看重,想要带回宗门栽培,妹妹说——要带上姐姐,不然不去。
南宫玟只是五灵根,即众人口中的伪灵根,像是闻道宗之类的大宗门,以她的灵根资质,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有了妹妹开口,她成功进了闻道宗。
但是南宫玟不想因自己的缘故影响妹妹,入宗时对外隐瞒了姐妹关系,嘱咐妹妹刻苦修炼,便开始了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每天干完份内的活计之后,她就进入打坐修炼,如此几年下来,修为仍无半点长进,不由得沮丧起来。
南宫玟不是容易气馁的性子,想了几天便想通了,待在宗门内虽然安逸,但也磨灭了她的意志,不如出去冒险搏一搏前程,
机会很快来到。
她还记得,那日天气晴朗,外务殿却风雨欲来,因为大量妖兽集结在永定城外,形成了兽潮,意图进攻城池。
闻道宗收到永定城的求救信息,立刻下发了任务,响应的弟子不在少数,南宫玟也是其中一个。
以她的修为,其实很危险,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可是南宫玟看着任务奖励,却没法不心动,那是一枚开脉丹,可以拓展经脉,凡是参与此次任务的弟子,都能免费拿到一颗。
开脉丹的珍贵不言而喻,是能加快修炼速度的好东西,平常根本不会流出来的,价格十分昂贵。
她很需要,很需要这一颗丹药。
如果她能活着等到任务结束……为了往后的修炼,拼一拼也是值得的。
南宫玟没想告诉妹妹,结果妹妹还是知道了,临出发前,两人大吵一场,那是她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
她当然知道,妹妹分出修炼资源是好意,她也不会拒绝妹妹的好意,可是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她的灵根资质。
纵然吃着丹药修炼,修为增长亦是缓慢。
南宫玟心里就盘旋着一股气,她问自己,难道她要一直分着妹妹的资源来修炼吗?难道她还要继续成为妹妹的拖累吗?
她不想。
所以她去了永定城。
那段日子是她始终抹灭不了的记忆,徘徊在死亡线上的恐惧,孤军奋战落入妖兽围攻的绝望,身受重伤意识模糊的悲哀……
生死磨练之下,她的修为突破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但也让她很是高兴,本来是冲着开脉丹来的,没成想有了意外之喜。
后面她更是立下大功,发现永定城内有奸细在破坏城内大阵,被奖励了一颗洗灵丹,还有其他各种丹药、法器等东西。
洗灵丹的作用是随机洗去修士的灵根,可能是一条,可能是两条,也有可能是三条,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南宫玟拿到洗灵丹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对她来说,便是洗去一条灵根,也是一种莫大的机缘。
服用丹药之后,剧痛席卷而来。
南宫玟咬牙坚持到最后,幸运地洗去了两条灵根,成为了三灵根修士,即众人口中的真灵根。
她想要和妹妹分享这份喜悦,告诉对方她的选择没有错,但是回到宗门以后,妹妹却是修为全废,不管如何修炼,身体都留不住灵力。
医圣出面也是束手无策,彻底宣判了南宫盈的死刑。
看着活泼的妹妹一日比一日沉默,南宫玟回想起姐妹俩最后的谈话竟是不欢而散,不由得心如刀绞,后悔莫及。
为了让妹妹振作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