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微微睁眼:“哥?”
“嗯,”陈嘉澍松开他的手,转身坐到沙发上,“你来吧。”
……——
作者有话说:先放一半,剩下的不写了,后天更
第28章 长夜(下)
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给陈嘉澍处理过他这张脸裴湛就已经有了经验。这次就是一个小血口,很好弄,消下毒确保不会感染就行了。
他拿着棉签沾碘伏给消过毒,就把东西都收到了医疗箱里。
陈嘉澍今晚安静得有点不同寻常。
裴湛提前退场,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场生日中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猜不中。他既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确定陈嘉澍会不会说。所以只能沉默。
他动作很轻,很快地给陈嘉澍上完了药。
裴湛把东西收拾好,刚想把医疗箱送进衣柜,陈嘉澍就拽住他的手,说:“你陪我坐会儿。”
裴湛被拽的一愣。
他把医药箱放下了,听话地在陈嘉澍身边坐下。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裴湛小心翼翼地发问。
陈嘉澍没说话,他好像有点筋疲力尽,无声地靠在沙发上,手紧紧拽着裴湛的指节不放。这样的行为像一种无声的依赖。裴湛第一次在陈嘉澍身上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裴湛不敢回头,只是盯着茶几的某个点发呆。
他们之间很久没人出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静到裴湛以为陈嘉澍睡着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人,才发现陈嘉澍也在看他。
“哥?”裴湛疑问地叫了他一声。
陈嘉澍“嗯”了一声。
裴湛还想说点什么,陈嘉澍忽然起身抱住了他。
“哥?”裴湛有点手足无措地愣在陈嘉澍的怀里。
裴湛有点怯怯地想要拥抱陈嘉澍,但在伸手的那一刻又退缩地收回了指节。他贪恋着这一个拥抱,可又不敢沉溺其中。
陈嘉澍的胸膛很暖,隔着精致的衬衫和细绒的西装外套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这样的拥抱有点太温柔,也太引诱人沉溺其中。裴湛毫无防备,就这样赤裸裸地和陈嘉澍心口紧贴在一起。他们之间明明天差地别,可忽然又那么近,近得好像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裴湛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陈嘉澍不停鼓动的心跳声。
他觉得自己光是被陈嘉澍抱着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裴湛小心地开口:“哥……”
陈嘉澍充耳不闻,只是埋头在他颈窝。
裴湛有点受宠若惊:“哥?”
“闭嘴,”陈嘉澍说,“不许说话。”
裴湛抿嘴。
他有好多话想问,但最终三缄其口着不敢出声,他像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陈嘉澍抱着,直到紧抱着他的陈嘉澍忽然有了动作。
裴湛浑身紧绷,他低声说:“哥?”
陈嘉澍在他耳边疲倦地讲:“裴湛,我今天过生日。”
裴湛“嗯”了一声,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半天才讲:“那……祝你生日快乐?”
陈嘉澍似乎不太满意他这样的语气,但他也只是问:“那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呢。”
“我……”裴湛想起身把那块珍贵的表拿给陈嘉澍。
他想要起身,陈嘉澍却不肯放开他。
裴湛有点为难,他说:“哥我去给你拿礼物。”
“我不想要你送的礼物,”陈嘉澍忽然有点,“你这么无聊,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裴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皱着眉,露出些无奈的笑:“那哥你想要什么?”
陈嘉澍靠在他肩膀上:“我不知道。”
裴湛有点意外:“你不知道?”
陈嘉澍默默重复:“我不知道。”
裴湛为难地张了张口:“那怎么办?”
陈嘉澍没有回应他。
大概陈嘉澍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久很久都只是抱着他沉默不语。
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裴湛没想过,那样有主见的陈嘉澍竟然也会有踌躇不决的时候。他爱上的那个陈嘉澍总是趾高气扬。今天的陈嘉澍简直快不像陈嘉澍。
裴湛想了想,说:“不然这样吧,我先欠你一个礼物,后面等哥你想好想要什么再来找我拿吧。”
陈嘉澍没有说话。
裴湛就继续说:“可能哥你的愿望我没法满足,但我会努力达到,哪怕现在不行,以后也一定可以,只要你想要,我怎么都会满足你。”
陈嘉澍还是没有说话。
裴湛也随之沉默。
其实他提出这样说法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妥,哪怕后面找补了一大堆也还是不妥。
这样的话就像是一张空头支票,裴湛一无所有,连活着都要依靠陈国俊,他的承诺并不能带来任何。
陈嘉澍想要的是生日礼物,可裴湛现在什么也给不出去,他什么都办不到,所以只能给陈嘉澍一个向未来许愿池的可能。
这个承诺也是他现在能给予的所有。
裴湛以为陈嘉澍会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毕竟少爷从小要风得风,并不会在意这么个空口的契约。可陈嘉澍“嗯”了一声,就这么轻易地赞许了。
裴湛也没想到陈嘉澍竟然就这样同意。
他也愣怔了很久。
在他意外的时间里,陈嘉澍再次开口,他问询:“裴湛,你是天生的同性恋吗?”
裴湛就这样被他问住。
他不知道。
但是他爸爸和乔青莲结婚,曾经也和乔青莲十分相爱,所以他爸应该不是同性恋,乔青莲也不像是喜欢女人的样子。
裴湛推测自己并不是被遗传的天生的同性恋,但也没什么有力的直接证据。
他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在遇见陈嘉澍之前他的人生一团乱麻,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之前确实是没有喜欢上什么别的人。陈嘉澍算是他的初恋。
“你知不知道,同性恋为什么会爱上彼此?”陈嘉澍的声音有点闷,“为什么两个男人会那么相爱?”
陈嘉澍好像有点累,他长叹一口气。
裴湛没有这样的人生经历,也没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实践出真知,他没经历过,却可以借鉴别人的经验。
裴湛温和地问:“哥,你看过电影吗?”
“什么?”陈嘉澍没明白什么意思。
“同性恋电影啊,”裴湛有点没办法地坦白了,“我没法跟你说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但你可以从电影里看着了解嘛。”
陈嘉澍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现在怀疑这人是为了高考考试把脑子学坏了,怎么个恋爱问题也能扯到学习上去的?
“都说实践出真知,”裴湛笑着说,“但间接经验也是经验的一种嘛,从书上学来的经验不比实践差的。”
“裴湛……”陈嘉澍似乎有点无可奈何,他一把推开裴湛,“你这人真的是无聊透顶了。”
裴湛被推了也不恼,他凑到陈嘉澍身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哥我哪里说错了吗?”
陈嘉澍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虽然感觉不太对。
但从逻辑上裴湛说的也没错。
感情这种东西没有亲身经历很难说明白。他们这个年纪,心这么浅爱这么重,好像说两句海誓山盟就可以天长地久,实则一切心动都不用人戳,风吹两下就散了,比泡沫还脆弱。
陈嘉澍第一次对裴湛生出了赞许的态度,他觉得裴湛也不完全是个蠢货,至少在这方面格外聪明。
自己没经历过就看别人的呗,再难以理解的海誓山盟,他们多看看自然就理解了。
裴湛眼里有点雀跃的欢欣:“哥,那你到底看不看嘛?”
陈嘉澍和他四目相接。
他们彼此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对视。
陈嘉澍半天才妥协,他说:“我看。”
……
陈嘉澍有一台很棒的投影仪。
他酷爱看地理记录片,所以设备都是最好的。但这台投影仪装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活动范围止步于客厅的人并没有使用权。
裴湛在这所公寓里住了快一年了,也是今天才看到这台投影仪。
因为陈嘉澍一直不许他进他的房间。
他一边把手机连上蓝牙,一边在挑挑拣拣翻看影片。
陈嘉澍没洗澡嫌脏,他不想躺床上,只脱下外套,解了几颗西装扣子,仰躺在沙发上休息。
裴湛看推荐选了个很文艺的片子。他调整好画面就开始调试投影仪角度。灯光灰暗,他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身浅灰的睡衣,衬得人像剥了壳的蚌珠,回头的时候蓝光隐隐约约打在他侧脸,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裴湛回头对陈嘉澍笑:“哥你是不是以前都没看过这种电影?”
陈嘉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摆弄:“你难道看过?”
“我也没有,”裴湛在这种事上倒是很坦诚,“我也是第一次看这种电影。”
毕竟他是从喜欢陈嘉澍之后才开始了解同性恋。
他平时也是看书更多,完全没有看电影的习惯。
这么长时间,还是他第一次想起来看电影。还是跟陈嘉澍一起看,裴湛的高兴简直要藏不住了。
他调好投影仪,在陈嘉澍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绿幕缓缓淡入。
屏幕上缓缓浮现一串字。
是电影名。
——《他到底爱谁》。
很明显的感情文艺片。
陈嘉澍其实很少看这种类型的片子。
以前和储妍谈恋爱的时候有看过两三个爱情片,但大多成了他的助眠工具。
反正爱情片不是你侬我侬就是歇斯底里,跟他一片狼藉的家庭环境差不了多少,只是你侬我侬的是他爸和那些素未谋面的小三小四,歇斯底里的是他妈罢了。
陈嘉澍对这种片子有本能的抵触。
但这片子裴湛也是挑了半天,所以陈嘉澍没出声嘲讽。
教养和礼貌让他兴趣缺缺地体面观看。
……
投影仪画面渐渐清晰,绿幕淡出,电影制片厂、主创、主演一一闪过,然后再次黑屏。
在冗长的黑暗里,一道如阳光滑过碎瓷片的、带着东南沿海口音的男声缓缓响起。
画面也随着他的声音渐渐亮起——
第29章 疯子
率先入目的是一间空的心理咨询室。
“第一次看到许尧是在纽约,他已经连续三天睡不着觉,走投无路之下,拜托自己的朋友找到我这里来。”
“中间人说他很难搞,逼疯了几个心理医生,是个玩艺术的疯子,别人嘴里的他有点疯狂,有点敏感的神经质,有点特立独行。”
“我知道,做他们那行的多少有点病,不然梵高和罗斯科也不会自杀。我的同行对这个难搞的病人有一些不太好的描述,这些描述给了我很不好的第一印象。”
“可我第一次看到他就改变了想法,许尧不像是搞艺术的,这个人本身是一件艺术品,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有一股让世界安静的气质。”
说话的就是男主角之一。
名字叫李哲。
李哲是一名心理医生。
这场心理咨询是由他主导。
可他说话的时候镜头画面却先给到了许尧。
许尧是个很标准的东方面孔,他很漂亮。这张漂亮的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镜头下,眼下的那一点乌青就显得格外刺目。
他很憔悴。
李哲想。
他这么想,温和的声音也同时从画外传来,是一段很纯正的美式英语:“DoyouwantsomewaterYoulookexhausted.”
许尧回答:“Thanks,butnothanks.”
李哲:“OKfine,alittlebirdietoldme,youwereupallnightthreedays.”
许尧:“Uh.”
“Youknowwhy”
“sorry.”
“Youseemabitpreoccupied.”
“No.”
电影里是一段长久的安静。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不,其实更像对峙。
镜头再次转向李哲,他有点郑重地用中文说:“许先生,心理咨询需要你的配合。”
许尧的面部表情依旧如同一潭死水。
李哲有点无可奈何:“你这样抗拒,我很难帮忙。”
情节到这里戛然而止,画面切换,李哲大概已经送走了许尧,他正和自己的朋友打起电话:“你说的对,确实很难搞,他自己什么不愿意说,两个小时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
李哲皱眉:“但他想找医生就证明他在本能求助,他并不想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起来,是一口非常流利的中文:“得了吧老李,他就是个疯子,这钱你赚不了的,我劝你早点摆脱他。”
李哲拿着电话没有说话。
很快到了他们第二次见面。
那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许尧还是很平静地坐在他面前。
“许先生,这几天晚上睡得好吗?”
许尧的眼下还是有不少乌青,他看着李哲,说:“一般。”
“会做梦吗?”
“有时候做梦吧。”
“梦到什么了?”
许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指尖没忍住蜷缩了一下,他说:“梦到……”
李哲敏锐地抓到这个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尧嘴角微微颤抖:“我没有。”
这是一个突破口。
李哲是个很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他很关键地抓住了这一点。
接下来影片的内容就是李哲不停对许尧进行心理干预,想让他的情况好转。
上天垂怜,许尧的情况在他的帮助下也真的渐渐好转。
许尧开始敞开心扉,甚至对李哲说出了自己为什么几年如一日地困在失眠中——他在高中时候遭受过一段令人作呕的校园霸凌。
对他做这件事的人,是学校一个有名的少爷。
许尧回忆的很艰难,他没有和李哲说自己遭受霸凌的结局,他只是从最开始陈述:“那是个炎热的下午,放学,我在楼道里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他的学校是南方沿海的一座知名高中。
许尧的成绩很好,虽然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的工薪家庭,但父母恩爱,家庭环境很好。他从小就很聪慧,加上这张漂亮的脸,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
但在当地比他这张脸更有名气的是他的画。
他的老师是当地有名的一位国画画家,在看了他的一副临摹之后断定他有极高的天赋,如果好好学校说不准未来会成为行业翘楚。
国画先生邀请许尧到他家里去学画画,并且包揽了他在艺术上所有的学费。
可见天才是不分年纪的。
但他后来再也没有画过画。
因为——
“我走过楼梯,看见三两个高年级的学长围着一个同学,他跪在地上,被另一个人踩着脸侮辱,”许尧脸上闪过痛苦,“我听到他在哭,求求他们放过他,他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李哲猜测:“你出去制止了?”
“没有,”许尧声音干哑,他过了很久才说,“我只是假装从楼上丢了块橡皮。”
李哲:“然后呢?”
许尧的目光越来越痛苦:“然后……霸凌同学的那个人找到了我。”
“凭借一块没有名字的橡皮?”
“我不知道,”许尧垂着眼,浑身都在颤抖,“但他就是那么轻轻松松地找到了我,他家在南方沿海也算有钱有势,想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法反抗,所以我那天……我……”
许尧渐渐语无伦次,他两只手疯了一样颤抖起来。
李哲有些沉默地看着他,光是看着他就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许尧被找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可能被拳打脚踢,或是言语羞辱,又或是群体霸凌。
李哲试想了很多种情况,他最没想到许尧会说出那两个字。
许尧停了很久,才悔罪一样艰难地坦白:“我被他强|暴了。”
李哲表情忽然凝固,他的脸色忽然降至冰点。
许尧有点惶惶不安地看着他:“李医生?”
李哲低头看着许尧:“继续说。”
“继续……说什么?”
“他是怎么对你做那种事的?”
许尧面露退缩:“我……”
“许尧,”镜头转向李哲,用的是许尧的视角,他看到了李哲近乎冷淡到无情的面容,也看到李哲的薄唇开合,“继续说。”
许尧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他让我跟着他去他家里,我以为他会和教训其他人一样,找人教训我一顿,但他没有,他把我的手捆了起来。”
“然后……”许尧浑身颤抖起来,他露出一种与年龄相左的手足无措,“然后……”
许尧实在说不下去。
他低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李哲安抚地摸摸他的头。
只需要这一个动作,许尧就什么都招了,他说:“他对我用了药。”
李哲缓慢又温和地摸着许尧的头发。
“他总是会在放学的时候等我,问我晚上去哪里,在哪里吃饭,和谁一起,我想摆脱他,也想逃离他,可他……他说……”
许尧说到这里,耳边似乎也响起了那个人的低语——
那是个湿热的夏天,那个人的声音在太耳边黏重地说:“许尧,我听说,你爸妈好像在我小姑的公司上班啊,你爸爸最近经手了个大单子,弄错好大一笔账啊……”
许尧惊恐地看着李哲,就好像透过他的脸在看那个对他不轨的霸凌者。
许尧害怕极了。
那人就冲着他笑,笑里还带着十足十的无辜,他说:“干嘛这么看着我?是不是真的回去问你爸就知道喽。”
可是许尧当晚没有回去。
他被那个人锁在了画室里。
那间许尧经常用的画室,他在里面创作出过很多精彩的作品,有在国际上拿过奖的,也有被收藏家收藏的,有水墨也有油彩,有素描也有抽象。许尧曾经觉得画室是他的归宿。
这一晚,他被锁在了归宿里面,怎么挣扎也逃不掉。
这次没有人对他用药,许尧格外清醒地经历了一切,所以他格外痛苦。
画室有一面墙是反光镜。
那个人把他押在画板面前让他画自己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不想画,那个人就变本加厉地折磨他,用他的家人威胁他。
许尧没办法,他开始还能双手颤抖着画画,他的精神紧绷,如一根将要扯断的弓弦,数个小时的侮辱让他意识模糊,许尧终于精神崩溃,浑身发抖着屈服了。
他就这样被折磨了一晚上,直到他把画画出来才停止。
最后,那个人大概是玩够了,把他的画笔折断了扔在他面前,说:“小画家,你也不过如此嘛。”
鲜红的颜料粘在他脸上,像是无声落下的眼泪。
那副画被那个畜生拿走了。
从此以后,许尧看见颜料和画板就生理性地反胃,这种情况持续了五年之久,直到今天他看见画板和镜子还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尧惴惴不安了很久,那天晚上之后,他问了他爸工作上有没有什么纰漏,他爸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面对儿子的关心,还是说自己工作一切正常,让许尧好好读书就行。
可这样的话让许尧更加后怕。
那个人完全没必要骗他。
他爸工作没有出问题。
但是那个人的意思是只要他不听话,他有的是办法让许尧他们家出问题。
许尧没法反抗。
他彻底屈服了。
李哲的指尖搭在他肩膀上,一句话也没说。
“李医生,”许尧猛然抬头,说着就红了眼眶,他问,“我做错了吗?我做错什么了?我就是救了一个被霸凌的同学而已,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偏偏找上了我?”
大概是背光的缘故,李哲的半张脸沉没阴影里。
这样的李哲有点可怕,许尧求助地看着他,他敏感地感觉到眼前的李哲不一样,但他还是本能地靠近李哲。
长时间的心理咨询让他对李哲格外依赖。许尧问:“我做错了吗?”
李哲声音低哑:“你没错。”
他垂手抱住了许尧,低声安慰:“你没做错许尧,是他的错。”
随后的情节不再频繁出现在咨询室。
许尧和李哲也不再只是医患关系。
他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他们只是总待在一起。
许尧自从和李哲坦白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或许是一种倾诉上的雏鸟情节,他比起以前,也更加依赖李哲。
李哲也不排斥他的这种依赖。
甚至算得上纵容。
平时他们没事就会去陪伴着对方工作。
李哲的性质特殊,他这种水平的心理医生在纽约很忙,不少上流的大人物也会找他疏导心理问题。所以李哲基本没什么空闲的时间,但哪怕他没什么空闲的时间,也还是会让许尧在自己的办公室待着。
在李哲的工作时间里,许尧总是无声地陪着他,许尧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就是在另一间隔音的休息室里。
哪怕接待大部分病人的时间里,李哲会让许尧去隔音室回避,但隔音室是透明的,李哲一抬眼就能看到许尧坐在自己身边。
只要这样,他那些疲倦就会一扫而光。
许尧的工作就很平常,他有一家自己的雕塑工作室,李哲有空的时候不多,总之有空就会来坐坐,看他做雕塑。
艺术上的天赋是天生的。
许尧或许真的是个天才,他是个天生的艺术从业者,哪怕他不画画了,做出来的其他作品也足以令人惊艳。
到了周末他们就一起出门吃饭,也一起出游,许尧工作忙起来,李哲还会去他家帮他遛狗喂猫。李哲工作忙的时候许尧也会带着自己弄的饭来找他一起吃。
这段拍的很蒙太奇,影片中的掉帧和不停抖动的镜头预示着他们之间的边界在渐渐消融。
他们的关系好像真的不再仅限于普通的病人和医生。
没有哪个医生和病人会手牵手散步。
哪怕那只是李哲的一次情不自禁。
李哲率先认识到了这点错误。
他发现他们的关系像就一辆失控的马车,马车在人群中狂奔,透露着即将人仰马翻的危险。
但是李哲拼尽全力也没法拉住这辆马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滚滚向前。
“爱是能控制的吗?”李哲看着许尧,声音低沉地在心中自白,“我不知道爱可不可以控制,但我知道,许尧和我接吻的时候才像活着。”
是的。
他们在接吻。
没有人记得是谁先开始的,也没有人记得是从哪次咨询开始的。
他们在咨询椅上接吻,像两条干涸的鱼,互相舔舐着伤口,好像这样才能给彼此活下去的勇气。
滑腻的唇舌蹭在一起又绞紧,他们藕断丝连地接了好多个吻。因为许尧说,接吻是最高级的做|爱。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底隐秘又畸形的欲望寄托出去。
在这样心理矫正的过程中,许尧爱上了李哲,或者说李哲更早爱上许尧。他们用病症捆绑着彼此,相互拉扯着对方的颈绳沉溺在爱欲里。
许尧仰头看他,指尖已经搭上李哲的皮带扣,他说:“你不是想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神色有点发疯的恐怖:“你不是想知道他摸过我哪里吗?”
李哲眼光发沉地盯着他。
许尧把他的手拽上自己的腰,口中说的每一个字都能算勾引:“那你自己来试试。”
他们在那间咨询室内里互相纠缠。
许尧哭了。
算不上难过,也算不上高兴,只是不由自主地默默流泪。
他像一匹自由如风的马,被驯服也被安抚,变成了一只孱弱无比的鸟,哭泣着拿到了想要的金丝笼。
……
陈嘉澍看到屏幕上出现肉|体时眉心没忍住皱了一下。
他瞥过去看裴湛。
裴湛似乎也有点愣住。
但他不是厌恶,而是羞恼梗多,耳朵上的红潮一点点蔓延上来,隐隐有往脸上爬的意思。
大概也没想到这样的片段会被直接放出来。
国内过审机制的严格应该不会允许这样的画面出现才是但好像他们看的是这个片子的海外完整版,里面所有的大尺度都没删掉的那种完整版。
裴湛愣愣地眨了两下眼,似乎想要找出什么话来掩饰尴尬。
陈嘉澍在这时候忽然开口:“医生和病人发生关系是很明显的违背职业道德行为。”
他几乎算冷酷地说:“这个李哲……在犯罪。”
“而且很明显,他在听说许尧被强|暴之后,一直在逼问他被人用强的细节,这不是个心理医生该问的。”
陈嘉澍简短概括:“窥探病人隐私,最后还爱上了病人,和病人发生性关系,这不是个心理医生该做的。”
受陈嘉澍这一长串理性分析的影响,裴湛那点跟熟人一起看人亲密的尴尬很快就烟消云散。
他说不出话来,只沉默看着电影。
影片里两个人无间地交|媾在一起,画面明明那么激烈,可观看的裴湛心里非但没有激动,反而有点五味杂陈。
明明是那么香艳的场景,在陈嘉澍的解读下变得病态又可悲。
电影里的人,不管是李哲还是许尧,他们好像都在身不由己地在撕烂彼此——
作者有话说:急死我了幸好赶上了,明天后天就都不更新啦,大后天看情况,单位有点紧急的工作要处理一下,大概要到25号才能处理完,如果25号晚上九点没更新那就是26号更新。
小说里面看的电影的内容概括就这一章写完啦。
后面会计划单开李哲和许尧这俩的狗血故事写一篇小短文,不会很长估计也就十几二十万,这个故事那真是已经想了超久了,前段时间还在跟朋友提。
当然朋友听完李哲和许尧这个故事的大纲之后瑞平:雷点巨多,你当心被骂哦。
我:嘻嘻嘻[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回避
电影屏幕闪动个不停。
裴湛和陈嘉澍观看得都很沉默。
就像陈嘉澍说的那样。
医生爱上患者,这种事放在哪里都是很令人唏嘘的谈资,更何况李哲还在给许尧做心理咨询时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许尧对他产生精神依赖。
许尧不清醒。
但李哲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这些令人不齿的行为如蔓草日复一日地爬满他的心脏。
他愧对自己的职业,更愧对许尧。
于是他逃了。
在许尧最爱他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告别。他关掉了自己的咨询室,放弃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他看到许尧就会想到那样肮脏龌龊的自己,李哲从小到大受着精英教育他要求自己品格良好。
李哲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所以选择彻底从许尧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许尧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找不到李哲。
影片的结尾就在许尧的寻找里戛然而止。
一切画面消失,只有许尧的独白在话外轻轻地响起,他的声音像静静流淌小河,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安静下来。
他的语调几乎平静到无情:“李哲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我以为我会在寻找他的路上彻底疯掉,或是希望全无,消沉的什么也做不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关掉了工作室,再次去深造学习,开始尝试别的行业,见新的人,走新的路,只是走过某条路的时候,会忽然回头,好像看到了李哲的身影。”
“我不知道李哲人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别人问起我为什么单身,我也只说我有个忘不掉的人。他们总问我我等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来见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我的心里有答案……”
“他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他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沈从文《边城》
在故事的结尾写着这样一句话。
长长的黑幕让人以为这个故事已经结局。
可一段冗杂的白噪音之后画面又再一次亮起来。
模糊不清的画面和渐渐大起来的声音相辅相成,令人身临其境,好像从一场梦里刚醒过来。
“B组机位对着江……对就这个角度……”
“其余人让开……婧然给许尧让条路,对……好,停,就这个画面和构图,很好非常好……”
“A组机位走,对,走走走,拍许尧的脸,拉镜头,对……”
“好,咔!”
……
一个杂乱的片场出现在观众眼前。
电影的某一幕刚拍完,剧组准备要赶下一个场。
片场的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许尧在匆匆的人影里拿着台词,在一边听导演讲戏,他垂眼盯着显示器,好像在走神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导演说:“小许啊,你状态真的很好,我看很有天分嘛,演起戏来不比科班出来的小江差啊!”
许尧沉默地点点头。
导演也知道他就这样,大笑着和一边另一个演员聊天。
许尧拿着本子翻了翻。
他大学毕业之后不知道做什么,就去深造了,申请在美国读了视美,后来又在清港片场跑组的时候被导演看上,直接就拉过来演电影。素人刚进圈就演电影,还是部高级文艺片的主演,简直魔幻现实主义。
不过导演确实胆子大,而且眼光格外好。
许尧很有天赋,演起来没什么匠气,自然又野蛮,加上自身气质也很适合这个角色。编剧天天没事就要夸导演捡到宝了。
许尧把剧本揣进包里,准备跟剧组的车去下个场。
四周嘈杂纷乱,他背着包往车里走。
正要上车,背后传来一声低唤。
“许尧。”
那是李哲的声音。
许尧已经习惯了。
自从李哲离开他,他耳边就总有这样的幻听。有时候在独处的房间,有时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他听了太多次,以至于这样的呼唤已经成了一种类似“狼来了”的骗局。
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已经不再想他了。
许尧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此痛苦。
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头去看那个方向。
他的脑袋很清醒,但他的身体还没习惯,会下意识地寻找谁在呼唤他。他苍白地说自己已经忘了,可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亲近李哲。
人海匆匆。
只需要一眼。
许尧就彻底愣住了。
人潮涌动,只有他一个人神色错愕地回头望。
……
电影就定格在这里。
大大的“END”出现在结尾。
黑屏之后,主演和导演列表伴随着一段安静的钢琴曲缓缓地滚动出来。
陈嘉澍靠在沙发上,他看完电影,眉眼里涌出一点疲倦。
裴湛还久久地沉浸在剧情里没有回神。
陈嘉澍先开口,他揉了揉太阳穴:“这导演好喜欢用慢门抽帧的手法,看多了感觉眼睛疼。”
裴湛眨眨眼,想起身:“我去开灯。”
陈嘉澍拽住他的手:“等等。”
裴湛被他扯着手腕,听话地没有动弹。
陈嘉澍示意:“坐下。”
裴湛听话地坐下了。
但他坐下了陈嘉澍又不讲话。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缩在沙发里,沉默地看着彼此。
裴湛也想不通。
怎么陈嘉澍就过了个生日,忽然就变得这么……黏人?裴湛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词最合适。
今晚的陈嘉澍实在黏人。
从陈嘉澍回来开始,除了看电影的两小时,陈嘉澍的目光就几乎没有从裴湛身上移开过。
这种行为很少出现在陈嘉澍身上,这对陈嘉澍来说简直算得上反常。
其实裴湛不大喜欢被人盯着看,因为家里那些人尽皆知的丑事,他年幼的时候被太多形形色色的眼光伤害过。
那些审视的、轻蔑的、厌恶的,无一例外让他难堪,以至于他格外畏惧别人的注视,哪怕而今他不再年幼。
但今晚的感觉和从前不太一样。
看他的人换成了陈嘉澍,好像感受也不是那么糟糕。陈嘉澍那种如有实质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再没有让人伤心的恶意。
仿佛此刻陈嘉澍只是欣赏,他的欣赏就足以让裴湛手足无措。
裴湛既紧张又高兴,腼腆地与陈嘉澍对视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有点心猿意马。
陈嘉澍他……
长得太好看了。
昏沉模糊的光映在陈嘉澍立体的脸上,把他照得好像块上帝吻过的艺术品。他冷漠又疏离,但又没有冷淡到像许尧那么出尘。他的疏离很礼貌,非要品味,就只能尝出一股淡淡的婉拒。
裴湛总觉得陈嘉澍这种恃靓行凶的脸不能久看,看久了他就想向陈嘉澍提出一些不太合适的要求。
比如亲一下。
面对这张脸实在难以忍住亲吻这种冲动。
但是他哥上次亲完他之后,快一个月没搭理他。
裴湛有点纠结地搓搓指尖。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陈嘉澍脸上挪开,然后努力地找了个话题。
裴湛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问题:“哥你觉得李哲最后回来了吗?”
陈嘉澍的眼睛还黏在裴湛身上:“不知道。”
裴湛没说话。
陈嘉澍懒懒地讲:“谁知道是他的幻听还是李哲真回来了。”
“但许尧的表情变了啊,”裴湛猜测,“那是不是证明他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了?”
导演拍这样一个画面似乎也想引人深思。
陈嘉澍和裴湛也不负众望,分别完成了导演对影片的预期。
他们对结局各有各的理解。
“说不定是病的更严重,出现幻觉了,”陈嘉澍的语文阅读能力很好地发挥到了影片分析上,“结尾这一小段导演一直在抽帧,给人一种虚浮不真实的梦境感,或者更准确地说,更像是精神病发作了,那种癫狂感。”
裴湛默默听着他分析。
陈嘉澍抬着眼看他:“说不定许尧等人等疯了,后面所有都是他的幻想。”
裴湛沉默了一会儿,觉得陈嘉澍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电影播完了。
投影仪黑了几秒,随即发出无信号的蓝光。它在房间里不停地闪烁,陈嘉澍忽然轻声讲:“裴湛,其实我觉得这个片子里有句话挺有意思的。”
裴湛在昏暗的角落里没有说话。
陈嘉澍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不问是哪句话吗?”
裴湛有点无措地看他:“什么?”
他表情有点茫然,湿润的眼在投影仪暗淡的光里显得格外无辜。
陈嘉澍轻笑一声:“我说这电影里有句话挺有意思的。”
裴湛反应过来,他乖顺地讲:“哥你说那句话?”
“许尧说,他到国外的那几年总是失眠,伴随失眠而来的是偏头痛和神经质,还有对外界格外敏锐的感知力,他其实活的很痛苦,但又死不掉。”
陈嘉澍平静地描述着电影情节,他好像毫无共情能力,说那些句子的时候只有冷漠的评判,完全没有自己的感受。
裴湛想了想,说:“许尧他很可怜。”
“或许吧,”陈嘉澍似乎不完全赞同这件事,“他总是说他疼,李哲问他哪里疼他大多时候又说不出来。其实很矛盾。他没有对医生说实话。”
裴湛似乎有点想解释。
但他又很快地欲言又止,只能无声地注视着陈嘉澍。
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
其实在很多年以后,陈嘉澍不必裴湛解释也自然懂了。
因为那时候他有了心爱的人。
明白了什么是患得患失,也懂了什么叫爱生忧怖。
……
但在现在,这种生于爱情的隐痛对陈嘉澍来说很难理解。
他不是什么多情的人,没法像裴湛那样全心投入,没办法去共情痛苦,更没法心甘情愿地痛人所痛。
对他来说,看这种电影跟坐牢没区别。
在影片最开始的时候,陈嘉澍对这个文艺片的评价只有枯燥无聊,他甚至看的要打瞌睡,可是等电影情节推进到高潮,陈嘉澍又很快地生出了好奇。
好奇推着他去好学。
陈嘉澍不懂,但他可以学习。学习的前提是接触足够的蓝本,电影里许尧和李哲就是。
他看出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折磨,甚至可以精准地概括出他们爱意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病态。
但他不理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相处会这样互相折磨,更不理解他们在感情里明明已经这样受折磨,却还坚持着用爱欲拥抱彼此。
他不理解情难自已的李哲。
更不理解自甘堕落的许尧。
所以他认真地看完了影片,试图用自己的思维去理解。
可等陈嘉澍真的耐心把完影片看完,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好像不懂的东西更多了。
他明白也不明白。他明白两个人的爱有多深,可他想不明白底层逻辑。他不明白,许尧和李哲明明这样痛苦,为什么还会爱上彼此。
陈嘉澍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被困在回忆里那么多年,也不明白李哲明明爱的那么难舍,可这么多年也不愿意看一眼许尧,只让他一个人在幻想里度日。
陈嘉澍想不通。
他思考完这些问题才发现自己的天赋都点在念书上了,原来他在感情方面是白痴——
作者有话说:谢谢47141470老婆送的两瓶营养液(小代码老婆么么哒)
还有就是本人错误估计了狗血情节所占的篇幅,分开到重逢估计还要往后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