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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1 / 2)

第24章 困顿

是,陈嘉澍是叫他去吃饭来着。

裴湛也准备去的,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在酒店里,把自己用亏心钱买的那块表送给陈嘉澍。

但是——

“我们都要吃完了你还没到,你最近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微信也不看电话也不接。”陈嘉澍语气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对不起哥,我……”裴湛组织了半天也没法说明今天的情况。

陈嘉澍的的耐心快要耗尽:“你人到底在哪里?”

“我在……”裴湛听着他的声音,思绪渐渐回笼。

裴湛说了一半忽然卡壳,他脑子有点迷糊,倒不是因为没睡醒,而是因为他周围的景象。

好黑。

周围几乎没有光,路灯在远远地在马路边散着暖光,高楼的霓虹灯被夜色模糊成了一片看不清的色块,四下无人,只有月色透过玻璃窗洒在裴湛脸上。

他环顾四周。

是公交车车厢。

密闭的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树影在不远处摇动,扭曲的影子蜿蜒成一条条黑线,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这种氛围简直不要太适合闹鬼。

裴湛盯着跟前的树影皱眉。

他很快地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如果不出意料,他应该是被锁在公交车里了。

夜深了,司机到了时间也要下班,裴湛这么瘦弱的一个人,缩在最后一排的昏暗里睡着了,不引人注目又悄无声息。大概是司机也没有看到他吧。

他早习以为常,反正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被忽略,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陈嘉澍在电话那头不耐烦:“你到底还来不来?”

“我……”裴湛想开口,可欲言又止。

陈嘉澍没说话,他也不再追问,只是纡尊降贵地等着裴湛回话。

裴湛太累了,他有点疲惫,连解释这件事都倦懒,他声音低落地说:“对不起哥,我不去了。”

陈嘉澍一言不发。

裴湛心里艰难地七上八下:“你们玩吧哥,我这边有点事,可能来不……”

嘟——

电话直接被陈嘉澍挂断了。

“我可能来不了了。”裴湛有点愣怔地把没说完的话讲完。

电话那头只有连绵不绝的“嘟嘟嘟——”。

裴湛麻木地听了好几声忙音,然后才慢吞吞把电话从耳朵上拿下来。昏暗中,他看着界面上陈嘉澍的名字,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控制的鼻酸。手机屏幕忽明忽暗地闪动了几下,在电话自动挂断的那一秒熄屏了。

裴湛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发呆,忽然机身震动了一下,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串泛着银光的商标,然后黑的彻底。

裴湛摁了两下电源键,手机始终没有反应。

他一天没给手机充电,早上满电带出来的手机也坚持不住了。

公交车车厢里安静得吓人,裴湛把手机揣进兜里,他有点心累地靠在凳子上,抱着书包和没送出去的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胸腔里的郁结吐出去。但是这太难了,他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每次跳动都牵着他的胸口发酸。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但是莫名其妙地侧脸就全被沾湿了。

裴湛想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可他一闭上眼,眼泪就控制不住地从眼角往下滑。

太没用了。

裴湛靠在黑暗里自己孤独地抱住了自己。

他真是太没用了。

……

酒店的包厢里一片黑暗,门口点上蜡烛的蛋糕是唯一的光源,陈嘉澍看着一簇簇的火苗,一时间有点出神,

不知道是谁先唱起了生日歌,紧接着徐皓宇和其他几个的鬼哭狼嚎就一起在黑暗里响起,有人推搡着他去吹蜡烛,陈嘉澍被簇拥着走完一整套流程,灯光一下子亮起。

有点刺眼。

陈嘉澍眯了眯眼,扫视了一圈冲他笑的朋友,也没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他整理了下情绪,说:“谢谢大家。”

“生日快乐陈嘉澍!”

“生日快乐啊!”

陈嘉澍礼貌体面地对他们说:“生日快乐。”

……

庆祝完毕,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边聊天,陈嘉澍这个寿星在旁边分蛋糕。

徐皓宇手肘捣了他一下:“你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啊?”

陈嘉澍低头分着蛋糕:“没有。”

“还没有呢,刚吃饭吃一半出去不知道干嘛了,回来就板着个脸,”徐皓宇劳老神在在地盯着他,“你干嘛?这里谁欠你钱啊?”

陈嘉澍干巴巴地讲:“没有。”

徐皓宇追问:“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陈嘉澍很快地否认了。

“还没有不高兴呢,”徐皓宇靠在旁边地墙上,“刚吹蜡烛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心里藏着事儿呢?”

陈嘉澍也算不上心不在焉。

但也不是那么专心致志吧。

徐皓宇问他心事的时候陈嘉澍也说不上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受要如何形容,看似简单,但其实又很复杂。

笼统的说他确实不高兴,但除了不高兴以外也还有很多别的情绪。

他尝试去总结,是疑惑,是奇怪,还是诧异?不管怎么看好像都不太准确。

最后实在找不出,矮子里挑将军,找出了个“意外”。

陈嘉澍确实挺意外,他意外地错误估计了裴湛的行为,也没想到裴湛居然不愿意到他的生日现场。

毕竟裴湛向来随叫随到,听话和顺从几乎在他身上得到了最高的具象化,可一向听他话的裴湛,今晚居然找借口没有来,甚至一个具体的理由都没给他。

陈嘉澍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落差感,如果不是要切蛋糕,他几乎想立刻去家里找裴湛,问他为什么不来。

但是这个想法在陈嘉澍脑子里只闪过一刻就被他彻底否决。

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无聊的蠢货奔波受累。

爱来不来吧,陈嘉澍本来就不缺朋友,也不是很在乎他来不来。

今天裴湛不来他也并没有任何损失。

反正又不是他陈嘉澍暗恋裴湛,抓不住机会的也不是他陈嘉澍。

……

裴湛靠在公交车座上昏昏欲睡,他太累了,一天的体力劳动几乎耗光了他的精气神。

不然先前他也不会在公交车上睡的那样沉。

对自己的地理位置,裴湛也隐隐约约有点推测。

他知道自己坐到了公交车底站,这班车自东向西,绕了大半个宁海市,如果没记错的话,底站应该是宁海远郊,在隔壁省和宁海的交界线附近。

裴湛没来过这里,但是以宁海的占地面积来推测,这一站离市区开车应该差不多有四十分钟快一个小时。

很不幸的距离,更不幸的是,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在这个当口,他甚至打电话给别人求助都不行。

真凄凉。

裴湛自嘲地想。

其实刚刚陈嘉澍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可以说实话的。

但是说了有用吗?

陈嘉澍会来找他吗?

从明面上看,他和陈嘉澍不该有任何亲密关系,甚至陈嘉澍厌恶他都是理所应当的。

裴湛太敏锐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陈嘉澍的朋友眼里只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那样尊贵的陈嘉澍怎么会为了他赶到这里来?

他配不上。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陈嘉澍在乎他,真的要来找他,裴湛又怎么忍心?

今天是陈嘉澍的生日,他请了朋友,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办宴,离这里少说少说几十公里,如果为了他找出来,那一整个生日都会泡汤。

裴湛想到这些就再也没法开口。

爱是总觉得亏欠。

现在的裴湛一无所有,什么也给不了,什么也做不到,他就这么一颗心,还被生活扎得千疮百孔,这样的他在陈嘉澍的眼里廉价无比,毫无吸引力。

裴湛对什么都清楚,所以他开始克制自己的爱,哪怕被陈嘉澍扯开那一层遮羞布,说他也只敢小心翼翼地说喜欢,想依靠自己的顺从从陈嘉澍那里得到一点点的垂怜。

其实这样是不对的。

他知道自己有错,也知道自己的爱完全畸形。

可他改不了了。

裴湛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去给陈嘉澍添堵。

他闭着眼想。

只要陈嘉澍快乐他就快乐。

……

……

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灰扑扑的晨曦透过玻璃照在裴湛脸上,映得他面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因为手机没电,裴湛实在没有办法联系上人,连报警都做不到,所以他只能靠在凳子上休息,等公交车站的司机上班。

这一夜他睡的断断续续。

坐着其实并不太能睡得着,加上环境实在陌生,裴湛根本不太敢睡,他想打起精神,但又耐不住太困,后半夜时睡时醒的眯了几个小时,但还是醒着的时候居多。

早上来开车的年轻司机一开车门被他吓了一跳,说:“小伙子,你怎么在车里?”

裴湛紧紧抱着书包,迷糊地看他,说:“昨晚我被锁在里面了。”

司机面色有点疑惑:“昨晚谁值班?”

裴湛睡得不好,他的脑袋有点转不动,他几乎脱口而出:“我也不认识。”

司机干笑着说:“你又不是员工,当然不认识,我去问问,到底是谁这么不小心。”

说着他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司机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几下。

几分钟后,他尴尬地冲裴湛笑了笑,说:“昨晚开车的是强子,他老婆预产期快到了,谁知道昨晚羊水忽然破了,说起来也巧,他那时候正好开到站,没仔细查人就关车去医院了……”

他一边回信息一边跟裴湛解释,打字的速度飞快,似乎在跟什么人沟通。

裴湛理解地点点头:“那恭喜他啊。”

司机有点疑惑地抬头看他,脸上挤出一个笑:“那我替他谢谢你啊。”

裴湛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司机看了他一会儿,又问:“那你……没事吧?”

裴湛家教良好地回答:“我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你如果需要索赔或者是其他的补偿,我们都可以提供。”

“赔偿?”裴湛眨眨泛红的眼。

“是啊,这算重大工作失误了,被发现了要被开除的,”年轻司机压低了声音,说,“小朋友,你能不能不要去公司投诉,强子他老婆今年才生,被投诉下岗的话一家的生计也要完了。”

裴湛愣愣地看着他。

年轻司机看起来有点局促:“行吗,我们多赔你点钱也是行的。”

裴湛反应了好一阵,才说:“不用了。”

司机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什么?”

“不用赔钱了,”裴湛平静地讲,“下次当心点不要把人锁在里面就好。”

司机好像有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裴湛垂下眼,眼底的乌青愈发明显:“他不容易,算了吧。”

大家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一塌糊涂。

裴湛居然在这司机的两句话里听出了两分同病相怜的痛苦。

反正他也没受什么伤,那就算了吧,不追究了。

听了他的话,年轻小司机几乎喜出望外:“好好好,谢谢你小伙子。你现在要回家吗,去哪儿?自己打车回去还是我带你?”

这里离市区还是太远了。

裴湛倒是想从这里直接打车到陈嘉澍的公寓门口。

但是他思考了一下路费,又果断放弃了。

太贵了,他打不起车。

他对司机说:“你开车吧,坐返程我就能到家。”

……

周末的早晨上班的人要少很一些,但公交走的也不比平时快。宁海这个城市太大了,太多人在里面不要命的奔波。

裴湛看着往来的车辆,又困又精神。

困是因为昨晚睡的太差,精神是因为心总提着一块放不下。他坐在公交车上,有点难以启齿的惴惴不安。这种不安在靠近陈嘉澍公寓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一年来,他第一次生出了不想见陈嘉澍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摸鱼写点,有空会修

文案剧情的话,估计在十万字左右,此文不长估计会写二十万出头

第25章 病中

裴湛站在公寓门口。

他甚至没想明白自己要怎么面对陈嘉澍。昨晚是陈嘉澍对他的第一次邀请,可裴湛就这样把这件事搞砸了。

可能他确实不是个有用的人,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裴湛伸手摁上密码锁。

滴。

指纹很快识别成功。

屋子里没什么声音。

裴湛忐忑地走进屋子,无机制的地砖被擦得锃光瓦亮,几间卧室的门打开着,陈设被摆放得一丝不苟,沙发地毯都被熨得平平整整,大概是阿姨上午来收拾过,公寓里整洁得像是没住过人。

陈嘉澍不在家里。

裴湛在鞋柜里看到了他的拖鞋。

这双拖鞋让他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裴湛心里居然有点庆幸,陈嘉澍不在家里。

也对,今天虽然不是周一但华腾这周周日因为一些安排多调了一天课,他们今天应该去学校念书的。

昨晚的事情让他本能地逃避。逃避可耻,但有用。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爽约陈嘉澍这件事其实应该早点去解决,悬而未决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好处,但现在实在不是解决的好时候。

一日一夜的奔波下来,裴湛太累了,他暂且还没法应付那些情绪,所以他只能先逃避。

裴湛把包放到书桌上。

本来他还想冲个澡,但是困意像海浪,绵绵不断地朝他涌来。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到了熟悉的住处,一直所担心的陈嘉澍又不在家里,所以裴湛紧绷的情绪很快松懈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四肢有千斤重,坐在床上,竟然有些走不动路。

裴湛几乎沾到床就陷入了睡眠。

他真的太累了。

……

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不知道几点了。

裴湛有点难受,他想坐起来,挣扎了两次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他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力气坐起来。

眼前的天花板忽远忽近,裴湛只能感觉到自己脑袋发晕,四肢乏力,就连露在外面的指尖都是凉的。

裴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有点烫。

不知道是他指尖太凉,还是他的额头真的太烫。反正那个温度摸起来有点吓人。

裴湛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找到自己的手机,摁电源摁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没给它充上电。

手机很快被裴湛丢到一边。

一种无力感渐渐包围了他。

就算充上电了又怎样呢?

他也没什么人能联系的,也没什么人能求助的。他只有他自己。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裴湛真的有点脆弱。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在这一刻汹涌地盖过来,几乎快要吞噬他。

他迷迷糊糊闭上眼,正要再睡过去,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他额头。

陈嘉澍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还在发烧?”

裴湛疲惫地睁开眼:“哥?”

他声音太虚弱了,说话简直像叹息。

陈嘉澍垂眼看他:“你再不醒我就要叫医生过来看你了。”

裴湛有点懵懵地抬眼看他,问了个扫兴的问题:“哥你怎么没去上学?”

“晚上七点半了,”陈嘉澍有点无语地笑起来,“学校早放学了。”

裴湛有点愣愣地看他:“这样啊……”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裴湛的眼睛湿漉漉的,目不转睛盯着人的时候就像只被丢掉的小狗。他缩在杯子里的模样又安静又乖顺,看起来实在让人心疼。

陈嘉澍与他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相接,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心软了。

面对这样的裴湛,他还是心软了。

……

其实陈嘉澍今早出门的时候还生气。

裴湛昨夜到最后也没有来。

陈嘉澍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能比他的意愿还要重要?裴湛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既然喜欢,那为什么把他放在第一位也做不到?陈嘉澍昨夜一直等他到快一点,天大的事情也该办完来了,就算裴湛不肯来,为什么一个理由也不肯给他?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讨厌。

长大的这十八年,陈嘉澍好像一直在被人抛弃,他爸是这样,他妈是这样,现在半路杀出来的裴湛也是这样。

既然他们都不能把他放在第一位,那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相处这一年,陈嘉澍不喜欢裴湛,但也多少了解眼前这人的脾性。裴湛的性格固执古板又内向,很难融入群体,他昨夜把裴湛叫过去其实根本不是为什么过生日。

他只是想让裴湛慢慢走进他的生活,认识他的朋友,至少让裴湛别再形单影只。

这样一件小事,裴湛也做不好。

大概他真是个蠢货吧。

陈嘉澍有点心烦地想。

……

昨夜的最后,徐皓宇叫陈嘉澍去外面酒吧通宵。

他们都成年了,已经有胡作非为的能力,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担责,当然要趁着年轻放纵一把。

徐皓宇和几个好事分子叫嚷着要订包间。

但是陈嘉澍拒绝了。

他和徐皓宇道别,打车回了公寓。

陈嘉澍还是很想问问裴湛为什么不来。

可是真的等陈嘉澍回家的时候,他却又觉得无所适从。

那时候已经夜深人静,裴湛的房门紧闭,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睡着了,外面一点动静也听不出。

陈嘉澍站在裴湛紧闭的房门面前,久久没有敲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他对处理人际关系这件事第一次生出迷茫。

他好像有点看不明白自己。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就算裴湛来不来陪他过生日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分明对彼此而言什么身份也不是,高考结束或许就要分隔两岸。

反正他们总要别离。

陈嘉澍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本来就要桥归桥,路归路。

……

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

病中的裴湛看上去比平时更好欺负,苍白瘦弱的脸半埋在被子里,因为发烧,眼尾和耳后都是红的。

可陈嘉澍这时候却没了欺负他的心情。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情绪,他明明有很多话想问裴湛,但忽然一下就说不出口了。

似乎那些藏在心底的质问不再重要。

他也懒得再追究。

陈嘉澍低头贴了贴裴湛的额头:“烧的还是很严重。”

裴湛有点呆呆地看着他。

陈嘉澍起身给他掖好被子,说:“我发现你发烧的时候阿姨早走了,我煮了粥,你喝点再吃退烧药,不然胃会疼。”

裴湛有点困倦地点点头。

陈嘉澍转身去厨房给他拿粥。

……

陈嘉澍做饭也没比裴湛好上多少。

少爷弄的粥不知道哪里糊了,吃在嘴里总有一股焦味,对一个发烧反胃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下咽。

但裴湛又舍不得浪费陈嘉澍的心意,一边忍耐着那股糊味,一边慢慢吞咽。

陈嘉澍坐在他书桌的椅子上说话。

“今早敲你房门也没人搭理,我以为你还在睡,所以就先走了,结果你不仅没去学校,手机还是关机的。”

陈嘉澍靠在椅背上回头看他:“班主任问了一圈,最后问到我这里,我就随便说你不舒服起不来,给你请假了。”

“谁知道你还真生病了,晚上回来进你房间一看,才发现你在发烧,”陈嘉澍语气有点不满,“你发烧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裴湛没说话。

陈嘉澍皱眉:“也不知道你烧了多久,早上出去的时候敲你门就没听见你回话。”

裴湛有点无奈。

陈嘉澍出门上学的时候他大概还在公交车上晃悠。

实在给不了任何回应。

如果他房门关着,陈嘉澍不知道他没回来也是正常的。毕竟陈嘉澍一向不注意他,靠鞋判断人在不在家这种事,只有裴湛这个暗恋的人能做出来。

正常人谁记得室友的鞋长什么样?

陈嘉澍说着话,裴湛就要把粥喝完了。

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感觉自己的乏力好了很多。

但长时间的发烧和断食还是让他头晕目眩,坐一会儿就没力气。

陈嘉澍扶住他的肩膀,说:“当心点,别磕到脑子。”

裴湛有点依赖地蹭了蹭他颈窝。

陈嘉澍被蹭得不自在,他说:“别撒娇了。”

裴湛耳朵一瞬间全红了。

没有撒娇。

但他实在没有精神反驳,坐起来这么一会儿,他眼前已经处处是金星了。

陈嘉澍似乎也感觉到他的难受,伸手把水拿过来递给裴湛,说:“赶紧吃药睡觉,还不退烧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

裴湛这场烧来的快退的慢,十点多的时候退了烧,可是到了后半夜又重新烧起来。

他还是不舒服,但陈嘉澍以为他烧退了就已经睡了。裴湛不敢打扰他休息,只能自立自强地想办法。

他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哆嗦着在柜子里翻出退烧药和止痛药,一起囫囵灌了下去,怕自己睡不着,还吞了颗安眠药。

反正这么多药吃下去他人是睡着了。

但副作用和注意事项裴湛一个没看。

这么多药最好是没有相冲突的,不然第二天能不能醒真的得看命。

幸好——他命一直还不错。

……

第二天早上裴湛是被陈嘉澍准备去上学的声音吵醒的,他昨晚吃了药忘记关房门了,陈嘉澍一出房门他就醒了,但人还懵着,一动弹感觉脑袋就针扎一样痛。

裴湛建设了半天,从床上爬起来想和陈嘉澍一起去上学。

陈嘉澍在玄关换鞋,远远看了一眼他,说:“你这样子就先别去上学了。”

裴湛靠在卧室门边看他。

好像只需要一晚他就又瘦了。

原本就清癯的人因为一场高烧更加骨瘦嶙峋。

陈嘉澍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好休息,我跟阿姨说了,你昨晚发烧严重,今天做点清淡的午饭给你吃,你这状态去了也听不了几个字,老师讲了什么晚上回家我给你补。”——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哦[让我康康]

第26章 退热

陈嘉澍也算得上言出必行,晚上回来真的亲自给裴湛把白天老师讲过的内容都讲了一遍。

只是裴湛这几天断断续续一直在发烧。

起先陈嘉澍以为只是普通的流感,后来裴湛一直没有退烧,哪怕短暂地吃退烧药把发热的症状压下去他很快又会再一次发烧,陈嘉澍带着裴湛去医院看医生,打了两天点滴还是没有用。

最后,这事被林安静知道了。

她大学学的西医,但家里是祖传干中医的。

陈嘉澍看裴湛实在烧得难受,打了个电话给林安静。

林安静拿着电话,讲:“医院看不出来具体的毛病吗?”

陈嘉澍“嗯”了一声,表情冷漠地讲:“看不出来,发烧四五天了。”

林安静想了想,说:“不然看看中医呢?让我爸给他把个脉?再治不好就只能找神婆了。”

陈嘉澍站在医院的窗边,他回头看正在挂水的裴湛。

裴湛一边打点滴,一边手里还拿着本高考英语真题在刷题。

他病了快一个星期,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昨晚一边发烧一边背《出师表》,背着背着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入冬了,天很冷,哪怕公寓里的暖气一天不停,地板上的凉气也是驱不散的。

裴湛这么在沙发上睡铁定着凉。

他本来就生着病,烧了几天没退。

有的时候人都是迷糊的,别人跟他说话他反应不过来。

昨天晚上裴湛是被陈嘉澍抱回去睡的。他昏昏沉沉地被抱起来,稍微睁了一下眼,就含糊又可怜地叫了一句“哥”。

陈嘉澍不悦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们之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刚被抱起来的时候,裴湛并不是很不自在,陈嘉澍一碰到他,他就应激一样浑身紧绷,但睁眼看见是陈嘉澍又瞬间放松下来。

这种警惕给了陈嘉澍一种新奇感。

裴湛就好像只刚学会如何把收起爪子的小狗,他对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防备,只有面对陈嘉澍的时候把自己的一切软肋毫无保留地暴露。

生病的裴湛很粘人,想要什么都只会黏糊糊的在陈嘉澍耳边叫哥,就像脑袋里别的什么词都一概忘掉了。

抱着他的陈嘉澍也不讲话,只是默默往卧室里走。

裴湛太困了,他把脸埋进陈嘉澍颈窝里,好像人已经没有力气,一句话也不说不出来。

陈嘉澍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呼吸。一簇簇滚烫的呼吸拍在陈嘉澍颈侧,湿湿的,有点痒。

像只乖乖的小狗。

裴湛有时候真的是小狗,不是家养的,是流浪的那种,生病起来格外像。

虽然陈嘉澍也没几次见他生病。

裴湛那种想亲人又不敢接近的惧生感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

裴湛发烧那几天陈嘉澍叫了几次医生来检查,都没查出什么症状来,退烧药吃下去没用,打点滴也没什么用。

低烧最伤人,但裴湛就这么持续地低烧不退。

还能一边发烧一边学习。

那头,裴湛一边打点滴一边飞速地写完一张英语试卷,他似乎有点疲倦,揉了揉太阳穴,又慢慢闭上眼小憩。

陈嘉澍拿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明天我就带他来见一下舅舅。”

林安静在那边应了句“好”。

陈嘉澍淡淡地说:“那我先挂了,有事。”

“嗯,行,反正嘉澍你也别太着急,”林安静耐心劝说,“没查出问题证明不是大问题,后面说不准就自己退烧了。”

陈嘉澍:“好。”

他摁掉电话,眼睁睁看着裴湛又拿出一张试卷,自虐一般写起了题。

陈嘉澍凝视了一阵他发白的侧脸,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跟前。

裴湛似乎感觉到他的走近,一抬头看见了陈嘉澍阴云密布的脸:“哥?”

“发烧了就别看你卷子了,”陈嘉澍忍无可忍地把裴湛的试卷拿走,“你头不疼吗?”

因为发烧,裴湛反应有点慢。

他看了一会儿陈嘉澍,才慢吞吞地说:“可是就要高考了。”

“那你别考了,”陈嘉澍把他卷子折好放进包里,“我去跟陈国俊说,让他送你出国,你去美国读书,我念大学你读预科。”

裴湛看着他,久久地没有出声。

陈嘉澍眉心紧拧:“裴湛,我根本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的,陈国俊心甘情愿地为你花钱,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你到底有什么不乐意的,你别说去美国,你要去月球他也乐意啊,你……”

陈嘉澍话说到一半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裴湛的眼眶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变红。眼泪就悄无声息的从那双委屈的眼睛里流出来。

“你哭什么,”陈嘉澍被他这一哭弄的有点不知所措,“我让你别太辛苦,又不是欺负你。”

裴湛有点躲着他,他想把眼泪藏起来,不想让陈嘉澍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但一流眼泪就止不住。

生病让人软弱。

他不是怨怼陈嘉澍,但就是忍不住哭出来。

陈嘉澍也跟着他一起沉默,半天才开口:“你怎么就这么不想出国呢?”

裴湛垂眼:“不一样的哥。”

陈嘉澍没听明白:“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的。”裴湛的语气头一次这么严肃。

陈嘉澍恼火地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裴湛有点委屈地说:“我不姓陈。”

陈嘉澍一时愣住。

裴湛难过地闭上眼。

陈嘉澍说得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裴湛应该欢天喜地地去接受。

可裴湛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美的梦,一切的好事都要有相应的代价交换。

乔青莲生了他,他就要用自己的余生给她擦屁股堵窟窿,因为她是妈,是他生长的地方,是他没法摆脱的淤泥。

那陈国俊对裴湛来说是什么呢?

是恩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恩人。

陈国俊拼尽全力去培养陈嘉澍是因为他陈,是家族企业未来的继承人,是他陈国俊的儿子。

那裴湛是什么?

他有自知之明。

他与陈嘉澍绝不可能相提并论。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欠陈国俊的。

今天欠下多少,未来就要加倍去还。

裴湛就只有一条命,没用又不值钱,他不知道未来的陈国俊要什么,所以现在的他不敢对这些好照单全收。

他是真的怕自己还不起。

……

周日在林安静带着裴湛去看过中医,她家算是中医世家了,爷爷是宁海有名的老中医,已经不轻易看诊了。

替裴湛看诊的是林安静的爸爸,裴湛的舅舅。林父说裴湛这么长期地发烧是心病,五内郁结,郁结之发不出来,只能发热散郁。

他开了几帖药,交代了裴湛几句话,就让裴湛回去静养了。

陈嘉澍都不太能理解。

裴湛这才多大的人,他到底有多重的心啊?因为郁结断断续续发烧烧了五天?

其实这一场低烧持续了快九天,在周二那天晚上才算是落下帷幕。

可能是裴湛做心里的郁结消散了,又或者是他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开始自我保护。反正持续了多日的高热终于退了。

陈嘉澍给他测了体温,说:“三十六度八。”

裴湛小口小口喝着阿姨给煮的粥,有点烫,他喝两口就要吹一吹。

“你还晕不晕?”陈嘉澍把温度计收起来。

裴湛说话也透着一股虚弱:“现在不晕了。”

陈嘉澍坐在他对面,问:“你前几天在生病,我不想问太多,但是现在你好了,我有事要问你。”

裴湛停下喝粥的动作,无辜地看着他。

“舅舅说你是心里的事情太多,积压久了忽然爆发才发这么久的烧,”陈嘉澍面色严峻,“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发烧脑子会烧坏的?”

裴湛有点呆愣愣地看着他。

“吃了那么多药,对你自己身体的损害也不小,”陈嘉澍语气不善,“你这么大人了心里也没点数吗?”

“我……”裴湛的勺子在碗里转了转,最终没说出口。

陈嘉澍手臂撑在桌上,问:“所以你到底是把什么事藏在心里了?高考?大学?出国?还是别的什么?总不能是我吧?我逼你出国所以你生病了?”

裴湛人烧的都要晕过去还在坚持刷题。

陈嘉澍其实更倾向于他因为高考压力太大才会这样,毕竟每年高考跳楼的人都不在少数。

裴湛因为这件事发烧也不奇怪。

但是陈嘉澍转念想想,又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应该是漏掉了哪个环节,所以到处都让他感觉别扭。

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看着裴湛,问:“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裴湛有些沉默,他抿了抿嘴,半天也没说话。

陈嘉澍坐在他对面看他。

裴湛默默吃了一口粥,说:“没什么的,就……就快高考了,我、我紧张。”

“你紧张就把你自己弄成那样?你烧成那个样子,难道很适合去高考吗?”陈嘉澍不解地皱眉。

裴湛低头,倔强地一言不发。

陈嘉澍看他这幅样子心里就来气,他冷冷瞥了眼裴湛,说:“你这个状态,别说高考,模拟考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华腾内部摸底下周二,我倒要看看你能考个什么分数出来。”

裴湛喝粥的动作一停,他有点求饶地说:“哥……”

……

摸底考试考了三天,三天来陈嘉澍都没有太搭理他。

这个人有点太骄傲,一露面就全身上下写着“来哄我”三个大字。但裴湛真的靠过去少爷又一把将他推开。

这段关系简直像回到了一年前。

裴湛尽力想修复,但实在不知从何下手。光是考试的事情就已经把裴湛的心力耗尽了。他想和陈嘉澍说话,可是一靠近陈嘉澍就说:“你题写完了?”

裴湛被问的一时沉默。

没有。

他还有好多卷子没写。

但他也想跟陈嘉澍一直待在一起。

他总是走神想到陈嘉澍。

想生病时候照顾他的陈嘉澍,想数落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陈嘉澍。

爱好像会让人上瘾,这段时间的热恋给了他仿佛可以长久拥有陈嘉澍的错觉,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他就得了一种不靠近陈嘉澍就会难受的病。

裴湛觉得自己太不清醒了。

他得抓紧时间学习,高考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可他们这样未免太疏离了,一旦裴湛忙起来,陈嘉澍又拉不下面子,不爱找他,两个人在家里就变成了相互平行的两根直线,除了吃饭完全没有相交的时候。

裴湛为这样的相处氛围难受,陈嘉澍不肯破冰,他真的毫无办法。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五天,终于在陈嘉澍过第二次生日的时候得到了缓解——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昨天打游戏过于沉迷只写了两千多,今早才发出来,等会我摸鱼修修文,我的榜单要赶不上了啊啊啊啊啊可恶啊!

第27章 长夜(上)

陈嘉澍的生日并没有合理地过在他的生日当天。

徐皓宇和林安静给他过的那个提前了几天,因为他真正的生日在上课,大家没法请假。他爸给他过的延后了几天,因为请过来赴宴的人有工作,不能尽数到场。

所以只能委陈嘉澍了。

陈嘉澍真过生日那天其实没几个人记得。

只有裴湛,亲手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这次没有放糖。

少爷这次没嫌他煮的丑,倒是全吃完了。

但那时候他跟裴湛在冷战,吃完一句话没说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门。

裴湛看着陈嘉澍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收拾了碗筷,继续去桌前刷题。

……

到了陈嘉澍生日这天,裴湛也没太见到他人。裴湛其实想把他买的那块表送出去,但这些日子他们都关系太紧张,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只好今天来送了。

但今天裴湛在会场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陈嘉澍的人。

他猜测应该是被陈国俊叫到哪里去见他那些有权有势的叔伯了吧?

这种会面裴湛这种外人自然是掺和不进去的,他又不姓陈,没有家业要继承,更没必要参与到陈国俊的这场利益往来里。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在这里坐着,就是个吃饭的摆设。

桌上的菜很快上齐。

裴湛随便吃了两口就给陈国俊发信息,说自己高考将近,要回去学习。

陈国俊应允。

裴湛就收拾东西回去看书了。

……

裴湛一直学到十二点,才感觉有点疲倦。裴湛松了松筋骨,准备起身倒水,一打开房门,和刚回家的陈嘉澍撞上了。

他俩面面相觑。

裴湛已经洗过澡,屋里开着暖气,睡衣穿得松松垮垮。

陈嘉澍却穿着一身合身的高顶定西装。

那是他妈在美国找人给他裁的,袖口还扎了枚价值不菲的袖口。

他站在那里就是个大写的光鲜亮丽。

如果脸上没有一道引人瞩目的血口的话。

裴湛有点愣怔地看他,好像在看一个从宴会出逃的小王子。

陈嘉澍把皮鞋换了,走到他跟前。

裴湛仰头看他:“哥,你回来了?”

陈嘉澍近近地看着他不说话。

裴湛有点受不了他的目光。

今晚的陈嘉澍好直白,他看着裴湛的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得有点让裴湛害怕。

这样近距离的对视有点过于暧昧,裴湛怕自己忍不住踮脚吻上去。他别开眼,再一次看到陈嘉澍脸上的血口。

那道血口不大也不深。

但是在陈嘉澍的脸上就是那么的让人觉得刺目。

裴湛有点好奇地问:“你跟人打架了吗?”

陈嘉澍没有说话。

裴湛抬手想要触碰,可在将要碰到的那一刻又及时收回指尖,他有点心疼地问:“你疼不疼?”

陈嘉澍一把抓住他的指尖,说:“没事,我不疼。”

裴湛没想到自己被抓,他有点无措地看着陈嘉澍,说:“那……那需要我给你处理一下吗?”

陈嘉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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