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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1 / 2)

第231章

萧长衍感觉自己仿若进入了太虚幻境,梦中一切都不合理却又笼罩着令人神往的光芒。

梦里,京城最热闹的永堂街上每日都是人山人海,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

在其中一条分岔路,路口摆着一个白布旗子,上面写着“逢凶化吉,驱鬼辟邪。”而在旗子一旁,撑着一个木头做的大伞。

伞下坐着一个人,身着黑白相间的宽松道袍,一双褐色的眸子闲悠悠地扫着路人,在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花生,还有一碟瓜子以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他悠然地磕着瓜子,时不时还用手捋着下巴上的胡子,闲散地如同一个看客。

就在这时,在他的摊子前停下一个人,那人表情十分慌乱,看了他半晌,有些迟疑地喊道:“道长?”

他抬眸扫了一眼那人,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那人只好坐下,一脸焦急地开口说道:“道长,求您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这个人他记得,他上回同此人说过他新宅不干净,里面有些顽固的小鬼,奈何此人不信,还好生讽刺了他一番。

嗯,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放下杯子,捋了捋下巴那几撮毛,听着那个人说着这几日的奇遇。

说是头一日,他们家的孩子一直哭闹不休,晕了好几回,醒来就哭,几天都没有停过,找来的大夫说是受到了惊吓,并无其他的大碍。

第二日自己的老母亲开始卧床不起,说是眼睛瞎了,身上总感觉十分沉重,大夫也找了许多个,都说他的身子康健,并无病痛。

他都不想听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此番说来,你可是信了贫道的话?”

那人连连点头道:“信,信,道长说什么我都信,求道长救救我们家吧。”

他看了一眼天色,悠然地说道:“今日,恐怕不行,这天色已晚,贫道要回去歇息了。”

那人脸色一白:“道,道长,那你可有什么法宝?我,我愿意花高价购买!”

他有些犹豫,那人看着他这样,就开始说价,价格越涨越高,他虽然面上在犹豫,但是他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睛却在发着光。

最后在那人说到一千两的时候,他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既然施主如此执着,贫道就给施主一样东西,暂时压制一番小鬼,待数日之后,贫道必然登门造访,降妖除魔。”

说罢,他就随手从桌下拿出一串风铃交给他,见那人半信半疑的样子,他眸光一凛,“施主莫要小看此清音铃,将它悬挂于院内,铃声响起,鬼怪不敢作祟。”

那人伸手想接风铃,但是他却收回手,对着他粲然一笑,那人恍然大悟,很是肉痛地将身上的银钱都交给了他。

他收下钱,才心情愉悦地将清音铃递给了那人,并且给他讲了一些关于使用清音铃的注意事项。

他见此人远远地离开之后,便继续低头收拾东西了。

而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大人,这般行骗真的好吗?”

在另一边又一个女声传来:“大人不是经常这样吗?跟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习惯吗?”

他揉了揉脑袋,说道:“你们懂什么,这叫发家致富,若不是要养着你们,我至于这么穷吗?”

“大人英明,大人最好,大人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大人辛苦了,我们回去定会好好犒劳大人的。”

两只小鬼在一旁拼命地吹捧着,似乎刚刚那嘲讽他的并不是他们。

“大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后面奉承的两个小鬼立刻噤声,半个字不敢多说。

黑色长袍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人,宗师交代,让您,尽快回去成亲。”

他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道:“成亲?”

那男子点头道:“是与当今天子的七公主完婚,就在半月后,宗师让您早些回去。”

他更加惊讶了:“可是我,我…”

男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便离开了。

“大人,你,要娶公主?”

“啊,大人,你能娶公主吗?不是说要以后找个好郎君吗?”

他沉默了,他不是断袖吗??

真是作孽,他心里十分憋屈。

他小声地抱怨了几句,便拿着收拾好了的东西顺着一旁的巷子走去。

走了许久,最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古老破旧的门,顿了一下,便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沉重苍老的声音“谁?”

他清咳了两声,道:“是我,萧长衍。”

不久后,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对着萧长衍行了一个礼,随意说道:“你来了。”

萧长衍则是不在意地挥挥手,便走进去,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开口道:“接下来几日我就不来了,永堂街西口巷李铁匠的新宅有几个小鬼,记得去收尾一下。”

老人点了点头,一脸疑惑问道:“你要离开?”

“嗯,要去成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人脸露古怪之色道:“那老朽就提前恭祝大人…”

等萧长衍离开后,那老人无声地笑了笑,随后便走进旁边的一个破旧的房子。

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然宛如一个翩然的世家公子,手中摇着一把白玉折扇,一袭青袍,袍上绣有清雅的竹,高挑的浓眉之下是那润满风情的桃花眼,似一池撩人的春水,如墨般的长发用一根碧色的簪子别在脑后,垂下了几缕在额前,尤显几分风流。

他轻摇扇子,叹了口气。

似乎如今之计,我也得回去成亲了……

*

“大人回来了!”一个穿着红色罗裙,梳着垂挂髻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望着喊着。

萧长衍看到他,便挑了挑眉,眼中带了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烟儿真是生的越发动人了。”

他的声音由于服用了药物而显得低沉有磁性,那清俊的脸却离烟儿又近了几分。

烟儿双颊红了个通透,心脏一阵狂跳,声细如蚊蝇,“大人又取笑奴婢!”随后一跺脚就跑开了。

萧长衍顺手地收起扇子,扫了一眼在四周探出脑袋偷偷打量他的丫鬟,让扇柄在腕间转了一圈才展开扇子,露出一个温润儒雅的笑容,听到那一阵阵吸气声,他满意地抬脚准备回房。

“大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他转身看到了一张“黑脸”,其实也不算是黑,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看上去黑的犹如锅底。

他讪笑了几声道:“宗师可有何要事?”

听到这句话,宗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大人,您莫不是忘了,您还要娶七公主吗?”

“这个亲事本也是我不情愿的,你们也知道我…哪能白白毁了姑娘家啊,再说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是吧。”他笑的十分无害。

旁边的两个小鬼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它们家大人脸皮着实有些…厚,嗯,只要他们白眼翻得快,大人应该就看不到……

“大人,此事,我们还是去书房详谈吧。”宗师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萧长衍点了点头,随后瞪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小鬼,两个小鬼见他看自己,便吹着口哨,看着其他的地方,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此番场景,他差点气笑了,不过由于此次他有棘手的婚事要处理,还是懒得同它们计较了。

想到这,他便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着书房走去。

这婚事,若是能取消,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便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只见书房内的人十分齐整,四大宗师,四大鬼手,他一愣,今日竟然会到的这么齐整?

四大宗师分管着四大领域,一般只有二宗师留在鬼王宗府内,其他的不到特殊时日不会回来,四大鬼手,也就是传闻中鬼魅的噩梦,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今日齐聚一堂,而且所有人现在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不禁有些冷汗涔涔。

随后他们都是站起来,将手交叉放平,身子微曲恭敬地喊道:“大人。”(本书鬼王宗府行礼的礼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必多礼。”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扶了一下。

大宗师直起身子,皱着眉头看着萧长衍道:“此次与皇族的联姻,也是当今天子亲临鬼王,宗定下的,是不能取消的。”

萧长衍叹了口气,他猜到了这结果,既是天子定下的,那自然是不容反悔的,可是……

“往年每代鬼王都是在天子管辖范围内选择自己心仪的姑娘娶,很少有这种指婚的,这次为何会指定公主嫁于我?”他皱着眉头,问出这个他一直颇觉纳闷的事情。

三宗师脸色有些许严肃:“这代的皇帝野心非凡,是弑兄上位,上位三年,几户人家就在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冤魂上千,上位六年,收服边疆,平定寇乱,只怕此次……”

听到这些事迹,他眉头越发紧锁:“只怕此次,他可能是要对鬼宗,下手了。”

天凌王朝,世代以毒蛊为传,且与鬼王宗是世交,因每一代的鬼王必是男子,因此两方在极早就定下了规矩—每代鬼王必在天凌王朝挑一位心仪女子成婚繁衍后代。

鬼王宗代代生性闲散,以御鬼,捉鬼,养鬼为主,从不插手朝政之事,与王朝关系虽好,但是与王朝很多地方都大相径庭。

“那这七公主是何来历,你们可了解?”萧长衍问道。

“他生母好像是一个宫中极低微的宫女,他出生在一个寒冬,因为生母身份低微,从小他在宫中就受到冷待,一个公主过得还不如一个下人,直到他金钗之年的一场歌舞盛宴才让皇帝注意到他,给予称号,邕宁公主。”清夜鬼手将自己得来的消息讲述了一番。

萧长衍连连感叹,“看来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姑娘,若未存歹心,那便让其诈死放他走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四宗师开口,“只怕此事并不简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个年仅十二的姑娘能做到让十二年来未曾关注他的君王重新关注他,且委以重任,只怕也是心计够重。”

萧长衍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往后他便是一个有妇之夫了,那些年轻貌美的美人们,他怕是再也无缘了,且他闲散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而且说不准他以后行骗的时候,还要带上一个,想到这里,他就悲从中来。

果然结束了会谈之后,四大宗师轮番对他进行了苦口婆心的教导,说什么不得再打着道长的幌子出去行骗,什么不得去逛秦楼楚馆,什么不得再去招惹姑娘……

看着他们的嘴巴一直不停地念叨,他感觉像是进入佛堂一般,他们像是在念经文,念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反正这些话他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该干啥就干啥,只要他动作够快,就没有人能抓住他,只要他藏的紧,谁都找不到他。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笑容。

“大人,我们说的您记住了吗?”二宗师阴沉着脸看着他。

他连连开扇遮住自己的脸,“记住了,定不会再犯。”

心里却道:那怎么可能,小爷我还要浪迹天涯呢。

只是这婚约…恐怕不太好办。

他摩挲了几下扇柄。

*

待续未完

第232章

司徒明日方才的话,过于唐突和不妥。便是涂明想要中间做个转圜,气氛中的有些许诡异依旧没有缓解。

萧湛转头,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涂明,那眼神里,将自己的不愉和怪罪,丝毫不遮掩地透了出来。

虽然萧湛知道苏胤会怀疑他,但是,这种平白无故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若是换做平时,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萧湛睨了涂明一眼,冰冷的神色没有任何感情地扫过司徒明日之后,便冷笑了两声:“你觉得可能吗?你们请我们上来,怎么,一个个是来挑拨我与我夫人之间关系的?”

涂明被萧湛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赶忙摆手道:“咳咳咳,戚公子误会了,我们二人前来此处,也不过是听说京都的黄泉赌场久负盛名,可以长长见识,结交各类朋友,方才见二位神采出众,是故相邀一聚。”又复看向司徒明日,语气里带了几分明显的责备,“你还是说清楚,莫要引起误会。”

司徒明日很轻地笑了一声,瘦削的背松在了轮椅上,仿佛方才故意挑起矛盾的不是他一般,眉眼之间的病态散去了几分:“传说古渊国,一国主好美玉,派人寻访九洲,终寻得一方玉璧,愿以高价取之,然其玉璧之主不愿以分文易之,国主痛惜,许下愿以一国为注,但求美玉。遂得之。” ……

相比于小楼的静谧,楼下倒是热闹的很,苏胤索性起了身,走到窗边,在二楼可以将一楼看得一清二楚。

苏胤能看到无双正在楼下玩得起劲,许是有些上头,连袖子都脱了半只系在腰间。

司徒明日见苏胤不答,倒也是不催促。

反倒是萧湛,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胤的一举一动。

萧湛知道,苏胤是真的生气了。这回气得或许有些过了,以致于方才起身的时候,苏胤竟然没看他一眼!

萧湛挣扎了两个呼吸间,刚起身,苏胤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坐下。”

涂明看着乖乖坐下的萧湛:……还是个怕老婆的?看来当真是这位公子当家。方才忘了问这人到底是谁?

一直到了这会儿,涂明才发现,半天没套出些有用的东西,一时间有些烦躁。

苏胤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窗柩上,看似颇为随性地敲了敲。

又慢悠悠地走回到了萧湛身边,对上萧湛那副颇为无故的眼神,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萧湛就有一种后脊发凉的感觉。

苏胤绕到萧湛身后,那双漂亮精致的手,轻轻按在萧湛的肩上,捏了捏。

然后萧湛感觉这两根微凉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肩膀而上,游离道自己的下巴。

萧湛不敢有任何反抗地顺着苏胤的手势,转头与苏胤对视。

明明这个场合,不应该有任何反应,但是萧长衍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娘的,苏胤竟然在这种时候勾引我?——不对,这是美人计!

可苏胤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要不要给点反应?——不是,这是美男计

未曾等萧湛心底的小人吵完,萧湛便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被自己整的一点都不想苏胤的脸猛然靠近,唇上微疼,微凉的触感,让萧湛后脊一颤,刚要张口衔住苏胤的唇,苏胤就很快的退开了。

“这位公子好不识趣,既是美玉,在下又怎舍得放手?我既不是那昏君,也不是那目光短浅的商人。这天下还没什么值得让我用我的人来赌上一赌的。”

涂明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司徒明日像是没看到方才两人的亲昵一般:“巧了,在下也是这么以为,所以公子若问在下能拿出什么赌注?身无长物,孑然一身,只想与这位公子赌上一赌罢了。”

苏胤琥珀色的眸子似乎与周围的光线融为一体,轻哼了一声:“你的命值几个钱?”

苏胤睨了萧湛一眼:“你说想不想玩?”

萧湛倒是对于苏胤的口中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在我眼中值得与你比较”的说法,没有很感动。

因为本就如此的事,无需向任何人证明。苏胤对他来说是这样,而他,自从恢复记忆之后,拜托了帝蛊对他的操控之后,便知道了苏胤对他也是如此。

但是,而且就算苏胤拿他去赌了,萧湛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不管是输还是赢,大不了跑了不认账便是,跑不了,打服了便是。

不过,既然苏胤想玩,萧湛自然是配合:“全凭你做主。”

苏胤收回眼:“不是说来这个赌场,若是用了黄泉令,赌注至少得值一城。既是要赌,总得有个见证。”

涂明眼皮跳了跳,确实,虽然黄泉令现在在一个少年手里,但是仍由他们在下面玩破天,也很难有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

自己叫他们上来,也存了几分想要试一试的心态,虽然眼下是和司徒明日赌,让涂明觉得自己有几分别轻视的不爽,但是以大局为重。

好在司徒明日倒是识趣,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涂明原本多出的几分戒备之心,压了压:“这是自然,来人,去请穆主事。”

穆青松身着湛蓝长衫,一把山羊胡梳的整整齐齐,手持一把折扇,看上去,更像一个文人墨客,而不是一个赌场的背后的大庄家。

穆青松抱拳:“老朽穆青,承蒙几位看得起,不知两位贵客,想要怎么个赌法。”

“是他!”萧湛坐着,因为有苏胤的身影挡着,所以穆青松没有看到萧湛脸上的那一瞬间的错愕。

司徒明日一扬手:“自然以这位公子为主,不知这位公子想以何为赌注,又是怎么个玩法。”

苏胤直接无视了盯着自己的侧脸的那双眼睛,没有转头去看萧湛:“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也就黄金十车,良田千顷,宝马良驹五千匹,寒冰甲胄一万副,外加”

苏胤每说一个条件,在场的人便在忍不住心跳一滞,屏气凝神地等着苏胤说接下来的话。

萧湛的眼皮跳了跳,有一种被钱砸的感觉

相比于谢家的富裕,萧家在军资军费上是真的很缺,不让也不会几个老大爷们,翻山越岭地在极北的苦寒之地到处找矿山。

虽然第一次见苏胤吃醋,第一见苏胤跟不要钱似的,一个一个的往外倒家底,萧湛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这人怎么连宣示主权起来都这般有意思。

就是,在这么闹下去,估计出去都要后半夜了。

萧湛一想到已经耽搁了好些功夫,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催促道:“没有外加了。”

苏胤终于眼神平静地扫了过来。

……萧湛一顿,而后挤出一个颇为识趣地笑容,抬手拍了一下嘴,道:“我们早些回府。”

穆青松和涂明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苏胤开出来的每个条件,都让他们忍不住眼皮一跳,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平时,或许珍贵难求,但是吸引力还不足以让他们动容。

可是眼下,五国朝会开始在即,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消耗下去。

穆青松到底见识过太多人了,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这两人到底是何来历?老爷之前给的情报中,能出得起这样手臂的世家,不过一手之数。如今西楚正在内乱,东陵最缺马匹,更不消说还有他们二人在。至于南疆那边,自己都捉襟见肘,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手笔和魄力。

难道,是北齐的人?之前东陵那边给了消息,是说北齐会先有人来,级别不会低于王侯。只是我们的人一直碰不上北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穆青松:“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苏胤眼尾微压,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之意:“免贵,姓詹。”

穆青松顿时了然:北齐国姓詹台。果然如此。

原本还有几分狐疑探究的心思,这会儿便放下心了,客客气气道:“原来是詹公子,那老朽今日便有幸来为两位公子开个庄,只是不知两位公子要怎么个玩法?”

司徒明日勾唇笑笑,自然能看出苏胤是故意误导了穆青松和涂明,不过司徒明日并没有拆穿的打算,算是给萧长衍一个面子,尽管对方似乎并不需要:“在下不过是想请戚公子与在下对弈一夜罢了,并无他意。”

萧湛抽了抽嘴角,扯了扯苏胤的手,故意对着苏胤软声道:“我不会下棋。你别把我做赌注。”

苏胤看着萧湛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的气软了几分,他本来也不是冲着萧湛去的,要不然也不会开出那些条件,旁人或许看不懂,但是,萧长衍,还有那司徒明日,肯定是懂自己的意思。不过正好,苏胤便借势而下:

“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他。那便外加,弓箭利刃十万副。”

……

就算是北齐皇室,这无缘无故地,就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而且这两人,不会是小钱他们玩吧:“詹公子,您可知,方才您下的赌注,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一城了。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涂明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可置信,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这手笔,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可能一下子许下这么多东西,

这已经远远不是一座城池的价值,有这样的装备,足够抵得了一个小国家。

最关键的是,苏胤开口的每一件赌注,都是军需物资,若是他能有这些,那就算面对南境水师,亦有信心与之一战。或许,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徐徐图之。

他们此刻最缺的,不是银钱,而是装备。南方虽然富硕,但是多为平原海域,矿藏资源很是匮乏,而他们有很难大规模,明目张胆地在苏家的管辖之下,囤积采购军械。

此前,在司徒明日的筹备之下,为了能将三江口的那个云母沉银矿抢到手,他们动用过了许多力量,但是奈何无论是十四州的人,还是百里山庄和天虬山庄,实在是太难攻克。偏偏九州最好的民间的铸器世家,都有萧家交好。

而萧家那德性,是断不可能会被他们拉拢的。

以至于他们对于一个好品质的军械,是格外的稀缺。

相比于涂明的震惊,司徒明日心头也终于被触动。

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苏胤开口的筹码,并非空口白牙,苏胤和萧湛手里握有云母沉银的矿,他确实能够做到。

而苏胤开出的一层又一层的筹码,从来就不是为了气自己。

他只是想告诉自己,为了萧长衍,他苏胤,愿意倾一国之力,护他一人。

司徒明日一直觉得,自己运筹帷幄、袖里乾坤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看透所有人,可是,这一刻,这样的苏胤和萧湛,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丝挫败感,更多的,是他不愿意承认的羡慕、乃至……嫉妒。

那是一种他不曾拥有过的信任和重视,更是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融入进去的亲密。

对于萧长衍,司徒明日与他不过两面之缘罢了,甚至连交情都谈不上。

只是想萧湛这样的人,生长在阳光之下,肆意,张扬。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烈阳,光芒万丈。

这样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要去靠近,去拥有的吸引。

让自己在无数次的筹谋之下,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生出了许多旁的心思。

只有司徒明日自己知道,他渴望能够与萧湛做对手,也尊重萧湛这个对手。

如果没有今天的这一次偶遇,司徒明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有机会和萧湛见面,或者以什么的方式,站在萧湛面前,让萧湛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那个藏在暗中的人,竟然是他。

他在冰冷的太液山上,呆的太久了。

可事实确实,尽管苏胤和萧湛都将他认出来了,但是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司徒明日没有看出半份错愕,或者愤怒的神色。

哪怕苏胤生气,也仅仅是为了宣誓他和萧湛之间的密不可分而已。

就算中间夹杂着许多筹谋,如果不揭穿苏胤和萧湛,可能会涂明和穆青松背后的人,狠狠地在上一个跟头,甚至于,造成更为眼中的后果或者麻烦。

司徒明日:“既然詹公子,如此有诚意,在下似乎拿不出什么可以对等之物来。”

涂明顿时便皱了眉,生怕苏胤反悔不想赌了:“詹公子,确实大手笔,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依我看,不然就折个中如何?”

苏胤低头理了理自己的长袖,看向司徒明日:“几位是觉得在下付不起?”

司徒明日靠坐在轮椅上:“詹公子不防直说,想要赌什么?”

苏胤勾了勾唇:“我想要的,怕是你们不一定会有。”

穆青松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詹公子,我黄泉赌场立身于此,只要你说得,涂公子愿意出得,我黄泉赌场便可为公子寻得。”

“是吗?”萧湛撑着手肘,压在桌子上,伸手捏了捏苏胤的手腕,眉眼间含着笑意:“站累了吧,坐。”

手中把玩这一块透着朱红的玉心的碧玉,用了毕生都未曾这般无理取闹过的态度,缓缓开口:“方才我夫人出得筹码,诸位应当知道其中价值,却还在这里犹犹豫豫,耽误我们许多时间,若是在这般无意义地耗下去,我看,夫人,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儿似乎也没什么有趣的。”

在萧湛拿出滏阳玉的那一瞬间,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但凡知道一些前朝辛秘,都不可能不知道滏阳玉的存在。

据说这滏阳玉一共被做成了五块,除了一块流落民间不知所踪,还有四块,均在各国皇室手里。

“确实无趣。”

司徒明日再看到萧湛拿出那块滏阳玉的时候,便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涂明也惊讶于萧湛手中的滏阳玉:“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还请戚公子和詹公子,透个底,想要玩什么?只要詹公子所言不是戏耍我们,在下愿意奉陪。”

萧湛拿起手中的滏阳玉,在灯光下晃了晃,原本碧绿色的玉体,泛着盈盈的光芒:“我一直听我夫人说,这玉价值连城,要我好生保管。不过似乎被分成了五块,散落各国,我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见不得好玉分离,想着此次来大禹,能不能凑齐个一块两块。”

涂明脸皮抖了抖:“戚公子不会说笑吧。”

苏胤:“很好笑吗?他手中那块,便是我给他下的聘礼之一。一块玉罢了。”

苏胤这话倒不完全是假的,这块玉是乔砚云送给他的,至于怎么被萧湛摸走的,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

涂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一刻原本已经消下去的不安又开始重新露头,他这次来,确实也带来了东陵的那块滏阳玉。

但是这种事,便是司徒明日他都还未曾告诉,眼前这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巧的就点了自己的滏阳玉?

若说是有备而来,涂阳也不相信,自己一路上乔装而来,不可能会被发现。

难道真的是巧合?

涂明看了一眼司徒明日:“二弟,既然是你先挑的头,詹公子也同意与你赌了,你有何筹码,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在下说了,身无长物,唯有只身一人。确实比不得詹公子手笔。”

涂明顿时有些着急:“你”

“咳咳,”穆青松忽然的咳嗽声,打断了涂明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道,“戚公子,老朽估计戚公子应当也是喜欢涉猎奇珍异宝之人,寻常的宝贝或不能入得两位公子法眼,但是我们黄泉赌场,倒是有个有趣的东西,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涂明眸色一冷,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穆老,你这么做,可是不厚道。”

萧湛:“无妨,涂公子,我夫人能陪一个人玩,便能陪两个人一起玩。就看你们有没有我们感兴趣的筹码了。夫人,我说得可对?”

苏胤总算落尽了萧湛的眼底,到底是没忍住,太抬手捏了捏萧湛凑近的手:“嗯,你开心便好。”

苏胤的话,让萧湛笑得多了几分真心的得意。

萧湛:“穆主事,但说无妨。”

穆青松给了涂明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手中折扇敲了敲掌心:“涂公子放心,我们黄泉赌场和涂公子的合作,绝对是真心诚意,不会有任何影响。恰好詹公子这边也有我们所匮乏之物。我们黄泉赌场之所前身乃是四方赌场,之所以又叫黄泉,是因为我们赌场的一种【黄泉珠】,此珠遇火则爆,伤害极强,若是有了一定数量的黄泉珠一起炸开,可开山倒海。而承受过黄泉珠伤害的人,无一例外,都一个个赴了黄泉路。如此,不知二位公子,对我这黄泉珠可否感兴趣?”

萧湛看着盒子里躺着的两枚只有拳头一半大小的珠子,眸色骤冷,一股寒霜再他周身凝结,无形的威压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屋子。

前世,西楚在苍梧山偷袭拦截,就是用着种珠子,伤了他的黑湮军,阵亡四千八百七十二人。

原来,前世,帮司徒瑾裕出谋划策,通敌叛国的竟然是你们!!!

苏胤立即便发现了萧湛的神色不对:“怎么了?”

萧湛的拳头握得发疼,才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等神奇之物,可谓巧夺天工。”

穆青松笑道:“传说中,纵横一派有一门机关术,得知可得天下。但是以老夫看,我们黄泉赌场的黄泉珠,就算对上那种传说中的战甲,也不一定会落于下风。”

苏胤与萧湛站在一道,自然也憋见了萧湛发白的关节,不动声色地靠近萧湛,修长的手指,用力的去牵住了萧湛的手。

就如同新春的嫩芽,明明看着如此较弱,却硬生生的,可以冲破黑土厚岩,来窥一窥天光。

萧湛翻手攥紧了苏胤的手指,原本翻腾撕扯的内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苏胤:“听着倒是有趣……只是不知,穆主管,又想与在下赌什么呢?”

穆青松见苏胤有所意动,倒是松了口气,面色和煦:“黄泉赌场,自然是不会缺银钱,我们对于詹公子所说的甲胄兵器,倒是有些意动。”

苏胤意味深长地在涂明和穆青松之间扫了一眼:“兵器甲胄,我多的是。只是,几位不过普通百姓,又为何需要这些?两位与在下透个底,再下也好安心。”

穆青松放声笑了出来:“詹公子误会了,我们可不需要十万副,我黄泉赌场,总统不过多少人。”

涂明也皮笑肉不笑地跟着穆青松笑道:“只看公子想怎么玩了?二弟,你觉得如何?”

司徒明日脸上的淡笑,早已消失,心中长叹了一声:这一局,我竟是输了。

……

第233章

如苏胤所料,最后三人终究是没能赌上一局,但是各自的筹码已经亮了,目的便以达到。

离开之前,穆青松估计是为了讨好苏胤,向苏胤买了个好:“老朽敢问一嘴,詹公子此行提前来京都,可有什么需要用得上老朽帮忙的,老朽定不会推诿。”

苏胤含笑:“实不相瞒,舍弟年幼贪玩,自己先偷跑了出来,我此番入京,也是为了寻人。”

穆青松眼皮一抖:心道果然。

“若是詹公子有心,不防去我京都名园,东园去看看,保不齐会有令弟的踪迹也说不准。”

临走前,萧湛给了穆青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等萧湛和苏胤出了黄泉赌场,已经是子夜了。

无双有些愤愤地甩了甩胳膊:“这些赌徒太疯狂了,要不是我身法灵动,这乌泱泱一群人涌上来,不得把小爷我的裤子都给抢没了?”

萧湛反手在无双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好好说话。”

“哦……”无双吐了吐舌头,“苏哥哥,衍哥哥揍我!”

苏胤笑着看了萧湛一眼:“嗯,平时是管得少了些。”

无双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心中暗暗感慨:现在连苏哥哥都跟衍哥哥沆瀣一气了,无双可太惨了。

萧湛摇了摇头,扫了无双一眼:“还不赶紧回去,早些将今日的搜集来的情报整顿好,早些休息。”

无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得欢快,可以是因为脸上的妆容未卸,配上那一圈分外的抢眼的络腮大胡,显得格外显眼且好笑:“衍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嘛?”

萧湛看着无双满眼无辜且“天真”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若是当真无聊,我让你苏哥哥把玉追叫回来。”

无双:……

临走之前,苏胤想了想,“安慰”无双道:“算算时日,玉追他们确实也该回来了。”

无双:……现在连苏哥哥也变坏了?但是,这跟玉追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们两个,嫌我跟着烦。哼!不过玉追的药确实好用……

萧湛和苏胤最后还是一起回了见鹿山庄。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入了山庄,除了暗卫,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先去换个装束。”这一晚上的乔装打扮,苏胤觉得自己的脸绷的发紧,而且在那黄泉赌场里,一直闷的苏胤有些头晕。

萧湛直接牵了苏胤往后山走:“这一晚上,在人堆里挤着,你不难受?不如直接去后山泡个温泉,解解乏。”

萧湛牵了一下,见苏胤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索性弯腰将苏胤抱了起来,一个纵跃,往后山温泉池而去。

氤氲的热气,将两人包裹在一起,遮挡住了许多春色。

感受着水,从自己的身体上流过,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两人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机会,便也不着急离开。

苏胤懒洋洋地趴在萧湛的身上,两个人的长发在水中纠缠:“方才我见你几次神色不大对劲,你是见过那黄泉珠吗?”

苏胤抬眼,便见萧湛睁着看,凝视着远方,那双黑沉的眸子,穿过层层的雾霭。

苏胤也不催,索性重新偏头靠在了萧湛的胸口,萧湛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苏胤的长发。

“你可信这世间,怪力乱神之说?”

苏胤:“嗯?”

萧湛的舌尖,在自己的内壁扫了一圈,因为方才被在苏胤那里过于嚣张地逗弄,以至于自己的舌尖不小心被苏胤的齿间划破,这股轻微的刺痛,让萧湛稍许恢复了一些情绪,拥紧了怀里的苏胤:“我曾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噩梦吗?”

“嗯…算是吧,也不全是。”萧湛的手落到苏胤的肩上,两个人都泡在水里,还为穿衣服,幸好天气转暖,又有温泉水气暖着,总是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也不是很冷。

“曾经是好的,后来,有些苦。”

萧湛的话,很轻,苏胤听着心底一抽痛,重新看向萧湛,而后攀着萧湛的肩膀,在他眉睫上留下一吻:“这样,便不苦了。”

“苏胤啊……”萧湛一个翻身,将苏胤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嗯,我在呢。”

萧湛将自己埋在苏胤光滑的脖颈之间,原本齿痕留下的地方,不仅泛着红,甚至有点破皮,不过被温泉冲过,倒是不曾流血,萧湛覆唇上去,温热的软舌,在苏胤的伤口上舔舐着,很轻很痒。

苏胤不受控制地支了支自己的腰身,呼吸有些乱,苏胤能感觉到萧湛此刻的正在发抖,尽管萧湛已经努力地克制了。

苏胤索性扬起脖子,让萧湛可以埋得更深:“我在呢,以后就不苦了。”

“苏胤,你怎么这么好。”

苏胤愣了愣,好像这句话,穿过重重天际,传到他的耳边,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如同有所感应一般,确让苏胤也忍不住有些酸涩,在萧湛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抿着唇:不,我不好萧长衍,长衍,其实我不好。

“那个梦,我做了许多事,让我不知要从何说起。但是曾经,我,我忘记了你,扶持别人做了新帝。我父兄对我失望至极,最后战死……。而我,而那人却,与贼人勾结,最后通敌叛国,出卖了我,最后被西楚的人偷袭,就是用那种黄泉珠,伤了我的黑湮军许多弟兄。”

萧湛的声音很轻,说得极缓,就如同梦中的呢喃一般。

萧湛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萧湛搂着苏胤的手动了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胤的皮肤已经变得冰冷,细细地颤栗着。

当萧湛对上苏胤的眸子时,那双干净剔透如同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已经布满了浓郁的悲伤。

萧湛顿时就慌了,还以为苏胤是吓到了:

“没事,你别怕,那只是梦。只是个梦而已。”

“没有,我只是……。后来呢?”

“什么?”

“后来,在苍梧山,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西楚的军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后来守在了建云城,苍梧山的风雨太大。”

那一仗,黑湮军消耗不小,所以萧湛才会决定让将士们现在建云城躲避风雪,养精蓄锐,而他自己,带着常邈两个人孤身奔驰,前往京都。

……

这在一瞬间,萧湛终于意识到了那里不对,猛地起身,喉间发紧:“苏胤?方才我同你提过苍梧山吗?”

苏胤的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并没有说苍梧山,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苍梧山遇袭?”萧湛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句一句,越来越低,生怕惊着了苏胤。

“我……”苏胤的唇颤抖的厉害,连眼睫也在不懂颤抖,终于,在苏胤眼里藏了许久的泪,在这一刻,如同断了线珠子,一粒粒的,顺在萧湛的手臂,砸在水面中,如涓涓流水融为一体……。

“萧长衍,我……”苏胤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实在是过于激动,以至于重复几次,苏胤都发不出声来。

苏胤只知道他身上的帝蛊,有一线生机可以救萧湛。可是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救。

一直到他在这里重新恢复了记忆,才知道原来是可以让自己重生。

但是此时此刻,苏胤才真正真正地知道,原来,是萧长衍和自己,一起都重生了。

萧湛见苏胤这般,心疼不已:“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苏胤直直地看着萧湛,刚刚被擦掉的眼泪,又新的接了上来,苏胤轻轻地点了点头,萧湛问得语无伦次,可苏胤知道萧湛在问什么:“是。”

“我是,我都知道,我,知道的。”

剩下的话,都被淹没在唇齿之间。

萧湛找不到别的方式,满心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想把自己的心剖开,让苏胤看见。

这一刻,所有的感情和情绪汹涌而来,在两人的灵魂你深处炸开。

就如同两个在迷雾中穿行的人,虽然一直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但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有一两次回忆起,自己是谁,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现在的自己身边有了彼此,可是,那个曾经的自己呢?

是被遗留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吗?

哪里的苏胤,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该得是多么痛苦,多么寂寞。

可是,萧湛又不舍得这里的苏胤。

苏胤他是那样的好,哪一个,都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啊。都是让他心疼,爱惜的苏胤啊。

相比于萧湛,苏胤倒是还好一些,至少这次的重生,对苏胤来说,是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但是又每每后怕,这一次,若不是萧湛先自己踏出一步,先来找自己,自己也不会意识到,萧湛似乎记忆有损,就更不会有现在。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苏胤便觉得有内而外的发寒,如同一根冰锥子,在一存存地钻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让他痛不欲生。

上一世,是自己对不起萧湛,好不容易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竟然还是靠萧湛走出了第一步,苏胤就觉得自己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胤以为有些遗憾,是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可是上苍竟然当真是待他不薄。

“萧长衍。”此时此刻,苏胤除了用自己最为本能的方式去回吻萧湛,便再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与以往的每一次相爱都不一样。

这一次的苏胤,格外的主动。一吻落下,便呢喃一声萧长衍。

这原本应该是萧湛做的事,可是苏胤却第一次摆出了强势的姿态。

从萧湛的发间开始,一枚一枚的吻落下。

“萧长衍。”

“长衍。”

“萧长衍”

“萧湛。”

“阿衍”

一声声,不知所卷。

萧湛听着听着,看着眼前的水雾逐渐浓郁,仿佛蒙上了一层云纱,萧湛第一次鼻尖有了几分酸涩之感,在苏胤的又一声“阿衍”后,一滴透明的泪珠子,悄无声息地,沁出了深渊,落到了人间。

“我的苏胤啊”

第234章

一宿未眠。

等萧湛将苏胤和自己安顿好,天色已经泛白。

萧湛刚要起身去吩咐早膳,苏胤便拉住了萧湛:“我与你一起。”

萧湛将苏胤按住,食指腹轻轻压过苏胤微微有些泛着红肿的眼角:“你好好歇着,折腾了一宿,还不累?我去吩咐一声便回来。”

“嗯。”

等萧湛走后,苏胤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饶是两人已经有过许多次的亲密,可是由他完完整整地来主导的,还是第一次。

不过虽然是他全程主动,但是昨天晚上,也多亏了萧长衍的配合,而且苏胤能感觉到,萧长衍也一直很压抑,每一次,都因为怕自己疼而小心翼翼。

苏胤有些懊恼,明明也有不少经验了,可是真到了那种时候,自己却做得没有萧长衍好,他应该没有尽性吧……

苏胤一个人坐在床边,思绪飘得有些恍惚,等萧湛回来的时候,边看到这人脸上,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了,似乎在为什么事懊恼,下唇被他无意识地咬着,而有些发白,可偏偏脖子都布满了红晕,与萧湛在他脖颈之间留下的一枚枚别致的嫣红,形成了别样的对比……

萧湛心念微动,眼底划过一缕幽暗的欲,望,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帕子,笑着走进:“这是在想什么呢?什么事能让我们苏公子都这般苦恼。”

苏胤微张着嘴,在松齿的瞬间,原本那片泛白的唇,迅速被殷红渲染,就如同染上了女子的胭脂一般,萧湛不由得轻轻吞咽了一下。

在苏胤有几分思忖的眼神注视下,萧湛被看得心底如同又跟狗尾巴草一直再挠一样,索性将热毛巾轻轻敷在苏胤的眼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让苏胤感到一阵放松,也找回了一些意识:“你昨日,是不是忍得,有些辛苦?”

“……”萧湛断然没想到苏胤会这样问,顿时笑了开来,乐着打趣道:“大清早的,苏公子,你都在想些什么?”

苏胤一把扯下盖眼上的热帕子:“你若是今晚不忙,我,我再去找你。”

“好啊。我等你,但是现在,你莫要想些有的没的,昨天晚上,你很好,我也很舒服,很开心。我的阿胤啊,你做得真的很好。是我昨晚我怕弄疼你,所以不敢太用力,你若是想要,下次我便……再配合些,这样,你也能做的不那么辛苦,……如此,可好?”萧湛低笑着凑近苏胤的耳边。

……苏胤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就当萧湛以为苏胤不会开口时,谁知苏胤确说:“不会,没有弄疼我。”

萧湛轻笑出了声:“可之前是谁说,若是你在上面,不要太深,是会疼的?嗯?”

苏胤偏了头,这次真的不说话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落在苏胤的耳垂上,将细细的绒毛反射出浅浅的一层金光,萧湛偏头含住,轻轻咬了一口:“好了,你可莫要再勾我了,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火,这会儿又起来了,除非你今日不想去进宫面圣了?”

苏胤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翻,才出声道:“今日不行,等我回来。”

萧湛总算明白了,这人是想补偿自己,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尖:“你放心,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上辈子的,这辈子的,连本带利,到时候就算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放过你。”

苏胤想了想,这才觉得有理,等日后再一一要回来:“你说得有理,我到时候找容行帮你好好补补身子。”

萧湛顿时苦笑不得:“苏公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放心,我的身子,垮不了!现在,苏公子可以安心起床跟我聊聊正事了吗?”

苏胤蹙眉:“方才那事,也是正事。”

“好好好,是我言错。”虽然在昨日之前,两个人也亲密无间,如同一人,但是自从知道苏胤也是与自己一样,重生而来的之后,萧湛的心里还是有不一样的变化。

那是久别重逢,也是久旱逢甘霖,让萧湛再无所顾忌。

苏胤沉吟:“不过确实应该与你商量一下,旁的正事。”

“你啊,”萧湛宠溺地咬了一口苏胤。

“你之前认识司徒明日?”萧湛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苏胤便直接开始聊正事了。

萧湛起身时顿了一下,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不算认识,当初陪你在太液山抄经的时候,在后山,遇见过一次。”

“只一面,便能让人惦念至此”苏胤将萧湛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得萧湛有些“毛骨悚然”。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怎好意思说别人,我第一次见着你时,还不是惊为天人,心心念念想把你拐回家?”

苏胤歪头沉思了片刻,长发随着苏胤的动作垂落到萧湛的手背上,轻轻扫过,有些痒。

而后,便听到苏胤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尚且有几分道理。”

萧湛轻笑了一声。

苏胤又道:“我昨夜本就没打算那你做筹码去与他赌。”

萧湛笑容扯得更大了一些:“我知道。”

“到不是我怕输,”苏胤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想了想,司徒明日手中还没有什么筹码,能让我用你作为赌注的,虽然与他赌了,我也断然不会输。”

萧湛眼底笑意盈满:“啊?我还以为是你舍不得那我做筹码呢。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么样的筹码,才肯用我一赌?”

苏胤:“嗯尚未想到。”

“这样啊。”

“但是,”苏胤拉住了萧湛的手,“我想过,这天下,已然没什么筹码比得上一个你。”

原本萧湛只是同苏胤开个玩笑,想着逗逗苏胤,也明明知道,两人之间本就是如此,说来也是奇怪,昨夜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苏胤躺在自己的怀里这般直白的说了出来,让原本便已经软得一塌糊涂的心,此时就像是被人精准地拿捏了一下,狠狠一跳。

“傻瓜。”

苏胤:“对了,安南王一共有二子,次子司徒明日长年留于京都为质,那我们见到的涂明,应该就是安南王世子,司徒明阳。而且,看起来,这两兄弟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萧湛随着苏胤一起来到桌案边,将今早无双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信笺材料递给苏胤:“前世我记得,司徒明日很早便死了,安南王并没有成什么大气候。昨日见了司徒明阳,此人虽有心机,但是却不足为惧。不像是有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本事。至于安南王,前世我攻打东陵之时,打过几次交道,看着是个能忍辱负重的,但是深谋远略终究是少了些。”

苏胤一遍翻看,一遍接话道:“嗯,我曾经也与安南王有过几次接触,如你所言,在司徒明日离世之后,安南王府便如同一盘散沙,我后来离京南下,攻打东陵之时,未曾废多少功夫,便将安南王府一起收拾了。所以,真正有能力在背后操控一切,应当就是司徒明日了。只是那黄泉赌场背后之人,似乎一直在浑水摸鱼,搅乱时局,,也不知道他们在中间到底掺杂了多少事,你此番还得让十四州的人得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萧湛眯了眯眼,原本的笑意收敛,转而划过一丝冰冷:“黄泉赌场的背后,是永宁侯府。”

苏胤翻看信笺的手一顿,偏头看向萧湛:“你,见过那位穆青?”

“嗯,曾经我在安云疏身边见过穆青,他本名应该叫穆青松,是安云疏少时的教习书法的夫子。不过我也只见过一两次,后面就没再见过他。想来是被永宁侯安排来了这座黄泉赌场。”

苏胤叹了口气,皱眉:“前世,自你出事以后,我当时率军攻入京都城,永宁侯府和纪阳侯府的人,一直追随司徒瑾裕,想要阻我。后来见大势已去,方才投降。只是当时,永宁侯府,只剩下老永宁侯以及安世子,而永宁侯却不知所踪。当时我只顾着救治你,且顾念安世子与萧太傅家,与你都关系匪浅,便未曾分出更多心思,也没有为难永宁侯府。没想到永宁侯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是我始料未及的。”

萧湛蹙了蹙眉,当时他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酷刑,能见到苏胤也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说是回光返照也不为过,正常是不可能被救活的,之前苏胤没有提,萧湛自己也隐隐有些逃避,一直没有问苏胤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复活的,因为潜意识里,萧湛也知道,救回自己,这等逆天而为之事,定然不可能简单容易。

“你,是如何救回的我?”

“”苏胤的眼睫很轻的颤了颤,而后很轻的笑了笑,起身绕到萧湛的身后,指尖压在萧湛的背脊之上,从脖颈处开始,指尖游走,一路往下,在游走到腰间的时候,被萧湛一把握住了手腕。

萧湛的声音有点低沉:“别乱动。”喉结轻滚了一下,“是我身上的帝蛊?”

“嗯。”苏胤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就随萧湛揉捏了,“当初,你为了救我,甘愿种下子蛊,替我承受了所有的苦难,也幸好你身上有子蛊在,所以我舅父便以你身上的子蛊为引,引出了我身上的母蛊,种在了你身上。”

萧湛有些不可思议:“这帝蛊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力量,竟然能叫人起死回生?又或者,时光倒流?”

苏胤缓缓摇了摇头:“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帝蛊能有一线生机。此中生机接连天下气运于生。而我偏巧被这所谓的气运养了二十八年,或许这便是我们的机缘吧。”

萧湛想了想道:“难道我小叔之所以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个?”

苏胤:“萧将军与你不同,萧将军是舅父用了一种南疆的秘蛊。帝蛊天下间仅此一枚。”

萧湛蹙眉:“你养了帝蛊二十八年?你是一出生,便养着这帝蛊?”

苏胤微顿,点了点头:“嗯。”

萧湛捏着苏胤的手更紧了些:“怎么回事?你尚在襁褓之中,怎么就可以为你种蛊?是贞元帝做的?”

苏胤勾唇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我一出生就带着了。可能是我与这帝蛊有缘吧。你无需多想,关于帝蛊,无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连古籍中都没有完整的记载。之前舅父之所以能发现这帝蛊能就有起死回生之能,还是舅舅在游历民间时,偶然从一本残破的民间杂记中,看到过一二记载。最后能成功,也是全凭运气而已。”

苏胤的话,并没有打消萧湛的疑虑:“这东西,我此前也从没听说过,而且一直在我们身上呆着,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总归要弄清楚,不然我心里也放不下。等回去我让人查查看。”

“好。总之你小心,我估计司徒明日很可能会猜出你与谢家的关系,到时候,免不了一番应对。”

“无妨,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总归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自然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而且就算他猜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最好的暴露出来的时机。我自有分寸。但是那位安南王与东陵之间的关系匪浅,听说极为宠爱司徒明阳,这次竟然肯让司徒明阳冒险潜入京都,我看所图不小。”

苏胤沉吟片刻又道:“昨晚他话里话外透出招揽之意,让人难免会往这方面去想,为了趁机招揽同盟,那么其所图甚大,可我又总觉的哪里不对。”

萧湛伸手拥住了苏胤,用手揉开了苏胤眉心的褶皱:“好了,你也莫要操心这事。还有三日大典便要开始了,明日你还要迎接各国君主,还有不少事物要准备,估计过一会儿贞元帝就会召你入宫,那黄泉珠的事我会自己去查,至于旁的,你且放宽心,前世我能灭东陵一次,今生亦然。何况还有你在我身边至于皇城的安危,你有皇命在身,在明有御林军,皇城守备军听你号令,在暗,十四洲以听君差遣。”

“公子,朝中来信,陛下请您入宫商议大典事宜。”——

萧湛与苏胤一段路便各自分开了,就算苏胤说,永宁侯府的事情不用自己来查,但是该弄清楚的事,他还是要弄清楚的。虽然自己和安宁之间交情匪浅,但是顾琰和安宁之间的关系,苏胤来查,难免不会让顾琰难做。

津云茶肆

谢云客客气气地替眼前慵懒地枕在一张卧榻上,拄着头看着窗外沉思的人,斟了一盏茶:“安世子,您都在我这铺子里,躲了许多日子了,还打算继续躲下去不成?”

安小世子起身,蹙眉:“是我给你的银子不够了?”

谢云笑道:“安小世子说笑了,九云居士一画抵得千金,银子自然是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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