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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2 / 2)

听说银子够了,安小世子又重新软了下去:“之前我还纳闷,萧长衍为何总往这儿跑,还不告诉我们。若不是我偶然偷摸跟着,才发现了,他们几个,还有顾琰这家伙一起,竟然狼狈为奸,勾搭在了一起!”

谢云捂唇轻笑:“那两位,似乎并不大会喜欢狼狈为奸这个词。”

安小世子哼了一声:“不过最近这几日我算是发现了,你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大隐于市,虽没有西洲湖的广袤,但是这江岸风轻,柳浪可听莺雀声,自有一番独特静谧。这些日子,我被家中看得紧,难得在这儿可以清闲一会。你可不能再赶我走。”

谢云摇了摇头:“怎会。不过,今日萧小侯爷要来,安世子不躲了?” ……安小世子立即从卧榻上蹦了下来,一边穿鞋子,一边急促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当云掌柜是个靠谱的,萧老三到哪儿了,我得赶紧走。”

“跑什么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萧湛又气又好笑地出现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你还挺能躲啊。”

安小世子已经断断续续躲了萧湛许久了,原以为萧湛这些日子忙着帮苏胤办大典的事宜,不会来抓自己,自己还能当

“你是属乌龟的?这么怂?”

啊呸!安小世子在心中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把还没吐出来的四个字咽了下去,气鼓鼓地冲萧湛哼了一声:“你放屁!老子才不是乌龟,还有,谁躲你了,我至于躲着你吗!”

萧湛扫了屋子一眼,冲谢云点了点头,当做问好,慢慢踱步而入:“呵,是吗?我养在洛山牧场的马,少了两匹。”

“那是我和顾琰打赌输了,我没东西赔他,只要牵了你两匹马”安小世子圆润的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原本弱下去的气势又重新起了了,挺了挺腰杆,“再说,顾琰他日夜给苏胤鞍前马后,在大理寺忙得天昏地暗,昼夜颠倒,未曾有几日好眠,送他一匹马你总不至于小气吧。之前不是你说,若我想要骑马,自己去牵便可。”

萧湛:“我是说过,但是我也告诉过你,我养着的几匹马,都是从北境带回来的,性子烈得很,若是没有马奴看着,你自己骑,从马上摔下来,可莫要来哭。”

安小世子努了努嘴巴:“哼,我才不会哭,又不是没摔过。顾琰说,五国朝会五年一届,今年我大禹作为东道主,定会需要接受各国的挑战,若是文比自然也就算了,但是万一武比,总不是事事只靠你们萧家,长渊大哥还知道来不来,你一个人,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显得我大禹无人。”

说起这事儿,他倒是有些心虚,平日里他骑的那些马儿都格外温顺,哪里有萧湛养的马那样性子烈,幸好有顾琰看顾,不然自己摔得还要更惨些。

萧湛自然也听说安小世子在马场练习跑马,后来还将马带回了府中,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未曾真的跟安宁计较这些,但是没想到安宁竟然是想到这里去了:“怎么,是有人激你了?”

安小世子冷哼了两声,挥了挥拳头:“那你就别管了,老子只是听不得有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萧湛不在故意吓安宁:“最近流言蜚语各种,不用去在乎那些,若是有人挑衅你,等到了朝会之时,我替你打回去。”

安小世子瞬间眼睛一亮:“当真?本世子早就瞅着东陵那些阴阳怪气的人手痒了,娘们唧唧的,看着有欠。还说什么风凉话,说我们大禹根本打不过北齐,北境迟早是北齐的天下。本世子真想拿唾沫星子淹死他们!”

萧湛耐心地听着安小世子把话说完,然后看了一眼谢云,谢云会意起身而出,顺势关好了门。

萧湛:“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要来找你吗?”

第235章

“胤儿,各国君使接待可安顿好了?”贞元帝揉了揉眉心,看向苏胤。

苏胤刚欲开口,八皇子司徒瑾行便先一步嗤笑了起来:“嗤,父皇,您怕是不知道,明日便是五国朝会了,这西楚的储君还未来至,这一届的五国朝会,怕是要变成四国朝会了。”

贞元帝刚揉开的眉心又重新皱起,西楚的国君一直未到,西楚如此不把大禹放在眼里。这让贞元帝心中升起几分怒意。

“胤儿,怎么回事?”

苏胤早就猜到这件事会被拿出来说:“回陛下,北齐,东陵,南疆等诸国皆以安排妥当,在各自的使馆安厚,唯有西楚恰逢内乱,政治时局动荡,以至于晚了几日,不过陛下放心,臣以派人迎接,回信说,定能如期参加五国朝会。”

司徒瑾行哼了一声,他早就得到消息,西楚内乱,听说西楚皇帝都被气死了,但由于皇位悬而未决,所以才秘不发丧。这种时局之下,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会能推选出新的国君来参加五国朝会?

而且据可靠消息,西楚的使臣队伍出发也不过月余,若是已经入境,他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苏怀瑾,你说能到就能到?父皇,据儿臣所知,西楚如今恰逢内乱,而且时局动荡,连国主身陨都秘不发丧,就是因为储君之争,所以能不能来参加都是两说之事。”

“呵。”话落,便传出一道突兀的笑声,在殿内环绕。

司徒瑾行有些恼怒地看去,便见萧湛懒洋洋地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满脸的不屑之意。

面对萧湛,司徒瑾行还是有些犯怵,他并不傻,司徒瑾裕的下场,还有司徒瑾晨的下场都还历历在目,这个萧家不是个好惹的。

“萧长衍,你什么意思?还有大殿之上,你竟如此无状,是不将父皇放在眼里。”

萧湛这才懒洋洋地直了腰:“呵,陛下,您是知道我的,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总也是学不会这些规矩,您要是觉得臣碍眼,臣这便出去,听说那位极负盛名的九云居士,今日要在西洲湖上卖画呢,刚好臣还和安小世子约了去画舫看看呢。”

贞元帝脸色不悦地扫了萧湛一眼,刚欲开口,萧老将军便狠狠回瞪了一眼萧湛:“放肆,平日闲散也就罢了,如今国事当头,谁让你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说着便对贞元帝道:“陛下,请让老臣将此竖子待下去,杖责五十军棍,以示天威。”

贞元帝脸色不太好看,这要是五十军棍真的打下去,之后几日五国朝会上,若是需要萧家比武,那可如何是好。

贞元帝只能将所有的不悦压在肚子里,抬了抬手:“罢了罢了,朕还能和你个不成器的计较不成,等过了五国朝会,是得找个人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萧湛咧嘴一笑:“好啊,陛下,臣可是很难管的,您找得人,可是得符合臣的心意才可。”

贞元帝一时不慎,反问道:“你当是为你找媳妇呢,还要和你的心意。”

萧湛的余光立即从苏胤的背影上划过,嘴角微扬,眼底化过一抹璀璨,连着语调都上扬了几分,似乎毫不避讳:“如此,甚好!”

大殿里站了不少官员,听得萧湛如此吊儿郎当得直言,心中对这位萧小侯爷奉旨断袖之事,又多了几分嗤笑。

放着好好的萧家将军不做,非得去做个什劳子断袖侯爷,整日里吃喝玩乐,不过就是仗着萧家祖上福泽荫厚。

没想到接连两位皇子直接或者间接折在这混世魔王手里,实在是,令人心梗啊。

司徒瑾行见萧湛如此蔑视他,甚至连父皇都被带着走了,顿时气得牙痒,手紧了又送,送了又紧,终是忍不住道:“哼,你不就是个断袖吗,如此肮脏之事,如何能放在我父皇面前,辱我父皇耳目,而且你身为朝臣明知我朝禁令断袖同婚,你还想搅乱朝纲不成。”

司徒瑾行一时语快,立即便觉得有几道目光冷冷地刺在自己身上,司徒瑾行原本十足的气势,竟然被这冰冷的视线之下,有几分犯怵。

怎么回事,我骂的是萧长衍,为何苏怀瑾和顾九思要用这般冰冷的眼神看我!这一个个的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明明我才是君!

萧湛缓缓撩眼,睨向司徒瑾行,薄薄的眼神落在司徒瑾行的身上,就如同正在用锐利地刀锋驾在司徒瑾行的脖子上一般,顿时被背心就开始有些冒汗。

“先前楼设于京中,公然给各官员家中送养小倌一案中,大理寺已然查明,其幕后出资就有一方是公孙家,八皇子你既然这么仇恨短袖,怎么不劝你的外族,懂点分寸立法呀?”

萧湛此话一出,殿内有些朝臣们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毕竟家中到底有哪些龌龊事,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原一案,牵连甚广,简直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两本厚厚的官员名单中,有被送过美姬的,有被送过男倌的,便是再清白的官家,也难免有被暗插过婢子仆从的……

那份名单,从地方官衙,到朝廷高官,渗透了多达近百余人。

如此说来,若非萧湛“阴差阳错”地缴了楼,大禹岂不是危矣?

便是论功行赏,萧湛也是当居首功。

在此案中,牵连最深的也是罪相李建兴,及大皇子司徒瑾晨一党,基本都被问罪。

而在场的人中,也有不少受此事牵连的,不过事情过了,如今忽得被萧湛当众重新点出,但凡有几分良心的,都觉得脸上热辣,倒是对自己方才对这位萧小侯爷的偏见,有几分过意不去。

到底是良将之后,虽然纨绔,却也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们。

萧湛所以在场官员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虽然不在意这些人怎么看他,但是萧湛却也知道,这些人虽然大多迂腐,可将来苏胤登基,治理群臣还得是要用到他们。

断袖这件事,本就无错,他可以不顾天下人指摘,但是苏胤不行。

适当地提醒,就像是在这些人心中埋下一粒种子,徐徐导之。

萧湛继续道:“我这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是陛下钦赐,说到底是我搅乱朝纲,还是八皇子你居心不净啊?你身为皇子,秦州动乱你不管,离州水难你不关心,兖州百姓疫病横行你不思虑,倒是有功夫派人出调查远在千里万里之遥的西楚,国事安否?八皇子,试问你在京都城,是如何运筹帷幄得知西楚国事如此清楚的?连西楚国君秘不发丧这等辛密之事,都能一清二楚?不知道八皇子,到底所图为何啊?”

萧湛的话,一字一句落下,便让司徒瑾行的面色苍白一分,最后咽了咽口水,指着萧湛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萧长衍,你莫要张口便如此污蔑于我。”

怪不得,那人说只有拌倒萧家,他才能有机会。是啊,是啊,好你个萧湛,你竟然如此对我不敬,等五国大会之上,我定会叫你好看!

萧湛话落便也再懒得回他。

苏胤眼神从司徒瑾行的身上移开:“陛下,会晤之事,臣依然安排妥当,您无需忧虑。五国会晤是关天下朝政,百姓民生,西楚定不会置之不理。而且西楚的告谍还是俞博士亲自送至。据俞博士回信,他与门生弟子,已随西楚使臣队伍一同上路,今日便可入京都。”

听到此处,贞元帝的脸色才好看了几分。

若是西楚当真失约朝会,那就届时打得便是大禹的脸面,大禹若是不问责,只会让各国看轻。

届时,大禹就会被架在刀子上,就算不想发兵西楚,于国威也说不过去。

经过秦州一事,贞元帝心里比谁都有数,这个时候打仗,于大禹无益,而且其他几国虎视眈眈。

退了朝,萧湛故意走到苏胤身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小师弟,老师他老人家要回来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同你一起去迎接一番,免得老师说我这个学生不敬啊。”

路过人脚下纷纷一顿,只觉得心口更堵了:差点忘了,这混世魔王竟然还还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楷模,三大博士之一,俞博士的关门弟子。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家世……可惜了,可惜了啊!这要是……

日暮西斜,余晖光好落在萧湛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都透得格外温柔,那张扬着笑意的脸,让苏胤看得有几分入神:“好,我们同去。”

六月初六,三十六里长安里,金光绸错,三千禁军列队左右,威严肃穆,军旗飘扬,自卯时起,日月坛上中便开始有阵阵如闷雷般的鼓声在京都城上空盘旋。

五国会晤,万国来朝。

文武百官依次战列洒金桥两测,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宫门之上,从两旁角楼上,穿出三道金脆的钟鸣之声,两扇重达到百斤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晨曦穿透整座洒金桥,暖金色的光芒,也跟着穿过整片天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身紫金蟒袍的,手执白玉长笏,俊挺如松的男子身上。

金光流转,将苏胤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空濛之感。

“拜!”

清亮的高唱,穿透了整座上空。

百官跪拜。

苏胤目光平静地穿过层层跪拜的人群,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让他牵挂的身影,而后压下心中的情绪,缓步而出。

贞元帝的帝撵,金碧辉煌,紧随其后,亦缓缓出现在百官视野之中。

萧湛在苏胤踏步而出的那一瞬,便抬眼与之对上了,原本淡漠的脸上忽地轻勾了一下嘴角,眼底如同划开的星空,染上层层叠叠的笑意:我的阿胤就该是这般举世瞩目的样子。只是,还不容易让他放下一板一眼的样子,这会儿,蟒袍一穿,又重新拘束起来了,还真是难为他了。

苏胤在路过萧湛身边的时候,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无人发现这场小小的互动。

浩浩荡荡,百官相随,一路行至日月坛。

日月坛中,是一座高达九丈九尺的用汉白玉铸就的圣坛。

圣坛正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碑,大禹自千年开国以来,历代皇室功过星罗其上。

白玉碑前,立有一座登天鼓。

“鼓之舞之以敬神。”

相传这做登天鼓便能与天和鸣,与神而通。

“胤儿,这登天鼓,你去敲。”

贞元帝看着眼前的身着蟒服,代行天子之仪威苏胤眼底中情绪涌动。

或许朕早就该让胤儿回来了。

第236章

“陛下,”太卜太常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却冷汗涔涔,“臣等已经将藏书阁的卷宗都已经翻遍,就连民间书卷也查阅了许多,至今未曾有完整地卷宗记载啊。”

贞元帝看着眼前金光交错的石壁,如今已经有几乎一半的石壁已经被完全裹上了鎏金色,只是这些鎏金之间,还缠绕着丝丝猩红的血线,沉声道:“未曾有完整的卷宗记载,就说明也有只言片语,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太常转头看了一眼太卜:“陛下,是王太卜查到的,还是让王太卜来说吧。”

王太卜狠狠地刮了李太常一眼,心中怒骂:这杀千刀的老东西!

“额,回陛下,老臣,老臣是在,在一本民间的野史中,看到了有关于这神石的记载。据,啊据据记,记载”

“好了,支支吾吾地,李太常,你来说。”贞元帝哪有心思听得王太卜在这边磕绊。

李太常在心底将王太卜反反复复地骂了个底朝天:“是,陛下。就是,野史里记载,千年前,这神石出世之时,半生蛊自帝蛊中衍生而出,可,据说是可分走,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

“一半的什么?”

李太常咬了咬牙道:“帝,帝王气运!”

“放肆!”

——“砰”青瓷摔在地上,碰撞出清脆地声音,碎片顿时飞溅的到处都是,李太常立即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股细微的热意流出。

可是李太常也不敢擦。

曹顺公公赶紧上前:“陛下息怒,您息怒,既然是野史,不过也就是个民间写着玩的,这皇族辛密,便是宫内都不曾有记载,在宫外又怎么可能有真实记载呢。老奴估计啊,不过是写着玩罢了,而且,李大人不是说了,是残卷吗?”

“确实,陛下,民间记载只能看看便罢了,真假根本无从考证。”李太常赶紧接话。

贞元帝也逐渐缓过气来:“还写了什么?可有提到过为石壁会时不时出现异象?”

李太常咬咬牙:“臣觉得,民间野史,确实没有可参考的价值,因为上面有写道,说,初代帝气的孕育者,常在此石壁上行鱼水之欢,因此陛下,臣等以为,还有三日,国师就来还京,还是等国师回京都之后,请教国师,毕竟这神石是老国师找回来的,臣等无能,请陛下赎罪!”

贞元帝看向苏胤,将眼底的幽暗压下。

这段日子,他已差人将苏胤身边的人都彻彻底底地查了一遍,并未有迹象证明苏胤身边出现过女人。但是,密探也说,苏胤身边,时常有顶级高手出现,便是他们也无法捕捉到准确的踪迹。

难道那人已经将那支人,全全交给胤儿了?若真是如此,到算是那人识相。

只是,这帝气被分流之说,若是假的便罢了,但若是真的,朕的江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虽然野史上记载的,多为荒缪之言,贞元帝还是忍不住会多想一些,而且,贞元帝发现,自他将苏胤留在宫中之后,那石壁上出现的异象,不仅减少了许多此,而且,连金光吞噬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诡异的直觉,贞元帝的实现,偏巧越过苏胤,落在不远处,萧湛的身上。

看着在坛下挺直着腰杆,沉默时候的萧湛,一身的气场,竟然丝毫不比萧老将军要弱。

贞元帝眼底闪过一抹深邃,萧湛正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似乎是感受到了贞元帝的目光,萧湛刚一抬头,贞元帝的目光已经错开。

登天鼓,鼓声可鸣动天地,大禹律例,唯有帝王才有资格敲这帝王鼓。

而贞元帝此言一出,这底下便是一片哗然。瞬间所有的眼神都落在了苏胤身上。

萧湛不动声色地与萧老将军对视了一眼。

萧老将军暗中冲着萧湛摇了摇头,萧湛立即便会意:“陛下,这恐怕于理不妥吧。”

有了萧湛起了个头,原本就心怀异议的大臣们,这下子也不在有顾忌,反正出头羊已经有了,纷纷谏言。

“请陛下三思。”

“陛下,登天鼓,自古以来只有九五之尊才能敲,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近萧家和苏家,因为要举办五国朝会一事,原本针锋相对的两家都是和谐了不少,众人还担心是不是这两家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可现在,第一个反对的竟然镇国将军府,大家自然纷纷跟风。

司徒瑾行看着苏胤的侧颜,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苏胤竟然真的和父皇有几分相似。

这让司徒瑾行心中陡然发凉,难道真如二哥所言,父皇实在为苏胤铺路?

“父皇,万万不可啊。”

贞元帝目光直直地看着苏胤:“胤儿,你觉得如何?”

苏胤脸色平静,尽管最初的时候,也稍许有几分惊讶,他是没想到贞元帝会当众让他来敲登天鼓。

这一鼓敲下去,最重要的是,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就埋下来一颗种子,为苏胤未来顺应天命,恢复太子身份,有很关键的顺应民心的作用。

原本有些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绛紫色的蟒袍将苏胤的背影染上了几分尊贵之气:“臣既然代天子行事,臣所作所为,等同陛下。既是陛下要求,臣自当奉命。”

贞元帝向苏胤投去了一个满意的眼神,没想到苏胤平时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一次原以为苏胤会拒绝,却没想到,能这么硬气地敢当着天下人面前接下,原本不满的情绪,顿时又下去了不少。

司徒瑾行被贞元帝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他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司徒瑾言什么动作都没有,也意识到,这个时候,就算要强出头,就等于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前,与父皇作对。而且就算要谏言也轮不到他,只是咬着牙站了回去。

果然,凭借着秦州府一站,开始被贞元帝提拔的纪阳侯到底是有些坐不住了:“苏大人,你如今暂代陛下行事,但是昨日,你在大殿之内曾信誓旦旦地保证,今日大会开始,西楚便会到,可现如今,西楚未至,这五国朝会,缺一不可,你这是渎职之罪,若是再敲这座登天鼓,于法不合啊。”

此时,除了大禹朝臣之外,其余各国也都已经在日月坛落座观礼,唯有西楚的座位,仍旧空着,自然也就成了现成的话柄。

“如此说来,五国朝会,只到四国,这会议如何能进行下去?大禹的皇帝,莫不是在逗我们玩?这也太不将我们各国放在眼里了吧。”一道声音从高席上传来,说话的是一个摇着一把折扇的男子。

东陵国主年事以高,从东陵到大禹,需要走水路,禁不起长途跋涉,所以暂由东陵的二皇子赵怀远出使大禹。

赵怀远身边跟着的正是之前在萧湛他们在黄泉赌场遇到的涂明。

说着还不忘拉着北齐和南疆下水:“桓帝,南疆王,两位觉得呢?”

南疆这边,除了南疆王之外,乔砚云作为南疆圣主,也坐在主席上,他早就看不惯东陵那伙子阳奉阴违的阴损样子,如今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欺负起苏胤来了,这如何能忍,不等南疆王接话,便皮笑肉不笑地掀了一下眼帘:“东陵国主是老得走不动道了吗?让个年轻的晚辈来参加五年一度的朝会,能做得了什么决策,这是不把吾等放在眼里?”

赵怀远且不说贵为东陵太子,而且早依过而立之年,备受东陵国主重用,东陵朝中大事,许多都是他亲自协助东陵国主处理,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何等尊贵。

如今却被乔砚云当众羞辱,顿时面色沉了下来:“我东陵的国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南疆的圣主来置喙,南疆王,你们南疆的礼节就是如此?怪不得世人总以南蛮冠之。今日倒是令得吾大开眼见了。”

“呵,你们东陵安于一隅,眼皮子到底是潜了,那这次五国朝会,多得是,让你们东陵开眼见的机会。”乔砚云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不用着急。”

“你!”

涂明皱眉地轻声在赵怀远耳边道:“殿下,您不必为这人做口舌之争。”

赵怀远冷哼了一声,看了涂明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边,未置一词,一直淡定看戏的齐桓帝,将心底的怒意忍了下去,最后不耐地冲着贞元帝道:“贞元帝,若是今年的五国朝会,只有我们四国,吾觉得,这会议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恕我们东陵不奉陪了。”

赵怀远的话,直接代表东陵的态度,这是在大禹的朝都,如此不给大禹面子,这不是按着打脸吗。

顿时,贞元帝的脸色就黑沉了下去。

苏胤转身,负手于身后,冷冷地抬眸看向赵怀远,不怒而威:“今日东陵若是离开一步,便蔑视我大禹国威,向我大禹宣战,我大禹的龙舟铁骑必将直指东陵!”

……

苏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座广场上环绕,全场鸦雀无声,连此起彼伏地深呼吸都能听到……

萧湛落在苏胤的身上的眼神,瞬间化为满天星辰,这一刻,那句单薄的身子上,第一次看到了战意,与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他从未曾见过的苏胤,惊喜地让他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萧湛强压下自己想要走过去与苏胤并肩而立的冲动。

他知道,苏胤刚才说的铁骑,便是他们萧家的黑湮军。

上辈子,是他独自一人拿下东陵,这辈子,苏胤是要与自己并肩而战。

第237章

“好大的口气,你不过初登朝堂,就敢再此大放厥词,呵,贞元帝,你们大禹就是如此待客之道?”赵怀远顿时气得面色铁青,冷笑而起。

苏胤脸色淡定,不紧不慢:“我泱泱大禹,礼仪之邦,君如以礼待之,大禹必将奉为上宾;但若蔑视大禹天威者,大禹虽远诛之。”

赵怀远踏出一步,怒而指之,怒视苏胤,这是在强逼着自己难堪啊。

这会儿的赵怀远直接被苏胤强势地架着,若是不离开,就是等于在其余各国之前,打自己的脸。

原本赵怀远心中还以为,大禹怎么着也会顾及颜面,说几句好话,自己发泄一下,也就借坡下了,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硬碰硬,反而弄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苏胤看着赵怀远那双眼睛肿充满了阴霾,只是淡定一笑,唯一抬手,刹那间,一阵“喝喝喝”声围绕着整座祭坛,直冲云霄。

近百名闻着暗金兽纹黑甲贴面的禁军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个个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四周,两米长的,暗金的长枪,每一杆枪都重达百斤;以至于一次与地面撞击,发出“嗡嗡”的长音。

顿时,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变得紧张而压抑。

这些黑甲禁军,并不是京都的守备军;而是贞元帝一直在忌惮的,自大禹开国始祖便一直传承至今的皇室护卫队。

贞元帝的目光扫过两列黑甲军,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涂明见势也知道今日东陵想在大禹面前是讨不了好,原本想联合北齐一起给个下马威,但是谁知道北齐的新君,并没有因为自己给他提供了他弟弟的消息而替东陵说话。

而且苏胤此话一出后,朝臣中原本打算借此事刁难苏胤,也做不到了。

毕竟他们再看不惯苏胤,也不会再国家面前给苏胤难堪。

“我西楚来迟了……”

一道清凉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将场上的紧张气氛瞬间打破。

五国朝会自天地坛祭祀结束之后,此次云上阙宫作为接待各国的使馆,所以各国便都安置在了云上阙宫。

好在云上阙宫在建立之初,便特地将第七层以上,以最高规格地标准来建造,以其富丽,纵使招待各国君使亦不比奢侈。

但是这次朝会祭祀开典结束之后,苏胤原本引导各国前往云上阙宫下塌。

“苏大人,我就不随诸君去云上阙宫了。”柳长舟嘴角含笑,拒绝了侍从的引导,又随机对身后人道:“尔等听从苏大人的安排,去云上阙宫安置,孤自有去处。”

追随柳长舟的使臣一听,吓出了一身汗:“陛下,您不随臣等一起,臣等如何放心啊?让老臣追随您一道吧。”说话的乃是西楚的帝师辛梓,明明已经年逾古稀,却因为放心不下柳长舟,死活要跟着来,柳长舟拗不过这位帝师,只能带上了辛老。

萧湛笑着上前:“陛下,您的起居早已安排妥当,这位大人,您不用担心,您的陛下在我萧家,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辛老吹了吹胡子:“哼,你也是萧家的小辈?”

萧湛见辛老对自己莫名其妙地敌意,自觉初次见面,未曾惹怒过这位西楚的帝师吧,“在下正是,萧家二子,萧长衍。”

辛老见萧湛恭敬有礼,心中倒是放下了几分戒备:“就是你们萧家,老臣更是不放心陛下一人独去。”

在西楚皇宫,萧潜对柳长舟做得那些事,哪件是人干的事?自己如何能不防?

柳长舟无奈道:“辛老,孤知您的心意,但是孤的眼疾尚未痊愈,如今诸国使臣均在云上阙宫,反倒人多嘈杂,不如将军府安静,孤还需神医用药呢。”

辛老左右说不过柳长舟,警惕地扫了萧老将军的方向一眼:“那老臣也要与陛下同往。”

“孤近来也是呆倦了云上阙宫,楚皇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萧老将军,不介意府上多双碗筷吧。” ……

镇国将军府的宴客厅,从未有过的“济济一堂”。

忙忙碌碌地下人们,虽然战战兢兢,好再也有条不紊地上菜,离开前,总免不了偷偷地打量一眼,使得萧府“蓬荜生辉”的西楚和北齐两位帝皇。

辛老太傅前脚刚还未踏进院子时,便已经听到下人们一边离去一边嘀咕:“听说府里今日来的两位顶破天的人物,其中一位,不是在府上刚过了年的柳公子们,听说现在是咱们家的”

后面的话因为人远去,而听得不真切,但是辛老太傅不傻,顿时便猜到了。

先前早有耳闻,自家的新帝,在未登基前,曾在萧府养伤,这命都是萧家请的大夫救回来的,所言非虚了。

在进门时,看到萧老将军对自家的皇帝,笑得那个殷切的模样,心中纵然有气,可是看着柳长舟脸上难得挂着晚辈恭敬的笑意,这种轻松的感觉,是自己从小教导柳长舟,也未曾见到过的笑容,心底的那几分膈应又少了许多。

萧老将军摸了摸扶手,笑道::“长舟,如今西楚和大禹边境安宁,长渊率领的黑湮军也退回北境了吧。”

萧湛看了眼辛老太傅的方向,果然见辛老太傅的胡子又被气得翘了几分,顿时心中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爷爷果然老谋深算。这当庭一记下马威,算是给兄长助威了。

柳长舟之所以能顺利夺取皇位,萧家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要没有萧家黑湮军,大军压境,又有萧潜兄长率黑湮精锐,护卫柳长舟回西楚皇都,平定内乱,不可能这么顺利得登基。

到时,西楚内乱一起,西楚皇室实力错综复杂,兵权分散,倒是诸侯异心,起兵判之,左右又有北齐,大禹虎视眈眈,西楚便危矣。

所以爷爷方才的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给辛老太傅听的。

辛老太傅混迹官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也是如此,他虽然气愤,却又毫无办法。

旁的从龙有功,无非图个权势爵位。

谁想到,这大禹的萧家,所图也太大了。最让辛老太傅没办法的是,自家的皇帝还心甘情愿。

辛老太傅只能无可奈何,哼哼叽叽的陪着萧老将军说些场面话,但是该有的气场也半份不肯舍下:“陛下宽仁,一直惦念萧家救驾有功,老臣代西楚,先行谢过萧家。此番下塌萧府,恐有叨扰,特此略备薄礼。”

萧老将军摆摆手:“长舟回萧家,就是回自己家。听渊阁可是早就收拾妥当了,四周安排了府中精锐,定然会护长舟安全无虞。”

柳长舟轻笑:“辛苦爷爷。”

詹台既明:“萧老将军,孤不请自来,未表心意”

萧湛原本只在一旁看戏,见詹台既明开口,果断拒绝:“萧家没有多余的房间里,再容您这一尊大佛。”

詹台既明神的轮廓本就立体而深邃,如锋的眉尾透着自然的凌厉,一双凤眸徐徐地扫向萧湛,上位者的气势尽数显现:“无妨,孤身边不缺护卫,不用萧府费心。”

萧湛自然不会被詹台既明的气势所迫,有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萧湛能不清楚詹台既明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萧湛:“萧家庙小,没有房间。”

“你不看看孤的心意在做决定吗?”詹台既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剔透如雪的玉珏,在手中把玩,玉心那抹鲜红,宛如一弯活鱼,灵动游走。

萧湛原本的不屑和排斥,瞬息之间,尽数消散:“爷爷,桓帝,毕竟万金之躯,我们萧家虽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但是,听衍阁还算周全,我即刻命人整顿。”

萧湛没想到詹台既明竟然肯拿出滏阳玉出来,这玉对苏胤有用,萧湛自然就不会客气。

萧湛心里清楚,詹台既明此举是向萧家示好,也是表明态度,今日大会之上,东陵直接点北齐,但是北齐的态度,并没有给东陵面子。

原本东陵计划以北齐皇子为饵,能够引来北齐对大禹的恨意,以此挑起北齐和大禹的争端。

若真是上辈子,确实让东陵计谋得逞,但是这辈子,萧湛和苏胤都是重生之人,早就已经救下了北齐的皇子,东陵想要用这点小小的“恩惠”来拿捏北齐,实在是不够看得。

反倒是让大禹和北齐,有了一个可以合作的前提。

面对詹台既明的示好,萧家可以接,但这绝对不是出卖自家姐姐的筹码。

毕竟是一国之君,暂住听衍阁也说得过去。

是夜,萧湛千叮万嘱地安顿好暗卫:切记,盯紧听衍阁的动静,绝对不允许桓帝出任何事,还有,千万提防我阿姐院中的安危,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接触。”

随后“大摇大摆”地摸进了苏家去

“砰!”茶盏被摔在地面上,上等的青瓷四分五裂,茶渍水渍澗湿了地面。

相比于萧家的别样热闹,云上阙宫的第八层,反而显得安静了许多。原本给东陵,西楚,南疆,北齐准备的,现如今,只有东陵。

赵怀远一想到今日在大禹丢得脸面,就觉得怒不可遏:“你不是说,西楚内乱未定?现如今,新帝都已经入京都了!而且看还和萧家关系匪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明眼神晦暗:“我确实也没想到李承泽既然如此废物,堂堂西楚一品王,我东陵借了这么多力量给他,竟然还会被一个瞎子抢了这皇位,白白浪费了我们的一番心血和筹谋。这西楚的新帝是柳长舟,之前都是明日在安排,按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赵怀远咬牙切齿:“明日那边怎么回事?最近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有些闭塞,不够及时。原本他布局挑起北齐和大禹的矛盾,你不是说,北齐的小皇子死定了,还被囚禁在苏怀瑾手里?可你也看到了,连北齐的皇帝都直接住进了萧家,该死,那萧家到底做了什么?”

涂明虽也郁结,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殿下,虽然西楚和北齐那边出了点变数,但是只要不影响我们此行的目的,这就够了。”

赵怀远看了涂明一眼,稍微气消了一点:“你说的不错,你告诉明日的计划,此次计划必定要万无一失,否则,父皇那边,你们自己去交待。”

涂明面色一沉,他知道父亲和赵怀远,甚至老皇帝都对司徒明日推崇备至,要不司徒明日天生有腿疾,这安南王世子自己或许还不一定能坐得安稳。

如果不是父亲他们要接司徒明日回去,真该让他永远困在京都。

涂明:“殿下放下,那边的人都已经懂了,您再耐心忍几日便可。”

第238章

镇国将军府。

萧老将军的朝服还没有脱,官袍上的黑虎暗纹随着萧老将军的走动,栩栩如生,隔着远处,府中的下人们便能感觉到萧老将军身上的气场。

萧老将军猛地推开书房,坐到主位上,重重一拍。

“一群贼寇之后,焉敢算计我大禹。”

萧湛和柳长舟互相对视了一眼,萧湛冷笑了一声:“爷爷,东陵能想出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不足为奇,但是竟然真的会有朝臣支持,这才可笑。”

萧老将军重重哼了一声:“那些支持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和赵家,公孙家有关系。公孙家因为李建兴的关系和东陵素来由商业往来,支持东陵的提议,赵家什么时候,竟然也开始做这种卖国求利的事了。长衍,让你的人,好好去查一查。”

柳长舟:“此前东陵使臣暗中与我皇叔勾结,支持我皇叔与我争夺皇位,据我所知,其中有一则条款便是希望与西楚合作,共同说服大禹开辟一条新的贸易往来。只是自我继位之后,虽然有臣子也上奏过,不过都被我暗中压下了。”

萧老将军看向柳长舟的神色多了几分欣慰和赞赏,此事对于西楚并未好处,他老谋深算,又怎么会不知,柳长舟果断拒绝与东陵的合作,还是因为萧家。

“长舟啊,这件事,还得多亏你早有提及,我们才好早做准备。辛苦你了。”萧老将军又看向萧湛,“前几日,你说在查那一批军火,可有眉目了?”

萧湛皱眉:“尚未,如针入大海,还没有查出踪迹。”

萧老将军皱眉:“可有方向?”

萧湛眉眼微眯:“原本还没有,今日之后,倒是又想法了。爷爷放心,长衍不会给他人可乘之机。”

五国朝会开典之日,多亏了西楚及时赶到,又有苏胤的强势震慑,才令五国朝会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朝臣百姓们对于苏胤初入朝堂,便能代天子行仪仗之事的争议也逐渐小了,原本观望中立的大臣们,心中对苏胤和萧湛他们在五国朝会中展现出来的强硬手段,都暗赞不已,后生可畏。

一时间,不少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往来拜访的宾客都多了许多,原本门庭冷落的辅国将军府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也多了几倍不止,比起往日,不知道要热闹多少倍。

可想而知,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苏家。

好在萧湛要入苏家还不是难事。

苏胤放下手中的守备图,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五国朝会进行得还算顺利,辛苦你们了。”

“我算什么辛苦,倒是你,昼夜颠倒,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萧湛想起这几日苏胤一直来回忙碌便觉得心疼不已,所以但凡能提苏胤分担的,都尽量先做了。

苏胤:“我也无妨,明日就要启程去太苍山,太苍山的守备图我还需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萧湛蹙眉,抬手压在了苏胤的手背上,然后顺势将守备图抽了出来:“且不说这安防守备是我们反复推演布防的,其中尤为要紧的关卡中,都拍了我们的人镇守,定然不会出错,太苍山的围场,更是日夜都有守备营寻访,这次还有庞统领亲自领兵带队,出不了岔子。”

苏胤软下了声:“我知道,但是总觉得这五国朝会举办的太过顺利了,我心中总有几分隐隐的不安,而且先前在黄泉赌场出现的那种辟火珠,我们至今也未曾找到他们藏匿的踪迹,我担心他们会在太苍山动手。”

顾琰也皱了皱眉心,沉吟道:“太苍山植被茂密,若是山上埋有避雷珠,那便又燎原之势,祸恐难当。公子担心不无道理。此前公子说安南侯府的世子,乔装潜入京都,而且还跟随在东陵太子身边,其心必异。另外之前还有大批不明人士混入京都城,要是说,什么事都不做,实属不合常理。”

苏胤看了一眼顾琰,点头道:“确实,此次五国朝会,诸国都有其鬼胎,东陵的目的表现上是想越过我们大禹直接与西楚和北齐来往贸易,还企图从我国域上割出一条东西走廊,作为诸国贸易的交通要塞,这样便可免除关税。”

萧湛神色暗暗地嘲讽了一声:“实则不过是想以此为锚点,是将大禹从东到西,在内部破开一条口子,东陵可以理所应当地派兵入驻。他们所图的,可不仅仅是关税,他们图谋的是整个大禹。”

顾琰:“萧侯爷所言不错,这也难怪西楚北齐会心动。”

苏胤:“不过好在,西楚内乱顺利平安,这次多亏了萧潜大哥,而且有萧潜大哥的关系在,柳长舟应当不可能与东陵合作,为难大禹。”

萧湛轻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点你放心,就算没有我大哥,你帮了我嫂子救他母后,他也不可能与东陵合作。不过太苍山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且放心。”

苏胤:“嗯,我总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是这些,这几日,我观东陵言行,总是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什么都不做,我恐他们另有所图。”

萧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吧”

苏胤和顾琰纷纷看向萧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萧湛挑了挑眉,勾唇一笑:“最近关于苏公子的留言不是越来越丰富了?从苏公子是先皇后的遗腹子,到苏公子其实与前朝先太子的私生子,再到苏公子断袖”

萧湛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若无其事低头整理卷宗的顾大人,“还说,苏公子的断袖,其实是被萧某传染的,可有此事?顾大人”

京都中关于苏胤的传言越来越多,萧湛自然是时刻让人关注着,生怕在这最要紧的关头出了差错,最后功亏一篑。所以京中刚有苏胤是断袖的传言,萧湛就让人出查了,果不其然,是司徒明日搞得鬼。

可是很快又出了苏胤断袖与自己有关,原以为还是司徒明日做的,但是一查才发现,竟然是顾琰派人散出去的。

顾琰不紧不慢地抬头,冲着萧湛和苏胤冷静一笑:“难道不是吗?谣言也不一定就是无中生有。而且顾某将这谣言散了出去,也好过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啊。公子觉得呢?”

苏胤:“是我让顾大人这么做的……京都中关于我等谣言,真真假假,无非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手段罢了。将来,你我的事,总归要清清白白的坦诚于世间,提前让百姓们议论,免得那时到来之际,好有个心理准备。” ……总归要清清白白的坦诚于世间

如同冬日的春雷,将天地间的霜雪劈开,让人间重焕新生。

萧湛整个人楞了一瞬,他何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只是他,自然是不惧向天下人坦白,可是苏胤会是什么身份,纵然他们萧家位高权重,可是,他要如何给苏胤一个名分,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告诉天下,他萧湛与苏胤彼此相爱,要締结婚约,将苏胤的名字,写入他萧家的族谱祠堂。

顾琰总角之年,便改萧姓,从母族姓,世人均不知,还在背后诟病萧太傅,可是萧湛确实知道的,顾琰之所以改姓顾氏,是贞元帝千挑万选为苏胤选下的一枚子,他想让顾琰做苏胤的太傅。而顾琰的使命,就是护着苏胤,登基为帝,为苏胤扫清前障。

顾琰又怎么可能主动去做这种,对苏胤并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可是当苏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时候,萧湛还是忍不住的心头一颤。

“你”

苏胤警告的眼神落在萧湛身上,似乎只要萧湛敢说一句反对的话,就会用眼神刀了他一般,薄唇微动:“我什么?”

萧湛搓了搓指腹,如果不是顾琰在,

“本该如此。”

第239章

前往太苍山的队伍,如同金色长龙,自京都城端午门出,绵延十余里。

浩浩荡荡的车队一出了城门,一道颀长的身影便从一辆通体用极品黑沉木做的马车中一跃而下,旋即又翻身上了一匹俊秀异常的宝马身上。

通晓人性的流火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晃了晃头,一声嘶鸣声划破了整队的安静,萧湛扯了扯缰绳,流火原地转了一圈:“爷爷,我先去前面看看。”

“嗯。”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萧湛一踢马肚子,流火便会意如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流线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遒劲有力的嘶鸣声,以及落地有声的马蹄声,在这队安静前行的队伍中,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不少马车里的车帘子被掀起,一双双充满情绪的眼神落在萧湛的背影上,或探究,或好奇,或欣赏,或嫉妒,或羡慕

在路过一辆通体蓝白的玄玉马车时,无需萧湛动作,流火就十分通人性地放慢了速度,萧湛则在一众隐晦的视线之下,如翻了墨般的眸子藏了几分笑意,轻抬左手,扣了扣马车的车檐。

“笃笃笃”

不消片刻,窗户被掀开了一个角落,萧湛低头看去,便看到苏四整颗头都探了出来,小半个身子都撑在窗户上,刚好挡住了萧湛往里面望去的视野:“萧小侯爷,怎么是您?”

萧湛:“你家公子呢,让他出来。”

苏四撇了撇嘴道:“方才公子说了,骑个马都这般那么张扬,”顿了顿,看了眼天上挂着的日头,有些刺眼,明显语气有些不足,“这般跑,不怕闪了腰吗……”

萧湛乐了,回身看了一眼长龙般的队伍,果然有不少人的窥伺,这会儿对上萧湛的视线,有不少人纷纷放下了窗帘子,也有胆子大的,还遥遥地与萧湛“对视”了一眼

萧湛收回视线:“跟你家公子说,莫生气,我又不是给他们看得,管他们作甚。而且,我腰好着呢,不用担心!”最后那句话,明显直接冲着车里说的,连尾音都上翘了,带着明显的暧昧……

话落,又伸手从怀中递了一包东西过去,“给你家公子。”

苏四恍惚了一下,有些懂,但又有些茫然,还不到待他分清,身体本能的连忙伸手接过,一脸纠结的看向自己公子,试探着传话:“公子,萧小侯爷说”

倒是赶车的苏大,嘴角忍不住抽搐,手里的一鞭子更是直接挥空了去……

“拿来吧。”一道清软的声音打断了苏四的传话,苏胤自然能听到。

萧湛的笑意更多了些,“驾。”

等苏胤接过苏四手中的东西,萧湛的身影已经飞出一段距离了。

平整的包装带上,还留着萧湛的余温,显然是贴身放着的。

苏胤眉眼浅浅弯着,修长的手指轻轻调开包裹,立即整个车厢都被一股酸香的梅子味充斥了,数十枚浑圆金黄的梅子,躺在其中。

清浅的眼帘微垂,含住了眸底的星光与暖意,可是眉宇间的柔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苏四呆愣愣地看得自家公子,白皙的手指捡了一枚如珍珠大小的梅子,送入口中……

梅子的酸味弥漫着,苏四傻在一旁,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整个脑子有些糊糊的,暗暗地感慨:咦,公子是怎么听马蹄声就知道是萧小侯爷来了的,而且自从公子身边多了萧小侯爷之后,这般温柔的神色越来越多了,每次见到,都是这般好看,我家公子真真是

苏四拖着腮帮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可以描绘他家的公子

庞统领右目微邈,据说是为了保护贞元帝时受了伤。

因此,每每与人对视时,习惯性地将两只眼睛都睁得极大,看上去颇有几分怒目而视的护殿天王的威严。

萧湛挺坐在马背上,流火本就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是极为罕见的品种,马身足足有两米高,与庞统领的宝马齐头并行时,还高出了半个马头,加之萧湛本就身量颀长,整个人在整条长龙之中,都格外显眼。

庞统领看向萧湛时,只能微仰着头看他,心中忍不住暗赞,还带了几分羡慕的心思:萧鼎还真是好福气啊,生的儿子,孙子,个顶个的气势十足,还真是带兵打仗的好料子啊……

但是开口便是粗旷的声音:“听你爷爷说,你小子很是擅长骑射?”

萧湛垂头颔首,思索着要不要谦逊一下。

庞统领看出了萧湛面色上的迟疑,挥了挥手:“场面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要是能行就上,太苍山上,不必藏着掖着。”

萧湛顿时明了,勾唇笑了笑:“庞统领放心,有我在,自不会教那些阿猫阿狗在我朝撒野。”

太苍山狩猎,自然也是五国朝会中的一个环节。

除了各国青年才俊比武之外,更有别的用意……

庞统领先是一愣,他还以为萧湛要谦逊一番,没想到,萧湛竟然这般口气说话,眼神亮了几分:“看在你小子对老夫胃口的份上,老夫提醒你一句,到了太苍山就别乱跑了。”

萧湛莫名不解:“这是为何?”

庞统领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萧湛一圈:“可别忘了萧小侯爷的名声是怎么来,而且,你以为你躲得隐蔽,老夫就发现不了你的踪迹了?”

庞统领顿了顿,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最近的流言。”

……

萧湛一愣,眼神朝身后的长龙飘了一眼,金色的车队里面,那座蓝白的马车,格外的显眼,萧湛无奈笑了笑:这些流言到底是传到皇宫里去了,没想到,这位庞统领竟然会为了苏胤,亲自提醒我。看来我刚下的行为,又会被人添油加醋地告诉贞元帝吧。

不过萧湛也无所谓,他与苏胤本也不想瞒了……

而且他是否乱跑,还得看这山上安分不安分了。

萧湛笑了笑,没有接话茬子,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庞大人,太苍山的安慰,全然系于您和禁卫军,若是缺人手,有需要用到萧家的地方,尽可告知。”

庞统领暗暗惊讶,天性的敏锐让他多看了萧湛一眼:“放心,太苍山有我钦点的两名副统领亲自安排防卫,出不了差错。”

萧湛点头一笑:“有劳,那长衍先行一步了。”

庞统领看着萧湛逐渐远去的背影,思索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召开了部下:“王副统领回太苍山了吗?”

“大人,王副统领今晨已至太苍山。”

等仪仗到了太苍山的行宫,已经是下午时分,萧湛知道苏胤要去准备晚宴的事宜,索性带着无双,准备亲自检查一番。

“衍哥哥,这次为何要将小白也一并带上?”无双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倒是许久未见萧湛了,一直想贴贴萧湛的大腿。

萧湛垂眸看了一眼小白,揉了揉小白的头,小白舒服地眯起了眼,而后另一只手里掂了掂一枚只有掌心大小的黑珠:“小白,放你出来自己玩,闻一闻,记得天亮之前回来便可。”

一双铜铃大的眸子,转了转,像是确认萧湛的意思,而后,兴奋地用鼻孔哼哼了两声,一个转身便没入了山林之中。

无双歪头若有所思地向小白的方向看了一眼:“衍哥哥,你怀疑拿东西藏在密林中?”

萧湛:“希望不是吧。”

无双想了想又道:“这太苍山上的猛兽行不行啊,万一一晚上,都被小白玩脱了,明天的狩猎可就便宜了那群人了。”

有了小白,萧湛到是放心了不少,白虎的嗅觉极为灵敏,狩猎的地方也就方圆几公里,这帮人也不太可能跑远,所以若是要藏这避火珠,不会太远,小白完全可以应付:“走吧”

“嗯,对了衍哥哥,我看这次随行的队伍里,怎么这么多女眷啊……一路上还有不少人盯着您看呢……”

…………

可怜的无双愁眉苦脸地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有些食不知味,他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萧长衍,以至于,昨天从小白离开后,衍哥哥就一直不怎么高兴。

虽然他觉得大概率是昨晚上没见到苏哥哥的缘故,可是,眼下酒席上,苏哥哥明明在旁边,怎么还是不高兴?难道真是自己惹到衍哥哥了?

酒席已经开了许久,无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玉追靠近都没有发现。

玉追紧了紧手中的刀刃,而后撞了一下无双的胳膊:“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无双茫然地抬眼:“什么?”

玉追有些不爽:“算了,你这个呆子,问了你也不懂。”

无双顿觉无辜至极,见玉追转身要走,眼疾手快地拉住玉追的手臂:“怎么还骂人呢?还有怎就不懂了?”

玉追咬着牙,或许是因为想用力扯回手臂,用力过猛,只觉得耳垂发烫,又用力重复了一遍:“猎物,要什么?”

无双更茫然:“小白?”

“滚吧你!”

无双:……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银素在一旁笑得花枝乱窜。

还没等无双反应过来,就听到贞元帝开口了:“胤儿,你要不也一同去玩一场?若是在场有你心仪的女子,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无双顿觉头皮一紧,赶紧看向萧长衍。

果不其然,萧湛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哦不,千倍百倍,从未有过的吓人。

第240章

苏胤华冠玉面,俊挺的背影在众人间显得脱俗超尘,只有他自己,心底微微一提,暗道不好,当即便出声:“臣不去。”

贞元帝没想到苏胤这么果决地就拒绝了,还一副看上去大义凛然的样子,还待贞元帝开口,一道声音便从席间凉凉传来:“去啊!为何不去?”

旋即,萧湛便施施然起身,一步一步,嘴角挂着一股耐人寻味地笑,站定在苏胤身边,凤眸微挑,皮笑肉不笑道:“我陪你去。”

苏胤暗叹,果然是生气了。可此时他也不方便有所动作,只能侧眸与萧湛对视。

只一眼,苏胤便忍不住心头一抽,仿佛整个人都被萧湛那双冷凝的眸子给吸住了魂魄,无法再多做思考。

两人之间的眸光对视,如同寂然天地之间,只有彼此。

在场的人,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来,贞元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也罢,你若是不想去,就在这里陪陪朕吧。”

苏胤这才转身,盯着萧湛“灼热”的视线:“陛下,原本怀瑾是担心,猎场之中,人才倍出,怀瑾不善骑射,独自前去,恐有危险,眼下既然萧小侯爷愿意作陪,怀瑾便不怕了,怀瑾想与萧小侯爷一道围猎,请陛下应允。”

……

贞元帝没想到苏胤竟然会当众这般拒绝,最近这段时间的流言,以及他派去的暗卫所探查到的异常,连带看向苏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责备。

可苏胤铁了心不肯改口。

贞元帝只要调转矛头:“长衍啊,你带着胤儿一起,恐怕不合适。纪爱卿,朕听说你家的丫头是不是也闹着想去围猎场长长见识?正好长衍的骑射功夫不错,让长衍带着一块儿去吧。”

纪阳侯没想到自己家的闺女被贞元帝推出来挡了个“挡箭牌”,心中顿时有几分紧张,此前纪念欣可是在东园折辱过萧湛的姐姐,这萧湛可能容下他女儿?可是贞元帝都亲口点名了,他也没这个胆子忤逆贞元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了,如此大会之上,料想萧家那小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家念欣:“多谢陛下关照,小女性子顽劣,确实爱闹腾,如此就要麻烦萧小侯爷了。”

萧湛的视线越过苏胤的耳侧,落在对面一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女子身上,那眼神中难以遮掩的轻蔑与疏冷,激的纪念欣在自己的座位上,浑身发抖。

而后萧湛才淡淡已开目光,一副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陛下,臣觉得臣和苏胤一起去围猎没什么不合适的,而且陛下莫不是忘了,臣是断袖,对女子没有兴趣,既不想带什劳子郡主公主的去围猎,更别说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若是陛下不允,那便算了,我同苏胤都不去便是了。”

贞元帝没想到萧湛会用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得他下不来台,面色冷然了几分。

东陵皇子的眼神一直在萧湛和苏胤之间来回。

原本一直听说萧湛如何不好对付,这些时日在大禹,虽然听了许多关于萧湛的流言蜚语,但是却鲜少见这人真正做些什么,一直都颇为低调,反倒是传说中一直颇为低调的苏胤,颇为xian竟然在这种场景之下都会忤逆贞元帝,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哈哈哈,陛下,没想到你们大禹的少年都是如此有性格,倒是让我们东陵开了眼。听说大禹能人倍出,恰巧吾在东陵寻得一位少年天才,四岁起就开始学习骑射,八岁只是便可百步穿杨,自幼跟随我东陵第一武士习武,一直想来见识一下大禹武将们的风采。”

贞元帝:

贞元纵然再有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年轻一辈中,萧家也不知道生的什么好风水,这几代人,个个都是才情绝艳之辈,这些年对萧家的忌惮,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因此在听闻萧湛身为稚子,却能降服草原的野狼,更有甚者萧湛区区十岁便可降服狼王

而萧湛自从十二岁入京都之后,贞元帝一直都暗中关注着萧湛的动静,除了去年俞博士收了萧湛作为关门弟子之外,萧鼎还算懂事知趣,未曾教养萧湛兵法谋略,就混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头。不过,尽管萧湛然平时张扬跋扈,性格乖张,京都城对于此子的顽劣评价,从未停止过,但却偏偏天生神力,从小便出具端倪,就算降服狼王的传言是假,但是萧湛此子在骑射上展现出来的天赋确实实打实地。

贞元帝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之中,同龄人能与萧湛互相抗衡一二的,或许也就这刘奉先了,只是单其一人,要面对东陵,西楚,北齐的虎视眈眈,贞元帝到底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皇帝陛下,吾乃北齐衡阳郡主,初至大禹,对于围猎也颇感兴趣,吾也想跟着苏公子一道。陛下放心,吾对骑射一道意有所通略,只要是苏公子想要的猎物,吾都愿为苏公子猎来。”一道身着殷红紧身骑装,扎着高高的马尾,鹅蛋的脸上,一双杏仁似的眼睛兴致勃勃地落在了苏胤的身上。

贞元帝先是一怔,而后面露欣慰之色,这位北齐的郡主,倒是让贞元帝十分中意,没想到此女竟然中意胤儿,整合贞元帝的心意,当下便笑开了:“北齐的郡主当真是好胆量啊,来人,将朕的御马牵来,送予衡阳郡主,朕倒是十分期待郡主的收货啊。”

萧湛磨了磨后槽牙,这老东西,倒是将既要又要演的淋漓尽致,呵呵。

萧湛的眼神,如同一柄利刃,凉凉地落在了朝他们驭马而来的詹台既明身上,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詹台既明牵了牵马绳,丝毫没有任何的心虚不说,反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孤这妹子自幼便野,她决定的事,便是她父王管不了,更何况是孤。”

萧湛舔了舔自己莫名有些发酸的牙根,危险道:“是吗,那我家阿姐就不一样了,你猜我阿姐,会不会收你打来的猎物呢?”

此次围猎,贞元帝脑子抽了风,竟然将六国围猎作为了一场“比武招亲”,参加围猎的未婚男子,可以用打来的猎物像自己心仪的女子示爱,届时,又有诸国储君在此,当场便可促成婚事。

詹台既明在萧家住了些时日,对于萧湛和苏胤之间的关系,也有几分明了,主要还是因为萧湛在萧家从不避讳,而他自己身为北齐帝王,自然不会亲自下场狩猎,眼下过来亲自相送,主要也是为了表现他的态度,并非他授意衡阳来横插一脚。

“在我北齐,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只要两情相愿,便能得长生天庇佑,成为眷侣。衡阳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孤作为君主不会为了私欲为难臣子,作为兄长更不会为难自己的妹妹。孤相信,你阿姐也不会如此。不过,”詹台既明上下打量了眼萧湛,朗声笑道:“衡阳虽然有些本事,但要从萧小侯爷手中夺得苏公子青睐怕是难于登天。怎么,难道萧小侯爷对自己没有信心?”

“呵,”萧湛冷笑一声,不以为意,“你错了,就算是你妹妹登上了天,苏胤也不会娶她。”

“哈哈哈”

有了衡阳郡主的大胆之后,各国的好手都跃跃欲试,原本参加围猎的人数从原本的二十人,骤然多了数十人。

好在太苍山很大,猎物也足够多。

萧湛与苏胤一道,只是身后还跟了几串拖油瓶。

苏胤一路上都沉默着,一直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才踢了踢马腹,靠近萧湛。

衡阳郡主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贴的越来越紧,这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好友之间的情谊,衡阳郡主眼神中泛着兴奋地光芒,喃喃自语道:“王兄说,吾要追求你,无意于萤火比之日月,吾倒是要看看,风流一意侯,到底有何本事,令吾那位眼高于顶的王兄如此高看重视。”

“咳咳咳,”苏胤握拳轻咳了几声,试图吸引萧湛的注意力。

萧湛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两人并骑,因为不断靠近,萧湛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擦过,掀起一串异样。

萧湛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流火晃了晃马头,第一次拿捏不准自己主人的心思,在慢点走还是快跑离开之间犹豫徘徊。

苏胤见萧湛还是继续绷着,如山泉般清凉的声音缓缓吐出,带着十分明显的求软:“昨夜是我不对,我不该去见贞元帝,让你空等我一宿。”

“哼。”很轻很轻,散在周围轰轰烈烈的马蹄声中,若不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萧湛身上,根本就听不到这人用鼻音出得声。

苏胤余光落在萧湛的身上,看着这个人,挺直了腰杆子,看似认真骑马的样子,但是眉宇间的那丝微不可察的傲娇,却怎么也骗不过苏胤。

轻柔的笑声在风中散开,落在萧湛的耳边。

萧湛短时错愕了眼,瞪圆了眼睛睨了苏胤一眼,那眼神,无不在控诉:我都如此生气,你竟然还笑?

苏胤看着第一次见到这边样子的萧湛,刹那间,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高兴。第一次见不一样的萧长衍。你给的梅子很好吃,昨天私宴,我在席间,着实无趣极了,只能一枚接着一枚的吃着酸梅果子,一边想着,你一个人的时候,久等我不到,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睡不好。今天早上看到你的眼下的黑眼圈的时候,便知道,你定是不高兴了。我虽然坐在你席侧,却不能靠近你,那一刻就在想啊,既然永宁侯连联姻这种主意都替贞元帝想出来了,不防就彻底碎了他们的侥幸。这样,就没人在能让你难过了。连我也不行。萧长衍,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阿衍,阿衍哥哥”

原本萧湛还欲气上一气,借此给苏胤“立立规矩”,让他知道什么叫“夫纲”。

可是苏胤倒好,他还没说什么呢,便乖觉的主动认错,左一声阿衍,右一声哥哥的,听得萧湛心里的那点醋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的。

知道自己被苏胤拿捏的死死的,他竟然不知道,这位风光霁月的谪仙公子,什么时候竟然如此巧舌如簧了,萧湛的眼神,也在苏胤放低了声音,软绵绵带着钩子的认错中,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暗骂了一声后面的跟屁虫,最后抿了抿唇:“梅子吃完了?”

刹那间,如同万山的桃花开遍,苏胤的马停了下来,眼底似乎被金阳照耀的海面,波光粼粼,逐渐放大的嘴角温柔而明媚,划开了前路的混沌,苏胤倾身而上,在身后衡阳郡主呆若木鸡的注目礼中,那双柔软微凉的薄唇,亲上了萧湛的侧脸。

四目相对,恍如无尽的星辰,绵延而出的爱意,浓烈绵长,璀璨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