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刘公子,你僭越了。”
萧青帝的声音冷冷淡淡地响起,漂亮的眼尾带着一股天生的傲然,虚虚地扫了刘奉先一眼。
“我僭越?萧小姐,是觉得我父亲五品军侯的身份配不上你萧家高门?”刘硕能十分清晰地看到萧青帝神色中的倨傲,这越发地刺激了刘硕。
刘硕自幼便被他父亲严格培养,一直都以一个将军的标准来要求他,培养他,而他也一直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有萧家珠玉在前,他永远都不能被看到。
早在多年前,刘硕便已经留意到这位萧家的掌上明珠,他父亲说,这是他的肖想。
刘硕冷笑一声:呵,肖想吗?
“萧小姐,又或者,你是想”刘硕步步逼近,抬手便想去取萧青帝落在颈边的那缕长发,“你们萧家忠烈,小姐是想与东陵和亲,又索性远赴塞北,与那群胡虏蛮夷账下欢?”
“你放肆。”
萧青帝的话刚出口,感受到刘硕那只朝她伸来的令她作呕的手,刚要闪避,一直堵着她的纪家小姐,也朝刘硕使了个颜色,猛然上前似是想要拉她,实则是想暗推萧青帝,最好推入刘奉先怀里,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纪念欣到要看看,她萧青帝还有何颜面,也算是暗中帮了刘奉先一把。
纪念欣眼底闪烁过一抹嫉妒:同样是军侯,凭什么你们萧家就能受百姓爱戴,陛下厚恩?虽然这次西楚军功,陛下夸赏的都是她们纪阳侯府,可是却也有不少百姓私底下都说这其实是萧家和国师的功劳,他们纪阳侯府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只是众人没想到,萧青帝会从这高亭之下直接跳下去。
在萧青帝轻蔑与不屑的神色中,牡丹亭中的女子都是闺女毓秀,至多不过言语间来回博弈,从未想过还有人敢这般从此高的亭中跳下去,吓得瞬间惊呼出声,花容失色。
萧青帝只想着与其恶心自己,索性离这些人远些:
好在这亭子虽高,倒是有不少假山可以借力,跳下去,左右不过脏了裙裾,破点皮,不至于出太大事。
也不知是上面那些惊呼声过于喧闹,以至于自己非但没有踩中刚好看的落脚点,反而被拥进了一个坚硬地怀抱里,而一时间忘了又更多的反应。
尽管带着面具,可是詹台既明的眼底流出的寒芒越发的骇人。
他看也不看萧青帝,负手而立:“原来你们大禹竟是这般待人。”
怪不得东陵不屑,说大禹内蛀一空,大厦将倾。
萧青帝侧眸,瞬间懂了这男人未尽之语。
“你的手受伤了。”
詹台既明这是看了一眼萧青帝,并无多言,便转身离去。若这人不是萧家人,他也不会出手。
于国有功,于明有恩,此等良将若是属于他们北齐
萧青帝见这人不理自己,倒也没有强求,自下而上,看着亭台中那群白了脸色惊慌失措的小姐们,只是淡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裙裾:多亏这人,自己连裙裾都没有弄脏。
“汝等为世家,自幼有女夫子教诲,原该懂礼知仪。今日先以婚嫁笑于我,又以和亲辱我。我大禹泱泱,无数将士们血洒疆场,是为保家国太平;自开国以来,大禹便是正统九洲,曾有三次和之,无一不以此为耻。先帝曾曰,天子守国门,予虽女子,斯君有召,予必取之,而非汝期许之于室于家。”萧青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的一众贵女瞬息之间,便白了脸。
萧青帝又终于施舍了刘硕一个藏着失望的眼神:“你本军侯家世,未曾想,竟如束阁女子一般,嘲讽于我。而今九州太平,恰逢五国朝会之际,此等言论若是叫外邦听去,免不得被人问罪我朝无待人风范。况且莫言东陵如何,何为胡虏蛮夷?我萧家世代守卫北境,与北齐相抗多年,也知北齐虽尚武好斗,却不失为有德之国,尔却以蛮刺之,熟真蛮乎?”
萧家镇守北境多年,北齐治国如何,没有比他们萧家更清楚的了。
若北齐当真这么容易轻视,那他们萧家这些年在北境镇守,岂非笑话?这些年,北齐日益强大,而这些人,却依旧只知寻欢作乐,搬弄是非,又有多少人真正为国而竭,长此以往,此长彼消,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刘硕看着萧青帝说完这番话后,便转而而去,阴沉着脸,死死地咬着牙,他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萧青帝当众侮辱至此,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萧家,我看你们那还能猖狂到几时!
萧湛和苏胤在院子的一处转角,萧青帝那边的动静苏胤一直派人护着,所以在萧青帝被众女子围着的同时,便有下人报了苏胤。
萧湛双目微沉,双手交环于胸前,嘴角抿着与刚刚准备离去的詹台既明对视了一眼,萧湛倒是不诧异詹台既明会发现他。
但是这人方才为何要冲出去抱他的阿姐,他什么意思?方才是哪只手抱得?要不要剁了?
詹台既明面无表情地错过萧湛充满警告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要回应萧湛的意思。
他方才出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的欣赏罢了,不过那女子方才那番话,虽然听着声音娇弱,可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倒是不枉他出手相救。
萧湛看着詹台既明的淡然,萧湛反而不淡定多了:“苏胤,方才他那是什么眼神?他是挑衅吗?”
苏胤还没搭上话,就见得萧湛竟然做了个十分幼稚的动作,“呸,他就是挑衅!肯定是方才那一架还没打够,我再去找他打过!”
“诶,你莫要气,方才还多亏了他,萧姐姐才免了伤。”苏胤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萧湛护起姐姐来,竟是这般模样,这般想着,苏胤忽然替亭上的刘奉先狠狠地捏了把汗。
“呸,要不是他抢着我,我也能护着我阿姐。”果不其然嗯,萧湛见萧青帝离开,便大步走了出去,这一回苏胤倒是没拦着了。
刘硕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快步走来的萧湛狠狠踹下了牡丹亭,顺着石阶滚落而下,落地是发出一声重重地闷响:“萧长衍,你是不是有病,你发什么疯!”
萧湛双目阴沉,一脚踩在了刘硕的胸口:“就你这熊货,竟然还敢肖想我阿姐,还想做我姐夫?”
苏胤听着萧湛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间漏出来,总觉得萧湛此时的怒意,更多怕是再气有人想做他姐夫?
这一脚萧湛还觉得不够解气,直接将人脱了起来,抬手便重重落下。
刘硕原本借力发了狠地想要还手,原本他就极度抵触萧湛,这会儿自然也想借次机会给萧湛些颜色看看,可是只有当他真的与萧湛动上手,才知道这人的力量,比起传言,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如同百斤重鼎直直地往他身上砸来。
萧湛那几拳头下去,虽然没用全力,但是足够让刘硕肺腑疼得在家至少躺上半个月。
好不容易萧湛才出了气,刘硕竟是被萧湛打得直接疼晕了去。
周围的空气静默了一声,随机便开始一阵此起彼伏地啜泣声。
这些小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自然也挺听出了萧湛的言外之意,今日她们欺负了萧青帝,萧湛怕是看在她们是女子的份上,所以才不动手,在看着刘硕那被鲜血吐得脸都模糊了一半,登时吓得魂魄都飞散了。
纪念欣方才差点就对对萧青帝动了手,生怕萧湛牵连到自己身上,顿时吓得躲到了容乐公主身后。
萧湛与容乐公主之间的传闻,便是她久居闺阁,也是听过的,不过方才她和众家小姐为难萧青帝的时候,容乐公主也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纪念欣也没了办法,毕竟容乐是公主,千金之躯。
纪念欣吓得浑身发抖:“公主,欣儿害怕。”
容乐公主压下眼底的厌烦:“如今怕了,方才就不该为难青帝姐姐。”
“公主?”
容乐公主叹了口气,再次落在萧湛和苏胤两人身上,眼神中满是复杂,皇祖母已经对她再三叮嘱,不到玩不得已,不要正面与这两人冲突。她不知道为何皇祖母忽然对苏胤转了态度,可是对于萧湛她是彻底死心了。
贞元帝就算瞒得再好,司徒瑾裕因为觊觎萧湛,想要用伎俩胁迫萧湛,最后落得了个什么下场她也是知道的。
堂堂皇子,竟被一个妓馆里的小倌给玷污了,还是个男人…容乐只是想想这件事便觉得后脊心发寒,这是血淋淋地剥了司徒瑾裕的肉啊,如今的司徒瑾裕被父皇幽闭于冷宫,据说是已经疯了。
不过这事原本瞒得极好,她之所以知道……容乐公主的眼神从萧湛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苏胤的身上,或是感受到容乐的眼神,苏胤刚好抬眸,不偏不倚对上了容乐公主。
容乐公主心头猛地一跳,这双眼睛是如此平静无波,却令的她心惊胆寒。
如今想来,怕是故意被人引到了司徒瑾裕住着的冷宫,亲眼见到了司徒瑾裕疯魔了一半抱着一株草喊着什么…这些细节明明还不容易被她压下去了,这会儿,又重新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让她当真不敢对萧湛再有半分觊觎之心…
这会儿想来,容乐竟觉得有几分可笑。可笑自己,以至于全然听不见也看不见纪念欣对自己的求助。
苏胤只是虚虚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这人到底是不懂情爱,而他不过是告诉别人一些真相罢了。算不得什么手段。
一旁的秦玉儿见容乐公主没有发话,便觉者自己到底也是有身份的人,刚巧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苏胤,苏胤的风评在世家中向来是极好,谪仙的名声京都更是无人不晓,只是远远看着,便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遗世之感,这样的人,在秦玉儿心中,便是最好的夫婿选择,只是,她该说些话,也让苏胤注意到她,知道她的身份和家世是值得与她相配的,便壮着胆子,上前了一步:“苏公子,这东园到底是你的园子,你当真要如此纵容萧小侯爷,当众行凶吗?”
秦玉儿的话声有些尖锐,萧湛听得苏公子三个字,便停下了对刘硕单方面的殴打。
秦玉儿见自己的话竟然奏效,刚想暗喜一番。
萧湛拍了拍手,站起了身,先是看了看苏胤,又看了眼自己因为赤手空拳揍人,用了力,关节处有些发红,冷笑着扫了在早已在牡丹亭上吓傻的小姐们:“怎么,东园的牡丹可好看得?这会儿知道东园的主子是谁了?不请自来的时候,怎不见得?”
萧湛岂能不知,太后之所以下这种烦人的旨意,不就是这女人一直磨着太后?如今还敢当着他的面,使唤质疑起他的人来了?
至于太后是当真被秦玉儿磨得不耐,还是另有一番算计…
秦玉儿惊魂未定,便对上萧湛冰冷的眼神,顿时觉得寒意涔涔,那刘硕都被打得瘫软在地上了,她嘴唇发抖着:“苏公子?”
萧湛冷笑一声,语气有些不好:“苏公子,呵,有人在跟你求情呢。”
苏胤却看也不看秦玉儿一眼,走到萧湛面前,总归不好做得太过,忍着没有伸出手去拿过萧湛的手,幸好没有破皮,
只能开口问一下:“你手疼了?我看都红了。一会儿我让阿四给你送药好好膏来。”
秦玉儿:…。
众人:…
萧子初更是扶额,使劲憋着笑直摇头:怀瑾啊怀瑾,这会儿你不应该看看地上躺着的人吗?他似乎才更需要伤药吧!没眼看,没眼看啊…
第222章
武英殿内,贞元帝面色颇为难看,冠冕未脱,因为侧着,挡了眉眼的光线,来自帝皇的威压席卷了整座武英殿。
因为赏花之宴是太后懿旨,如今出了事,可不就是打了太后的脸面?这会儿偏殿内跪了一群贵女,个个面上布满泪痕,胆子小些的更是抖得如同筛子一般,却碍于太后威仪也不敢哭出声。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一主一次地坐着,整座殿内的气氛都有些诡异的安静。
贞元帝黑着脸,看着萧湛和苏胤立于殿前,又看着躺在地上,被人抬进来,几乎不省人事的刘奉先:“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长衍,是谁给你的胆子?先前你先斩后奏,擅自做主,处理朝廷命官之事,朕是不是罚你罚的轻了?才纵容得你这边无法无天了?如今将人打成这样,还敢来朕面前告状?朕还管得了你吗?”
面对贞元帝一上来的威压,萧湛面不改色心不跳,毫无波动。
贞元帝不满于他,萧湛心里是清楚的,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或直接,或间接地都与萧湛有关系。
“陛下,长衍平时依仗着陛下您的宠爱,是鲁莽了一些。长衍不否认,像武宁侯家的这样的子弟,臣着实看不上。无非不过仗着自己出身军戎,有几分拳脚功夫,目无尊卑,僭越无礼便也罢了,还敢妄想揣测圣心,在长衍看来陛下体恤百姓,厚待萧家,如何会是如这厮所妄言,长衍心中不痛快,便将人打了,一时手重,长衍不觉有错,但若陛下要罚,长衍也受了便是。”
萧湛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他就是仗着陛下您的宠爱,所以看不起那些徒有虚表的官宦子弟。
加之大禹本就尊卑有序,他萧长衍的身份,不仅比刘硕高贵,便是比起刘奉先的爹,都是平级,今日就算他不像刘奉先出手,依着大禹律法也是当罚。
再加上,萧长衍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因为刘奉先妄测君心,所以他才动得手,是为了维护贞元帝。
这不仅让贞元帝被堵得一愣,这会儿,便是想要跟萧长衍发火,也得是问个是非缘由,没准最后还得是夸萧长衍一声“有功”?
更是让刘奉先躺在地上半醒半昏之间,差点又是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贞元帝的目光带了几分明显不悦地扫了一眼在地上因为激动却又无法张口说话的刘奉先,而后再萧湛和苏胤之间游离了一遍,沉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湛倒是不慌不忙,却又故作愤然地瞪了刘奉先一眼,神色似乎还想再踹上两脚:“陛下,长衍站得远,赶到的时候我阿姐已经从近五米高的牡丹亭上摔下来了,若不是碰巧有人接了,今日提人来御前的就不是长衍了。”
若是萧青帝出了事,来的人怕不仅仅是萧老将军这么简单了。
贞元帝的脸色微变,眼底滑出一抹极淡藏得极深的晦暗:“怎么又同青帝扯上关系了?”
萧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怒意,极为不屑地睨了刘奉先一眼:“哼,陛下,长衍在亭下见刘奉先当着一群小姐们的面,想要轻薄于阿姐,阿姐不愿屈从,失足从牡丹亭摔了下来。是以长衍自是气不过。而且,还得亏了长衍耳力好,变听得他们在牡丹亭说,我阿姐到了如今这般年岁,还未许人,是因为陛下想要纳我家阿姐入宫做皇妃。”
“放肆!”贞元帝听得刚不小心拍到了手边的茶盏,顿时茶香铺了满桌,刘公公在一旁伺候着,忙不叠地取了帕子擦拭。偏殿更是听到了一声尤为清脆的瓷器碎落在地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放肆至极!”贞元帝当真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索性抄了倒着的茶杯,直接往刘奉先身上咋去,“竖子无礼,敢如此编排朕?连朕自己都不知朕何时要纳妃?更何况,朕与你们父亲同辈,倒底是谁敢传此等忤逆言论,曹顺,传令下去,给朕严查!”有指着被砸了也毫无反抗之力的刘奉先,“此等无君无臣,朕必要严惩!”
萧长衍见贞元帝那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神色,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原本亭中那些小姐们其实话里的意思是贞元帝想将萧青帝留给未来的太子为皇妃,是再给未来的太子铺路,只是因为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所以萧青帝便一直未曾婚配。
不怪外面有这样的传闻,便是他们萧家自己,也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一直以来,几代皇帝都有想将萧家的女子纳入后宫为妃的打算,只可惜,萧家几直系都不曾有过小姐,而且萧家人丁也不怎么兴旺,偶有几位小姐,都是快要出五服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萧青帝,保不齐,贞元帝为了捆住萧家,动些别样的心思。
不过这件事,萧湛原本也不敢笃定,毕竟萧青帝到底是萧闲的女儿,便是与净玄禅师也有关系,中间隔着皇权,贞元帝也不一样会放心将萧青帝放在宫中。
加上如今萧青帝也已年过二十,婚事当真不能再拖,继续拖着,贞元帝难免也会被诟病,是以有了今日这番试探。
不管以前有没有,今日萧湛将这话摊到明面上来了,贞元帝便是有想要萧青帝做未来太子的皇妃的打算,也得计较一二再说了。
苏胤才是名正言顺太子的,至少在苏胤顺利夺权之前,萧湛可不能让自己阿姐和苏胤被胡乱指了婚事,否则他得掀了这武英殿了。
萧湛:“陛下,长衍当时也是气不过,那会儿苏胤也在现场,也是听到了才对,长衍的脾气陛下也是知道的,长衍自幼时便闯了不少货,都是急性子。不过这句话倒不是刘奉先说的,应是亭中的小姐们,至于是哪位,长衍不熟,无可分辨。不过这刘奉先也没说什么好话,他说,若是陛下不纳阿姐,便是有意要将阿姐嫁给东陵或者胡虏蛮夷去和亲,被人侮辱,不如从了他!而后又眼睁睁看着阿姐失足,陛下,言语至此,长衍如何能忍?这要是长衍都不出手,长衍今日还有何颜面站在殿内?不如拿刀抹了脖子,羞愤而死算了。”
萧湛话落,苏胤便施施然开口道:“今日救下萧小姐的人,应该是北齐使臣之一,怀瑾自接手陛下之命,着手准备五国会晤之事,自然也了解一番各国来使名单。”
言下之意便是,刘奉先不进侮辱萧青帝,还顺带便的当着北齐的使臣的面,侮辱了北齐,更打脸的事,还是北齐的使臣将人救下来的。
这要是传到北齐和东陵去,在如此特殊时刻,岂非有损两国邦交?
有了苏胤的开口之后,这会贞元帝看向刘奉先的眼神,愈发毫不遮掩的厌恶了。
萧长衍揍得这一顿都算是轻得了
萧湛和苏胤两人在贞元帝复杂的眼神之下,离开了武英殿。
经此一闹,萧青帝的婚事,至少就算是贞元帝有动心思,也不好再做得难看,当即便表明了,没有要把萧青帝的婚事作为政治筹码来牺牲,君无戏言。
只要萧青帝喜欢的不是格外忌讳之人,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应当无问题。也算是因祸得福。
至于群小姐们会被怎么处理,萧湛就管不着了,当着太后的面,打了太后和皇后的脸,这种事,也轮不到萧湛来操心了。
京都城是藏不住消息的,但凡又些许风吹草动,便会有无数的流言传遍大街小巷,或多或少都会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最热闹的自然是近日愈演愈烈的关于苏胤乃是贞元帝二十年前早夭的太子司徒胤。
柳絮凭风起,哪怕是一缕极弱的微风。
这二十年来,关于苏胤的桩桩件件的特殊,都为了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增加了积分可信度。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是当流言一点点接近于真相的时候,更甚者,当大街小巷中,开始有百姓说,
若是苏公子是咱们大禹的太子,那便顶顶好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最可怕的便是民心所向。
天气渐暖,萧湛知道自秦州府回来后,弹劾自己的奏章高低有不少,贞元帝也不怎么待见自己,萧青帝的事也算是去了他们大家心里的一块心病,索性搬了躺椅,悠闲躺在自家的院子了,瞧着腿,晃着晒太阳。
多少年不曾这般惬意地休息过了,萧湛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有些感慨出神。
“你倒是会躲清闲。”西门江樵自己推着轮椅到了萧湛身边,抬头看着难得的晴空,“今日这天气,着实不错。”
萧湛侧眸看了西门江樵一眼,虽然温润的侧脸依旧干净,萧湛一打眼便能瞧出自己这位好友藏在眉宇间的那丝疲惫:“最近没睡好?我思忖着最近也没让谷主大人忙什么吧?”
西门江樵牵唇一笑:“我能帮的了你什么,你不是都有十四州了嘛?十四位州主,以有八位被你召唤来了京都城,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了的。”
萧湛淡定地喝了口水:“嘿,西门谷主,这是在抱怨我冷落了你?只用十四州不用梵音谷?”
这话终于让西门江樵回了头:“你这小人,当真是转性了?如今还会开这种玩笑了?”
萧湛笑了笑,重新躺了回去。
“十四州幽居梵音谷,世人都以为,十四州出自梵音谷呢。所以在外人看来,用谁又有何区别。”西门江樵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萧湛摇了摇头:“你何时这般了,怎地我都快觉得不是你了。以前我但凡让你干点事,你总也不情不愿,非得我替你试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才肯放过我。”
西门江樵:“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我给你的那些,那种不是上等的药材,千金难求。那一种药不是于你身体有裨益?”
萧湛:“行行行,算我言错。”
西门江樵:“你…。身上可有觉得不适?”
这话问得让萧湛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我能有什么不适。”
西门江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位苏公子,当真是太子吧。”
第223章
偶有一阵软风吹来,裹着一股春的潮气,萧湛微阖了眼,能嗅出这满院子的竹香。
“嗯。”萧湛用鼻音应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这谣言里也有几分萧湛的功劳,不然,这等杀头的大罪,寻常百姓,谁敢起这头?
西门江樵:“这件事,是你做得?”
萧湛冷笑一声:“怎可能我不过是顺水退舟罢了。”
西门江樵当即便明白了,这消息的源头是从宫里漏出来,断不可能是几位皇子,因为这件事就这样曝光了出来,对于夺嫡没有任何好处。既然不是萧湛,那就只可能是贞元帝自己了吧。
西门江樵点点头:“醒得了。”
萧湛偏头:“你倒是不猜是他自己?”
西门江樵:“他和你有区别吗?”
萧湛顿时笑了开心,这话颇为受用,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西门江樵语气的几分不爽:“这是自然,无甚分别。”
“”西门江樵,“呵。”
西门江樵索性又道:“看来你们萧家竟然也站队了?”
萧湛摇了摇头:“这你可说错了,我们萧家可不管了大禹谁当皇帝的事,我们忠的是国。”
西门江樵狐疑地打量了萧湛,有些不信。
萧湛不以为然,璀璨的眼神落在遥远的天际,此时的天空,刚好孤零零地就飘过一朵洁白干净的云,反而显得天倒是格外澄澈。
萧湛牵起嘴角,笑得能有些潇洒:“不过我萧长衍,自然是护着我的自己的媳妇的。”
“”西门江樵叹息,得,这不就是整个萧家都向着苏胤了吗?
“你就没考虑过他适不适合做皇帝?或者他想不想?”
萧湛反问:“你为何会这样觉得?”
西门江樵:“直觉罢了,不过我看人一向不准。”
“熬,”萧湛默了一会儿,“这会你难得准了,他确实不想,也不感兴趣。可是,”萧湛坐起了身,不似先前那般慵懒,直视着西门江樵,一字一句道:“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那个位置。”
西门江樵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愣神。
“你见到过的。”萧湛又在心底补了一句。
还有你没见过的苏胤。
为万世开太平。
西门江樵恍然,便知道了萧湛指的是苏胤他们在回京都路上为百姓做得那些事。
萧湛:“至于他能不能做好,我想没有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西门江樵淡淡道:“你很信任他。”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的人。”
萧湛语气里透出的那股子骄傲,西门江樵愣了半响,明明这一路上,萧湛自己也做了许多,可是这人却只记得苏胤的好,甚至会为苏胤而隐隐有几分炫耀之意。
良久,西门江樵才伸手向萧湛,带了几分闷:“拿来。”
“什么?”萧湛扫了一眼那一双因为常年玩毒,而磨掉了指纹的手掌。
西门江樵不答,眉尾微挑。
萧湛轻咳了一声,将自己拎着得那盏茶壶往边上带了带:“我这是茶!”
西门江樵:“骗无双呢?酒香味都飘满整座院子了。”
萧湛不情不愿地将茶壶递了过去,笑骂道:“狗鼻子就你灵!”
西门江樵直接拎着酒壶便往嘴里倒倒了半天,竟然一滴都未曾留下:“我说,萧长衍,你莫不是有病吧,一个空酒壶,你在手里还举半天?”
萧湛笑道:“你可仔细我的壶。”
西门江樵神色莫名:“相思引,啧啧啧,我竟是未曾想到,云上阙宫和谢家,竟然都是苏怀瑾的。往后你们萧家看来就不用再愁军饷了,我说,萧长衍,你不会是为了钱卖身吧?”
“滚,我是这种人?”萧湛嗤之以鼻,顺手唠回了自己的茶壶,这可是从苏胤那儿顺来的,“为了美色还差不多。”
西门江樵顿感不爽:“合着,做兄弟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我的美色动心,由此可见,汝目有障,不明也啊。”
萧湛不以为然:“跟你做兄弟这么多年,我也看出来你好这一口啊。”
“”得,白瞎。
萧湛用手肘拱了拱西门江樵的胳膊。
西门江樵语气不爽:“作甚?!”
萧湛滋了滋嘴:“你会帮我吧,就算不帮忙,你也不会添乱。”萧湛偏头看向西门江樵,神色认真,“对吧。”
西门江樵垂在轮椅把手上的手很轻地颤了一下,不过因为有衣袖挡着,所以并没有人看见,西门江樵压下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烦躁,冷哼:“我能添什么乱?”
顶多添点堵,而且他已经做了。
萧湛:“我跟你说认真的,兄弟一场,我不想与你为敌,他日你有需要,我能豁出命给你。”
西门江樵抬头看了眼天。
他知道萧湛不是说说,也知道萧湛说出这话,证明了自己在这人心中的份量。
可是不一样,总归是不一样。
他岂能不知,在这个世上,能让萧长衍这傻子豁出命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他看中自己,却不是独一无二的看中。
语气染上几分戏虐,可戏虐中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晓:“谁要你的命?与其豁出命,不如把你的人赔给我算了。”
“那可不行!”萧湛笑道,“要命一条,要人没有。”
可是,西门江樵的心还是揪痛了,痛得同时,还有一直被他藏着几分以假乱真的真心而动。
“那他呢?”总归还是不甘心,想要看看那人是怎样的好,能当得这人的喜欢,这人有能多喜欢那苏怀瑾。
“嗯”萧湛眼底染上了几分柔软,“为了他,我活下来了。”
前世千刀万剐,若非执念于苏胤,这一世怕是也捡不回来,还好熬下来了。
那是苏胤这个傻子,断骨抽髓换来的,自己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
西门江樵:果然啊,这一路上,整整两个月,自己难道还看得不清楚,要找这份罪受。
这到底是谁给谁添堵啊?
“罢了,我走了,前厅来了客,似乎是在东园救了你阿姐的那人,你不去瞧瞧?”
萧湛眼底的柔软顿时散尽:“什么?好好好,先前东园放他一马,我没去找他,他倒是还敢上门?”
西门江樵自然也是知道了东园发生的事:“人家又不是跟你抢阿姐。”
“谁说不能是?”
第224章
“少爷,这是,谁惹您不快了”德叔刚刚回来便迎面看见萧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迎将上去。
萧湛头也未回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厅而去:“人呢?”
德叔被问得一懵:“谁啊?”
“还能是谁?爷爷不是在正厅会客,怎么人去哪儿了?我阿姐呢?”萧湛看着空空荡荡的正厅,这是已经结束了?
“啊?小姐一直在后院,未曾来过前厅,而且老爷也没在正厅会客呀熬,您是说今日来府上的那位贵客?老爷将人请去一闲厅了。”
萧湛错愕了一瞬,顿时收了自己身上的那股子气势,一闲厅只有会见真正的贵客时才会开的,自从两年前贞元帝来过府上之后,萧湛几乎就未曾见爷爷再在一闲厅接待过客人,如此看来,爷爷也已经知晓了那人的身份。
萧湛挥了挥手:“德叔,我知道了,我自己过去。”
“啊啊?不是少爷,那贵客”德叔还没说完的话,萧湛根本来不及听便已经消失了。
一闲厅平日几乎不开,周围一直有家将值守,且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爷爷,怎么只您一人?他呢?”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什么你呢他呢的,你不是懒在自己的院子里躲清闲,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萧湛直入主题:“那人这个节骨眼来萧家做什么?”
萧老将军背了手:“钦佩我们萧家将门出世,所以前来拜访一二。”
萧湛眉心皱起:“我们萧家和他北齐可是封庭相抗,这么多年,若非我们在北境守着,凭借北齐的实力,早就能吞并边境线。我们萧家可是他北齐宏图大略上的绊脚石,说是钦佩,怕是早就想除掉我们了吧。而且,这会儿来萧家,我怎觉得他用心不纯?该不是想要人抓我们的把柄?爷爷您怎还请他来一闲厅。”
萧老将军白了萧湛一眼:“你莫小瞧此人,他日必是你兄弟二人的劲敌。再说凭他储君之身,我迎他入一闲厅有何不可。”
“五国会晤还在筹备之中,他又未曾自亮身份,爷爷以寻常之礼待客又如何?”萧湛滋了滋嘴,试探道:“爷爷,您该不会是看中这人做您的孙女婿吧。”
“什,什么?”萧老将军差点平地一个踉跄,转身抬腿往萧湛身上踹去,“混小子,到这儿来编排你阿姐,老子是看在詹台既明是个不错的国主,储君之身,能做到这一步的年轻人少,少之又少,北齐有他是北齐的福气,年轻一辈中,我大禹能与之媲美的人物,不出一手之数。”
萧湛挑眉:“那我萧家独占其三,不对是四个。”
萧湛这话一出,萧老将军倒是面露了几分满意之色,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冲着萧湛扫了一眼:“你小子,倒是不谦虚。不过方才你说的孙女婿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青帝扯上关系了?”
萧湛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在东园的事,尤其是詹台既明与自己打了一架,事后还抱了萧青帝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也得亏了萧湛不知道其实事后,在离开东园回镇国将军府的路上,萧青帝还顺带便地捎了詹台既明一段路,且替人包扎了伤口,这会儿萧湛必然也不会这么淡定了。
萧老将军听完了萧湛的话以后,倒是脸色好一通变化:若是詹台既明不是北齐的国君,做青帝的夫君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可惜了他们萧家和北齐那是楚河汉界,渭泾分明的局势,除非有一天九州一统,否则,就是詹台既明再好,他也不可能让青帝嫁过去受这份夹板罪。
“刘家,还真是不要脸皮了,如今跟纪阳侯倒是成了一丘之貉,这纪阳侯是个什么德行,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竟然还敢在我们萧家面前拿乔?老子看他们是最近活的太滋润了。”萧老将军哼冷了一声,转而又对萧湛道:“还不快滚,再有几日,秦州府的事定了,你叔叔他们也该回来了。此前,京都城中的那些风风雨雨的,该放放,该收敛收敛,国之大事,不能全靠舆论,如此关头,你还不去找你那只小狐狸?仔细有人浑水摸鱼。”
一听到苏胤,萧湛这才收了旁的心绪:“爷爷是得了什么消息?有人要对苏胤不利?”
萧老将军叹了口气,没有直接明说:“安宁那小家伙,最近怎么样?我看你与他走得近。”
萧湛心底猛地一提,有股子不好的预感:“安宁知道我和苏胤的关系,不会做对不起苏胤的事,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话到这里,萧湛忽得一顿,“爷爷的意思是,永宁侯府又有新动作了?”
萧老将军压低了声音:“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变数都有可能发生。安家那老东西藏得够深,如果不是司徒瑾裕那边出了岔子,怕是到现在,我们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但是眼下你又毁了司徒瑾裕,相当于是毁了安家二十多年的心血,安胜那老东西,能忍,之前的刺杀,有安宁替你挡了,估计能消停一阵子,但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得多防着点。”
萧湛点了点:“嗯,我知道,爷爷放心。司徒瑾裕这边是彻底不可能了,就算永宁侯府想重新抱那根柱子,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我估计他们投石问路,不会就此收手,就是不知道他们给新主子的投名状是什么了。”
萧老将军:“还能是什么,无非不过小狐狸的身世,或者就是五国会晤了。五国会晤的顺利举办,不仅仅关乎我大禹国运国威,也是苏胤想要走上那一步至关重要,可务必要小心谨慎。”
“这是自然。”
第225章
五国朝会由大禹、东陵、南离、西楚、北齐五国轮流,间隔五年就会举办一次。
九州大陆千年前,大禹始祖曾统一九州,后世因朝政更迭,分分合合,自一百年前大禹重新迁都京都后,五国便签订了五国朝会的外交之约。
五国朝会需各国天子或太子以君主之仪,缔结九州之盟约,此会晤级别之高,乃九州之盛况,亦是九州大陆上最为盛大的一次贸易商通。
是以,以五国为首,九州大陆其余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也会在此时不远千里,齐聚京都。
年关刚过,大禹境内的边塞几处交通要地,便已好不热闹。
京都城自三月起,便昼夜长明,整座都城无一不透露着热闹与繁华,长街锦绣花灯璀璨明亮,亮如白昼,往来商贸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地热闹昼夜不歇。
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声,一道高过一道的欢笑声,充斥着整座京都城。
而这样的热闹,在云上阙宫作为五国朝会的主要接待之所,更为甚之。
九层高楼,雕栏玉砌,飞花斗檐,每一层都有五米之高,一层楼围着一层明艳的华灯,如同婀娜的少女,在夜市之中,用柔曼黄纱,绕了一圈又一圈,借着西洲湖波,若有若无缥缈蒸腾的水雾,朦胧唯美,恍若云上天阙。
七层之上,一道略微有些清瘦的身影立于长廊之外,极目远眺,看着金碧辉煌的禁宫之中,金瓦红檐,一时间有些出神。
云上阙宫建立之初,便已闻名九洲。
此次又是贞元帝钦点的五国朝会的招待会晤之所,尽管贞元帝已经派了禁军将整座云上阙宫围守起来,可是依旧拦不住络绎不绝的人海。
九州各地慕名而来之人更多数不胜数,还远远隔着三条街呢,已经被百姓商人们围堵地水泄不通了。
连掌事看着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狠狠地捏了一把额头的汗,想他已经年余半百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日这样的光景,当真还是第一次见识。
连掌事叫苦不迭:“公子,这五国会晤开始在即,可眼下来参观云上阙宫的客人却越来越多。虽然我们云上阙宫已经不再接待宾客,可依旧挡不住这络绎不绝的百姓们前来参观,这几日,门前已是水泄不通。便是我们自己的人要进出采办都颇为难办啊。”
苏胤今倒是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如瀑的墨发高高竖起,束了一个干净利索的发冠,翠绿的发簪犹如一株秀挺的墨竹,别在发髻之间,有了这一墨点缀,反倒才称得他的皮肤越发白嫩。
彼时黄昏已暮,落日熔金,京都府的彩灯已经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如同一对剔透的宝石,反射着西洲上的粼粼波光:“招待采办之事,不是与四大世界协商了,由他们准备吗?他们推脱了?”
五国朝会的一应事宜,都是以天子之宴的标准来定的,因此虽然开宴之地,定在了云上阙宫,可一应用度,都需要事事以御用标准来准备。
连掌事擦了擦额角的汗,带了几分犹豫:“谢家采办不过是些御用的瓷器茶叶,早已经准备妥当;钱家这边的用度,最近倒也配合,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公孙家和赵家,总以人手不够为由一直推诿,若是平时他们定然越不敢,但是眼下,云上阙宫总被围堵地水泄不通,赵家公孙家,以此为由,我们也不能拿捏他们的错处。”那眼下是否再向陛下借些官兵?”
苏胤平静地听着连掌事的汇报,赵家公孙家会借故为难,他也不意外,毕竟这两大世界背后可都是站着皇子,而这几个月,关于他的身世传言越发的逼真传神以来,加之他代天子主持,一直秉到现在才寻了个理由为难,已经是难得了。
倒是钱家,没想到会让钱典玉回来,以此借故交好,看来萧长衍也没少忙活。
钱家这次会如此配合,苏胤知道萧湛拉拢钱家真正的原因,只是为了不让四大世家孤立谢家,免得谢家成为众矢之的,引来过多关注。毕竟谢家是不可能为难苏胤的。
苏胤淡淡道:“既然不是他们的错处,便也谈不上为难。陛下不是已经派了一只禁军过来,让禁军护着便是。”
禁军虽然来了一只队伍,但也不过五十人,这哪里够啊,连掌事见苏胤主动提及禁军,所幸带上了几分试探的语气:“公子,这只禁军日夜都要守着云上阙宫,哪能再分出来人来运输物资啊。”
“那连管事还需要多少人手?”
连掌事思忖片刻:“公子,依着老奴看,大抵再有五十壮汉或许可以呢。”连掌事说完,还看了看苏胤的脸色。
只是苏胤半垂着眸子,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眼下还有五日,五国朝会便要开始,眼下这五十人手,连管事可有人选?”
连管事:“能否请陛下那边帮忙,在安排一支禁军来?”
禁军本职需要守卫皇城安危,每一支队伍委派都需要层层审批,能够派来一支守卫云上阙宫,已经是极限。
正当连管事摸不清楚苏胤的想法的时候,犹豫着怎么开下一句口。
苏胤便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能派一只禁军来守护云上阙宫已属不易,禁军的第一要务,是收备皇城安危才是。连掌事可还有别的法子?”
连掌事本就是贞元帝曾经安排在苏胤母亲身边的掌事,虽然一直为苏家做事,却实实在在也是贞元帝的人。
想着贞元帝吩咐下来的事,纵然觉得不妥,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咬咬牙,稍许踌躇:“眼下正值要紧之际,我们时刻都得提着精神,若是在外面请人,出了岔子,可不得了,需得是公子能信得过的,老奴觉得,不然公子您或许可以请苏国公帮忙。”
话落,苏胤没有接话,室内静谧的连掌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连掌事,”苏胤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来云上阙宫多久了?”
连管事被问得先是一愣,原本因为着急而冒出的汗,刚刚擦完,这会儿又沁出了不少:“老奴,自云上阙宫建立之初便已经在了。”
苏胤点点头,很轻地笑了一声:“此话往后就不必再提了,苏家的家将倒是有,但是总统也没几个人,爷爷年纪大了,身边也离不人。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会想办法。”
这是贞元帝想打苏家的主意,还是那幕后之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贞元帝的身边?
想要一做试探?
苏家之于南境,有全九州最强悍的水师南湮水师,镇守整个东海领域。
除此之外,苏老将军也执掌了两支陆师,一支是当年随着苏获一起攻打南疆的云湮军,如今一直守在南疆;还有一支便是在再距离京都城七十公里处的飞羽营。
飞羽营是京都第一道防线,除非皇城有危,否则是不可能轻易调动的。
其实苏胤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苏胤看着繁华的长安街:旁人只道是百姓外族游客众多,但眼下京都城内的人数已经多得有些不正常。看来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进来了……
这京都守备,漏洞不小啊。
连掌事离开之后,苏胤便叫苏二他们也一并退下了。与街上的热闹截然相反,可是在这座琼楼之上,反倒平添了几分寂静。
苏胤一时间有几分出神。
“想什么呢,我来了都有一会儿了,你竟然还没发现?”
暖合的披风盖在了苏胤的肩上,刹那间便将那股原本的冷清赶得无影无踪。
萧湛顺势捏了捏苏胤的肩骨,温热的拇指腹刚好抵在锁骨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暖意袭来,苏胤抬眼之间,便对上了萧湛笑意盈盈的眸子,如同这世间最好的漆墨,眸底作画,将将倒影出苏胤自己的眸子,清晰,明亮。
一直以来,苏胤都没有告诉萧湛,他喜欢看萧湛眸子里的自己,每一次都能感受到从心里被惊动的瘙痒。
苏胤抬手,伸向了萧湛的脖子:“我不冷,不信你试试看?”
萧湛的耳根下的那块皮肤是既怕样的,苏胤知道。
因为每次情动之时,当苏胤鼻尖的呼吸刚好埋在萧湛的脖颈之间的时候,气息吞吐之时,他都能感受到萧湛不由自主地一阵瑟缩。
萧湛将苏胤眼底的那一抹狡黠尽收眼底,在苏胤即将碰到他只是,后背变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颤,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一把便将苏胤的手握住了:“冻成这样,还叫不冷?糊弄谁呢?”
苏胤轻声一笑,故意带了几分鼻音:“还能糊弄谁?反正我是谁都糊弄不到。”
说着还偏过了头,想抽回手,可萧湛哪能让他如愿。
萧湛顿时笑出了声,拉着苏胤的手便要往自己的衣襟里面放,顿时吓得苏胤一大跳,看着萧湛有些许不可思议。
萧湛见苏胤瞬间染上的红晕,故意逗趣道:“怎么?你在我怀里的时候,又不是没摸过,这会儿还害羞?还是你想”
萧湛故意拖长了尾音,惹得苏胤的那双漂亮的眸子又大了几分。
不过很快苏胤便撇开了头:这样的话,这人说得是越来越放肆了。
苏胤:“我饿了。”
“噗嗤”明明知道苏胤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呢,萧湛故意曲解,作势要拉着苏胤上楼道:“当真,那我带你去楼上。”
楼上,有苏胤单独的卧室,一应俱全床也很大。
苏胤连忙服软:“萧长衍,我当真饿了,我还未曾用过晚膳。”
“你在自己的云上阙宫,还没吃上晚饭?”
“我在等你。”
萧湛扫了一眼云上阙宫那堆密密麻麻的人头,有些头疼,“你这云上阙宫现在要来一趟也太不容易了。”
苏胤摊摊手:“没办法,生意太好了。”
“当真饿了?”
“嗯。”苏胤软软点头。
萧湛看着苏胤为了避免被自己拖到楼上去,而表现得十分乖巧,心中的那几份不可言说的念头更是热闹了几分:“好,那先喂饱你的肚子去。”
苏胤故意装傻,装作没听懂为什么萧长衍这厮要用“先”这个字。
低头故作淡然地整了一番袖子:“我想吃蟹黄面了。”
这一刻,就仿佛自己精心准备载种的一朵幽昙,他捧着花想给苏胤一个惊喜,而苏胤恰好便说,我想看昙花。
花便开了。
第226章
东园是苏胤的宅子,过了牡丹花节之后,整座园子便清静了许多。因为养着花,所以极为清幽,是个安生养性的好去处。
不过园子深处的动静可是不小。
当詹台沐离第三次将一副刚画好的画作泼上墨汁的时候,萧子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詹台沐离穿着睡袍,光着脚,仍由凉风将自己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吹得通红,一双精致的杏仁眼闪烁着:“我要喝酒。”
萧子初转了个身,淡淡道:“不给。”
詹台沐离气极:“苏怀瑾都说了,酒随意,我哥付得起酒钱。”
萧子初低头将染墨的宣纸收好:“那你自己去管怀瑾要便是,问我做什么。”
詹台沐离狠狠踩了一脚,也顾不得疼:“可是你管着我,我只能问你要。”
萧子初眼神不经意间瞥见那双通红的脚,很轻地蹙了一下眉:“既是我管着,你便乖乖听话,要么回去躺着,要么穿好衣袜再出来。”
“我就不,你给我,我才听!”
萧子初将新的宣纸铺平,重新起笔:“你不能喝酒。”
詹台沐离双目瞪得老圆:“凭什么,就因为我上次喝醉了,亲了你一下?那又如何,咱们都是男人,大不了,我让你亲回去便是。”
执笔的手一顿,一滴浓墨落下,将宣图重新染上墨块,萧子初认真抬头:“不如何。我又心悦之人,不会亲你,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你身子未养好,不能喝酒。你的兄长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得不到好的照顾,便会与怀瑾为难,也会对大禹产生敌意,不利于两国邦交。”
詹台沐离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响,才开口:“你就只关心苏怀瑾?你在乎大禹?你看着我就是为了这些?”
“不然呢?子初是大禹人。”
“你喜欢苏胤?”
“不是。”
“那你喜欢谁?”
“与你无关吧。”
“我兄长刚刚才帮了你们大禹人!”
“所以我在这里看顾你。”
“你”
鲜香的面汤,飘出蒸腾的热气,萧湛坐在苏胤的对面,原本那张生得极为英俊立体的脸庞,此时此刻,因为眼角微眯,如峰的眉宇低一半,高一半,那副表情明显是被冒出来的酸气折腾的微微有些难言…
萧湛咂巴了一下嘴,一口面还未吃,只是看着苏胤,便已经口齿生津。
苏胤咽下一口面,优雅地抿了抿唇,抬眼,带着满意的些许笑意:“蟹黄很新鲜,你怎么不吃?”
萧湛咧了咧嘴角,语气带了几分不可思议:“苏胤,你不会是醋缸子里长大的吧…”
苏胤放下竹筷,闻了闻自己碗里的面:“我觉得还好啊,这醋闻着酸,其实带了些甜味,拌着蟹黄面一起吃,味道很不错,你试试?”
萧湛是拒绝的,但是看着苏胤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一时有些动摇,眼神在那醋瓶子和自己面前的面之间游离了一阵,在苏胤的注视之下,忽地起身,弯腰…。
偏头撷住了苏胤的那一抹红色……
灵巧的舌尖上所有的味蕾都被那股浓郁的酸味包裹,侵染,不知道是真的如苏胤所言,是醋里的微甜,还是苏胤本身的味道就足够甜。
这几个月两人都各自忙碌着,尤其是苏胤被贞元帝盯得紧紧地,萧湛连想偷摸去苏国公府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按理说,苏胤三个月前便已经在整顿安排了,就算真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再这个节骨眼顶风作案。但是临近五国朝会开始,反倒有人不安分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故意给苏胤难堪。
而且三日前,城内还发生了一场火灾,伴随着火灾更有一阵闷响。就如同闷雷一般。好在火势不大,扑灭及时,未曾有人受伤。
只是这些手段也未免太小儿科了一些。
萧湛便知道苏胤定然会亲自去一趟云上阙宫。
这会儿苏胤感受着自己的舌尖被萧湛霸道地描摹着,允吸着,才感觉到原来自己对萧长衍的思念是如此令他颤栗。
城门守备早就跟他汇报了,萧长衍的人一个月前边出城前往钱塘了,那个时候,苏胤便猜到,萧湛为了让他吃上最早最新鲜的蟹肉,还有差人请回了钱典玉。
萧长衍总是默默地做,从来不说于他听,这样的人,苏胤怎么舍得放下他。明明舌尖被吸得酸疼,可还是忍不住去纠缠。
这个吻,虽然说是被萧湛偷了个欢,可最终沦陷不舍的反而是苏胤,勾着萧湛一轮又一轮的沉溺其中。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萧湛撑在桌子上的手,早已经因为用力而绷紧了肌肉,沁出汗来了。
等萧湛笑意盈盈地抽身退开一些的时候,苏胤那白皙的面孔都早已被红晕尽染,心中暗叹:果然苏胤比面好吃。
“啧,果然你嘴里的才是不酸的。”
苏胤瞬间便觉得耳垂烫得厉害。
萧湛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在苏胤的脸上游离了一遍,伸手替苏胤抹去唇上的水光,而后像是做了极大地定力一般,用力道:“先吃。”
苏胤像是知道了萧湛的所思所想一般,听着萧湛细微的磨牙声,笑了出来。
“咳咳,衍哥哥,苏哥哥,新鲜的蟹肉也剔好了,我方便进吗?”
萧湛看了一眼脸色还未完全恢复苏胤,见苏胤有些许尴尬地偏过头,所幸起身开门,挡在门口:“给我吧,你不用在这里守着。”
两人吃完饭,萧湛便带着苏胤换了一身装扮。
苏胤看着两人双双从翩翩佳公子变成了“泯然众人”:“我们今日要去哪儿?”
萧湛:“你不是再查,严防死守三个月,临近五国朝会反而多了许多人,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吗?”
苏胤:“你查到了?”
萧湛替苏胤理了理发冠:“嗯,詹台既明为了感谢你对他弟弟的照顾,知道你在为此头疼,刚刚提供的消息。”
“他倒是这个有意思的人。”
“嗯?有意思?”
苏胤看着萧湛计较的样子,顿时失笑:“嗯,若非一国储君,倒是值得结交一二。”
萧湛难得眼底划过一丝认同,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对了,你的云上阙宫最近是不是缺人手?”
苏胤低笑:“你消息倒是灵通,今日那位刚让连掌事来试探我。”
萧湛随口道:“呵,能怎么试探?不会是让你动用飞羽营吧。”
“”苏胤向萧湛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萧湛皱了眉:“这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能问出来的?”
“在那人的心中,或许除了自己手中的实权,便没有什么值得完全信任得了吧。”
虽然这些年,苏胤知道贞元帝对他自己的包容和用心,可帝王心思,从来都不是无私的。
尤其是自从恢复了前世完整的记忆之后,许多他曾经不知道的事,未曾想到的事,如今都一一有了答案。
当年的贞元帝之所以要力排众议,非取他娘亲不可,世人以为是帝后情深,其实不过是为了要在他身上种出传说中的帝蛊。
帝蛊在身,就算贞元帝喜欢苏胤也好,不喜欢苏胤也罢,将来这个皇位终究是要传给苏胤的。
无论这个皇位苏胤要不要,贞元帝都会想办法逼着苏胤要。
可贞元帝又因为他的掌控欲,又来一次一次地试探苏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