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国师,纪阳侯府急报,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说朝廷赈灾的物资不够了,要让我们秦州的百姓自生自灭,秦州府十二城中,已经有两座城池乱了。”纪阳侯的来使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刚见到南怀慕云,连声问候都来不及打,便扯了嗓子跪在院中,粗犷的声线都快笼罩了半座府邸。
南怀慕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来使,露出吃惊的神色:“怎会如此,我不是特地嘱咐过纪阳侯务必保守消息吗?是何人走漏的?”
那人是纪阳侯府的家将,眼看着都要火烧眉毛了,这位国师还管这些有什么用,回答的语气顿时又急了些:“这哪能知晓,国师您快想想办法吧。我们纪阳侯的军力,可都是听您的吩咐,分散开来救灾去了,眼下不过两座城池,若是要打的话,还是能很快镇压的。纪阳侯想听国师您一个消息。”
南怀慕云有些犹豫,神色中浮现了几分不赞同:“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抚住百姓,如何能轻易对百姓动用武力?贫道还是建议纪阳侯应当及时联络整个秦州府的县官,然后连同当地的商贾一起,开粮仓救济百姓。”
纪阳侯的人听了南怀慕云的意思,见南怀慕云不可能领兵镇压,离开时,心中又新增了几分轻蔑和不爽:我早就跟侯爷说了,这国师不过是一个术士骗子,会懂什么带兵打仗。若是侯爷和县官们愿意开粮仓,百姓何至于乱?就是可惜没有完成侯爷的吩咐,这国师不可能出兵镇压百姓,那要是叛乱越发厉害,到时候谁去背这个欺压百姓的罪名,这可真是个苦差事啊
南怀慕云拍了拍身上的道袍,原本犹豫徘徊的神色尽数收敛,乔砚云见状上前,伸手再南怀慕云的颈侧碰了碰,指尖擦过南怀慕云的人皮面具,摸搓了一会儿:“你家的小祖宗总算起了,在书房等着你呢。”
南怀慕云抬步便要走,乔砚云凑得很近,将声音压得极轻:“你猜他见到我的第一句,叫我什么了?”
南怀慕云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唤我舅父了”
天色稍稍启蒙,便有三辆马车,趁着星辰未歇,变飞快地出了城。
其中一辆格外宽大些,由四匹汗血宝马同时拉着。
紫檀木制的案几上,放着一个方正的食盒,那是萧湛从三江口带着的青玉葡萄干。
自然是因为苏胤喜欢。
萧湛被苏胤压着,老老实实地做着,看着苏胤那副双眉紧皱的模样,每每想伸手过去取几枚果干哄哄苏胤,就会被苏胤神色严肃的捞回来。
“别动。”
萧湛笑得有些无奈:“好了,我都不疼了,伤口都结痂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萧湛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苏胤,反而让苏胤眼底的心疼更胜,倏然抬眼,原本便染了几分黯然眼眸再对上萧湛那副无所谓的神色之后,瞬间变颜色,难过,心疼,痛苦,恨意交织堆叠,又缓缓的转化成深深地自责,再那双精致的眉目里,碎成了片片星陨。
萧湛没想到苏胤的反应会这么大,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刚想伸手揽过苏胤,苏胤便低了头,冷的发颤的唇很轻地吻了吻萧湛手臂上的伤疤。
一道微凉的水滴,因为苏胤低头的瞬间而砸落,刚好滴在萧湛因为苏胤的吻而自然绷紧的手臂上,也狠狠地砸在了萧湛的心上。
萧湛的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是苏胤的眼泪。
这时候萧湛才感觉到,苏胤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了?苏胤,你别哭啊。我身上有帝蛊,这点小伤两三天就消失了,连疤都不会留下。”
“嗯。”苏胤知道萧湛说的,可是他还是疼。前世萧湛那血痕累累的模样,就如同在苏胤的心上剜去一块肉,一直一直得疼。
在那几个仅剩的日夜中,苏胤从未有一次安眠。
一直熬着,熬着,熬到这辈子。
如今记忆恢复,萧湛没事便也罢了,只消看到一点点伤痕,苏胤便控制不住地会发抖。
尽管他极力隐藏,压制。
可是当到萧湛又为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痕结痂,苏胤就仿佛被一双手遏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困难。
舅父说,他昏迷的这几日,是萧湛一天一盏血的替他平复着帝蛊。
“萧湛,你若是再为我伤害你自己,我会后悔,后悔我的存在,后悔…”
后面的话,萧湛没让苏胤再说下去,直接片头压在了苏胤冰凉的唇上,辗转流连,一点点帮苏胤的血色重新恢复。
一直到苏胤的唇维肿,萧湛才放开他,终于趁势取了几枚果干,塞进了苏胤的嘴里:“好了,我答应你。但是你可你要在忽然昏迷沉睡来吓我便好。”
“嗯。这膏药是容行特地调配的,效果极佳,我先替你上药。”苏胤口中感受着果干化开的酸甜,从喉底化道心间,如同冰雪消融时候,那股将歇微歇的寒意里,透着三分初春的来意。
萧湛惬意地往车厢上一靠:“你是怎么知道国师是你舅舅的?”
苏胤苏醒后的第二件事,便找了国师,回来后自然如数告诉了萧湛。
苏胤情绪终于在萧湛的安抚下,恢复了许多,低头认真地替萧湛上药:“记忆恢复了,便知道了。”
苏胤顿了片刻又道:“秦州战事既起,原本西楚安插在我们大禹的眼线,便生了作用,九思已经以他的名义差人加急将信笺送入京都。我们大禹便有了与西楚去兵开战的理由。听舅舅说起,多亏了你告诉他们,西楚的粮仓设立西北道凌风渡”
西楚国界与大禹相交之处,最大的一座城池乃是寒城。
寒城不仅占地面积大,人口众多,还有两座山脉阻隔,地广物丰,交通相对发达,也是边陲兵力囤积之地。
原本国师南怀慕云和萧闲两人,一直便猜测西楚的粮仓很可能设立在寒城。但是此战不容有失,萧闲和南怀慕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早就派出了精锐前去探查。
两座城池最为可能。
一处是寒城,一处是最不起眼的,最容易忽视的西北道凌风渡。
萧湛原本意犹未尽的嘴角稍稍一僵,他脑子里在快速的想着,如果现在告诉苏胤自己是重生而来的,苏胤会不会追问?还是说就这么隐瞒下去?
如果告诉苏胤,苏胤会不会多想?
算了,还是不要给他徒添烦恼。
前世萧湛与西楚打了许多丈,曾经一度快要攻略西楚三分之一的城池,自然是知晓这些的:“我推测的。风陵渡虽然是一座边陲小城,但地处要塞,支援各城的路程都很快。而且因地域位置,常年气候干燥,储存粮食有天然的地理气候优势。叔叔他们的人带来的消息,也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测。”
苏胤见萧湛解释的颇为合理,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好,那安小世子显示所言,你曾在太液山的第一晚,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半夜下山?”
萧湛:“”
这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都两天了?苏胤怎么还能想起这一茬?
马车还未行出多远,安小世子便摸了上来,想要与萧湛他们同乘。
萧湛以天色尚早,苏胤身体干刚刚恢复,还需要休息为由,愣是将想要蹭马车的按小世子和西门江樵给赶回了自己的马车。
安小世子有些气鼓鼓地踹了马车上的桌凳一脚:“萧长衍这忘恩负义,见色起意,见色忘义的臭男人,太过分了!这一路上,本世子本还想着能跟着他游山玩水来着,结果这一天天的话,不是赶路就是受气;不是担惊受怕就是看着萧长衍这厮在本世子面前你侬我侬!”
顾琰很轻的笑了一声,看着安小世子有些幼稚的举动:“怎么?后悔跟来了?”
安小世子漂亮的眼睛狠狠的瞪了顾琰一眼:“笑什么笑!谁说我后悔了?本世子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为何物。”
“哦?”顾琰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几分性质:“那安小世子,可是愿意对在下负责了?”
“”刹那间,安小世子的脸便红了个彻彻底底:“我,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除夕夜,永宁侯府。
安小世子一身缂丝锦绣牡丹金秀袍,从头到脚红金交错,发冠上的两枚朱红璎珞更是可爱万分,配上安小世子这几日因为被顾琰一直带着,满京都城地光吃,原本红润的面部轮廓也圆润了一些,每每昂首挺胸,得意地扬起自己的下巴的时候,衬得安小世子约发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凤凰。
不过这只小凤凰原本穿戴妥当,打算去镇国将军府找萧湛过除夕,只不过刚出侯府大门,便被顾琰这厮给“劫”走了。
安小世子蹙了蹙眉,心中十分自觉地想:这段时间我总是陪着顾琰逛了京都城许多地方,都不曾找萧长衍好好玩过,今日除夕,往年都是我们兄弟几人一起聚,如今长衍身边的朋友也只有我亲近,若是连我都不去找他,那长衍岂不是分外孤单?
安小世子的拒绝,并没有让顾琰离开。顾琰只是懒懒地冲着安小世子招了招手:“你随我走,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安小世子不解:“那也等我从长衍那回来再去找你。”
“画舫的美人,安小世子不想知道吗?机会只有一次,安小世子,自己斟酌便好。”
马车里的安小世子用自己的后脑砸了砸马车的车厢,敲得咚咚响了两声,他那日若是知道,与自己春风一度的美人,竟然,竟然是,是他就不该问。
若是不问,他好歹还不用面对这些。
安小世子自除夕夜知道与自己欢好一夜的人,竟然是眼前这混账玩意儿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反应便是“我完了,萧长衍也完了。”
当初在云上阙宫,几人一赌百金,只要他自己坚信自己不是断袖,这会儿,若是被人知晓了,他得赔多少钱?
还有,爷爷和父亲,要是知道自己睡了个男人,会不会打死自己,然后再冲到镇国将军府,再揍一顿萧长衍?
原本追月节的时候,爷爷就担心自己也成了断袖,要关自己跪祠堂来着。
可关键是,自家爷爷还打不过萧老将军,这要是上门去,没准被揍得是我爷爷
安小世子的脑子里丰富的能直接排上一场大戏。
只有安小世子心里清楚,跟着长衍出京都城,他心里撞了多少了小心思。
想到这里,安小世子有些幽怨地瞪了顾琰一眼:“你不是在京都城查丞相的案子?怎么回来秦州府?”
顾琰有些好笑地看着安小世子那带了几分委屈的神色:“那么不想见到我?”
安小世子:“你觉得呢?”
顾琰:“是查丞相的案子,秦州府的贪污案,幕后主使者便是丞相李建兴。我来秦州府取证,并无不可。只是未曾想到,你们会来秦州府。”
“奥。”安小世子有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顾琰淡淡地举着茶杯,喝了一口,明明是故作轻松地话语,可是安小世子硬生生地听出了几分伤感:“无妨,你是永宁侯府的世子爷,我又如何真敢让世子负责。不过是一夜罢了。我省得。”
“”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怎么弄得他安云疏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般了?
想归想,安小世子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跟我们一起回京都。”
“证据确凿了,自然就功成身退了。”
安小世子瞬间来了几分兴致,刚想凑近问问,顾琰看着安小世子眼底的几分好奇之色,开口道:“事关朝廷重臣,无可奉告。”
安小世子傲娇地哼了一声:“谁稀罕知道!”
茫茫苍雪,将行路遮掩 。
蜿蜒盘旋的车马道上,厚厚的白雪覆盖之下,零星点点的一排脚印如同一行孤雁,萧瑟寂寥。
“兄长,您便让云飞护送您入境吧。”
一顶斗笠上的雪转瞬便积累了不浅的一层,柳长舟微微勾唇一笑,摇了摇头:“云飞,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后面的路,我自己慢慢走便是。”
柳云飞看着柳长舟一席灰衣,一根竹杖,一人一骑,慢慢的融入进风雪之中,很快,连追星留下的马蹄印就被新雪覆盖,在抬眸时,这一人一马便已经消失在绵绵的山脉之中,似乎未曾在人间出现。
为了轻便,柳长舟并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唯有怀中的那一块玉,被他捂得有些发热。
山腰里的风,虽有树木遮挡一些,却依旧刺骨。
一人一马,一深一浅。
眼前视线中,白茫茫地一片,对于刚恢复视力不久的柳长舟来说,显得有些刺眼。所幸便闭了眼,仍由身下的追星带着他一路向西。
只是柳长舟刚绕过一座山口,便猛然呆愣在原地。
视线的遮挡令得他对周围的气息和声音更加敏感。
那熟悉的人,再次出现的时候,柳长舟一直稳稳握着竹杖的手,终究还是颤了几分。
原本都不觉冷的身体,再被重新拥入温热的怀抱的时候,竟是头一次,柳长舟觉得,这山雪,当真是很冷的。
“长舟,接下去的路,让我黑炎军的铁骑护你,可好?”
“萧潜?”
“嗯。”
“萧长渊”
柳长舟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知道。
“嗯,我在呢。”感受到怀中人的微怔,萧潜勾唇,带着蛊惑的声线:“睡了我这么多次,想不负责任?嗯?我父亲已经替我跟天乩山庄下聘了,你跑不了。”
“吾等黑炎军铁骑三十六卫,誓死护送将军夫人。”
第212章
萧湛与苏胤一行人,自秦州府而出。是夜便欲刺,幸几人自保有余,稳妥起见。众人避华容府而取道西南向,沿途过永安府,嘉庆府,一路刺客来回交战,却迎刃有余,顺势沿途拔出楼数座,以萧侯身份整治官衙府县,索性罪数余人。
以至身未及朝,弹劾之信如白雪纷沓已入武英殿。
行至江州府,遇水患,江河决堤,洪水倒灌,良田尽没,伏尸千里,饿殍遍野。
苏胤旧患未除,一路奔波隐忍,至此大恸。
萧湛执剑怒斩江州府郡县官十余人,以平民怨。
原月余之遥,带众人归京,以二月有余。
威严冷肃的大殿之内,因为大殿最中间矗立的那块诡异的巨石而显得几分压抑。
在重重的符咒之下,一道道金色的暗纹开始从巨石的内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逐渐的形成一一道道奇异纹路。
金光流转,忽明忽暗。
月余之前,这金光忽然迸射而出,将整座大殿都照得金光璀璨。
这道来得突然,持续了整整三日之久。
这三日,贞元帝几乎派人翻遍了所有秘藏典籍,甚至差点连夜召南怀慕云回京都。
幸好三日之后,金光逐渐收敛,沉寂了一段日子后,虽然时不时还是会金光流转,金纹走势之下,一枚图腾若隐若现,但是却没有在发生之前那边空前的胜况。
不过随着金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本漆黑的石壁开始慢慢染上暗金色。
若是细看,便不难看出是如同金丝一般的纹路,在逐级爬满石壁。
贞元帝站在石壁面前,紧紧捏着手中的信,脸色晦暗难明。
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金纹誊录的如何了?”
笔官擦了擦鬓角的冷汗,跪伏道:“回陛下,臣等已经尽力誊抄,但是这金纹的走势实在诡谲,臣等耗费心血月余,依旧难以复刻完全,但是根据臣浸营古卷多年,这种金纹非常像一种古老的图腾。至于究其全貌,臣等尚需时日。”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贞元帝走进几步,微微眯起了眼:“金光怎么停了?为什么只亮一半?老国师不是说,金芒会覆盖整块石壁才对嘛?”
曹顺公公上前一步:“陛下,可能这金芒不是一息成行,需要时间也不一定。不如等国师回来了,在问问国师。”
贞元帝猛地直了身子:“国师呢?他何时回来?”
曹顺公公接话道:“陛下,您忘了,此前您收到了顾大人从秦州府带回来的急报,西楚叛贼意图染指我大禹边境,挑起战乱,在百姓中传播不利于朝廷的流言,以至于秦州府大乱。您下旨让国师”
贞元帝抬手阻止了曹顺继续往下说,顺势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他记得当时是让国师协助纪阳侯平乱,如今回想取来,他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让国师去秦州府呢?
如今听顾琰带回来的消息,纪阳侯软弱无能,若非国师代行使天子之仪,以振奋士气,秦州府都有沦陷的危险。
贞元帝暗中派去秦州府的探子,也给出了同样奏报,以至于一时半会儿,贞元帝想召回南怀慕云,却苦于朝中无人,只能等西楚边境安定一些后,在召回国师。
贞元帝一边想着,一边捏紧了手中的信笺,眼底逐渐浮现出一股失望之色:
“阿胤的病还没好利索?”
曹顺公公:“回陛下,苏国公府上前几日已经差人回过消息,苏公子身子已然好了不少。这次风寒来的急,去得慢,等苏公子恢复了,在来进宫谢恩。”
“嗯。”贞元帝目光在那一半漆黑,一半鎏金的巨石上沉了沉:“让他入宫。”
曹顺先是一愣,心底默默捏了把冷汗:“现在吗?陛下,这会儿天色已晚”
贞元帝的脸色丝毫未见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几分:“平日里,我就是太纵容他了,不知道他在背地里,瞒着朕做了多少事。”
跟在贞元帝身边这么多年,曹顺知道贞元帝对苏胤有多宽容,就有多在乎,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人,今日竟然让贞元帝这般动怒。
曹顺的视线虚虚擦过贞元帝手中的信纸,不敢多看,拱手垂眸:“陛下,苏公子素来懂事,还是您看着长大的,何曾做过出格的事?陛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贞元帝冷哼了一声:“哼,能有什么误会?都有人检举道朕面前来了,说胤儿他私自出京,留一个替身在京都糊弄朕!”
曹顺听了先是一愣,而后松了口气,挥了挥手,将殿内的一众人等都退了下去后,才缓步上前,压着声音笑道:“哎呦,陛下,您怕不是忘了,苏公子小时候,总喜欢摸出城玩,您那时候,为了护着苏公子,还亲自为苏公子挑选了替身暗卫,暗地里帮着苏公子打掩护。不过苏公子过了十六岁以后,似乎就没再动用过替身,也没有溜出过京都城。陛下若是想知道苏公子是不是真的在京都城,将那暗卫叫回来,一问便知。”
贞元帝这几日被石壁的事挑的整个人都精神绷着,这会儿才想起,其不说苏胤的替身都是自己安排的,就连护着苏胤的暗龙卫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如果苏胤当真出城,想要避开自己的暗龙卫的可能性太低了。
这一番下来,贞元帝心中的怒意稍许少了几分:“今夜先不宣胤儿了,你先差人去查查。”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贞元帝点点头,抬手间又瞥到了自己手中的这封信:“回来,这封信,你去查查,是谁的。还有,他为什么要给朕传递胤儿离开京都的讯息。”
曹顺不敢不从:“是。”
“还有,”贞元帝不知道想到什么,“去查查长衍出京后的路线,安宁这小子的伤受的突然,最近这段日子,朕的心底总有些不大安宁。”
曹顺:“陛下,您是操劳国事过累了。”
永宁侯府,一声声“悠扬婉转”的“哎呦”在安小世子的院子的上空盘旋,经久未散。
“哎呦呦,轻点轻点。多宝,葡萄喂过来,快点。”安小世子靠在软软的腰枕上,用还算灵活的左手时不时地指指哪里需要被伺候到。
“世子,您都已经吃了两大串葡萄了,侯爷吩咐奴才要给您适量,以免积食,奴才也担心世子您若是积食难受了?”
安小世子不满地瞪了多宝一眼:“哎呦,本世子受着伤呢,吃点葡萄怎么了?本世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怕本世子吃多了难受,那怎么不怕本世子在外面被人打啊?本世子被人追杀的时候,就不难受了?”
多宝都快哭了:“世子,怎么能不心疼,多宝心疼着呢。要是世子您带着多宝一起上路,多宝铁定替您挡刀子。”
“呸呸呸,什么上路不上路了,怎么这么不吉利。”
多宝赶紧自己轻轻掌了自己两下。
安小世子愤愤哼了一声,眼神的余光瞥见自己房门外的拿到熟悉身影停顿了许久,终于离开了,“哎呦”的声音才逐渐弱了下来。
不过安小世子提防着他父亲去而复返,吃一会,还是会装模作样的哎呦两声。
多宝见安小世子喊得喉咙都有些哑了,赶忙端了茶:“世子,您先喝口茶润润喉吧,奴才听您声音都有些不得劲了。”
安小世子给了多宝一个赞许的眼神。
萧湛翻窗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靠在窗厩上待了一会儿,终于听不下去了,才翻身而下:“我看你喊得越发起劲,怎么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啊。”
“萧长衍!”安小世子猛地起身,连眼神都亮了几分,“你怎么来了!你可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在府中都快咸成鱼干了!”
安小世子一激动便挣扎着要下床,不想牵动了伤口,这会儿是真的疼得很,偏偏这时候,倒是被安小世子咬牙忍了下来,原本充满血色的唇,都瞬间白了一分。
不过安小世子唇色发白倒也不仅仅是因为萧长衍,还因为萧长衍身后跟着的顾琰?
不知怎低,平时下床也怎么疼,这会儿忽然觉得腰间的伤口有种撕裂般的痛,差点连冷汗都逼出来了。
“多宝,你们先下去,在院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准告诉爷爷和父亲,否则我将你们一个个都发卖了去。”
萧湛扫了一眼鱼贯而出的丫鬟们,从果盘中捡了枚葡萄扔进了自己嘴里:“日子过得不错。看来我是不用担心。”
安小世子瞥了萧湛一眼:“这叫什么话,我在自己府上,还用得着提心吊胆?你以为还在路上被人追杀的时候?”
安小世子说话口无遮拦得,这一脱口而出,直接整个人都顿了几分,“对不起啊。”
萧湛倒是无所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受伤的又不是我。”
安小世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头:“看你说话这么没有良心,就知道你不生气了,你不生气就好。”
也不怪安小世子忐忑,此前他与萧湛一行人刚出豫州,便在遭遇了刺客。
从豫州到京都,原本需要两旬左右的时间,硬生生地耗了一个多月才回到的京都。
这一路上经历了多少次追杀,安小世子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些杀手的来历,安小世子猜测过很多种情况,独独没想过其中会有他们永宁侯府派来的人。
安小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爷爷和父亲会想要杀萧湛。
安小世子身上的伤,就是替萧湛挡了暗箭而来的。
永宁侯府的刺客见伤到了他们的世子爷,顿时慌了阵脚,最后被萧湛等人尽数斩杀。
他们知道,这些人只有都死了,镇国将军府和永宁侯府才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萧湛抱着手臂在一旁站定,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台屏风后边的身影扬了扬下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那位。”
安小世子刚刚恢复的神色,顿时又一白:“你,你怎么来了。”
一道暗色的身影,挡住了窗外一半的月色,缓步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
第213章
自从安小世子负伤回府,永宁侯府便戒备森严了许多。
得亏了这次,容行跟着一起回了京都,一路上替安小世子医治。
按容行的说法,只需再偏上两分,安小世子能不能从鬼门关里会来还两说。
这几日,顾琰的脸色就未曾好看过,将自己关在大理寺,一连五个昼夜,将罪相李建兴的所有罪责梳理成册,其中牵连官员近三十余人,大大小小的罪状罄竹难书。
今日早朝时,大理寺的人,直接抬了满满两大箱子的证据,放在了金殿上,原本贞元帝还存了一丝微弱的重启之心,可是在看到李建兴做得那么勾当以后,龙颜大怒,当朝便判满门抄斩。
不仅如此,还当庭宣了禁军在金殿上,便直接摘了一众牵涉其中的官员,押了长长一队。
文物百官人人自危。
顾琰这次兴师动众,自然也成为了朝堂之上的众矢之的,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光明正大地进永宁侯府,几乎是不可能的。
安小世子说不伤心自己心底的那股子异样的情绪到底是怎般,如今见着顾琰,总觉得自己的委屈似乎可以堆起一座山丘,咬了咬唇道:“你怎么来这里?你既然看我如此不顺眼,何故又来找我不痛快?”
顾琰只是沉着脸,一双眸子因为已经几日未曾好眠而布满了红丝,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给外“吓人。”
安小世子被顾琰这般看着,竟然心里有几许不自然的发怵,就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要被他这般盯着“自省?”
“你干嘛这幅表情,你特地跑来甩我脸色看?”
顾琰还是沉着眸子,没有说话。安小世子自然不知道,这副神色已经是顾琰克制了,若是见到顾琰是如何审人的,那才叫“惊心动魄”。
萧湛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无奈,也没这个心思和功夫陪他们两个人耗下去:“顾大人,我可是遵从约定把你带来了,你现在该说了吧。”
顾琰可不会忘记安宁是替谁挡了暗箭:“萧小侯爷觉得,你从我这里能问到的消息,会是怀瑾想告诉你的吗?就不怕他同你生气?”
萧湛面色微冷地回望:“是与不是,就与顾大人无关了。顾大人兑现承诺即可。”
顾琰看着萧湛的神色,无论是政治上,立场上,还是从私人情商上,顾琰都是偏向苏胤的。
更何况对于这个小了自己好几岁,、却能在气势上丝毫不弱于自己,顾琰对萧湛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萧潜。
曾经他与萧潜是同窗,自然知道萧潜的才情绝艳,而他这个弟弟,丝毫不弱于他。
安小世子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有些诡异起来,左右看了一眼:“你们两这是什么意思?”
萧湛浅浅撩着看了安小世子一眼,那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自己能带他来见安宁,自然也有本事让他见不到。
顾琰蹙了蹙眉:“我愿意告诉你,不是因为今日的承诺。”
是因为顾琰想让萧湛帮苏胤。
这也是两个人今日能心照不宣地来安小世子这里“找台阶”的原因。
否则,以萧湛和顾琰并无任何私交的关系,是不可能带他来见安宁的。
让萧湛选,倒是宁可带萧子初来,毕竟上辈子萧湛记得顾琰以文士身份一直跟着苏胤南下,倒是萧子初,留在了京都。
不过这是安宁自己的选择,萧湛也只会尊重安宁自己的决定。
“怀瑾所做之事,并非为他自己。萧小侯爷难道就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何以怀瑾的学问,还会年年都上太液山?”
自然是为了去看他母亲。
萧湛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忽然又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看苏皇后,为何是上太液山,而不是去太庙?
苏胤似乎每年都会去太液山的山里待一段时日?
对了,先前苏胤提过,太液山的皇陵里,有帝蛊的消息。
可是如果是因为帝蛊,苏胤不会瞒着自己。
自从回了京都城以后,苏胤便常常入宫,自己
要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萧湛能猜到苏胤是暗中在谋划些什么,可是苏胤一直都避着他,不想让他参与。
苏胤不愿意说,他不好强行逼问参与,只能用他自己的办法。而且,不知道为何,最近这段时间,贞元帝与苏胤之间那股略微诡异的气氛,就如同在博弈一般……
他不能不管。
“萧小侯爷还记得,年前你们抓到的人?”
萧湛这回终于直了身子,诧异地看向顾琰,脑海中原本千丝万缕的线,慢慢地开始梳理了起来。
顾琰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萧小侯爷现在回去,应该能来得及收到在下送给萧小侯爷的谢礼。”
意思很明显,东西送去你府上了,你也可以走了。
萧湛后撤了一步:“安宁,你身子无碍了吧。”
安小世子原本还在努力跟着眼前这两人少的可怜的对话,跳跃着思考:“这会儿终于想起我来了是吧。”
萧湛点点头,扔了个平常把玩的小玩意儿过去:“这段时间,便呆在府上好好养着,无聊了叫多宝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
安小世子抬手接过,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活字方块,一共八面,每一面上又十六个小活字的方块,安小世子眼底浮现一抹少年的欣喜:“这么一个玲珑骰便想把打发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语气里却到底带了几分欢愉,连日里,他心底的忐忑彻彻底底地一扫而空。
这几日他虽然人在永宁侯府、却再也没有理过爷爷和父亲。
萧长衍让他烂在肚子里不要掺合,可是他的父亲竟然还杀他最好的兄弟。
安小世子是无论如何和不能接受,他讨厌爷爷和父亲,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偏偏他身上带着伤,只能“半死不活”地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无人来看他,管他。
虽然萧长衍什么都没说,却还记得自己的喜好。给自己的小玩意儿。
少时他若与萧长衍起了争执,便是各自生气,而后又会给对方带个小玩意儿示意自己不气了。
安小世子看着手中的玲珑骰,心中又喜又悲。
萧长衍没有因为他爷爷和他父亲的行为迁怒他,也没有丢下他不管。
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还悄悄地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私藏都摸了出来,就想着给萧湛当做补偿,虽然萧湛用的不用的上,不知道,可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给你呢……”
第214章
纪阳侯率军十五万,长驱直入,直破西楚,连下四城,直取寒城,缴获西楚边境最大的粮仓,不仅解决了秦州府数十万百姓的饥荒之灾,还驰援了北境受困的百姓们。
此消息传回京都,原本愁云密布人人自危的朝廷终于有了几丝活力。
又加之大皇子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出,朝中的各方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功不可没的国师和萧家反而被贞元帝粗粗带过。
不过萧家目的已成,自然也不在乎这些。
倒是苏胤,屡屡在朝堂之上频频上谏,令得贞元帝和百官头疼不已。
镇国将军府
萧湛看着顾琰差人送来的东西,心底的怒意不断地蒸腾,烧得他整个肺腑都发疼,压了许久才把这份怒意压下去。
原本他只是隐隐觉得金州的事不对劲,所以年末在大理寺的时候,让沈无霜帮着查了许多资料,其中包括他偷偷换出来的当年军制营的一些陈年旧案。
而顾琰给他的这份材料,正是二十年前,大禹朝最大的军制营,金州军制营的一些卷宗。
萧老将军站在门口,月影稀薄,将他整个人都罩住,只有一层极为寡淡的光,不只是月光还是烛火,将萧老将军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爷爷,你不让我查这些,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
萧老将军的眼神落在萧湛手边的那叠卷宗上:“九思那小子给你的?他倒是本事不小。”
“我们难道不应该给叔叔和那死去的十万将士们一个交代吗?”
“你想给什么交代?”
“整整十万人的鲜血,他们的生魂还在十方寺里守着,是他们护了大禹的五百里边境,若是没有他们同心死义,哪里有他们司徒家高坐金殿?”
“是,然后呢?仅仅凭借着你手中这份金州一个军制营的线索?还有我们在除夕的时候,抓的一个朝廷命官,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怎么查?凭你现在,连要杀你们的人的幕后黑手都要费尽周折才能窥得一丝踪迹?还是凭你被困京都八年的能力?”
萧老将军的话说得极重,其实这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萧湛能步步为营,在如此举步维艰的境地之下,竟然被他抽丝剥茧的查出如此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已经是功在千秋。
“那又如何?我能明知道我黑炎军十万将士惨死,却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不去做吗?爷爷,莫说我信我自己有能力为叔叔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便是不能,你也不应该拦着我。”
“不得胡闹。你以为这件事仅仅只是牵涉我黑炎军吗?”萧老将军又痛又气,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将士,这些年,他带着萧玄,他们两父子,明里暗里查了多少年,废了多少心血。
可是这件事,盘根错节,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件简单的贪腐,也不是如卷宗中所言,金州军制营的营使,为了贪墨银两,以至于生产出来的兵器不纯,杀伤力不足。
那武器到底能不能用,萧闲带兵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萧家的军械,原本就是常年跟天乩山庄和百里山庄合作的,就算一个军制营的一批武器有些残次,可绝对影响不了战局。
若真的只是因为军械的问题,也不会让萧闲能够死拖整整两年,最后还能令西楚大伤根基,不得已退兵。
萧湛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怒火便烧得他五脏六腑疼痛不已,此时,就好像喉头堵了一个滚烫的热铅,每每呼吸一口,便觉得刺痛难当:“因为净玄禅师?”
那就只可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争,上一代的皇权之争。
萧老将军对上萧湛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眼神中的坚毅与他父亲和他叔叔如出一辙,明明瞒了他们这么久,这孩子,竟然凭着自己那些线索,便能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也不知道是他们萧家的福还是他的祸啊。
“你们去秦州府的时候,都见过了?”
“是,叔叔也好。”
萧老将军眼底浮现一抹难得的安慰:“你既然见过他们了,这件事便更加不用插手了。让那只小狐狸也别查了,你们还有你们自己的事要去做。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便让他们上一辈自己去解决就好。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十方寺?”
那一年的萧湛虽然还小,却已经长得如同六七岁孩童一般,知道了许多的事。十方寺佛音混杂着北风的呼嚎,那是萧湛第一次在心底留下来一种叫做“悲怆”的情绪。
他还记得,一个清瘦的僧人,一身灰白的袍子被封吹得猎猎作响,他举着酒杯,半跪着在碑前,一笔一划得写着什么。
那是的萧湛还看不懂汉字。
萧湛站得笔直,忽然想起他离开秦州府的时候,萧闲曾跟他说过:“小湛,你和怀瑾身上肩负着你们的使命,至于叔叔的事,叔叔自己便会处理。我们与你父亲这辈子,没有太多留给你们,但是只要有我们在一日,便会护着你们一日。”
萧湛的拳心慢慢攥紧,他们早就知道。
净玄禅师,叔叔,还有苏获将军,萧湛不知道当年他们发生了什么,会让如此才情绝艳的一代人,自己一个个忍下滔天的不甘,个个用死才能解决。
萧湛的脑海中,一幕幕的闪现前世自己的意气风发,甚至左右至尊之位,还有这辈子,为了护住未来的嫂子,举兵西伐
萧湛狠狠地闭了闭眸子,再睁开眼,所有的悲戚已经尽数收敛,忽地他就懂了。
我有我要做的事,而他们也有他们自己要完成的心愿。
萧老将军走近拍了拍萧湛的肩膀:“小家伙,你已经做得很好,而且,你既然已经恢复记忆了,便该知道,你还不容易才让苏家的小狐狸活下来,就是为了他,也不该再让他冒险,你们还太年轻,不过资格跟那位硬碰硬,你也该提醒他一些。”
萧湛摇了摇头:“爷爷,苏胤没有你们想得那般脆弱,我会护着他。”
萧老将军离开后,萧湛也跟着出了府。
今晚是苏四值得夜,最近公子消失的频率也太高了,经常在宫里呆到半夜三更才回来。甚至有五更天回来的。
苏四不懂,这六更天便要上早朝了,公子直接便在宫里休息了不好吗?省得来回折腾。
好不容易伺候着公子睡着了,苏四刚想着眯一会儿打个盹,便被人敲醒了。
“你家公子回来了没?”
苏四一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得声音,顿时睡意全无,他怎么能忘了,这段时日,这位祖宗也来的十分勤快,不过好几次这尊祖宗来的时候,公子都没回来便是了。
“萧,萧小侯爷,您来了?公子,公子他刚刚歇下。”
萧湛绕开苏四:“嗯,若是困倦,便换个人当值,你去休息便是。你家公子这些日子我瞧着憔悴了不少,记得早膳的时候,多给他添点滋补的药粥。”
苏四来没来得及回应呢,萧湛便已经进屋去了,苏四挠了挠头,困意早已散尽,嘟囔了一句:“萧小侯爷使唤起他们府上的人还真是越来越顺嘴了。只是,萧小侯爷真贴己,对我们家公子也真好。”
这些日子,苏胤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为了避免让萧湛担心,人前他也只能是强撑着精神,压下所有的疲惫。
原本贞元帝也是想让他留宿宫中,可是他不愿意妥协,就当做是较劲吧,无论多晚,只要贞元帝松了口,他便会回苏府。
尽管身体已经有些困倦和疲惫,连眉心都酸胀的发疼,可是苏胤还是睡不着,以前被苏胤放在书房的那个载满记忆的木匣子,自从苏胤从秦州府回来以后,便拿了出来。
指腹一遍遍地摸着那枚光滑圆润的狼牙,此时此刻也已经微微散着热意。
从秦州府一路上到京都,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杀。
那些杀手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些苏胤都能忍,可是最后的那一批,永宁侯府的杀手,是想要萧湛的性命。
萧湛是苏胤的逆鳞。
上辈子,萧湛的、舅舅的、小叔的,还有,爷爷的,一笔笔,如同刻在苏胤的灵魂中。
自己的不争不抢,却成了别人利用他,伤害他亲人的筹码。
“想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双微凉的手准确无误地包裹住了苏胤握着狼牙的手,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欺近。
苏胤的嘴角明显弯起,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样的魔力,他似乎只要一靠近,自己心底的那股子痛意便会忽地消散。
方才开门的时候,他便听到了,但是苏胤一直没有动,认真地听着萧湛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脚步声。
苏胤反手握住了萧湛的手,然后缓缓睁开眼,身子自然地往里侧微微挪了一下。
萧湛“从善如流”地勾唇一笑,翻身而躺在了苏胤的身边:“这几日,我都见不着你。”
苏胤微微偏头,睁开眼,借着极为微弱的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萧湛的眼神,抬了手抚上萧湛的脸侧。
“让你担心了。九思说,你今天带他去见安小世子了?”
萧湛有些不大高兴:“你有时间见顾九思,却没时间见我?陪我说话?”
萧湛的话说得很轻,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说给苏胤听得委屈,苏胤轻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这样的萧湛,总是在他心头上撩拨。
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苏胤稍稍凑近了一些:“是我的错,我自罚。”
萧湛微微眯了眸子,刚想开口问一句你想怎么罚。
苏胤软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萧湛…。很快便偃旗息鼓,心底微弱的闪着一个声音:你管这叫自罚??
第215章
熟悉的气息,在彼此之间缠绕,如同双生纠缠的藤蔓,密不可分。
对于苏胤,萧湛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拒绝,何况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过很快萧湛便身体力行地让我能够苏胤体验了一把,什么才是真正的惩罚。
因为允吸,苏胤胸腔里的空气很快便被萧湛掠夺一空。
看着苏胤泛着潮红的双颊,以及攀附在自己后颈的双手逐级用力,因为失神而控制不住力道的时候,萧湛总算给了苏胤重新喘气的机会,离开时,还不忘“狠狠”地再苏胤的红透的唇角咬上了一口,很快,便沁出了一滴妖冶的血珠。
“这才叫惩罚。”
萧湛倾身贴着苏胤的耳边,带着蛊惑的声音低喃道。
尽管唇角咬破了,可是苏胤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目光落在萧湛勾着唇角的侧脸上,眉目之间因为方才的心动而愉悦的舒展开来,微微弯着,高挺的鼻梁落下一块阴影,刚好遮住了半边,完美的侧脸展现在苏胤的眼前。
苏胤稍稍动了动,“嗯。”
被心意蛊惑着,稍稍仰头,刚好便亲在了萧湛的侧脸。
原本落在苏胤唇角的那枚鲜红的血珠,恰到好处地匀了一半,在了萧湛的的脸颊上。
萧湛顿时身体的某一根神经忽然一紧一踌。
苏胤见状,原本搂着萧湛脖子的手臂稍许紧了紧,颇为“体贴”地将萧湛脸颊上的那半枚血珠,用舌尖包裹着,带走了
萧湛没料到苏胤会直接这般撩拨他,让他原本想要来“兴师问罪”+“表明心迹”的计划尽数打乱。
还没恢复过来的某处,愈发的嚣张了,萧湛的喉间发紧:“看来今日你是不想让我先好好算账了”
等两人闹完,天色已经开始破晓。
萧湛看了眼自己身上挂着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在他的胸口,腰腹布满。
萧湛在看着苏胤软着身子缩进自己的被子里,索性半撑着手肘,拄着自己的侧耳,笑得有些宠溺:“怎么,连被子都不让我盖了?这会儿不怕我着凉了?”
原本想要装睡过去的苏胤,睫毛微颤,稍许挣扎了一会儿,而后从暖被底下伸出一只手,往萧湛的身上轻轻碰了碰,手指上满是汗渍的滑腻,滚烫的热意还未散去,但确实也没有盖被子,这个季节,夜里确实容易着凉。
苏胤将脸埋了一半在被窝里,抬手抖了抖被窝,将萧湛一起裹了进来,嗡声道:“你怎么不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