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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2 / 2)

萧湛轻轻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尖:“这会儿不装睡了?嗯?”

当初在三江口的那三天三夜,萧湛对于苏胤能坚持多久,自然是十分清楚。

虽然方才他有点没控制自己的索取,但是,以苏胤的耐力,还不至于累晕过去,尤其是在苏胤释放之前,萧湛的身上还有最新鲜的,刚刚落下的指尖的压痕。

苏胤平日里极爱干净,指甲都是修得干干净净,所以就算十分用力,在萧湛那一身矫健的肌肉上,也很难留下过深的划痕,但是这并不影响萧湛知道苏胤还有这些力道,说明,没到那个程度。

被萧湛“毫不留情”地戳穿,苏胤眨了眨眼,眼底微红还未散去,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初入人间的懵懂,就像见鹿山庄那两只新出生的麋鹿。

萧湛心底又被狠狠地撩拨一一下,“我这个时间,一个男子,在你的卧室,沐浴,怕是会让人觉得不妥吧?”

萧湛的话落,两人双双一愣,忽得记起曾经,萧湛还不知道苏胤是谢清澜的时候,曾经与谢清澜在郊外打了一架,而后,谢清澜想要跟着萧湛去见鹿山庄沐浴。萧湛确满脸嫌弃的口吻拒绝到:“深更半夜,你一个男子要去我府上沐浴,难道不觉得不妥吗?”

如今恢复记忆的萧湛,自然也记了起来,谢清澜的那一招摔跤的技术,便是自己亲手教的。

现在回想起来,萧湛觉得苏胤能受得了自己真是不容易。

他那时候初到京都,难得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同龄人,就想着用草原上的方式相处,所以在解除了误会以后,自己不是约苏胤去骑马射猎,就是打架摔跤。

因为那时候的他觉得,这才是好兄弟之间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所以在看着苏胤一次次被自己摔倒地上的时候,手肘,腰间一块块的淤青开在苏胤白皙的身子上的时候,萧湛第一次有了一种很难言的心疼,以及舍不得。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在京都,这可以称之为“怜香惜玉”的一种情绪。

也就是那之后,萧湛开始教苏胤摔跤术。

明明没过去多久,如今的两人却已经是这这天地下最亲密的爱人。

苏胤和萧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出了声。

“见鹿山庄里的那对鹿,生了两只小鹿。”萧湛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苏胤点点头,索性将脑袋压在了萧湛的手臂上:“嗯,它们乖嘛?”

萧湛想了想道:“没有你方才乖,不过比先前的你更乖一些。我都舍不得吃它们。”

言下之意便是舍得吃你,因为你不乖。

沉默了一会,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不是故意想瞒你。”

萧湛的目光从苏胤身上离开,而后虚虚地落在床帷上:“你自从离开秦州府以后,便有心事,还瞒着我,是很重要吗?”

苏胤的呼吸很轻的顿了一下,额间往萧湛的肩膀上蹭了蹭:“嗯,我恢复了记忆,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第216章

温柔的掌心虚虚盖在苏胤卷翘的眼睫上,萧湛半敛着眸子:“放心,我们不会重蹈覆辙的。”

苏胤先是一顿,萧湛能感觉道自己掌心被睫毛轻轻刮过,那种触感一直满眼到心底。

“萧长衍。”

萧湛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故意带了几缕肆意的轻松:“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特地来寻你的。这辈子,你是注定要跟着我了。谁都无法阻止,便是”

“便是天下都与我等为敌,也不行。”苏胤抓上了萧湛的手掌,将萧湛的手掌移开,轻轻捏了捏,接过了萧湛接下去要说的话:“我虽然不知道当年为何小叔和萧闲将军会走到哪一步,但是,我也不愿意在重蹈覆辙。”

萧湛顺势在苏胤的鼻尖轻轻一点:“那你再躲什么?”

苏胤盯着萧湛看一会儿,琥珀色的瞳孔如同仙人遗落在人间的琉璃珠子,干净而纯粹:“我想争一争,萧长衍,我想争了。”

萧湛忽地一顿,迎上苏胤的眸子,心中顿时泛起一抹难掩的酸软,这人之前还在自己的怀里说,他不想争,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天下,他明明只想着,与自己一起回北境罢了:“傻瓜,我可以护住你,也可以护住你家人,

你信我。”

“可是,我不想忍了。我长在苏家,养在苏家。可因为那个人,我母亲没了,舅舅隐姓埋名,这些年,苏家甚至没有一个新人,只有我和外公。没有血缘,不揽门生,他是时时刻刻都再为我。”

上一世,贞元帝就是利用自己与萧湛之间的间隙,故意将自己骗离京都去了南境对付东陵,而后又暗中胁迫外公抬棺出征,方将这“罪名”明里暗里地安在了萧湛头上,让苏家和萧家之间的关系更加剑拔弩张。

最后外公身陨,贞元帝还想以为离间苏家和萧家两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看似隔了一世,可是对于苏胤来说,却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每每梦回,外公都只会浅笑着说:“长苏啊,你别怕。”

“萧长衍,来不及了。东陵那边来人了。”苏胤的声音带了几丝不可觉察地痛意。

萧湛原本努力扯出的笑容,忽地一滞。

东陵毗邻南境,所以苏胤能最快知道消息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萧湛没想到,东陵竟然这么快就有动作了,如此作为:“难道是因为这次我们将计就计,与西楚这一站?”

苏胤点点头:“自从三江口之后,我们不是便怀疑挑拨西楚和大禹之间关系的便是东陵吗?如今东陵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便做出反应,无疑是做实了此事。”

“你猜这次东陵是为了司徒瑾阳,还是?

“司徒瑾阳的生母是东陵的郡主,东陵为了司徒瑾阳而来,也合情合理。”

“虽然合情合理,但是不值得。若是司徒瑾阳在东陵皇室心中,当真如此重要,这二十多年,何至于让他们兄弟二人在宫中如此受罪?贞元帝虽然不待见司徒瑾阳的生母,可说到底,该给皇室的面子还是会给的。”萧湛半撑起身子,将苏胤搂在怀中,冷笑一声:“最重要的是,这次东陵的行事作风,于那幕后之人有些不同。”

萧湛顿了顿,对上苏胤望过来那股子探究的神色,顿时有些苦笑不得:“你可别这样看着我,我当真不认识那幕后之人。”

三江口的事,苏胤自然不会忘记,口气平稳地,尽量很淡,且不带情绪地“哦”了一声。

萧湛有些哭笑不得:“我是当真不知道,若我知道,我岂能让人这般欺负你?”

苏胤努力维持的平静,忽地有些破功:“谁欺负我了?”

“不不不,是我言错,咱们这九洲,又有谁能欺负得了你这位谪仙苏公子?”

苏胤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刚想出声,萧湛又忽地拖长了尾音:“嗯,也不是没有的。”

只消一个眼神,苏胤便看懂了萧湛眼中的挪腴:“萧长衍,你莫要过于荒淫无度了。”

萧湛笑开了:“你紧张什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看着苏胤警惕地看着自己,更像山庄里的那对小鹿了,真想明日便带苏胤去认认亲啊

萧湛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番,而后又一本正经道:“不过这次来的可不只是东陵,还有北齐。”

苏胤原本往床里靠的动作稍许停顿了两秒,不过很快便想明白了:“听说北齐的皇帝年事已高,已经权力完全放给了新立的太子。而且,据可靠消息,北齐百姓对他们的新君的评价极高,纷纷同比玄帝在世。这位太子掌权不过三年,北齐的整体实力便已经强盛了许多,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虽然詹台既明确实是个人才,在父亲嘴里和兄长信中,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这人的才华与实力不容小觑,放眼整个九洲,也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但是这夸奖的话从苏胤的嘴里说出来,萧湛难得的滋生出一股迟来了多年的“争锋”之气:“哪有如何?他若能来大禹更好,让我也见识一番,到底是怎么个不好对付之法。”

苏胤先是一愣,而后垂眸低笑,被萧湛这么一打岔,原本盘踞在他心头的那股子痛意到是散去了不少,神色间倒是露出了几分倦意:“嗯,自然是没有萧小侯爷难对付。”

萧湛抬手将苏胤的被角掖了掖:“苏胤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俯身在苏胤额间落下一吻,“你踏实休息,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收拾一番。”

苏胤的脸顿时一红,手比脑子快的扯住了萧湛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中磅礴有力的肌肉,苏胤心中微微有些飘忽。

萧湛原本一结束就要替苏胤清理的,可是他与苏胤心意相通,自然能看着苏胤心绪不宁,只能先安抚苏胤,所以才拖到了现在:“乖,那东西留在你体内,你不舒服了怎么办,而且你睡得也不爽利,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下,苏胤红的已经不是单纯的脸了,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原本被萧湛分了注意力,如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里的那一处地方,因为自己这几下挪动,似乎当真如同清泉自山涧而出一般,隐秘而幽深。

苏胤顿时便不敢再动了,怕有更多的流出,身子微颤,咬了咬唇,在萧湛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将半颗头埋在了枕间,呼吸之间,全部都是萧湛留下的气息。

脑海中,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荒淫无度”的念头:

他怎么能每次都,有这么多的

萧湛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苏胤葱白的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拽着床单,原本红肿的唇被他自己咬着,一双精致的眉心带着几分委屈和羞赧,终于睡了过去。

这样的苏胤,看在萧湛的眼底,就如同一弯清月,化在了琼海之上,每一阵风动浪起,都能带着这弯明月,一同波澜。

萧湛从苏胤的枕下掏出那半枚露在外面的狼牙。

这枚狼牙已经有些年月,白雪的骨体之上,那是少时的萧湛用匕首自己歪歪扭扭刻下的长衍二字。

中间的三点,被他拉得格外的长,几乎贯穿了整枚狼牙。

“囔,你手下我这枚匕首,以后可是要做给我做玛斯尔拉的。”小萧湛的眼睛亮得如同两颗璀璨的宝石。

小苏胤根本不懂眼前这个小哥哥说得玛斯尔拉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小萧湛笑得极为开怀,露出洁白的牙,然后将一把十分精致古朴的匕首珍重地放在自己的手中,而后又换走自己手中的果子。

小苏胤其实很想要昨日小哥哥送给他的果饯,酸酸甜甜的当真好吃,不过这把入手如玉质般的匕首在小苏胤的眼中也是格外的新颖稀奇,如同稀世珍贵的宝贝。

趁着小苏胤愣神的功夫,小哥哥便已经跑没影了。

殊不知,小萧湛只是为自己一枚狼牙便换了个小仙童回去做媳妇儿乐得开怀,生怕小媳妇儿反悔,赶忙便跑走了。

不过三四岁的孩童,并没有知晓许多。他只记得娘亲说过,这把匕首要将来给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而师父不久前才教过他,在他的民族里,玛斯尔拉就是媳妇儿的意思,就是一辈子陪着自己的人。

等自己长大了,猎来头狼,在将最珍贵的,象征着勇气和智慧的狼牙绑在这把匕首上,送给自己的玛斯尔拉。

他会和草原上的神一起保护小仙童。

再后来,隔了十年之久,萧湛再见到苏胤的时候,便当真将自己亲手猎来的头狼的狼牙系在了自己送个苏胤的匕首上。

萧湛看着这般可人的苏胤,手指在狼牙之上摩擦而过,怪不得上辈子苏胤将这枚狼牙还给自己的时候,明明什么都不记得,自己却有一种抽心的痛。

苏胤,我会娶你回家,让你成为我的玛斯尔拉

萧湛再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中有些遗憾:可惜来不及第二次了,自己选的媳妇儿,也太磨人了。

若说,这世上有哪一件事在萧小侯爷的心中能排得上算第一磨人且快乐的,那便是眼下这件了。

第217章

“萧鼎,你可真是教了个好孙子啊!你们萧家莫要猖狂,今日我们李家的下场,焉知不是你们萧家的后尘!”

京都城的刑场设于大理寺的西街,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巨石,中间用阴沉的黑岩搭成的高台,正前方是一块高达九尺的公正碑。碑石之上是大禹朝技术最为精湛的能工巧匠镌刻的王朝法度。

彰显天理昭昭,法网恢恢,大禹以礼法治国安天下。

前罪相李茂身着囚衣跪于伏罪台之上,他身后黑压压地跪着两排,都是李建兴三服近戚。

李建兴睚眦欲裂地盯着看台之上的萧老将军。

原本今日应当是顾琰以代大理寺卿的身份监刑,不过萧老将军也却意外地来了现场。

顾琰看到也是吃了一惊。

萧老将军缓步走到高台之下,双手背负于后:“老夫为何会在此,你何故不知?你这泼贼,说起来你应当感谢老夫,若不是老夫,你们李家应当死绝才对,至少你夫人和你女儿还留了一条命在。”

李建兴原本愤恨的眼神瞬间一滞,在萧老将军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李建兴的眼底就开始被惊慌代替,后面逐渐演变为惧怕。

“不可能,不可能,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可能,如果萧鼎这老东西要是知道,自己参与了他儿子的死,怎么可能这些年能够暗纹容忍自己活到现在?不可能。

可是当李建兴被压着头,拼命地想看清楚萧鼎的神色的时候,心底终于升起一股惧然,一种字脚底蔓延开来的,比死还可怕的寒意占据李建兴整个思想。

萧鼎这个老匹夫知道!

“你,你要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李建兴想要冲上去,但是四肢和脖子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只能发出尖锐地声音,萧湛站在不远处,看着李建兴如同一只垂死的疯狗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萧湛觉得颇为可笑。

这是重生之后,他第一次来这里。前世他的死,没有在人前执行,是在大理寺的天牢里。

司徒瑾裕连想要缉拿他那日,在除夕之夜,原本应该万家灯火通明的京都城都下了全城禁严,又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百姓心中如同神一般守护他们家园的战神动刑。

“顾大人,本侯这边还带了个惊喜给李丞相。”

原本一个萧老将军忽然出现,就已经令得李建兴失控了,而萧湛的忽热按出现,已经萧湛身后压着的两个人,更是直接将李建兴最后的一滴生机榨干。

李建兴跟公孙氏成婚,无非不过是为了攀附公孙家,得到一个权势之路,可是丽娘是他从东陵一路带来京都的青梅竹马,李茂虽然也是他的儿子,可是在他心里,只有李阳才是他最疼爱的。

一直到贞元帝下旨要诛他三族的时候,那一刻李茂是庆幸自己没有将养在外面的小儿子认回来,这也护住了他们娘俩。

那人会替他安全的护送丽娘母子出京,回东陵。

可是,萧鼎,萧湛,这对该死的萧家人,让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该死,你们该死啊!放开我儿!我当初,就该就该毁了你们萧家,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你们会有报应的,你们萧家,不得好死!”

李建兴竭嘶砥砺地嘶吼声飘荡在整座刑场。

萧老将军一抬手,身后的家将便会意上前,直接掐了李建兴的下巴,一个个巴掌落下,没两下,李建兴便已经血肉模糊。

萧老将军徐徐抬眼:“顾大人,可觉得本将有在刑场失仪啊。”

顾琰起身恭恭敬敬地冲着萧老将军失了一礼:“萧老将军您哪里话,罪犯李建兴,当众诅咒辱骂我朝肱骨之臣,老将军只是略施小惩,已是仁德。今日让萧老将军受累了。”

而后,又不紧不慢地看了萧湛身后一眼:“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萧湛挥了挥手,将圣旨递交给顾琰:“顾大人自己看吧,罪臣李建兴,东陵抚州人士,借司徒之便,变换身份,潜伏大禹四十余年,陆陆续续在大禹安插东陵细作有百余人。”萧湛指了指身后那个女子,“这便是李建兴在京都安拆细作的联络人之一。那是李建兴与这细作女子生的儿子。陛下知道之后,龙颜大怒,改判斩刑为车裂,即刻行刑。”

皇城,武英殿

“陛下,天色已晚,您可千万要注意龙体啊。”曹顺公公看着贞元帝今日因为日夜操劳,整个人都有些憔悴,忍不住劝慰。

贞元帝披着衣服,双手撑在桌案边:“小顺子,你来看看胤儿写得这幅字,他是什么意思。”

曹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卷字,因为是今天白天写得,所以墨迹已经干透。

墨迹因为在写得时候,或许是沾染了过多的水,在泛着金片的宣纸上绽放开来,无一不在迎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八个字。

曹顺干笑了一声:“苏公子这字,运笔流畅,颇有盘虬卧龙而出之风姿,比少时更加是遒劲有力。”

贞元帝睨了曹顺一眼:“谁问你字好不好看了?朕是问你这字是什么意思!”

曹顺立刻面露思索之色。

贞元帝骂了一句:“你这老东西,越老越滑溜。罢了罢了,朕这几日,倒是越发的心中不大爽利啊。”

曹顺转而一惊:“陛下,可是累着了,如今国事昌顺,诸位皇子又忠于国事,您当好生休息才对。这般熬夜下去,不肖娘娘们要心疼,老奴心疼,就是连苏公子,都要心疼了。”

贞元帝原本只是听听,又被曹顺点了性质:“胤儿如何心疼了?”

曹顺笑道:“陛下有所不知,今日苏公子离宫之前,还特地嘱咐老奴,或是他这几日在殿上接连顶撞了陛下,惹得陛下不快,自知让老奴吩咐多给您备安神茶,陛下难道不觉得今日老奴给您泡的茶格外的不同,香味更寡淡一些?”

贞元帝瞥了曹顺一眼:“你这老小子,怎么早不说。”说着贞元帝看了一眼手边的茶,这会儿才认真端起尝了一口:“这梅香,还真是胤儿的茶。”

贞元帝又喝了一口,有些人已经太久不曾见了,可是却如同这无形的茶香,只消浅浅一闻,便能重新记起。

“胤儿这孩子,和他母亲,像也不像。朕记得他母亲就爱酿酒,每年的冬天,雪梅绽开,他母亲便会亲自摘采初绽的雪梅酿酒,说是等到第二年梅花在开的时候,便能喝了,于是取了个极为俗气的名字,叫“梅开二度”,朕当时便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有趣的女子,明明花了十足的心思在酿酒。”说着,贞元帝顿了顿,“这是这股梅香啊。”

曹顺笑了笑:“陛下是又在想念故人了。”

贞元帝放下茶:“是朕对不起他们娘俩啊,小顺子,你说,朕是不是对胤儿太苛刻了?朕是不是应该将胤儿接回身边?他在苏家太久了啊。”

曹顺猛地一惊:“陛下,您。”

“苏国公年事已高,很难再照顾胤儿了是不是。”

原本贞元帝也没指望曹顺回答,没想到曹顺想了想,还是垂首压声:“陛下,您要三思啊,苏公子自幼是您看着长大的,心软至极,若是您贸然让苏公子离开苏国公,苏公子如何会放心,又如何安心啊。”

贞元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曹顺:“今日早朝,朕收到消息,与西楚之战,我军连连告捷,而且国师来信,端午之前便能回京都。纪家这次做的不错。”

曹顺心中一惊,自己明明说的是苏家的事,可是陛下却偏偏提及纪家。

如今朝堂之上,原本三家鼎立,现在丞相之位空悬,陛下是想要抬纪家,取代李家,又或者是苏家?

贞元帝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眼神落在那股被他遗忘了很久的梅香之上,而此时此刻,自己在江南初见苏家小女的时候,那令人惊艳的美貌与气质,竟然如此清晰地跃然于自己眼前:“应如当年将胤儿托付给她兄长,该是希望胤儿能平平安安长大,这些年,苏国公属实也不容易啊。”

随着贞元帝的话落下,曹顺原本掉起的心,又稍微放下了一丝,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自己额间的冷汗,又笑着上前替贞元帝倒了一盏:“陛下若是想喝酒了,其实也可以让苏公子做,云上阙宫如今在苏公子手中声名鹊起,名动九洲,陛下可是有着不小的功劳,若是跟苏公子讨杯酒,苏公子定然开心应允。”

“你呀,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东陵和北齐的储君都要来大禹,这几日啊,朕就是头疼该让哪位皇子主迎呢。朕倒是忘了,胤儿的云上阙宫,九重天阙台,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曹顺破为识相地笑道:“陛下说好,那便是好,奴才只知道伺候陛下,别的奴才可不懂。”

两日之后,武英殿内便传出圣旨,由苏胤持国结主持两国储君来京都一事。

这一消息传出之后,原本便波兰诡谲的朝堂又掀起了一阵风雨。

下了朝,萧湛老老实实地跟在萧老将军的身后,萧老将军溜着萧湛在自己的花园绕了两圈,还没见这小子开口,心中暗骂,这小兔崽子,也太能憋了。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萧湛脚步一顿,故作天真道:“不是爷爷让我陪着的吗?”

萧老将军看破不说破:“我没事,你自己该干嘛干嘛去。那小狐狸不是接了个差事,这下有的他忙,你怎还有功夫在我面前晃悠。”

第218章

萧老将军语气里半是挪瑜的口吻,萧湛自然也听出来了,随即笑着带了几分讨好地口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爷爷如此一提,孙儿忽得便想起一件事来。”

萧老将军扬了扬下巴:“有屁就放,莫耽误老子喝酒。”

“喝酒?爷爷你的酒不是都被阿姐藏了吗?怎么还有?”萧湛的话题一瞬间便被萧老将军带跑了。

此前,爷爷因为猛地知道小叔还活着,心口一直悬着的心事落了地,一时高兴,饮酒过度,差点损了身子,此后萧青帝便日日看着萧老将军,不敢再让他多喝。除了几坛顶好的酒舍不得外,其余能送的都送给府里的下人们了。

萧老将军冲着萧湛挤眉弄眼:“这两日你阿姐去东园看花去了,哪里还有这闲工夫来管老子。”

萧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您就不怕我去告状?”

“你敢!”萧老将军瞬息变换了眼神,得意地睨了萧湛一眼,“这酒可是你家小狐狸特地酿来给老子的,你有本事就是告吧。”

“嘿,”萧湛顿时哭笑不得,合着他在这里提苏胤操得哪门子闲心?“爷爷,您与苏胤早就串通一气了?”

“你这崽子,怎么说话呢!”萧老将军恼羞成怒地抬脚便往萧湛踹去,萧湛灵巧避过:“爷爷,可不带这么欺负孙儿的。”

萧老将军哼了一声:“你爷爷能有这一口酒喝,是人家小狐狸孝顺。用得着瞒你?你绕这么半天,不就是想说,那小狐狸也想争了一争了呗。”

萧湛的心神提了提,他到底是答应过爷爷不涉党争,虽然爷爷很喜欢苏胤,可是到底爷爷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敢强求:“所以爷爷,您?”

“我什么我,你小子脑子是被你的马踢了吗?那位子本来就该是小狐狸的,他不要那是他的事,他若是想要,有我们这群老不死的在,谁还敢有异议不成?”

萧老将军的话,在萧湛耳边盘旋。无论是柳长舟还是苏胤,爷爷和父亲他们从来就没有对他们说过一个难,说过一个不。

爷爷的话说得轻松,可是这轻松背后,是多少的压力,萧湛是知道的。

那可是至尊之位,哪一任皇位更迭,不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爷爷。”萧湛的声音有些动容。

萧老将军难得在自己孙子的脸上品出几分感动的意思来,内心不由得松了几分,这孩子当真是不容易,起身拍了拍萧湛的肩:“谁让他是我们萧家的未来的孙媳妇,你记得把人娶回家便行,不然老子可是亏大发了。”

萧湛眨眨眼,面色浮现出几分苦恼之色:“可是,苏胤似乎在琢磨着让我入赘。”

“什么!”原本拍着萧湛的手一重,萧老将军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耳根子有些嗡嗡作响,“你特娘的,给老子搞半天是个倒贴的?”

“我”

萧湛话还没说完,萧老将军便转拍而扇,反手对着萧湛后脑就是一下:“你小子看着三大五粗的,他娘的,竟然是下面的?!”

“”

这是什么了得的大事吗?爷爷至于这么生气吗?而且,谁说入赘就是下面的了?!

可奈何萧老将军根本不听萧湛解释:“这特娘的,太亏了,苏光这狗东西,年轻的时候,跟老子抢媳妇,老子没抢过,只能接了个十四洲这么个烂摊子,后来好不容易各自生了崽,一天天的明里暗里跟老子炫耀女儿,老子的儿媳妇半路又被那个狗皇帝截胡了,奶奶个熊的,好不容易指望你崽子,有点血性,能把苏家唯一的小独苗给娶回家,算是给老子出了口气,你特娘的倒好,你敢去入赘?那老子这辈子,还能再什么地方压苏光一头?你,老子一枪挑了你!”

“别别别,爷爷,您消消气!您在说什么胡话?”

萧湛连连跳开,方才爷爷说得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和苏老将军抢媳妇,还有儿媳妇,还是霜寒十四州!

这到底是什么惊天的大消息。

萧湛一遍躲闪着,一边在心底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萧湛原本是想来探探萧老将军的口风,看萧老将军对苏胤参与夺嫡之事是支持还是反对,没想到意外从爷爷口中得知了上上辈之间的秘事。

萧老将军缓过神来的时候,爷孙俩坐在酒窖里,一人抱着一坦苏胤送过来的酒,席地而坐。

萧老将军又端起酒坛豪饮了一口:“老子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这太平日子,当年大禹动荡,迁都南境,老子和苏光同时在江南钱塘,拜了师父。你应当知道,苏胤其实也是谢家的家主吧。”

萧湛眼底稍许浮现一抹醉意:“嗯,我就说,苏胤这人这么会酿酒,怎么偏偏是个沾酒便倒的体质,从来没见他制过茶,反而天天端着碗茶喝得起劲。不过,爷爷,苏胤的外婆是谢家的家主,您是说,您和苏国公都拜了谢家的前辈为师?”

“纵横派,你家小狐狸学的,便是从谢家传下来的。”

“诶不对啊,爷爷,纵横一脉不是单传吗?您的意思是,您也纵横一脉的传人?”

“咳咳咳,那到不是,老子天赋不如谢家娘子,最后你师祖祖宗觉得老子比较擅长打仗,所以将霜寒十四州传给我,我又传给你叔叔,在之后便是传给了你。”萧老将军一边回忆着一边还打了个酒嗝。

萧湛神志一会儿清明,一会有有些迷糊,原来爷爷和苏国公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怪不得无论是什么时候,爷爷对苏胤总是抱有几分友善之心,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爷爷虽然一直在遮掩,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还有爷爷与苏国公之间虽然争半辈子,可是前世苏国公去世的噩耗传来,爷爷当时瞬间变老了十岁,索性将镇国将军府的所有兵权都给了我。

如今回想起这桩桩件件,萧湛才觉得,为了让司徒家的人放心,爷爷和苏国公都承担了太多了,也压抑得太久了。

萧湛动了动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举着酒坛倒了一口:“爷爷,你喜欢谢家的姑娘,奶奶知道吗?”

“……”萧老将军怒踹了萧湛小腿一脚,“你个小崽子,那都是遇见你奶奶之前的事了。后来老子离开南境,率兵北上,在北疆才遇到了你奶奶。”

第219章

“父皇他是疯了吗,那苏怀瑾还未弱冠便让他上朝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苏胤来出面出力招待东陵和北齐的储君,我大禹自建朝以来,从来都是太子出面,若是太子未立,那也是该是皇子。可苏怀瑾是什么身份,不过区区一个大臣之孙罢了,他有什么资格代父皇与其他诸国储君平起平坐?”十二皇子司徒瑾明自从听说了苏胤接了这差事之后,便牢骚不断,如今在八皇子司徒瑾行的行宫里,喝了点酒,越想此事越觉得不爽,当下借着酒劲便有些口无遮拦了。

八皇子司徒瑾行也是颇为郁闷,他好不容易熬走了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如今就他和二皇兄司徒瑾言最有能力争夺储君之位,父皇无论如何,也该是在他们两人中间选一个才是,这苏怀瑾是什么人,他又凭什么?除了长得好看一些,他弱不禁风的样子,除了那些腌臜的事,还能做什么。

也就二皇兄会顾虑他。

司徒瑾行手撑着檀木桌案,因为用了力,指尖有些发白:“哼,父皇用云上阙宫做借口,如此荒唐,百官之中,自李相死后,竟无人敢直面反对。那萧太傅,还有韩御史那帮人,此前连本皇子想要上个朝都要反对说于礼法不合,如今到了苏怀瑾他们倒是没话了。”

司徒瑾明曲了曲身子道:“是啊,说来也怪了,百官也只敢私底下说几句,可是到了朝堂之上,就因为父皇雷霆手段镇压,就当真无一人敢驳?”

司徒瑾行冷笑一声:“你也说了,父皇以雷霆手段压之。”

司徒瑾明想了想道:“皇兄,要不咱们明日去太学,告诉詹博士去。詹博士乃天下学士之楷模,他若是敢出言,自然会有百官追随,就跟,就跟二十年前一样!”

司徒瑾明平时在宫中闲来无事,因为年纪小,也没有太多约束,总喜欢跟着宫人们听画本子,这会儿喝了酒,人就飘了一半,连宫中忌讳都忘了避。

司徒瑾行还算清醒,狠刮了司徒瑾明一眼:“休得胡言,仔细父皇罚你,届时便是母妃也保不住你。”

司徒瑾明打了个酒嗝,连连认错。

司徒瑾行没好气地睨了司徒瑾明一眼:“你当本殿还是稚子吗,打不过便状告老师?詹博士是太学博士没错,难道苏怀瑾不是俞博士的弟子?詹博士若是愿意出面又何须我等去请?”

俞博士以年迈之躯,肯请节出使五国,但就这份气度,詹博士便不会为难苏怀瑾。

司徒瑾行并不傻,这点道理他还是看得懂的。

司徒瑾明:“可父皇这到底是为什么要做什么?苏怀瑾他又不是皇子,父皇选谁不好。”

“砰”,司徒瑾明的话音刚落,一直从旁随时的宫女,原本倒着酒的手一抖,酒盅掉落在地上,发出了突兀地声响。

“奴婢该死!”

司徒瑾明怒瞪了一眼:“你作甚,如此毛躁,连个酒盅都倒不稳。”

“十二殿下息怒,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方才,方才”

“方才什么方才,说个话也是吞吞吐吐的,谁教你的规矩。”

“奴婢不敢说!”玉娘顿时匍匐在地面上,娇弱的身躯因为害怕而细细颤抖着。

司徒瑾明看了司徒瑾行一眼,这是他八皇兄宫里的宫女,自己本不该越俎代庖发火,但是既然八皇兄没有反对,司徒瑾明便放心了:“说,你既是八皇兄宫里的人,怎敢当着八皇兄的面藏话,想领罚吗?”

“奴婢,奴婢,方才听十二皇子您说苏公子,苏公子不是皇子,这才,这才失了分寸礼数。因为,因为,因为坊间传闻,苏公子便是陛下当年亲自敕令的太子,所以才会给苏公子取名为胤,取字怀瑾!” !

殿内瞬间丝竹之音尽数而消,连粗重的呼吸都静地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放屁!”司徒瑾明猛地将手中的酒杯冲着玉娘变摔了过去。

“啪!”司徒瑾行猛地拍案而起,“是谁教你的!”

司徒瑾行怒极,原本长得白皙的脸,顺便变得黑沉,吓得一旁的司徒瑾明也顾不得醉酒了,整个人打了一个冷颤,“八皇兄,一个宫女胆敢胡言,来人,把人透出去,杖毙了!”

“住口!”司徒瑾行抬手,“吾要你说清楚!”

“如今民间有不少传闻”玉娘趴在地上半啜泣地讲述着。

等听完后,莫说是司徒瑾行了,就连司徒瑾明都久久不能言语。

要说苏胤这二十年来,当真是自幼便被贞元帝捧在掌心宠着,时不时便要召苏怀瑾入宫,宫里规矩繁多,即便是他们皇子,想要去什么地方也不是毫无限制的,可是苏怀瑾却不一样。

司徒瑾明比苏怀瑾小了六岁,他一直便很讨厌苏怀瑾。自他懂事起,他的那个亲皇兄,便总是会将注意力放在苏怀瑾身上,苏怀瑾走到哪里,他皇兄便会推着轮椅跟到哪里。似乎根本就注意不到他。

司徒瑾明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唇:“八皇子,这中间有没有可能有误会,毕竟,那位太子早就夭折了。怎么可能会是苏怀瑾。”

“苏,胤,胤,好一个胤,好一个胤啊,怪不得,天下人,除了父皇亲自赐名赐字,除了他苏胤,谁敢用胤为名,又有谁敢用瑾为字?怀瑾,不就是说苏胤便是皇室后裔吗?我们这一辈的皇子,可不就是瑾字辈吗!父皇啊父皇,你当真是骗的儿臣好苦啊!来人,来人啊,给吾差,给吾好好的查,吾要知道关于苏怀瑾所有的事!”

等玉娘离开八皇子的寝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玉娘原本匆匆离去的脚步在看到挡在自己路上的人影时,稍许一顿。

司徒瑾阳转动轮椅,木轮在地面碾过石子,声音有些凉,如同湖面泛着冷意的水汽:“你们不该将他也拖下水。”

玉娘忍不住扯了一抹嘲讽的笑:“二皇子,你身在帝王家,难道还有亲情这种东西?便是你认十二皇子,可十二皇子认你吗?”

“我说了,你们不该牵连他。”司徒瑾阳目光逼着玉娘没有一丝温度。

玉娘收了笑,蹙了蹙眉:“公子知道你的心意,也愿意许十二皇子一个安宁,但今日偏巧他便在了,奴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东陵来人了,您是知道的。咱么的时间都不多了。”

“这是唯一的一次。”

山上的风雪总归去得晚一些。

杨云看到自己家的主子又一个人在树下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你见过他了?”

杨云的脚步一顿,而后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嗯,这些是哥给我的新药。我这就去给公子煎上。”

“不急于一时。”因为轮椅的转动,原本盖在这人腿上的绒毯,稍许有些滑落,一句过后,便没在开口,只是淡淡的看着杨云。

一时间气氛变得静谧,杨云很快手心便出了汗,单膝跪地:“公子!动手吧,我可以去求哥帮忙的。”

“他不会帮你的。”声音清冷,有些低,却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可是,明明是梵音谷培养出来的人!就这样便宜了那萧家,为什么?属下不懂。倒是为什么。”

杨云见自家公子没有说话,又跪着往前了几步:“这才几个月而已,十四洲的人,便已经破去了公子您布下的三重阵法,那可是您十年的心血啊!”

“莫要想这些事,你打不过他们,莫要去招惹。”

“可是”

“咳咳咳。东陵的人,今日该到京都了吧。”

“是,他们去了东园。”杨云顿了顿道,“那边那位,应该也去了。”

锦绣亭中,萧子初捻了一枚棋子,目不斜视地落在棋盘上,青玉白的棋子上在他手中捏的有些发热:“怀瑾,你的棋艺越发精湛了,我甚至看不出你的意图。罢了罢了,这一局,是我输了。”

苏胤淡淡一笑:“子初莫要谦让。”

萧子初捻了三枚,规规矩矩地摆好:“弗如也。弗如也啊。”

旋即摇了摇头,起身扫了一眼厅外,有些无奈道:“原以为在怀瑾你这院子里,能逼得几分清闲,怎么你如今连你这东园都这般热闹了。你家的牡丹不是才开吗?”

萧子初自年以来,便一直被萧母催着成亲,变着法的给他相了许多官家的娘。可奈何萧子初心不在成亲,便一直躲着。

苏胤不由地低笑了一声:“若我告诉你,原本我也是想来此处多多清闲的,你可信?”

萧子初眉间落了几分狐疑:“怀瑾也学会开玩笑了?”

苏胤揉了揉眉心:“其实是萧家的那位老将军想喝酒了,这才将萧家的小姐,请来东园,散心顺带便,踏个早春。”

萧子初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就说,什么时候东园这般热闹了,原来是萧家小姐来了。”

萧子初索性坐了下来,凑近到:“你与萧家的小侯爷,看来是和解了。”

苏胤勾唇,微微偏头,视线往院里扫了一眼:“嗯,我与他本就不该有嫌隙。”

苏胤这话便说得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不是本有没有,也不是已经没有,而是本就不该有。

也就是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嫌隙,从一开始便应该是极好的。

但是各中到底是何缘由,令得两个本不该有嫌隙的人,硬生生地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呢?

萧子初眼神带了几分挪瑜地点了点头:“嗯,果真如此。其实我兄长都说与我听了。”

“何事?”

“自然是萧家小侯爷痴缠于你,对你穷追不舍,但是怀瑾你如清风朗月,那里是这般容易被萧家那小侯爷蛊惑的,于是乎”

萧子初一遍回味着顾琰跟他讲得那“寥寥数语”,一边又想着自己这段时日在民间茶楼听来的点点滴滴的野话本,讲得绘声绘色,颇为入戏,丝毫没有注意到苏胤逐渐变化的表情

第220章

“于是乎如何?”

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声色如欽鼓音音,穿透那嵩山上至高处的雾凇,亦惊得萧子初条件反射地从石凳上半跳了起来。

萧湛抬步入亭,或许是刚刚跟人动了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还未散去,连带着前世的那股子战神般俯瞰众生的气势不自主地露出了几分:“于是乎,如何?”

“你,你何时来的?背后偷听人说话,实非君子所为。”萧子初警惕着,又看向苏胤,“还有你,怀瑾,明知萧长衍来了,你却不提醒我。我与你可是缟纻之交啊。”

“缟纻之交?”萧湛的声音明显能听出不对味……

萧子初看了一眼萧湛,又复看向苏胤,字字顿挫:“总角之交。”

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他兄长都说了萧湛这人不好对付。

“总角,之交?”这四个字似是从萧湛的牙缝里漏出来一般,“呵,苏公子?”

萧子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男人果然是对怀瑾缠的紧啊,也不知道怀瑾对付不对付的过来。

苏胤无奈地起身笑了笑,端了一盏香气四溢的热茶,行至萧湛面前:“萧小侯爷,消消气。子初不算言错,我幼时,确实在萧太傅家中将养过一段时日,算起来,萧太傅,算我半个启蒙恩师。说是总角之年便已相识,却不为过。”

萧子初在苏胤身后听了连连点头:这是这样,所以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媳妇儿呢。

萧子初看着萧湛的脸色更臭了,还来不及提醒苏胤,便见苏胤倾身附耳,不知道在萧湛耳边说了什么,只见萧湛眉尾挑了挑,原本绷着的嘴角也微微扬起,竟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也不知苏胤是怎么哄得,而后便见萧湛眼神缱绻地扫了苏胤一眼,端了苏胤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热腾腾的茶汤裹着苏胤独有的茶香,一道儿将萧湛的五脏六腑暖了个彻底,原本身上的不爽也连带着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会儿,萧子初到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了。

萧湛看了一眼萧子初:“你怎么还在这?”

萧子初抽了抽嘴角:“我自是来寻怀瑾下棋。”

萧湛扫了一眼棋局:“都输成这样了还下?不如下去园子里相亲去。”

萧子初苦笑着扶了扶额头:“萧小侯爷,你怎么总是这般不待见我?”

萧湛懒懒地扫了一眼萧子初,苏胤上前道:“你可是与人动手了?”

萧湛点点头,掀了衣袍坐了下来:“那人功夫确实不错。打得还算过瘾”

苏胤眼神扫了萧湛一圈,见他安然无虞才道:“来人可是那位?”

“来了两个人,应该是一主一仆。其中有一人与我交手,掌风中带有一股杀伐之气,是那人无虞了。”萧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辈子没想到这么早就交上手了。上辈子曾与詹台既明打过几次,可以说势均力敌。最后为了防止西楚偷袭,他与詹台既明虽然未曾外交,却心照不宣地停了手。

萧湛虽与詹台既明交际不多,却还算认可这个对手。

萧湛和苏胤对话间,虽然都没有透露那人的姓名,但是萧子初只是一听东园内室,便心下有些不自在道:“你们在说詹台?”

苏胤跟着萧湛他们一起离京的时候,便将东园交给了萧子初照顾。

他们不在的这两个月里,也是萧子初一直在看顾着东园,以及东园里的藏着的那个人,曾经萧湛和谢清澜在大理寺的天牢里救出来的那位北齐皇子,詹台离。

只是萧子初还不知道詹台离的真实身份。不过日夜对着那双湛蓝色如同大海一般幽蓝的颜色,以及詹台这个姓氏……

是苏胤他们没有故意瞒他。

萧湛没有回,苏胤开口到:“嗯,这几个月,多亏了子初的照顾,听苏二说,那位脾气不大好相与。”

萧子初挑眉,想着这两个月这人躺在病床上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模样,颇为赞同苏二的话,“确实是个小祖宗。他,是要被接走了吗?”

萧子初虽然平日散惯了,可是到底是萧太傅的儿子,只片言语间,便能猜到一些。

萧湛点点头:“总归不能久留。早晚的事罢了,不过今日既然那边的人来了,也瞧见了他们家的皇子安好,在大禹总归会安分一些。”

苏胤:“那还是多亏了子初这段时间的照料,我听苏二说,你照顾得很好。”

萧子初握拳轻咳了两声:“那就是个祖宗,左右我比他年长两岁,让着他一些便是了。怀瑾应当知道,我哄人总归是可以的。”

苏胤看萧湛没有受伤:“今日你与他们交手,他们应当暂时不会来接走人。”

萧湛:“天天好上等的药材伺候着,他们不给足诊金就想带人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苏胤笑着应了。就看北齐的人如何了。

今日来赏花的,自然是以女子居多,不过除了女子之外,还来了不少世家公子。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还是得从三日前说起。

原本苏胤只是给萧青帝开了私院,也仅供萧青帝一人欣赏。

只是半道上,偶遇了韩御史家的小姐,萧青帝自然不好推诿,得了苏胤的允,便带了韩家的小姐一道赏了一日的牡丹花。

是夜,京都城中几位贵女在东园赏花的消息便传到了宫里。太后听闻此事之后,便下了一道口谕,辗转成了在东园举办了一场赏花宴。

虽然明面上是赏花宴,其实也是有意举行一场相亲之举了。

原本在苏胤的东园办这样的花宴颇为不妥,毕竟苏家没有主母;不过太后既然铁了心想要举办这一场花宴,京都城中自然有不少夫人们愿意帮衬。

这差事自然是落到了永宁侯府和纪阳侯府的两位侯夫人身上,而彼时纪阳侯又平台得了不少战功。

这会儿颇受皇恩盛宠。

两道身影快速地在东园中穿梭,一前一后,很快便离开了内院。

一片牡丹花海之中,不少王孙贵女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赏花。

詹台既明微微蹙眉,落后的那道影子见自家主子停下来了,也跟着慢了下来:“爷?”

詹台既明朝后看了一眼,抚上了自己易容过的下巴。

方才与自己动手之人应该就是萧家那位养在京都城的小公子了吧。此人功力竟然不在我之下,萧家果然底蕴深厚,前线有萧玄和萧潜已经破难对付了。

大禹还真是运气好啊。

“这一路上,都无人拦我们,想必这园子的主人也知道我们的身份,所幸便光明正大地出去吧。”

白潭神色紧张地环伺了一圈,确定没人跟踪,周围也安全,才松了一口气:“听爷的吩咐。”

詹台既明:“你出去后,准备一份厚礼,送来这里的主人。”

白潭皱眉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明明是他们关了他们北齐的皇子,为何爷还要给人送礼?不应该大兵压境将小皇子请回去吗?

不过好在白潭虽然不懂,却也不会多问,只是点点头:“是。”

詹台既明总是想避开人群,可东园整座自内室而出,便五步一楼,十步一亭,处处皆是欣赏牡丹之所。

纵然想避,却也避无可避。眼下也只能绕过九曲回廊,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东园的牡丹自然也是分品种的,有部分格外金贵的品种自然是单独有一座小院子看赏。而能来这牡丹亭的自然也就寥寥数人。

“青帝姐姐,你怎么也在这牡丹亭里啊,咱们这座亭子里,可都是女子,青帝姐姐若是要找郎君,该往外处去才是。”

这女子带着几分讽刺的话刚落下,另外一道娇笑便又起了,这女子正好是纪阳侯府家的小姐纪念欣:“玉儿姐姐,青帝姐姐可是萧家的嫡长女,她的亲事哪儿是这般随意便能相中的,若不然,也不用等到芳龄二十,还未出阁。”

詹台既明刚欲绕过此处,耳力颇好的他便听到了一个还算有点小意思的对话。脚步稍停,朝远处看去:萧家?是哪个萧家?

萧青帝见几人笑意盈盈,看着人比花娇,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不过左右来回不过是拿她未出阁,年过二十,还未许人来取消罢了。

萧青帝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几位妹妹们,难得太后颐旨,今日这座东园可比三日前我来时热闹多了,既然有如此兴致不妨去前院观赏一翻。”

萧青帝的话顿时让几位说的话女子脸色都不大好看了,言下之意是原本她萧青帝可以一人独享整座东院牡丹,而她们却还得靠太后盛恩,才能一赏,另一层意思便是她萧青帝的婚事,就算是是天家圣恩,与她们这些寻常女子不同。

就凭她萧家嫡女身份。

萧青帝当作没看到,兀自起身走到亭边,自上而下,看着已经含苞欲放的花丛,继续笑道:“至于我的婚事,没想到几位妹妹们倒是着急。玉儿妹妹,唤太后一声姑婆母,莫不是听着什么体己话?”

萧青帝背对着众人,并没有关注到有人来了。

纪念欣看到来人,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属于闺中女子该有的计较,一边说着一边上前:“青帝姐姐,我朝中尽知,镇国将军府军功赫赫,皇恩盛宠,满门富贵,便是姐姐这一辈,虽然子嗣单薄,但萧潜将军俊杰挂帅,萧家的二公子年少封侯,便是青帝姐姐,保不齐将来是要做皇妃的呢。”

萧青帝脸色错愕:“念欣妹妹,进来纪阳侯军功卓越,连陛下要开纳后宫之事都有了消息?只是青帝不及妹妹们芳龄,没这个福分,也不做此念想。”

萧青帝被纪念欣一步步靠近而退着,不由自主地推到了亭边。

萧青帝虽然平日居于闺中,但到底是出身将门,在退无可退之时,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道人影想要靠近自己,

心中泛起冷意,面色也不似先前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