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只有苏胤自己知道,这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贞元帝所谓的“掌控和监视之下”,是一种怎样的疲惫与厌倦。
萧湛没有错过苏胤眼底快速闪过的疲惫与厌恶之色,顿时涌起一股心疼。
这样好的苏胤,上辈子,这辈子,为了黎民百姓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愿意放弃皇位的苏胤,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能顺利得到那个位置而至枉顾百姓安慰。
前世京都城有数次面临偷袭,攻城的危险,都是靠着飞羽营,将贼寇拦在京都五十里外不得入。
“贞元帝让一个掌管的来试探你,而不是他直接来问你,说明贞元帝心里对你还是存了几分偏袒。而且我估摸着应该是宫里有人在贞元帝身边吹了耳旁风,咱们陛下无非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萧湛抬手揉了揉苏胤垂落在肩处的碎发:“你若是觉得累,我让十四州的人,乔装了替你守着云上阙宫。”
苏胤揉了揉眉心,说实话,因为他从来没有对那个位置动过念头,所以这些年都未曾培养过自己的势力。
而他身边能用的人,一支是贞元帝自他入苏家之后,便一直暗中护着他的金影卫。
曾经在小年夜,仗着是贞元帝直属的身份,便敢对萧湛出言不逊,后来被萧湛废了的那人,便是贞元帝派在苏胤身边暗中保护苏胤的金影卫之一。
其实苏胤身边还有一支势力,才是令贞元帝真正忌惮的。
也是由于这股势力的存在,所以贞元帝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动手将苏胤的帝蛊据为己有,或者将帝蛊拔出,给其他皇子的原因所在。
也是因此,贞元帝可能做梦都想杀了净玄禅师以绝后患,却不敢真正动手的原因。
因为这股势力上一任的主人,便是净玄禅师。
苏胤不敢轻易动用这股势力,他不想让贞元帝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净玄禅师身上。如今净玄禅师好不容易和萧闲将军破镜重圆,苏胤说什么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十四州的人,当真可以为我而用?”
萧湛听了苏胤的话,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与你是什么关系,还需见怪?况且,你怕是不知道十四洲与你们苏家真正的关系,准确地说是,这十四州还是你们谢家以前的家主,你的曾外祖传给我爷爷的呢。如今能帮上你的忙,岂不是正好?”
苏胤眨眨眼:“嗯,如此倒也省去了我一桩心事。”
萧湛逼近:“你原本不打算找我?”
苏胤深处一根纤长的手指,抵在了萧湛的肩膀上,将萧湛推开了一些:“原就要找你的,顾大人太忙了,大理寺的案子大大小小的堆积如山,安小世子那边他还要哄着,早就已经忙得顾不上我这边了,所以我也只能找萧小侯爷帮忙了。”
萧湛用鼻音哼了一声:“你管他忙不忙,以后有事,都找我即可。”
苏胤笑开了:“好。话说,萧小侯爷,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再不走,天色都要晚了。”
萧湛这才放了苏胤:“走,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第227章
京都城,以两座麒麟山为界,分为内城和外城。
若是想出入内城,则需要手持官府通牒,经守备军核对无误后,方能放行。
一来方便核对城中居民,保证皇城安全,二来也方便了控制管理内城中人数。
与内城的极尽奢华不同,外城的繁荣带了更多的人间烟火气,更多是属于百姓们的。
萧湛一路带着苏胤到了麒麟山:“你可记得之前我们在楼,一路从地道出来,最后到了麒麟山?”
苏胤自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以谢清澜的身份与萧湛见面,原以为想要走到萧湛身边该是千难万难,幸好黄天不负。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却像是走过了漫长的一生,但点滴之间依旧清晰,苏胤知道萧湛自然不会无故到他来这里,很快变反应过来:“是里面还有旁的密道?”
萧湛眼含笑意,啧啧了两声:“是啊,谢公子,那时候装不认识,演得可真像。”
苏胤浅浅勾唇含笑:“戚公子敲起竹杠来也毫不手软,不是吗?”
“咳咳咳,话说回来,当时我便发现了这条密道有其他岔路,只是一直没有让人细查。还是詹台既明传来的消息说,这麒麟山里有猫腻,他便是从这里入城的。”
苏胤:“虽然京都城出入城需要文牒,但是外城管理总没有内城严苛,若是通过麒麟山便可随意出入,这无异于城门大开。所以我们之前差楼细作之时,怪不得这些人会藏身于大理寺。”
萧湛眼底寒芒闪过:“可不是,若不是刚好我和你闯了这座地道,这些人怕是早就逃离了。”
从地道出来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屋舍。
萧湛三人推门而出,入眼便是一条堪堪够过一辆马车的小巷子。
两边都是人。
有些松松垮垮地站着,有些懒散地踩在石墩子上,有些就跟个病秧子似的倚在黑漆漆的墙壁上。
萧湛带着苏胤和无双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每日从这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是从间屋子里出来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但也会是条肥鱼。
有几个混混打扮的年轻人,手里各自掂量着家伙事儿,几个人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近上头吩咐过,不怕乱,能来这里的,多少是见不得光的,容易敲出些好东西。而且就算提到铁板,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最不怕的就是乱。
萧湛冲着无双扫了一眼,无双顿时会意。
无双来的时候,特地画了个口味格外重的妆容,左眼带着眼罩,自饱满的额间,一刀狰狞地刀疤一直贯穿到秀挺的鼻梁,穿了一身夸张的短打,上前一步,从后腰一直抽出一把锃亮的弯刀,平时无双是不喜欢玩刀的,他喜欢长枪,只是这里在京都城,抗柄枪总归施展不开,所以便用了刀。
这刀还是玉追送给无双防身的,说是礼尚往来。
刀上自然是按照玉追的习惯,淬满了蛊毒,在幽幽的灯光之下,泛着着幽幽的蓝光。
无双一手叉腰,弯刀冲着那几个混混一挑,把胸一挺,老气横秋:“怎地,要找死的就上来,让小爷给你们眼皮子也开朵花。”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就算没去过江湖、看着无双弯刀上淬着的蓝紫光芒,也知道这柄弯刀怕是毒的很。
心中暗暗道:看来倒是个狠角色。
几人垫了掂自己手中的武器,能来这儿的,不就是有求于他们吗。
为首的冷哼一声:“兄弟们,在咱们的地盘上,还没人敢这么嚣张的,让咱们给他们松松骨。”
无双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人都送到眼前了,不揍一顿,对不起他今天的一番打扮。
于是乎,仅仅几个呼吸间,动手的,没动手的,看热闹的,不敢看热闹的…。
只要是无双的攻击范围内,全部都被揍了个遍……
彻彻底底的“哀嚎遍街”……
“你,你们死定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底盘吗?还敢这么嚣张。”一个被揍的断了半只手的小混混,抱着手臂哀嚎。
无双挑眉,摔了摔拳头:都要揍累了。
上前一脚踩在那人的脸上:“怕个得儿啊?不就是一个小赌场吗。”
那小混混先是一愣,脸被无双踩得生疼:“你知道我们赌场的背景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再此放肆!”
“诶呦,”无双笑得有些森冷,脚下更重了点,“那小爷可要去见识见识了。你起来,给小爷带路,带小爷去砸砸个场子。”
小混混:想要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发现自己的下巴竟然在无双的脚下被卸了,而当淬着毒的刀刃明晃晃地停在眼前的时候,便已经明了,等着他的是,现在死还是等会儿再死的区别。
竟然你们要送死,左右都是个死,老子送你们去四方赌场,看你们到时候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有了人的带路,萧湛他们倒是免去了弯弯绕绕,快了许多。
苏胤和萧湛落后无双他们一步,苏胤看了一眼,眼神询问:“四方赌场何时在这里开了?”
萧湛挑眉一笑。
四方赌场,是京都城最大的一个赌场。
之所以取名为四方赌场,表面上听上去有四方来财的寓意,其本质还是因为四方赌场背后的出资方乃是公孙家,赵家,钱家,谢家四家共同出钱。
不过其中的辛秘,旁人或许不知,苏胤作为谢家家主,还是知道一二的。
四方赌场是上一辈长辈时候,当初打着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的旗号,准备合开一个赌场。
谢家对于这种生意并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为了稳定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捐赠了一笔巨额的钱款,作为心意。
但是谢家的那笔钱,仅仅用作捐赠,所以四方赌场实际背后的老板倒是与谢家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据苏胤所知,四方赌场虽然开了好几家但是每家都有各自的主管分号。
三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管辖下的赌场,分馆之间都是独立运作的。
这一次能查到四方赌场,也有一小部分是钱家给萧湛递了个好,算是一个小小的投名状。
至于钱家最终抱着什么样的侥幸心理,萧湛倒是无所谓,商人本就逐利,只要钱家不给他使绊子,萧家也不介意他们做这个墙头草。
这城外的四方赌场,竟是处于一座庙中。
庙中竟然香火旺盛,信徒众多。
萧湛和苏胤走进之后,一眼扫去,便能见着这些人,脸上各各都是面露贪婪之色。
还未入殿,苏胤已经被周围浓烈的烟味熏得有些刺鼻。
萧湛索性牵了苏胤。
萧湛看着庙中贴着金身的武神关爷,还是心中不由得冷笑。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竟然还敢供奉武神,你们倒是敢拜。”
那小混混早就被无双揍得眼毛金星,下巴被卸,脸也肿了半边,便是想开口说话,也只能哼哼叽叽,发不出来连贯的话来。
无双有些厌恶地踹了那小混混一角:“还不去开入口!”
第228章
“贪奢发财求富贵请进如意门,胆怂手断怕投胎勿到此处来。”
一副字迹写得极为抽象随性的对联,赫然挂在一尊五彩琉璃佛的两边。
萧湛和苏胤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的嫌弃看得分明。
无双压着小混混,转了个身,在那小混混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去开门。”
那小混混下巴被无双踩脱臼了,说不出来话,只能咿咿呀呀地比划。
无双有些嫌弃地伸手捏了小混混的下巴,只“咯咯”两下,那小混混的下巴便接上。
人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小混混在这一带,平时狐假虎威地做了不少坏事恶事,今天算是撞上硬茬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几位爷,这四方赌场一日就只开两场,如今时辰未到,他不开啊。”
萧长衍不耐烦的转了转手腕:“既然他没什么用,便不留了吧。”
无双点点头:“也好,还省得我一路看着。既然时辰到了就能开门,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
那小混混见无双果真要去抄身后的弯刀,赶忙求饶:“别别别,还是法子出入的,就是我这样若是直接带着几位爷进去,他们断然是不会放人的。”
无双:“到底要如何?磨磨唧唧耽误功夫,我看你这下巴还是别装了。”
“不不不,若是几位爷是贵客,自然是不用等。这是四方赌场的规矩,一赌若值一城,便是贵客。”
“价值一城,小爷砍下你的脑袋,看值不值小爷踢一球。”
“不是祖宗,这也不是我说的呀。”那小混混顿时欲哭无泪。
苏胤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别让他废话了,带路吧。”
无双不爽地蹙了蹙眉:“哦。”既然苏哥哥都开口,莫说一城,便是十城谢家都有。
那小混混顿时心头一颤:这几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祖宗啊,京都城虽然藏龙卧虎,但是当真能拿出价值一座城的财富,还愿意来这四方赌场赌的,这几位爷,还是第二次。但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让我可碰上?该不会是框我呢吧?
那小混混不敢置信:“几位,若是真进了赌场,可不好糊弄”
“烦死了。”无双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便又卸了那小混混的下巴:“不会说吧,就别说了,烦人,快带路。”
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重新哑巴了:这是惹了什么祖宗,动不动就卸人下巴
小混混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在敲了佛像身后三下,不一会儿佛像便移开露出一道方形的小格子,那小混混从身上掏出一块东西来,放进了方形的小格子里面。
萧湛和苏胤在身后站着,观察了一眼四周,有不少人被拦在了门外,只是灯火映照之下,等看出外面排起了不少的队伍。
很快,萧湛便听到了一阵绞盘搅动的声音。
地上一块方正的地砖稍微下陷了一些。
那小混混不能说话,只能抬手指了指方砖,而后站了上去。
萧湛他们几人对视了一眼,便也一道站了上去。
很快,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搅动声,地砖缓缓下沉。
萧湛与苏胤走进,握住了苏胤的手,在黑暗中苏胤一回眸便能看见萧湛发亮的眸子:“别怕。”
萧湛做着口型,苏胤看见了,微微勾唇一下,靠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萧湛的胳膊,紧了紧握着的手:“好。”
萧湛哼笑了一声。
无双自然是听见了,环视了一圈,黑黢黢石壁,能听见叮咚的水声,还有空气中越来与弥漫着的潮湿,心底嘀咕一声:这两人,果然银姐姐说得没错,恋爱中的男人都是昏了头,这地方,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好笑的。阴森的很。
又一把按住了刚刚想要回头的小混混:“你,看什么看。”
约莫降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缓缓降到了底部。四周也有原本的漆黑一片,缓缓变成了幽幽的红色。墙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鬼火。
苏胤靠近,忽然压着声音道:“牛头马面都来了,怎么不见孟婆?”
底下是一条暗河,有一艘木舟已经停靠在此处,木舟上是两个牛头马面打扮的人,手中的鬼杖摇摇一举:“来者何人,不到时辰,便敢进此,可知规矩。”
萧湛冷笑一声道:“你还不配知道我们的身份。”
“好好好,”另一道苍老的身影从船体出来,可不就是孟婆,“几位贵客,老婆子再次多叨叨一句,此座四方赌场,亦是黄泉赌场,由我这老婆子渡几位客官过了黄泉,变如同逆天改命,或泼天富贵,或一贫如洗,可全看二位的命数和天意了。这其中代价和气运,二位可做不得儿戏。”
苏胤:“怎么,便是我们想回去,你们会送我们回去?”
那孟婆子呵呵一笑:“自是不能。几位,请上船。”
那木舟外面看着有些阴森简易,里面倒是各种软垫一应俱全,颇为细致。
无双拍了拍手,故意换了个粗犷的坐姿,顺势摸了摸自己嘴角上硬要贴上去的两撇小胡子道:“你们这接人的待遇倒是不错。”
小混混蹲在船舱外面,感受着一阵阵的阴风,吹得他浑身发毛:你们在里面坐着当然觉得不错。
孟婆子笑道:“几位客官既然寄了黄泉令,老婆子自然不敢怠慢。”
言下之意,今日你们是来送钱的,而且,富贵滔天,自然是得好好伺候着。如此看来,这孟婆在这里算是有点小身份。
暗河而下,终于在出现了一块石壁上,猩红地写着两个大字“鬼市”。
原本苏胤还以为,应该会有人来带着他们,可谁知,孟婆将他们送上岸以后,便给了一块“黄泉令”,便又重新隐没于暗河的黑雾之中了。
苏胤看着一路上都面色有些许迟疑的萧湛:“怎么了?这一路你都不曾说话,可是有什么发现?”
萧湛盯着那“鬼市”二字,稍微有些出神,自从恢复记忆以后,许多久远的记忆,就如同曾经深藏地底,总会在不经意将,得见些光亮。
“我年幼时,应该来过这里。”
“什么?你来过?”苏胤惊讶。
他虽然隐隐听说过京都城的曾经有一座鬼市,但却从未见过。
据传是大禹开朝的那位先祖,给那些曾经在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开辟的一方能够庇佑他们的空间,大多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者从监狱服刑出来,不被世俗所接纳的犯人。
不过这鬼市曾经随着大禹南迁就被彻底废了,又因为所在之地几位偏僻,民间只有传说,真正的鬼市所在之地,只有一些古老的卷宗之上所有记载,寻常人不应该会知道鬼市的存在,而且如今理应再无鬼市才对,没想到这四方赌场竟然不仅找到了鬼市旧址,还在此地开了个地下赌场。
只是长衍怎么会来过这里。
原本这条暗河,便稍微让萧湛有些眼熟,这种似曾相识的朦胧模糊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亲眼看到鬼市之后。
“鬼市”这两个大字,一眼便能看出,题字之人,笔力雄厚,但是那个原本猩红的鬼子的右下角有一道十分显眼的断痕,硬生生地让这个鬼字,少了小半边,看上去更是诡异了。
萧湛指着那个“鬼字”缺少的一半:“曾经我师父带我来过这边。应该是我第一次初入京都,被人抓来了此处,我师父寻来,一怒之下,一剑劈断了鬼字。”
虽然已经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了,甚是很多因为年岁太小,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但是他能看到师父生气地一出手,便披落了半个鬼字:“今日敢动我徒儿,此后你们鬼市之人若敢踏入内城半步,老头子直接拉了萧鼎荡平鬼市。让你们这群孤魂野鬼,永无安身之处。”
苏胤:“噢?很少听你提及你师父,你是想他了?”
萧湛脚步一顿,而后笑道:“嗯,其实我师父,也是我小叔的师父。这要是按照师门辈分算起来,我得叫我小叔师兄。”
原本这件事在萧湛心中是个坎,,平日也不愿意提及,但是如今得知萧闲并没有死,萧湛自然心中也不再有颇多忌讳。
“我师父自从我小叔离开之后,才收我与我兄长入门下。不过我兄长要跟着父亲,所以后来我便成了师父的传人。后来爷爷带我受召会京都那年,我师父他老人家也在北境寿终正寝了。”
苏胤伸手握住了萧湛的手掌,萧湛的手掌有些硬,掌心还有点细微的茧子,不厚,也不粗糙:“那等此间事了,你带我去祭拜你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便是你不说,我也会。而且,你还记得我在你后院墙上留下的那串脚印吗便是我师父带我去的你的后院。”
“原始如此,我便思忖,我的院子中又真发,你是怎么能进来的。”
一行人边走边聊了一阵,终于到了四方赌场。
“对了,衍哥哥,苏哥哥,那一会儿我们真的要去赌啊。”
无双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
身边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赌,哈哈哈,你不赌来黄泉赌场做什么?”
无双扬了下巴,作出一副很凶的架势:“你做什么偷听我说话。”
李胜不以为意地笑道:“小兄弟,你可别作势吓唬我,这黄泉赌场可不兴打架,我也不怕你们这一套。”
苏胤拉了拉萧湛,压低声音道:“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岩壁上点着的鬼火,里面烧着的散功香,对普通人不会有太大作用,若是身怀武功之人,便会内力暂失。所以,我们一会儿再里面,非必要,不要露出功夫来。”
萧湛自然也发现了,很轻的应了一声。他虽然知道了四方赌场,但是赌场里面的事,钱家并没有给他多余的消息,所以眼前这人来的正好。
萧湛上前半步:“我便是不赌,又能如何?”
李胜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位,你们第一次来吧。难道介绍你们来的人没告诉你们,在黄泉赌场,不赌是出不去的吗?”
“出不去?他们还能一直关着我们不成。”
“对啊,啧啧啧,看来还真是新来的,只要入了黄泉赌场,这整座赌场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紫沸散。这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只有黄泉赌场有解药。我们进来的所有人,他们黄泉赌场都会给我们发一枚牌子不同的牌子,代表了你们不同的等级,就可以去不同级别的赌场。”说着李胜抛了抛自己手中的牌子,在萧湛他们面前晃了一圈,“看没见,我这是玄字的,那我就得要么输够,要么赢够玄字级别的钱财才能出去。我们出去的时候,黄泉赌场的人自然就会给我们解药。”
无双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趁着李胜还在自我欣赏沉醉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压了很轻的声音道:“诶?苏哥哥,方才散功香也不怎么顶用啊,我感觉我的内力丝毫没有受影响,而且他说的紫沸散又是什么,我怎么毫无感觉啊。”
苏胤笑着看了一眼无双,他和萧湛没事,是因为他们天生带蛊,可以说天下没有什么毒可以印象他们。但是无双,眼神落在了无双的腰间:“那可是玉追的一番心意,等出去了,你可以好好谢谢他。”
无双这才恍然:原来是这玩意儿,怪不得玉追千叮万嘱的要我贴身带着。不过怪不得他们能在赌场随意行走,也无人来拦他们,原是这么自信呢?
第229章
孟婆给的黄泉令此刻正躺在萧湛手中,萧湛摸搓了一下令牌,按照这人的说话,令牌背后应当刻有天地玄黄,不过这块黄泉令的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苏胤自然而然地问道:“这里只能赌银钱吗?”
李胜算是四方赌场的常客了,对于这里面的形式比较熟悉,听了苏胤的话,不由得将苏胤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怪了,这人脸看着普普通通,虽然穿着也普通,但是这一身的气质实在是过于与周围格格不入了,而且声音还这般好听,难道是哪里来的富贵人家公子,改变了容貌来的?
萧湛见李胜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打量苏胤,侧身一步挡住了苏胤:“眼珠子不想要了?”
“”李胜被萧湛的话吓得一噎,心底稍许有些犯怵,不敢再乱看,只得尴尬的“嘿嘿”一笑,“误会,误会。这里自然是什么都能赌的,哪里只能是银钱。任何事,只有有人跟你赌,你便是自己开庄都行。”
萧湛挑眉,竟然还是这种玩法,看来着四方赌场的幕后之人,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无双冷哼了一声:“这可是京都城,若只是赌银钱也就罢了,这四方赌场的背后能是大多能耐,还什么都能赌?可扯得什么牛犊子呢?”
苏胤退后一步,眼神中带着几丝责备:你平时就是这么带无双的?好好的孩子都学歪了。
萧湛表示很无辜:天地可见,我可没教过他。肯定是银素!
正勤勤恳恳地在帮萧湛办事的银素,忽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胆子别再裤袋上,谁在骂老娘!
李胜立刻辩解道:“嘿,那你可不要小瞧了这四方赌场。而且这座四方赌场可跟京都内城的那座不一样。内城里的设立的那三座赌馆,顶破天也就是极大家族的背景,也就是钱多,花钱捧那些官老爷的臭脚。”
无双这会儿倒是被都笑了:“你还挺敢说。”
李胜扬了扬下巴:“这里有何不敢的,这座赌场的主人,那可是真正的官,而且还是还是个大官儿!那后台硬的,你就是想见皇子皇孙,都能给你安排。”
苏胤:“这样的辛秘,你怎能知道?”
李胜见苏胤又说话了,脸上的笑真心了几分:“我可是混迹各大赌场多年,人送外号,包打听。别的不说,但只要是赌场的消息,我这会儿肯定是最灵通的。比如自追月节后,京都城最火的消息知道是什么吗?”
无双接了萧湛的眼神,故意激道:“是什么?”
“追月节!那还能是啥事,肯定是萧家的那位小侯爷奉旨断袖啊!”李胜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你们三位,不是京都人吧,外面来的?不然怎么会没听说过这事。”
萧湛的脸色顿时黑了,刚要上前,苏胤拉扯了萧湛,好让无双继续套话,萧湛将苏胤眼底的幸灾乐祸看的一清二楚,冷冷地报了胳膊面色颇为不善。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吧,他也冤啊
苏胤:“你继续说。”
李胜“啧啧”道:“当时,整个京都城都在摆庄,赌萧小侯爷到底是为谁而断袖的。”
无双面色稍许有些不自然:“然后呢。”
“然后,小兄弟,你要是想知道结果,可以跟我赌一把,要是赢了我便告诉你。”
无双淡定地扫了一眼:“不需要。”
李胜搓搓手,还以为是无双觉得没什么赚头赶紧道:“诶,小兄弟,我这个玄字级别的开局,不过50两银子便可开赌。而且,你别不信我,等你们进了内城,随便去个场子都能下注,如今这可是京都城内,倍率最高的买卖。已经有不少人,三震出局了,其中不仅有皇帝的儿子,还有钱大理寺卿的独子,李大人家的公子但是,只有我的消息是靠谱!”
萧湛的脸色越来越黑,无双只觉得自己的后勃颈有点凉:嘿,幸好衍哥哥不知道我也去投了,等将来谜底揭晓的时候,按照如今的倍率以及我压着的身家来说,虽然买不下一座城,但是这辈子是足够花了。
萧湛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苏胤怕萧湛脾气上来了,只能拍了拍无双的肩膀道:“我们先去别处看看,你一会儿过来找我们。”
苏胤带着萧湛走开后,才忍不住笑道:“李公子,王公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么多公子?”
萧湛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苏胤。
“好了,我都不醋,你还气什么?”
萧湛一时间五味杂陈:“我怕你生气,所以生气;但是你如今说你都不醋,我怎么觉得更生气了?谢清澜,你还是莫要哄我了。”
“噗嗤”苏胤转到萧湛面前,“好好好,我错了,那等我们出去,我陪你去下注如何?”
萧湛眉尾挑了挑,声音有几分雀跃:“嗯哼?”
苏胤笑着点在萧湛的肩膀上:“别说你方才没有这样的想法。”
萧湛“哼”了一声,抓了苏胤的手往里走:“有钱不赚王八蛋。”
越往里走,约是热闹。
不过确实如同李胜所言,别人摆摊位都是卖买,这里摆的摊位,都是一个个赌局。每个赌局上都有对应的筹码,不同等级的筹码,分别有不同的级别编号。
苏胤扫了一眼周围的筹码,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你说当初,为何楼的余孽,不找这里帮忙逃出京都城?”
萧湛:“当初查封楼,他们之所以会藏在大理寺地牢,或许是觉得朝廷草包一大堆,等过了风声,还能在用。而且一般人,谁能猜到人会藏在大理寺?”
苏胤连连点头:“十分有理,你确实不是一般人。”
萧湛听出了苏胤语气间的挪瑜,拉了一把苏胤,苏胤没料到萧湛会这么做,很轻易地就被萧湛拉进了怀里:“你说的不错,我自然不是一般人,我可是,你的人。”
苏胤没料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萧湛会这么做,顿时耳根通红:“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果然,来来回回的人,很快目光就被萧湛和苏胤两人吸引了。
原本这两人身量就高,十分显眼,如今又动作暧昧的如此光明正大,所有人看着他们两,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啧啧啧,现在竟断袖越来越光明正大了。”
“还当众搂抱,啧啧啧,之前我只听说,今日倒是难得一见。”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因为私语的还不够轻,几乎在场的人,多少都能听见,萧湛却不以为然,也没有压着声音:“怕什么,喜欢谁是我们自己的事,都来着黄泉赌场了,谁能管得了我抱你。”
周围也有不怕事的起哄:“就是,管天管地,谁还能管谁睡哪个小娘们的肚皮上。东陵的人可都欺负到咱们大禹头上来了。”
不堪入目的话听在苏胤的耳朵里,听得苏胤蹙眉。
萧湛压低声音:“我们也去看看?本来来这里,是想带你来查一查京都城忽然涌入的人是从哪里进来的,如今已有结果。城门守卫便是防水的再厉害,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放这么多人进来。大多数人定然是通过那条暗河进来的。而且我记得暗河是连通了城外的运河。所以才能大批进人。而且,我记得当初楼的人,之所以能入城,就是搭乘了几家的货船而来的。如此看来,到不单单是守城军的问题,你们的水师核查的可不够仔细啊。”
苏胤垂了眸子,现在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掌管运河水务的人里面,定然出了奸细。
“运河水师,是我爷爷亲自执掌,能有本事在运河水师安插人手的人,在大禹,不过一手之数。”
因为苏家掌管大禹所有的水师,而大禹一共有三川五脉;其中最大的一条运河,便是由苏家的水师看管。
当初萧湛他们去天虬山庄走得水路,能走的如此安稳顺畅,便是因为,那是苏家的地盘。
萧湛捏了捏苏胤的肩膀:“那就更不用不高兴了,幕后之人的身份可以说基本付出水面了。就看在五国朝会的时候,敢不敢来了。”
“嗯。那接下来,去会会?”
“走,去会一会。”
不过刚走了两步,两人就犯了难,研究了一会儿手中的黄泉令:“这上面也没有写字,我们要怎么赌?”
萧湛:“在找个人问问。”
两人又扫了一圈,看谁都不像会知道的。
萧湛沉吟了一会:“闹个事吧。”
苏胤想了想:“是个好办法。”
萧湛:“那,我去?”
苏胤抬手:“请。”
萧湛舌尖舔过自己内壁的软肉,眼神一直落在苏胤身上,看着苏胤笑意盈盈地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挑了个人多的庄家前,掂了掂手中的黄泉令,直直地仍在了庄的牌桌上,木牌在桌上反弹了两下才落定。
“什么人?在此捣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萧湛身上。
原本开赌局的庄家,冷不丁地被萧湛捣乱,顿时怒从中来,打量了一眼萧湛,虽然气势十足,但是看面相,怎么看也是普普通通之人,身量倒是高挑,不过远没有自己看着壮士。
这胖子,跟四方赌场的管事算是远表亲,所以在这四方赌场之中,几乎是没什么人会惹他,这么想着,胖子拍了拍自己肉滚滚的肚子,顿时气焰就上来了,指着萧湛:“你特娘的谁啊,找茬是不是?知道老子是谁吗?”
“哼。”萧湛冷哼了一声,“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嘿,老子叫你嚣张。”那光头气急,撸了两把袖子,直直冲着萧湛便来,想着凭自己的本事,肯定一拳下去,就让萧湛能叫苦不迭。
那光头刚到萧湛面前,便觉得自己的后腰上,被什么力道狠狠踹了一脚,偏偏萧湛侧身一让,那光头根本控制不住,直直的往地上铺去,整个人在地上滑了断距离,脸都蹭破了半边,这才刹住车。
方才踹那一脚的正是刚刚套完话回来的无双,兴奋得有点跃跃欲试:“怎么样,衍哥哥,要打架不?”
“什么人,胆敢在此捣乱。你们不要命了。”
“是四方赌场的管事的来了。”
四方赌场一共四个管事,来人正是光头的后台,黄管事。
黄管事一来,躺在地上的光头,就抬着血肉模糊的半边脸,指着萧湛他们说不出话来。
黄管事脸色难看,二话不说,便扬手道:“在黄泉赌场斗殴犯事者,一律拿下。”
萧湛冷眼一扫:“你们试试?”
苏胤慢悠悠地走了上前:“那便把趴在地上的那位先拘了吧。在场的都能作证,是那人先动手的。”
那光头哀嚎着爬起来,走到黄管事身边:“分明是你们先惹事,砸了我的庄,证据还在桌子上呢。”
黄管事:“拿来看看。”
“你们等着。”那光头转身便要去拿,可是目光在触及那块枯木牌的时候,狠狠一震,“好啊,你们不仅敢在黄泉赌场闹事,竟然还敢伪造黄泉令,这下你们真的死定了。我看你们哪里来的钱!”
“什么?!”黄管事猛吃了一惊,“快,给我看。”
光头幸灾乐祸地垫了垫手中的令牌,交给黄管事:“叔,你看,这东西就是证据。”
黄管事在看见那块令牌的时候,心底狠狠一坠,孟婆是上报了今日出现了黄泉令,没想到竟然是这几位。
黄管事反手抽了光头狠狠一下后脑勺,一把抢过令牌:“孟婆早就吩咐,今日有持有黄泉令的贵客,未曾想竟然是几位。方才多有得罪,请几位贵客见谅。”
无双冷嗤:“还挺会变脸。”
那黄管事,原以为,这几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让自己做点什么,或者让他去找主子来,等等为难他的条件。
因为持有黄泉令来赌的客人,在这座黄泉赌场里非常大的特权。
苏胤淡淡开口道:“给我们准备一下场子。”
黄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苏胤:“怎么,有难度?”
“没,没有,”黄管事见几人如此好打发,忍不住笑开了眼:“应该的,应该的。几位贵客持有黄泉令,有资格享受最高规格的赌桌。”
萧湛他们倒是无所谓,赌场的规格有多高,但是他们需要足够多的人。
很快整个赌场都传遍了,赌场里除了一枚黄泉令,正在摆庄呢,无论是谁都能上前一赌。输了只要说出两件最近三个月内发生的秘密,便可,分文不输,但若是赢了,便只需说出一件,就可得一枚金珠子。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珠啊,实心的!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就是有钱人家的傻儿子,来散才来了。
原本喧杂的赌场,此时此刻被桌上一小堆璀璨的金珠,亮的有些闪眼。
无双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踩在一张足足有两米长的宽桌上,架势十足地往人群中一指:“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谁敢捣乱插队,就给老子滚!”
李胜则狐假虎威地替无双在旁边张罗着。
萧湛和苏胤两个人见无双玩得尽兴,便退在一旁。
萧湛:“随便逛逛?若没什么特别的线索,我们就先回去?”
苏胤自然也是无所谓:“也好,我给无双留了一块玉牌,能支配的银钱足够买下一座城池。倒也不用担心。”
萧湛笑得有点无奈:“你就知道宠他,就不怕他给你都挥霍完了。”
苏胤驻足,雪白的下巴被光线衬托的越发温柔:“这是自然,我可是听说,某人似乎是,为了筹绰物资,,不惜出卖色相,也要入赘谢家,你说我怕不怕?”
说完,苏胤抬步便要往前走,萧湛难能让苏胤如愿,伸手便薅住了苏胤的胳膊:“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我是那种重钱轻色的人?胡说,我分明是重色轻财。”
说着萧湛便伸手要去捏苏胤的下巴。
“两位公子。”一道少许稚嫩的声音忽得响起,“打扰两位公子,我家公子见两位公子,气质非凡,想请两位公子上楼一续。”
萧湛与苏胤对视一眼:“你家公子是谁?我为何要去见他,而不是他来见我。”
那小童没想到萧湛会这么回,倒是被怼的一愣。
萧湛见小童没了言语,牵了苏胤便要离开。
一座小二重的厅堂之中,一个身量稍微高挑一些的男子,冷嗤了一声:“我就说,你的那些什么文绉绉的手段,根本不顶用。”
另一人,双肘撑在轮椅上,目光有几分晦涩地落在萧湛的背影上,尽管隔着距离,余光依旧能看见,萧湛牵着身边人的手,正往外走。
坐在轮椅上的人,轻声开口:“我不想为难别人。”
那男子眼底有几分不爽和轻蔑地瞥了一眼轮椅上的人的腿:“你就是行事过于妇人之仁,父王才不喜你这幅性子。”
轮椅上的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这种奚落的话,他都已经听了太多次,除了觉得聒噪之外,再不会生出旁的任何的情绪波动。
萧湛他们没走出多久,便有两个看侍卫装扮的人直接拦在了萧湛和苏胤的面前。
“两位,我家少爷有请两位上楼一聚。”
苏胤回身看了一眼有些无措地小童,才道:“这是,文的不成,便开始来硬的了?”
其中一个侍卫道:“可以这么理解。还请两位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萧湛冷笑一声:“若是我们不呢?”
那侍卫手肘一抖,剑便出鞘半寸:“我家少爷要请的人,就没有请不成的。”
萧湛冷笑一声,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的,刚想动手,苏胤便上前拦了下来,捂着萧湛的胳膊道:“诶,既然对方有意想请,不如就去看看吧。没准还能听出戏呢,你说,好不好?”
萧湛半垂着眸子,落进苏胤的眼里,脸色是显得十分不耐,表面上看起来,是看在苏胤的份上,听着苏胤的软话,心中动摇了几分。
其实两人眼底飞快划过的那一抹狡黠,也只有两人自己知道。
“难得你有兴致,那便陪你去瞧瞧。”
两人交换来一下眼神,眼底不约而同的含着笑意,今日他带苏胤来此,真正的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他怀疑,一直在幕后的那个人,或许就在这黄泉赌场之中了。
就算在此处的不是真正的背后之人,也已经接近真相了。
第230章
小楼里倒是布置的颇为干净,满堂点这明黄色灯火。
那两个侍卫和小童引着萧湛他们入了房间,便规规矩矩的退到一边。
萧湛和苏胤都是军营里出来的人,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个侍卫行走之间底盘沉稳,脚步夯实,心中就已经可以确定:这样训练有素的侍卫,肯定是出身军旅,常年浸淫沙场,才会养出这股杀伐气势。
“在下涂明,见两位公子在颇有眼缘,遂请来相约一聚,共饮一杯否?”涂明见萧湛他们进屋,上下认真打量了两人一番,心底瞬息之间有了几分高看。
这次他来京都带着的人,每一个都是军中的佼佼者,精挑细选出来的。
可这这两个人却在这群侍卫的气场之下,还能这般镇定自若,安之若素,可见两人定然不会是一般的世家公子,只是不知道来自哪一方势力,若是能拉领、不是为一大助力。
另外,据他方才探得的消息,这两人也不是京都人士,那能为他所用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了。
这般想着,涂明倒也放下了一些戒备之意,神色也稍许缓和了。
“不过,不知两位是何方人士,可喝得不喝惯我们这边的酒?”
萧湛倒是没想过,先前无双和李胜的一番交谈,会让人以为,他们不是京都城之人,不过这样也好。
按常理来说,涂明都已经自报身份了,还放低身段示好了,按理萧湛怎么也得自报家门了。
可谁知萧湛却不按常理出牌,目光直接扫过涂明,落在轮椅上的那人身上。
轮椅上的人身形消受,长发只是拿了一只最简单的木质簪子笈着,有一大半落在胸前,在光线的照射下,落下了一片不小的阴影,显得原本就又些尖的脸,更清瘦了。
而且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不健康的白,仿佛随时都会虚弱的晕死过去一般,明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病态,怎么看都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可偏偏在见到萧湛的时候,那双眼睛,透着隐隐的兴奋和光亮,并在与萧湛对视的时候,回之以一个友好温和的眼神。
这样的人,就算带着人皮面具,也十分容易认出。
萧湛虽然记不太清眼前这人,应该是长什么样子,但是却已经知道这轮椅上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是觉得不会被人认出,还是没想着藏?
不过想来也是,长年久居太液山,不曾在人前露面,若不是自己之前在太庙抄经时,意外有过一面之缘,也不会想到,这人便是安南王留于京中的质子司徒明日。
萧湛的目光落在司徒明日身上,过于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探究……甚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可是还是让司徒明日的手不由得捏紧了扶手,原本p发白的指尖竟因为用力而开始泛着粉红。!
他在等着萧湛开口。
苏胤默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讲涂明和司徒明日打量了一遍。
涂明对于苏胤来说,不足为惧。
在目光触及司徒明日时,苏胤还是忍不住一寒。
虽然两人从未有过照面,但是上辈子司徒明日没少与苏胤和萧湛为敌。据苏胤所知,若不是司徒明日后来因为安南王府中夺政内斗,最后药石枉然,不治而终,他们也没这么容易灭东陵。
尽管这辈子和曾经的记忆中,有许多不同,苏胤依旧可以确定,之前几次三番想要追杀自己的幕后之人就是司徒明日。
不过真正让苏胤觉得不舒服的是,这人看萧长衍的眼神。
当初在三江口的事,苏胤可不会忘记。
涂明见萧湛如此无视他,刚要发火,萧湛便走到了桌旁,掀了衣袍坐下,还贴心的给苏胤备了凳子,苏胤回神只是淡淡一笑,自然而然的落座。
萧湛见涂明尚未对他们的身份起疑,反而有几分拉拢之意,大致能猜到,这次他能入秘密入京都,约莫也有想借五国朝会,暗中走动,拉拢更多的人脉。
不过鱼虽然上钩了,可钓鱼者却依旧地把姿态摆足了:“我们与两位不熟,谈不上聚不聚,我就是来看看,谁家的侍卫养的侍卫,敢在我面前撒野,还真是第一次。”
萧湛的气度和言语间的傲气,不似半分做作,更让涂明心底确信萧湛定然来历不凡,只是不知是哪方势力,这次他父王让他秘密来京都,就是想着在五国朝会之际,提前探探路,毕竟指望司徒明日这个病秧子,实在不可信。
涂明眼底的轻视褪去了几分:“抱歉,我身边的侍卫只听我的话,却不懂变通,在下先敬二位一杯,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萧湛手尖在杯壁之间绕了一圈:“在下姓戚。”
涂明心底一震慑,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姓戚?难道是漠北的戚家?若真是戚家,倒是留不得了,戚家素来和萧家交好,中间又隔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这样的人是不大可能为我们所用的。
可是不对啊,戚家曾经我也打过一次交道,戚家的男子中,未曾见过有如此高挑身量的。
涂明压下心底的那股疑虑,又看向从进门来就一直安静不语的苏胤:“那这位公子是?”
这两人行为举止之言,处处透着一股子暧昧,想来应当时这位戚公子的男宠之类。
苏胤虽然一直都不曾与司徒明日打过照面,但是却将司徒明日落在萧湛身上的眼神看了个透彻,这样的眼神,他看见过很多次。
苏胤看向萧湛,不答反问:“戚公子觉得呢,我是谁?”
涂明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两人之间的互动。
萧湛到时自然而然地将苏胤面前的酒盏推远了一点:“我是他未过门的相公。”
谁是谁的?
身份搞错了吧。
涂明:“戚公子,这是何意?”是在耍我吗?
司徒明日也诧异在萧湛和苏胤时间流连了一圈,猜到了萧湛和苏胤的关系,却没想到萧湛不惜自贬来捧苏胤。
过门……司徒明日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萧湛故作困惑:“怎么?难道不够明显吗?还是我说的不过清楚。你若是因为我们手中的黄泉令才有此一邀,那这黄泉令,是他的,钱也是他出的。你若是问的这酒吗?我家夫人,不爱饮酒,喜喝茶,你们这儿的茶叶,虽然不如谢家的茶,不过,尚能入口。”
涂明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同样的,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摆谱:“哦,那涂某到时好奇,到底这位是什么来头了。”
苏胤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案:“涂公子,何必浪费时间,这里是赌场,若是我不想透露真是身份,胡乱捏造个假的名字又当如何。其实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钱。”
“既如此,这位公子可否愿意赏脸,与我赌上一局?”司徒明日推着轮椅上前,语气平稳道。
苏胤还未开口,涂明顿时面露不愉之色:“你这是何意?”
在外人面前,涂明到底没有司徒明日过于难堪,可是单纯这一句话,明眼人都能看,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友好。
司徒明日却没有理会涂明,只是再一次问道:“公子意下如何?”
司徒明日虽然语气平稳,可是言语之间确实漫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苏胤不以为然:“那便要看这位公子的赌注,我是否感兴趣了。”
涂明认不出萧湛,可是司徒明日早就认出萧湛了。
而那能在萧湛身边这般亲近的,除了那个谢清澜,又还能有谁。
司徒明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眸了一瞬,便又抬头看向萧长衍和苏胤:“在下对于阵法一道略知一二。”
“哦?那又如何。”苏胤只是很平静地笑了一声,对于司徒明日发现了他的身份一事,苏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从他在秦州府,以苏胤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有了面对谢清澜这个身份被拆穿的可能性。
只是苏胤没有想到,司徒明日会在今日与他“摊牌”,看来,萧长衍对于这人的吸引力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至于是谁泄露的,苏胤也能猜到一二。
想到这里,苏胤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人,怎么就温声不响的给自己惹了这么多的桃花债,还一个比一个难搞。
萧长衍对上苏胤看过来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脸无辜:“你看我做什么,你想赌,我便陪着你。”
苏胤回头看向司徒明日:“我对于这位公子,擅长什么不感兴趣。不如开诚布公,这位公子想赌什么。”
司徒明日没想到苏胤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方才那句话的含量,别人或许不知,苏胤或者说,谢清澜不会不知道。
谢清澜这些年行走在九州,虽然行踪出现的并不多,但其实也不算少。旁的不知道,谢清澜一直在找试图破开那座大阵的方法。又或者,是他们都极为关心的,想要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黄金台的入口。
也只有在哪里,可以找到那种传说中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样才能造出来。
只是司徒明日并不知道,对于苏胤来说,他并不想知道那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以前或许是,但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之后,他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要找,只是想确保,萧长衍不会因为帝蛊的存在,而伤及性命,苏胤便已经满意了。
在且,不需要司徒明日,他也完全可以找到进入的真正入口,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司徒明日缓缓道:“呵呵,不错,其实我也觉得,总使我有再多,似乎都不配做赌注。”有顿了片刻,司徒明日停直了自己有些僵硬的后背,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欢快和雀跃:“在下冒昧,想赌这位戚公子的一夜。”
涂明:……什么情况,司徒明日看上这人了?没听说过,司徒明日竟然好这一口啊?
苏胤:
萧长衍最为无辜,顿时整张脸都落了下来:“你放屁!”
苏胤:
萧长衍的话脱口而出,或是换做平时,萧长衍定然不会这么说话,方才也是气急,这让萧长衍顿时想起之前在三江口的时候,那女子,也是突然说得一大堆“污蔑”的话,以至于苏胤虽然苏胤倒是没又吃醋,但是却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回。
现在,萧湛更是要气笑了,这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说些混乱不堪的话:“若是我夫人因为生气了,吃醋了,既然你不会说话,依在下看来,不会说话的嘴也不需要在了。是与不是。”
涂明虽然被方才司徒明日的语出惊人吓到了,但是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弟弟,心思几位深沉,深谋远绿,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子。
除非,他们两个早就认识。
涂明在几人之间打量了一遍:“二弟,之前你与戚公子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