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灯影疏斜,与月光下的树影交错。一道暗影飞快地从灯影下掠过,与地面的暗影融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苏胤原本闭着的眸子忽然很浅地动了动,还不待苏胤转身,一只温润的手掌便飞快地覆上了苏胤的眼眸,另一只手环过苏胤的腰间,将苏胤压入了自己的怀中:“别动,劫个色!”
一声轻笑从苏胤的喉底轻声溢出:“谁劫谁?”
“等我许久了?”萧湛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垫在了苏胤的肩上,“怎么这样凉,为什么不去里面等?”
苏胤的长长的睫毛在萧湛的手心蹭过,萧湛忍不住也溢出了一声笑:“苏胤,明明白日才见过你,一想到马上就要很久都见不到你,心里便觉得难受的紧,就像”
“……像什么?”因为在风雨长廊呆久了,苏胤的鼻尖也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不过因为有手捂暖着,苏胤的手掌如同润玉一般敷上了萧湛的手背。
萧湛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秒,一想到要或许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整个心都觉得空落了一块,好在知道若是自己回来的够快,便能见到。不像前世,诀别之后,再见已是死期。
前世那双眼通红的苏胤,在萧湛的脑海里忽得闪过,萧湛紧了紧怀里的苏胤:前世的自己该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就好像,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我停下来,就能看见你,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有你。”
苏胤想了想萧湛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便很轻地笑应了一声:“萧小侯爷能知道就好。若是做了什么怀瑾不愿意萧小侯爷做得事,萧小侯爷,可要小心了。”
苏胤的话让萧湛的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一缕发丝锤在了萧湛的脸上,萧湛所幸往苏胤的发间嗅了嗅,明显沾染了许多晚露的湿气与冷气,萧湛知道苏胤定然等了自己许久,站在长廊中,也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自己:“比如呢?”
“比如?没有如期回来。”
萧湛顿时心头微跳,只觉得酸软无比:“是我来的晚了。”
苏胤的后背抵在萧湛的胸口,原本发冷的后背,被一股暖意包裹,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萧湛的心口的震动:“也不晚,只是我想着能第一等到你,和你一起赏月,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地等到了现在,你无须为此自责。”
萧湛腾出一只手,顺势滑进了苏胤的手捂里,江苏胤搂得更紧了一些。
后背的温暖让苏胤心里顿时觉得踏实多了,所幸也放纵了自己,将头抵在了萧湛的下巴处,月色朦胧:“院子里的花灯好看吗?”
……萧湛的身躯顿时一僵,方才自己只顾着赶紧来找苏胤,都没来得及细看,此时被苏胤提了出来,萧湛有些心虚地眼神快速地扫了院子一眼,只见满院子的花灯,目之所及,有各种各样的形状:“你是把长安街上的花灯都搬来你的院子了吗,嗯?”
萧湛说话间吞吐的热气全部碰撒在苏胤的耳骨轮廓上,在朦胧的灯火之下,那丝微红也悄然爬上了主人的耳垂:“陛下看得我有些紧,我不能陪你去游街看灯。”
真是个傻瓜
萧湛在心里微叹,将苏胤转过了身,稍稍低头,温热的唇便轻点了苏胤微微泛着凉的鼻尖:“你闭眼,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满城的灯火通明,从太液山的南峰山顶处俯瞰整座京都城,每一条街巷如同一条火龙一般,蜿蜒盘旋着,蔓延百里长街。
山顶处,已经被移出了一方平地,燃着篝火。
苏胤不知道萧湛是用什么木柴烧得,竟然隐隐有一股非常清淡的类似柚子一般的果香味,原本因为入夜未眠而稍显疲惫的精神也瞬间为之一怔。
萧湛将苏胤领到篝火前,自己却上前从篝火中取出了一根木柴,举着走到苏胤身边,用火把绕着苏胤上上下下地走了一圈,明灭的火焰让萧湛的轮廓也变得忽明忽暗:“这是我们北境的习俗传统,每年元宵节的时候,草原上的牧民每隔数百米便会点起篝火,如同长长的一条火龙,就像你现在俯瞰到的京都城一样;将士们会和牧民们聚在一起,烤了牛羊肉,喝自己酿的马奶酒,围着篝火欢歌跳舞。我手中的是百合木,这中木头产自北境的天山,长辈们说,闻着这种木头的香气,可以令人灵台清明,用这百合木的火焰烧一圈,还能驱除百病,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苏胤转头看着萧湛蔓延的篝火摇曳,可是那发亮的眼眶里,满满都是自己:“萧长衍”
萧湛笑着应道:“知道贞元帝看你看得紧,我思来想去,还是这座太液山最为合适不过。”
苏胤看了萧湛一会儿,回之一笑,也躬身挑了一块染得最旺的百合木,学着萧湛的样子:“苏胤祈求长生天的月神,能保佑萧长衍平平安安,无病无忧无痛。”
萧湛抬手,忍不住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子:“竟然连长生天的月神都知道。”
苏胤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开口:“是净玄禅师告诉我的。”
“哦?净玄禅师?”萧湛挑了挑眉,原本萧湛还以为是曾经的自己跟苏胤说过北境的没事,没想到竟然是净玄禅师。
不过,以净玄禅师的身份来说,知道北境的文化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苏胤看着萧湛似乎并没有很惊讶这个答案:“净玄禅师待我如师如父,我有许多学问,都是净玄禅师教的。”
萧湛:“所以你以前每年都会在太液山住上一段时间,便是净玄禅师再教你。”
苏胤点了点头:“嗯,净玄禅师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十岁以前,若是我师父不在的时候,我就会时常去找净玄禅师讲道。”
萧湛不禁微微有些困惑:“贞元帝不曾阻拦你?”
萧湛的话令得苏胤心底没由来的泛起一起奇怪的感觉,萧长衍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苏胤垂了眸子,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举着的百合木上,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将百合木放回了篝火之中:“陛下他好端端地为何要拦我?”
萧湛看着苏胤背对着自己,仿佛开玩笑一般:“贞元帝爱护苏皇后,你虽只是外戚,却视你如亲子,待你长成,难免要担起家国大任,且不说你要世袭辅国将军职位,没准封你个国辅高相都说不准。净玄禅师到底是出身佛门,贞元帝素来信奉道家更多,就不怕你被净玄禅师带偏了?”
萧湛的话,听到苏胤的耳中,似乎每个字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但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之前的种种,不断地在苏胤的脑海中快速略过,苏胤眼底的情绪微微一颤,他在此刻,竟然有一种萧长衍似乎已经知道了的猜测。
苏胤转过身,面朝着萧湛,看着萧湛神色中的认真与专注。
是萧老将军跟萧长衍说的吗?
还是萧长衍自己查出来的?
也是,以萧长衍的智慧,贞元帝对自己的越来越多的干涉和限制,甚至过于的关心和便利,就算是猜到自己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萧长衍,真的在暗中,查过自己吗?
一个个可能性在苏胤的脑海中飞快地冒出来,这一刻,苏胤的心底,忽然窜出一丝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似乎很排斥萧湛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嗯?
萧湛明显感觉到苏胤因为自己的话,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安的情绪,萧湛顿时心底一颤:苏胤肯定多少听出了一些自己的玄外之音,苏胤在害怕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萧湛上前一步,走进苏胤,黑暗之中,两个人的神色看得更加的清楚:“怎么看你这神色,莫不是贞元帝都不知道你跟着净玄禅师学学问?”
苏胤轻轻眨了一眼,还没有接声,萧湛便又开口打趣道:“只要净玄禅师不教你抛下七情六欲去修佛道做和尚菩萨,就算你被带偏了,我也护着你。”
苏胤的眼神落进萧湛的眼底:他只是在看着自己,就好像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终于开口道:“陛下他,并不担心我跟着净玄禅师会学坏。有一句话你或许说错了。”
“什么?”萧湛微微偏了头。
苏胤垂着的手被长袖顺势挡住:“我们的陛下,之所以那般对我,并不是因为苏皇后,而是”苏胤顿了一顿,修长的睫毛因为眨动而顺利地挡去了不少眼底的情绪,“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净玄禅师喜欢我,愿意护着我,教我学问和治国之道。”
苏胤的话,令得萧湛猛地一惊。
苏胤此刻说得是真的。
萧湛顿时发现自己似乎有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如果是因为净玄禅师的身份,以贞元帝的秉性,能如此重视苏胤,甚至在愿意将国家交给苏胤,那就必然是因为净玄禅师手上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或许有一种可能这件东西,甚至可以左右皇位继承?否则,贞元帝怎么可能容许净玄禅师的存在?
可是苏胤他,否定了苏皇后的原因,那苏胤该有多难过啊。
原本两人就站得极近,萧湛只需要一勾手,便能将苏胤拉入自己的怀中:“不管别人是因为什么,我萧长衍此生,都会站在你身边,无论你是谁,什么身份;我不管谁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只要是苏胤,我都喜欢。哪怕将来你想做任何事,我都陪着你。”
萧湛被苏胤搂着的背骨顿时一僵:“萧长衍,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萧湛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苏胤的额角,眼神俯瞰着京都城的夜景:“或许知道。有时候,我一直在思索我为什么回来到这个世上,或许有很多原因,或是赎罪,或是弥补,或是报仇,但是有一件事,自从我重新见到你以后,便再也没有动摇过,那便是陪着苏胤。”
怀里缓声出一抹很轻的笑,苏胤被萧湛抵着额头,稍稍凑上前,便吻到了萧湛的喉结上。
萧湛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腹一紧,连带搂着苏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力道,整个人的脑子里瞬间都空了
连自己再想什么都不知道了,唯一意识地便是:早知道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了
“萧长衍,我原本都没想过要求什么。遇到你以后,便有了所求。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苏胤松开了被自己吻得有些发红的喉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这一世是来赎罪,或是在弥补。但若是你需要的话,能陪着你一起做这些事,是我的荣幸。”
“你已经在做了。”萧湛用得力量几乎是要将苏胤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又低喃了一句:“你已经在做了。”
就算我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只要一个眼神,你便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像那日在金殿之上,你陪我站出来自请去西楚。
第182章
“阿弥陀佛。”一道轻缓的佛号从身后的斜坡处传来。
萧湛和苏胤对视一眼,两人纷纷应声而回眸,净玄禅师一身月白色的僧袍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看着净玄禅师缓步走来,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上前了一步,冲着净玄禅师恭恭敬敬地失了一个晚辈礼:“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步行到一方石台旁立定:“两位小施主,倒是寻了一处能赏灯景的好去处。”
萧湛微微一笑,对于净玄禅师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先前在太庙和苏胤一起抄经的时候,萧湛便觉得净玄禅师和苏胤关系匪浅,后来根据他暗中查到的一些消息,以及方才徐苏胤的那翻话,让萧湛已经十足的确定净玄禅师真正的身份。
“长衍能在太液山找到此处,多亏了此前净玄禅师在太庙的关照。”
苏胤从袖中掏出一带包装精致的糖糕:“净玄禅师,怀瑾未能及时来看您,望您勿怪。”
净玄禅师那双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稍稍一颤,视线落在苏胤的手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竟不再似人间的僧佛:“难道你一直记得。”
萧湛略微有些诧异,旋即一笑:“原来苏胤这糖茨糕是带给净玄禅师吃得。净玄禅师竟也喜欢吃这糖茨糕?”
净玄禅师接过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出家人本应有所口忌,只是贫僧有个故人喜欢,曾一直跟贫僧夸耀这糖茨糕如何好吃。”
萧湛若有所思,面露几分怀念之色:“这糖茨糕乃是民间的小吃。说来也巧,曾经我小叔也极为喜爱这糖茨糕,为此先妣在北境时,每年的元宵节也会时常做予我叔叔吃,我们几个小辈也会跟着有口福。”
话到这里,萧湛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些片段,话音也随时寂了下去。
前世,净玄禅师万里奔袭替小叔超度,后来又替萧家寻回阿姐,还有这云闲居里的那方温泉池……桩桩件件似乎都是围绕着小叔,难道……
萧湛猛地敛眉,原本一直困惑在心中的那丝疑惑,忽得如同被水冲开了一般,许多原本无缘无故地示好,满满的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净玄禅师的故人肯是自己的小叔无疑了。
曾经自己不通情爱,只能推测出净玄禅师和小叔之间关系不一般,可到底是怎么样的不一般,自己也没有往别处想过。
但是方才净玄禅师提及故人那两个字的时候,那股语气里面的含着的情分,无论净玄禅师想藏得多么好,萧湛还是发现了。
可如果小叔和净玄禅师曾经是那样的关系,那当年司徒皇室中,曾经有关于先废太子断袖为癖,群臣死谏,先帝怒愤而杀臣,后为平息群臣与百姓之怒怨,先废太子薨于长安殿,先帝永封长安殿,下诏断绝龙阳断袖之好的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苏胤有些担忧地看了净玄禅师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是吗。”净玄禅师只当做没有看出萧湛这一瞬间的神游,只是浅浅回之一笑,视线若有若无地从那堆篝火处掠过,便看向了山脚下的京都城:“这京都城的元宵夜,还真是年年如此。萧小侯爷明日便要出城了吧。”
言下之意是,明日都要出城了,这半夜三更的还带着苏胤跑来太液山,怕是没人会相信他是单纯地想带着苏胤来太液山赏风景。而且还是带着苏胤来。
就相当于是‘见长辈’被抓包。
萧湛回之尊敬一笑,净玄禅师想必也看到方才他和苏胤在一起了,他今日特地带苏胤来此时,其二也是为了见一见净玄禅师,如今猛地有了方才的猜测,对于净玄禅师更是敬重了几分:“禅师,长衍今日特地带苏胤来此,原是想请禅师替晚辈多多关照苏胤。”
苏胤在旁边听得心中微暖,原本就柔和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温柔。
净玄禅师倒是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就算萧小侯爷不说,贫僧能帮时,自然也不会放任苏公子不管。”
萧湛:“禅师说得及是。只是有个人,还请禅师替苏胤多防备一些,晚辈想,若是晚辈不说,苏胤他应当也不会跟您开口。”
苏胤立即想到了萧湛要说什么,立即出声阻止了:“萧长衍,若是有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无须麻烦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微微一惊,立即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苏胤:“难道是你去西楚一事人,另有隐情?”
原本苏胤与萧湛两人共请去西楚和北齐,但是贞元帝当庭却并没有同意让苏胤去西楚。
各国之中,唯有西楚对于大禹的敌意最深。
据数百年前的史料有记载,西楚那一脉其实跟大禹朝,属于一脉同渊。
贞元帝连放任苏胤出京都的心思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让苏胤去西楚冒险。
可让人没想到的事,只是过了一晚,贞元帝便下了旨意,让苏胤替俞博士出使西楚。
萧湛见净玄禅师能这么快的猜到他要说得事,心中倒是一叹,果然不愧是先太子殿下。
“永宁侯府,安老侯爷。”萧湛这话一出,就相当于是变相告诉了净玄禅师他知道了净玄禅师的身份。
“而且,数日前,我在云上阙宫被司徒瑾裕设计,也是永宁侯爷想替司徒瑾裕解围。虽然这围最后也没解成。”
净玄禅师终于不再似平常一般淡然,而是升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你这小辈倒是有趣,你又如何断定贫僧出家之人,如何左右安老侯爷?”
萧湛:“我们萧家这些年与安家走得还算亲近,晚辈与安家的小世子安云疏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晚辈年幼时就时常听安云疏说起永宁后的发家之史。据说是安老侯爷年轻之时,曾经心善在救过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先帝的皇后。多亏了安老侯爷,方能母子平安。蒙先帝厚赏,安家才有今日。只是晚辈始终未想明白为何安老侯爷会支持司徒瑾裕。”
净玄禅师抬手,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风吹在他的身上,袈裟勾勒出瘦削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苏胤:“司徒瑾裕已经不可能在掀起风浪,安家不会无缘无故有地动我。萧长衍,你放心去天乩山庄便是,我不会有事。”
净玄禅师:“你去天乩山庄是为了那身阚云战甲吧。”
萧湛:“净玄禅师,您知道阚云战甲?您的故人是我小叔对不对?”
“长衍,不可。”苏胤向萧湛走了一步,想要阻止萧湛继续说下去。
只是净玄禅师并没有在意萧湛的直接:“往事以已,你们萧家的那张图纸应该只有外甲,没有内芯,就算天乩山庄打造出来了,也只是一具空壳,需要带上内部的机括图才可以。”
萧湛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禅师,您的意思是知道阚云战甲的内部机括图在哪里?”
净玄禅师点了点头:“先前听苏胤说,俞博士给过你们那一个古朴的匣子,带上,让谢家的谢清澜一起跟着去便可。”
“谢清澜?”萧湛略带不解得看了苏胤一眼,“这件事,与谢清澜有何关系?”、
苏胤错开萧湛的眼神,微抿了一下唇:“纵横一派,一派两脉,谢清澜出自不空山,而不空山,才是纵横一脉真正的传承之地。是你们这一代的传人之一。他不仅可以解开阈图锁。阈图锁也是分横两种。”
萧湛眸子轻颤来一下,他竟然不知道纵横一派起源于不空山?
那句,我也是纵横的传人,我也可以解开。很快就被萧湛咽了回去,显然苏胤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这阈图锁,或许他也解不开,就算解开也需要很多时间。
俞博士那个盒子从送给他们到现在,一直放在苏胤那边,萧湛知道苏胤在暗中查这个盒子的由来。
萧湛语气稍微有点波动:“你让谢清澜开过了?”
苏胤点了点头:“抱歉,开启阈图锁的时候,未与你的相商。只是兹事体大,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内部的机括图还是用阈图锁着最为安全。”
闻言,萧湛倒是并没有在意,他既然同意将木匣子放在苏胤这里,便是默认了随苏胤处置。自然也不会怪苏胤让谢清澜开阈图锁。
只是没想到谢清澜竟然也是纵横的传人。
萧湛:“你考虑得很有道理,听你的。”
净玄禅师见萧湛答应了:“此时关系重大,萧小侯爷切记,不到万无一失,不可打开阈图锁。这里面的东西,宁可毁之,也不能流落到别国手中,否则定然会民不聊生,难有安宁之日。”
萧湛低声道:“禅师您放心,晚辈知晓其中厉害,定然保护好。”
净玄禅师有顿了顿,萧湛和苏胤都看出了净玄禅师似有踌躇之意:“禅师,您是还有别的吩咐?”
净玄禅师:“萧老将军有跟你说起过千机吗?”
萧湛眉心轻轻一跳,竟然连千机都知道,萧湛负手与背后,大拇指来回摩擦了一下,而后笑道:“爷爷给我这份阚云战甲图的时候,提过一次。说是可以克制阚云战甲,若是有机会,让我也能找回来。”
净玄禅师神色稍松:“嗯,你知晓便好,若是有机会可以找到,切忌非必要时,不可示众。”
萧湛原本紧着的手才稍稍一松:“禅师请放心,晚辈记住了。”
净玄禅师与苏胤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说道:“若是无他事,便下山休息去吧。”
萧湛与苏胤对视一眼:“禅师,有句话,出晚辈之口,又有不到之处,还请禅师见谅。”
“阿弥陀佛,萧小侯爷但没说无妨。”
萧湛掷地有声地开口:“禅师,如今的大禹,看似繁荣,而内在如何,相信禅师或许比晚辈看得通透的多。只是居庙宇之高能祸人六意心智。如今看似是秦州府的叛乱,或许只是星火,却也可以燎原。但民心所向,乃是牵一发可动全身的局势,禅师长居于太庙,或可鲜涉天下事,然欲加之祸,不可不防。”
“阿弥陀佛,祸兮,福之所倚。若是贫僧的因果,自是定数。”说着,便背对着萧湛和苏胤,盘膝在一旁的石台上打坐起来。
萧湛见天色已晚,便也不在多言,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一句:“我小叔,最爱吃我母亲做得搪瓷糕,先妣离世后,曾将这手艺教给了府中的一位婶婶,禅师若是不嫌弃,我明日便差人给您送一份来。”
萧湛看了一会儿净玄禅师的背影,原本还想告诉净玄禅师,有两次他都在深夜,看到在爷爷的书房偷见那位跟在乔砚云身边的黑袍的男子,似乎在查些什么。而且爷爷这几日的行踪也有些飘忽不定,每次见过黑衣人以后,神色见的那股子复杂的感情极难遮掩。这让萧湛一度怀疑,那黑袍人的身份。
只是这个想法过于荒谬了一些。
最后,萧湛看了一眼月色,重新搂了苏胤:“我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带你回见鹿山庄。”
“出了正月,没了雪银花,便做不出糖茨糕了。”
一句喃喃的低语,散落在了寂静的夜幕深处。
第183章
这一晚,萧湛难得睡的安稳,等他醒来的时候,便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散着药香的香包。
原本因为晕船而产生的恶心之感,被这股微涩的药香味压了下去。
萧湛走到窗前,看了眼雾蒙蒙的江面,忽然开口道:“谁放的?”
无双突然倒悬着出现在萧湛的窗前:“长苏哥哥呀。昨夜也是长苏哥哥吩咐商船在岸边停靠了三个时辰,半夜去镇中,亲自配了这个香包。”
萧湛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晦暗难明:“你去告诉谢清澜,让他加快船行的速度。”
无双以为萧湛是在担心耽误行程,赶紧解释道:“长苏哥哥说,他已经吩咐下去,等船越城,自会有千里良驹备着,耽误不了时间。”
萧湛面无表情地扫了无双一眼,无双吐了吐舌头,跳了下来:“无双这就去。”走之前还不忘嘟囔了一句,“苏哥哥一不在,就这么凶。”
萧湛用指腹压了压眉心,刚想转身,忽然一道非常轻的脚步声,吸引了萧湛的注意。
萧湛顿时心生警惕,寻着方才发出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隔间里面,碎碎嗖嗖的声音更多了一些,萧湛刚走进,便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要是还找不到吃的,惹怒了小爷,直接下蛊将整艘船的人都毒死算了。”
萧湛的脚步一顿,这个声音竟然是那只小崽子。
萧湛的脚步很轻,玉追并没有发现他,一直到萧湛推门而入,玉追正爬上一摞箱子,想从箱子里在翻找一番,此时被萧湛忽然一吓,立马回身甩出一条毒虫。
只是这点小伎俩在萧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那条毒虫还没有到萧湛的面前,就已经被死了。
“你是蠢的?跑来这里偷吃的?”萧湛边说着便扫了整间屋子一眼,眼里是明晃晃地笑意。
这间屋子确实挺偏僻,是空置出来堆杂物的储物间,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蠢还是笨,竟然会往这里找食物。
玉追见到萧湛,便心道不好,咬牙怒瞪了萧湛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是来偷吃的!”
饿肚子偷吃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人发现,那他杀手的面子还有何可言?
自己星夜追赶,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一直到今夜凌晨才好不太容易追上谢清澜。趁着商船靠岸,他才有机会上岸。只不过他上来的急,原本因为终于追到谢清澜而高兴地心情在上船之后,终于知道饿了。
可是这座商船看着人少,可实际上却布防十分谨慎,玉追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换地方。
厨房这种时时刻刻有人守着的地方,他不能去,一直忍到现在,实在饿得不行。
萧湛冷笑一声:“不是来偷吃得,那就是来偷谢清澜的双生蛊,就凭你?”
玉追跳了下来,警惕地盯着萧湛,满满地往床边挪去,“对付你们,就凭我,也足够了。”
萧湛对于玉追的举动心知肚明:“人不大,胆子倒是挺大。过来。”
玉追怎么可能听萧湛的话:“别以为你这点武功就能拦住我。”
萧湛没有回答,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香包,晕船的不适感又重新来袭:“年前在京都城西林街,辅国将军府的马车遇袭,苏公子被刺客划伤,当时谢清澜也在,你们红楼的杀手,可是你?”
玉追闻言蹙了蹙眉:“什么西林街,本小爷没去过。红楼不是都被你的人杀了吗?本小爷直接到过一次指令,就是在大理寺的天牢那次,哼,只不过你们命大。”
萧湛点了点头:“红楼的杀手,确实个个都如同废物一般无用。”
说着便转身欲走。
玉追磨了磨牙,只觉得被萧湛的举动是对他的实力的侮辱:“你敢看不起我?”
萧湛微微偏头:“你有什么值得我重视的地方?”
玉追梗着脖子:“我不杀你们,是因为他们给我的钱只够我杀你们一次。”
“是吗。”
萧湛的声音听在玉追的耳朵里,让玉追感到自己有轻视的十分彻底:“你们不就是靠着那对双生蛊的厉害吗。如果不是因为那对双生蛊,你们根本就打不过我,还会死在天牢里!”
萧湛抬步走了出去,玉追跟上两步:“你不抓我?”
萧湛停住脚步,视线撇到玉追的腰间,忽然身体如同一道残影贴近玉追的面前,拇指中运起内劲,划过玉追腰间的长笛。
玉追虽然作为杀手,危机感十分灵敏,在萧湛有所动作的时候,玉追已经开始动了,只是他如何躲得过萧湛的身手。
等玉追退无可退,便瞥见萧湛又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玉追还未从萧湛闪电般的速度中回味过来,便听见腰间传来一道细微的木裂声,玉追低头一看,自己最心爱的笛子,已经整根炸裂,碎了一地。
萧湛腹中的恶心感又稍稍加重了一些:“这根笛子买你之前的命。”
玉追不可思议地冷笑一声:“你!你敢动我的笛子!我笛子上涂满了剧毒,到底是谁要谁的命!眼下你毁了我的笛子,就算是有千万两黄金,小爷也不可能救你。”
萧湛高高地撇了玉追一眼,伸了自己的方才碰过笛子的左手,在阳光下翻转了一下:“就凭你那点蛊毒?你想活着下船,不防先考虑考虑,你有什么值得我留下你的命。”
萧湛转身便走,无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萧湛身后。
玉追不敢置信自己的蛊毒竟然对萧湛无用:“不可能,就算你有功夫,你又怎么可能能抵抗我的毒!你一定是在骗我!”
无双看着萧湛远去后,双手环抱于胸前,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喂喂喂,你别喊了,这下整艘船的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个小偷在了。”
玉追怒道:“你胡说什么,谁是小偷!你叫那人出来!”
无双一脸不屑地扣了扣耳朵:“衍哥哥要去用早膳了,哪有功夫招待你,还有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那南疆圣主的毒都奈何不了我衍哥哥,你这点小毒,根本不够看的。”
“南疆圣主?你休得胡说!”玉追猛地脸色一红,“我南疆的圣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不说根本不需要圣主大人亲自下毒,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受得住圣主大人的蛊毒。”
无双却懒得和玉追争辩:“信不信随你。如今你已经是瓮中之鳖,生死已由不得你,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下来吧。”
玉追蹙眉:“凭你还想抓我?”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腰间,还好萧湛方才只是碎了自己的笛子,其他东西都还在。
无双装作没有看到玉追的小动作,也根本不怕玉追用蛊毒,继续刺激道:“对付你,绰绰有余。就你这点能耐还想惦记长苏哥哥手中的金银双生蛊。就算金银双生蛊摆在你面前,你也没这个本事让它们跟你走。你的蛊毒之术,在我们这里,根本不够看的。”
玉追满脸气得通红,正欲动手,可肚子忽然传出一阵突兀的“咕噜”的声音,深深刺痛了玉追的耳膜。
玉追的脸原本就长得清秀,此时此刻,瞬间带愣住的神色,已经羞恼后热得发红的皮肤,看在无双眼里,无双顿时捂了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们红楼是不给饭吃吗?哈哈哈哈。第一次见杀手连饭都吃不饱的。哈哈哈”
玉追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丢尽了。
“笑什么笑,我才不是红楼的人。他们给我钱,我才会替他们杀人。”
玉追终于忍无可忍,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他也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的了。这一次玉追吸取了方才的教训,一个箭步冲到无双面前才放了蛊毒,然后一个侧身斜着滑了过去。
无双虽然笑得开怀,却也没有放松警惕,用掌风劈开飞来的蛊虫,反手直接拦了玉追的去路:“诶,我说了,你想走,先付钱。”
玉追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没钱,你又当如何?”
无双收回手,环了双臂:“那就当牛做马,干活抵债。”
玉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你们想利用我做什么?”
“现在没想好,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无双扬了一下下巴,眼神落在玉追的腰间,“喂,小毒物收起你的毒,好好留着,别浪费了。”
“你!你是谁!”
“无双。”无双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喂,我现在要去找衍哥哥吃早饭了,你去不去?”
玉追狐疑地扫了一眼无双离去的背影,没有挣扎太久,就跟了上去:“喂,你方才说,就算把金银双生蛊放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收服它们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信?”无双侧眸看了一眼玉追,“你追了长苏哥哥这么久,就为了金银双生蛊?这对蛊很厉害吗?”
玉追见无双问出这种无知的问题,嗤笑了一声:“你根本就不懂金银双生蛊的地位和价值。有了它,我就可以”
玉追忽得感应过来,蹙眉瞪了无双一眼,“你管我,反正我不信。金银双生蛊这种蛊毒,天性冰冷,不可能认主,那谢清澜定然只是用了法子舒服了双生蛊,要是给我机会,我一样可以带走它们。”
“好啊,不死心的话,可以打个赌。谁输了,就脱了裤子叫对方三声哥哥!”无双挑了挑眉,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萧湛回到从小房间离开后,往自己的船舱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整艘船的走廊上似乎都挂着了香包,原本胃里汹涌的感觉竟然都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萧湛的神色变了变,脚步顿了半晌,终于走向了用餐的房间。
萧湛离开以后,谢清澜才从他身后的船舱掩体处出来,看着自己准备的香包对萧湛又作用,紧着的心才放下了,浅笑着看着萧湛有些别扭的身影慢慢消失:就知道你不会带我给的香包。不知道这人还要吃自己的醋到什么时候。
谢清澜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不由得感慨:莫非我这脸和性子,真就这么不讨萧长衍的喜欢,他要这么避着我?
萧湛将玉追教给无双看管以后,自己便没怎么管过。
玉追在无双地刺激下,答应了无双的赌注。自从谢清澜说,只要玉追能心甘情愿让金银双生蛊跟着他走,便将这对双生蛊送给玉追之后,玉追对萧湛和谢清澜的敌意便消散了大半。
也不再追问萧湛他们到底要他作什么,反正他以前替红楼卖命,现在给萧湛卖命,对他来说都一样。
第184章
台州城的三江口是岷江,漓江和长泾运河的交汇之地,来往商船密集。
萧湛站于船头便看到码头上许许多多的商船行人,来来往往,除了谢家的商船之外,竟然还有公孙家,钱家等这几家的商船。
安小世子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这一路上都是山山水水的,看得本世子都腻了。这没想到这三江口竟然如此繁荣。”
萧湛:“台州城处三江交汇之地,南北方的中转之所,许多商贸汇聚转乘都在于此,自然会比寻常城镇繁盛些。”
安小世子顿时神色一喜,自己此行跟着来,完全就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如此,本世子倒是要好好玩玩。长衍,我们可要在此整顿几日?”
萧湛自然知道安小世子贪玩的心思,倒也没有扫兴:“我们在此修整一日,明日再出发。无双,你去安排一下,柳公子身子虚,我们此行没有大夫,住得需离医馆近一些。”
谢清澜站在萧湛身后:“在下在台州城刚好有一处宅子,若是萧小侯爷不嫌弃可以随清澜一同前往。”
萧湛:“无双,还不去安排。”
无双腹诽着感慨了一句:“哦。”
谢清澜到是不介意萧湛的排斥,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台州府往来商旅众多,为了诸君的安全考虑,清澜还是想邀请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去府上将就一日。况且,多年前,苏公子曾游历至此地,也旅居于清澜的明月庄,为此还特地在清澜的后院之中,做了一番布置。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亦可随清澜前去观赏一番。”
萧湛原本平静的神色中,瞬间有多了几分难明的警告,眼神十分不友善地扫了谢清澜一眼。
安小世子:“还有此事?那本世子可是要去看看。”
萧湛冷哼了一声:“哦?那在下到要好好去瞧一瞧,你这府上有何特殊,还能配得上苏胤的屈居。”
谢清澜淡淡一笑:“诸位请。”
“卖风筝咯。”
“卖茶叶啦,绝等的茶叶,产自谢氏慈溪山的春茶。”
“卖果饯咯,产自北疆的酸甜果饯嘞”
谢清澜和萧湛的脚步几乎同时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只是谢清澜先了萧湛一步,走到了一个小摊贩面前,礼貌地问道:“老伯,请问您说得产自北疆的果饯是哪一种?”
谢清澜嘴上虽然问着,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碧绿水晶剔透的一堆果饯上。
摊贩虽然在三江口见多了人来人往,可是想谢清澜和萧湛这般气质的公子却还是头一遭见识,乐得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手,然后指了指谢清澜方才注意的那堆果子上:“公子,这便是,用产自北疆伊山的一种香甜水果晾制而成,酸甜可口,非常好吃,您要不要尝尝?老朽看几位公子贵气逼人,气度不凡,想必是第一次来三江口吧。这几日啊三江口热闹嘞。明天我们三江口的府君的嫡女可是要绣球招亲呢。”
萧湛站在一旁有些怪异的看着谢清澜去买那些果饯,有联想到在船上的时候,谢清澜给的那些酸甜的蜜饯,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疑惑:谢清澜竟然和苏胤一般喜欢吃酸的?
安小世子和无双几人,跟在萧湛的身后一起一路上走走停停,逛得不亦说乎:“谢公子,你们家的茶叶什么时候还在市井流通了?这三江口还真是什么都敢卖啊。”
谢清澜随意地扫了一眼那色泽清冽的茶汤,还有隔着半条街问着那屡似有似无得茶香,仅仅是失神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天下好茶无数,或是慈溪山山脚下的村民们,自产自销也不算糊弄百姓。”
安小世子嗤笑一笑:“那谢家的茶,举世闻名,这些商贩用谢家的名声来贩茶,那可是涉嫌贩卖皇家贡物,就不怕杀头问罪吗。”
忽得凑近谢清澜:“谢公子,昨日你在船上泡的那种绮罗幽香?可还有,能不能匀本世子一些。本世子自从喝了你家的茶之后,便觉得这天下的茶也,除了谢家的茶,皆如白水。只是你们谢家的茶,仅供皇室,每年陛下赏的那点茶,我家老头子都不舍得给本世子喝。”
谢家的茶百年来,都是御茶,闻名遐迩,尝之能令人食髓知味,是绝对不可能在民间正常流通贩卖的。
谢清澜温润的声音低低传来:“抱歉,清澜出门在外,身上的绮罗幽香并不多。谢家的茶自百年前便是御茶,清澜何敢私自贩售,有违皇恩。安小世子若是喜欢茶,清澜倒是有些私茶,可予安小世子一些。”
安小世子的眼神顿时亮了亮,没有觉察到此时走在前面的萧湛,自从安小世子的那句“绮罗幽香”开始,脸色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冷冽了。
安小世子这厢还跳得欢快:“当真!谢公子当真大方,你这个朋友,本世子交了!对了,我听说谢公子与苏公子有些许交情,那位苏公子我知他好茶,能与谢公子结交,莫非也是因为这茶?”
萧湛不知为何,短时泛起了一股酸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闹腾得很,想要快步走开,可是此时的注意力又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想听听谢清澜怎么回答。
心底却对于那“又些许交情”的说法嗤之以鼻。
谢清澜闻言只是一笑,余光瞥见萧湛略微有些僵直的背影,又缓缓开口:“我与苏公子自幼一起长大。”
萧湛的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
谢清澜装作没有看到:“先时听闻萧小侯爷有一竹马,自幼同穿一条裤子长大,清澜与苏公子,也是总角之交。”
安小世子顿时一惊:“什么?萧老三,我也怎么不知道你有一个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连本世子都不曾跟你同穿一条裤子过,怎么可能?诶,萧老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谢公子说得是真的?”
相比于安小世子的叽叽喳喳,无双磨了磨自己虎牙,看着萧湛脸黑的像锅盖一样,不由得向谢清澜投去一个无助的眼神:苏哥哥,你可见好就收吧。衍哥哥生气起来,是真得很可怕。
萧湛生气地时候,负手而立,原本俊秀的脸庞紧紧绷着,一双如同深墨一般漆黑的眸子沉沉地落在谢清澜的身上,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冻了几分,路上的行人还没走到萧湛身边,远远地就已经被萧湛的周身的冷意吓得不敢上前,甚至不敢抬眼多看,连一直心大的安小世子,这个时候也默默地收了声音,越来越低,不敢再说了。
谢清澜食指一下一下地敲了两下自己的面具:“萧小侯爷这是,生气了?”
萧湛眼神随意地走到路边,在摊贩主抖擞地闪躲下,挑了一枚看上去不错的竹簪子,上面雕刻着细细地腾蛇一般的纹路,端详了一番:“虽然不会让你死,但是我可以决定你怎么活。”
谢清澜看着萧湛在克制的怒气,走到摊主面前,挑中了一对玉化的核桃。只是谢清澜还未触及到这对核桃,便又一道光影直直地射向这对核桃,竹簪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这一对已经玉化的核桃,狠狠的刺入了身后的墙壁之中,核桃也应声炸裂。
谢清澜对上萧湛毫无笑意的眼神:“萧小侯爷,方才清澜若是在快一丝,被洞穿的便是清澜的手了。” ……
玉追靠近无双,撞了一下无双的胳膊:“他这是生气了?”
无双砸吧了一下舌头:“是,这个时候,你别去惹他。你这样的他一手一个就跟刚才的核桃一般,爆了。”
玉追白了无双一眼:“他为何忽然生气?”
无双脸色变得有些莫名的生动和纠结:“妻管严加上一坛百年老陈醋吧。”
因为妻管严,所以不敢直接杀了谢清澜,差点把自己给气死。
玉追:“”
柳长舟倒是无奈地跟在后面摇了摇头:“还不替你家少爷将钱付了。”
走出了几步之后,萧湛冷冷地开口:“谢清霜带着谢云一起,随我兄长去了北境。听闻谢家的钱庄和钱家的钱庄在中州一带一直是竞争对手,如今钱典玉去了柳州,我这个做兄弟是不是应该送他一份大礼?若是钱典玉能得得了中州五郡的钱庄地位,他想回钱家做家主,应当是绰绰有余。”
谢清澜眨了眨眼,知道是自己闹得有些狠了,方才长长得叹了一声,又故作感慨道:“你不会这么做得。若你让钱家送钱典玉离开京都就已经是顾念兄弟之情了。钱家做了些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而且谢家站得是谁,你也不会不知道。我相信,在你心中,那人比钱典玉重要。”
萧湛:“呵,那你觉得在那人心中,是我重要,还是谢家重要。”
谢清澜这一次倒是轻笑了一声:“你。”
萧湛转身刚好看进谢清澜藏在面具下的那双浅浅的眸子,看得萧湛的心头忽然一跳。
这个突如其来的“你”,让萧湛心底的郁结瞬间散了一大半。
谢清澜趁此稍稍凑近了萧湛一些,身后的人,有了方才的风波之后,都识趣地落后了几步,远远地跟着,免得被波及。
“我与阿胤,如同一人。”
“你当真想死不成?”
有些事,谢清澜便也不想再瞒着萧湛:“我的意思是,他母亲如我母亲。苏公子也是谢家人。”
萧湛猛地站住了脚:“你什么意思?”
谢清澜压低了声音,声线便与苏胤更像了,柔软疏灵,如同山涧而出的清泉:“此处不便多言,此乃谢家与苏家秘纪。若是萧小侯爷想知道,今夜清澜设酒给萧小侯爷赔个不是,萧小侯爷莫要再为了在下生气可好?”
谢清澜说话间柔和低缓的语气,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就仿佛这人在哄自己一般的怪异,萧湛顿时觉得心底有些痒地不自在,在那一瞬间,萧湛又一丝恍惚,就好像是苏胤在他耳边说话似得。
这人为何,总是会让自己多想了去
第185章
“喂,你这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去?”
在无双前脚刚离开明月庄,玉追便跟了上去,看着无双明显是朝着来时的码头去的。
无双停了脚步,诧异地打量了玉追一眼:“功夫不错,竟然能跟上我。”
玉追有些挑衅地看了看无双:“你以为小爷能从京都城一路跟着谢清澜来到这里,是闹着玩的?跟你不是绰绰有余?”
无双没有争辩,饶有兴趣地点点头,心中暗道:怪不得衍哥哥让我带你,嘿嘿。
一幅被跟上了,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那一起,哥哥带你去码头玩玩。但是可不能给我捣乱,否则回去我就跟长苏哥哥告状。”
玉追狐疑地看了玉追一眼:“去码头有什么好玩的?”
无双咧嘴一笑,微微一挑眉:“抢钱。”
萧湛看着谢清澜和柳长舟两人在亭中对弈,看着谢清澜的棋路竟然又七八分跟苏胤相似,心底的疑惑更深。
谢清澜摸了一颗墨玉棋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这一局,怕是要和了。”
柳长舟笑着摇了摇头:“是长舟输了。多谢谢公子愿以和局平之。”
谢清澜坐着,听闻此言,只是抬眼看向萧湛,很浅的笑了一声:“柳公子谦逊,不过萧小侯爷一直在旁边盯着清澜下棋,属实是让清澜分心。”
萧湛只是凉凉地掀了一下眼帘。
柳长舟握拳轻咳了一声,笑着看向萧湛:“无双去查了?”
柳长舟在萧湛的心里,早已是嫂嫂一般的存在,有了柳长舟的转圜,萧湛倒是没有给谢清澜脸色看:“嗯,有玉追的蛊,今晚查出这些货物的堆放之处应该不难。不过你们谢家的贡茶,竟然会在民间流行,难道你们谢家本家连这都未曾发现吗?”
谢清澜隔着面具,无奈地摇了摇头:“萧小侯爷说得不错,是我这个做家主的失职了。”
萧湛忍不住蹙眉:“我不管你们谢家的人怎么处理。但是敢在民间如此大胆地贩卖贡茶,其背后的势力,务必要揪出。另外三江口的县令还是前任屯田尚书张云正。”
柳长舟并不知道张云正的背景,只看着谢清澜和萧湛之间那股略微有些微妙的气氛:“三江口谢家是谁在主事?”
谢清澜收回了目光:“应当是谢家平字辈的族叔,谢平南。谢家在三江口的生意,一直是他们这一脉在打理。按照谢氏的族规,以州府分之,每州会设一家主事分馆。城县之下的生意都只需要报给各州府的分馆即可。但是谢家所有的贡茶,只有本家嫡系一脉打理,就算谢平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有机会解除。而谢氏本家更不可能为了这蝇蝇之利而犯下诛族之罪。这点轻重,谢家人还是有的。”
言下之意,谢家的贡茶流出只可能是在宫中。
萧湛倒是相信谢清澜的话,看着摆在谢清澜面前的几盏茶壶,从中随意取了一盏,晃了晃,一股略微有些淡的茶香溢出,只是却没有那么醇厚:“谢家的贡茶品质似乎也不怎么样?这是哪一种?”
谢清澜:“这是枯木逢春。不过这茶包中,并不是纯粹的枯木逢春,还掺杂了一些普通的绿茶,所以你闻起来才会觉得茶香杂糅。”
柳长舟偏头:“每年各地上供给国库的贡品包罗万象,是只有谢家的茶吗?”
萧湛摇了摇头,从柳长舟的旗盒中,随手撵起一枚白字,落了一处,原本被黑棋围剿的白子瞬息之间便多了一条生路:“还有钱家的布匹,赵家的官瓷。”
柳长舟诧异:“没有公孙家?”
谢清澜端详了方才萧湛落下的哪一子,心中到时多了几分兴致,没想到萧长衍的棋风竟是如此凌厉,不能看出我黑子的虚势,仅仅一手,便能将我的筹谋尽数推翻,盘活全局,怪不得之前看他破阵也是,一拳碎之。
萧湛见谢清澜许久没有说话,便看了一眼谢清澜,忽然道:“你谢平南可认得你?”
谢清澜抬眸对上萧湛的眸子,见萧湛这样问,便知这人定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否。或许要等公孙家的金玉良缘能成为贡茶吧。”
萧湛点了点头:“那便好,明日且去看戏。”
柳长舟见大家都聊得差不多,萧湛和谢清澜之间的关系也都有所缓和,捂嘴轻咳了一声:“长衍,我有些乏了,若是无事,便先回去休息了。”
萧潜离开前,将柳长舟托付给自己,萧湛自然也就不敢怠慢:“柳公子若是有何不适之处,尽管与我说,这几日一直奔波,可需要我去请大夫来替您把个平安脉?”
柳长舟摆了摆手:“无需如此,休息一晚便好。”
柳长舟离开之后,谢清澜的眼神落在萧湛方才落得那一子上面,嘴角微微一笑:“萧小侯爷可要与清澜对弈一局?”
萧湛直白地回绝了:“你说苏胤是谢家人是什么意思?”
谢清澜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棋盘:“萧小侯爷能够查出清澜是谢家的家主,想必也知道了我们谢氏百年,一直以来都有一明一暗两位家主。”
萧湛微微蹙眉:“然后呢?”
谢清澜继续道:“我与谢清霜,便是清霜在明,我在暗。世人只知清霜执掌谢家,却不知谢清真正的话语权皆在我手。同样的,在四十年前,谢家的上一任,真正的家主,便是苏胤的外祖母,谢瑢月。”
萧湛诧异,这段隐秘他竟然从来不知,谢家和苏家一直以来都是渭泾分明,无论是官场还是生意,几乎没有交集的蛛丝马迹:
“你的意思是,苏国公的老夫人,是谢家上一任,真正的家主?”
谢清澜站了起来,萧湛也跟着站了起来:“这明月庄,其实是苏胤的。是他外祖母传承给他的。只是谢家和苏家为了避嫌,所以对外这处明月庄,一直挂得都是在下的名字。”
萧湛皱眉:“自从咱们住进了明月庄,这庄子外的眼睛可不曾少过,你别说谢平南不知道这明月庄是谢家的宅子?”
谢清澜摇了摇头:“自然是只晓得,萧小侯爷可有困惑,如三江口这般重要的贸易扼要之所,会交给三服外的族叔来打理,却不派本家嫡系子孙?”
萧湛:“莫不是你谢氏的嫡系曾受恩于这一脉?所以才给予他们后世的便利。”
谢清澜温和一笑:“确如萧小侯爷所言。”
萧湛:“谢家与纵横一脉有关系吗?”
谢清澜:“抱歉,此中秘辛恕清澜暂时无可奉告。”
“暂时无可奉告?”萧湛顿了顿,忽得想到当初在楼的暗道中,怪不得会有人抓了谢家的子嗣来代替苏胤,那个叫谢珧的人,确实与苏胤有几分相似;还有自己时常觉得谢清澜身上那股子令他觉得熟悉之感的怪异,甚至会徒然滋生出眼前这人是苏胤的荒诞感这么想着,萧湛第一次对谢清澜面具下的容颜有了几分好奇之心,原来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苏胤与谢清澜是兄弟,如此看来,谢清澜心悦之人,当真不可能是苏胤了。
萧湛对谢清澜的敌意,终于退了许多,面色也稍稍好看了一些,往常时候,只要见到谢清澜,萧湛就觉得心里有些莫名地抵触,想来也是因为谢清澜太像苏胤了,萧湛忽然想起前世,苏胤放弃皇位继承,到离开京都,都没有暴露谢家,以致于四大世家之中,唯有谢家和钱家完好的保全下来。
这其中,萧湛这哪是还不能确定是谢家与苏家决裂还是苏胤的授意:“只要你们谢家不要背叛苏家,那你们谢家便是我萧长衍的朋友。”
见萧湛转身欲走,谢清澜叫住了萧湛:“你不怪苏胤对你隐瞒这些?”
“我为何要怪他?”萧湛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我与苏胤之间,无需这些。就算他所有隐瞒,也无妨。”
谢清澜的眸色更加温柔几分:“早些安寝吧,你的那间院子,便是苏胤的,这几日行船,你未曾好眠,清澜自作主张差人在你的屋子里,燃了一些能助眠的香。都是在离开京都之前,苏胤叮嘱我的。”
萧湛离去的脚步忽顿:“我爷爷知道吗?”
谢清澜也起身:“你觉得呢?”
第186章
“今日的微澜阁可热闹啊,张大人的千金今日要借微澜阁招亲呢。”
“听说今日的招亲方式可是与众不同啊。”
“怎么个与众不同?招亲无非不就是抛绣球招亲或者比武招亲吗?”
“这位兄台,你是外乡人吧,你可知道微澜阁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齐聚九州宝物的聚宝之所。九州闻名,张大人的千金想在微澜阁招亲,那必定是有什么奇珍异宝作为嫁妆。”一个青年人兴奋地指着圆台中间的一方琉璃台上,“一会儿啊,你睁大眼睛看着那方琉璃台,必定是什么鲜有的宝贝,今日在场的人,要是有人能拍下这琉璃台上的宝贝,那便是张大人的乘东床快婿了。”
“原来如此,这微澜阁原来是个宝物拍卖场,竟然如此有趣。”
萧湛与谢清澜带着安小世子,无双和玉追一起,五个人“很低调”地上了微澜阁。
微澜阁内部的格局十分精巧,分为中台,内馆和外堂三处。
萧湛他们的隔间便是在内馆的最高层。当萧湛和谢清澜带着面具走上三楼的时候,便有许多双眼睛都盯上了他们。
无双第一时间递上了名单:“衍哥哥,这是今日在场的名单。”
萧湛接过了册子,没有翻看,倒是安小世子从萧湛的手中接了过去。
隔间并不是全封闭的,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看到,而且想钱家,公孙家,谢家,还有一些家族都会在自己的隔间上挂上属于他们自己家族的族徽。
萧湛起身,环视了一圈,很快便被一个刻着一把断刀的家徽给吸引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