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乔砚云简直不敢置信,刚转身想要动手,最后一个字,被南怀慕云捧过脸,吻住了唇,淹没在喉咙里。
云上阙宫,司徒瑾裕一手撑着美人靠,目光虚虚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似乎是不放心,又重新将手掌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味道以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穿过门帘,落在一方可以休息的贵妃榻上,而在贵妃榻的矮凳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盒子里的东西,也是他们亲自为他准备好。
司徒瑾裕的眼底,缓缓滋生出一股嘲讽之意,他是真没想到那人高高在上,竟然会让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等事来。可是,这又是为了什么?
萧湛来到云上阙宫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候,而司徒瑾裕准备好的那一桌美味佳肴,也早就凉透了。
司徒瑾裕见萧湛终于来了,原本失落的眸子,瞬间凉了起来,上前了两步:“阿湛。”
萧湛站在门口,负手而立,随意地扫了一圈屋子里,没有立即应声。
司徒瑾裕看着神色淡漠的萧湛,心底如同吃了一捧冰雪一般,发凉,强撑起一抹笑意:“萧小侯爷,你还没应该晚膳吧,这些饭菜都凉了,我现在让人重新准备一桌。”
萧湛看着司徒瑾裕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缓声开口:“五皇子,不必麻烦。我已经用过晚膳了。”
无双在萧湛身旁,看了一眼萧湛的脸色,又看看司徒瑾裕的脸色,然后故作单纯地点头:“衍哥哥今日亲手下厨替苏哥哥做得饭菜,给苏哥哥赔罪。所以才来晚了。是吧,衍哥哥?”
萧湛看了一眼无双,每次听无双叫苏哥哥,都觉得怪怪的。不过萧湛倒也没有否认,今日司徒瑾裕约他见面,原本他是想拒绝的,只是司徒瑾裕都求到安宁那边去了,搅得安小世子身边不得安宁,萧湛才答应见上一面。
为了不让苏胤生气,萧湛特地亲自下厨做了烤肉,又亲自送到苏胤面前,陪着苏胤吃完,这才过来见司徒瑾裕。
无双一双狡黠的眸子含着笑意,无声道:我替苏哥哥盯着你。苏哥哥可是在隔壁哦。
司徒瑾裕的脸稍稍白了几分,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灰败之色,喏喏道:“这样啊。那,我可否单独请萧小侯爷坐下一起喝杯茶吧。”
无双诧异道:“啊,衍哥哥,是要无双避嫌吗?”
“无须麻烦。”萧湛没有动,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怜悯之色。
司徒瑾裕在萧湛的脸上,看了又看,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就是萧湛真的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是之前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了。
司徒瑾裕不知道怎么忽然会变成这样,脸色变得更白了,无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拉萧湛的衣袖。
无双自然也看到了司徒瑾裕的神色变化,天真地上前一步,还没等司徒瑾裕触碰到萧湛,无双便挡在了两人中间,眨眨眼:“五皇子,无双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您自己坐下歇歇,先喝杯茶?”
司徒瑾裕被无双的话一断,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只能尴尬地扯着嘴,苦涩地笑了一声:“萧长衍,你我相识一场,当真是连坐下来喝杯茶的情谊都没有了吗?”
萧湛原本就比司徒瑾裕高一些,此刻司徒瑾裕抬眸,而萧湛刚好垂着眸子,看着司徒瑾裕眼尾的那抹红晕,心底瞬间想起了什么,他终于记起来,为什么追月节的时候,他会认错司徒瑾裕了。
当初的他,沾染着醉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司徒瑾裕发红的双眼,因为酒精模糊了他的实现,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司徒瑾裕的眼尾竟然与少时的苏胤有二三分相似。
萧湛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自己这双眼睛还真是瞎得厉害。
萧湛终于缓缓开口:“司徒瑾裕,你我之间理当避嫌。若无他事,我走了。”
“萧长衍!”司徒瑾裕急忙道:“难道就因为我选择做詹博士的关门弟子,所以你就要如此对我?”
萧湛转身:“我如何对你了?”
司徒瑾裕的唇抖了抖:“你让钱家,永宁侯府都疏远我,难得姜明愿意支持我,可是你却把姜家送入天牢。你还帮着苏怀瑾,让我来为王奇白的死和李茂的死负责。现在王家,苏家,李家都盯着我。这些就是你的报复吗?”
萧湛平静地看了司徒瑾裕一眼:“就算是有如何?”
司徒瑾裕:“什么?”
萧湛:“我不过是收回我给你的东西罢了,你又能如何?”
司徒瑾裕:“你难道就因为我先放弃了你,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你若是想要我,那日我向陛下表明心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应?”
萧湛冷着眸子看了一会儿司徒瑾裕:“我并不喜欢你,为何要应?”
“”司徒瑾裕瞪大了眼睛倒退了一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不信,阿湛,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萧湛错开身,没有让司徒瑾裕碰到他。
司徒瑾裕看着,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如同隔着山崖一般的远,忽然觉得心底一阵抽痛。他是想要权力,想要不被人欺负,可是他也是喜欢萧湛的,贞元帝和那黑衣人,拿着那种东西,告诉他,让他来找萧湛的时候,他的心底也是窃喜的,无论是萧湛这个人,还是他的权力,都是司徒瑾裕所渴求的。
可是,萧湛现在却说不喜欢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是不是因为苏怀瑾?”司徒瑾裕红着眼:“难道你忘了,你曾说过愿意与我同行的吗?你说要与我一起,为天下苍生,共谋太平盛世。”
“我劝你,还是不要提苏胤为好。”
萧湛一手压在无双身上,将时刻护在自己身前的无双推开:“从前我也未曾喜欢过你。而且,那话是不是对你说的,你不清楚吗?”
司徒瑾裕心中猛得一提:“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湛撇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茶杯:“你来找我,是想能顺利地跟着俞博士一起周游列国?”
司徒瑾裕眼底划过一抹慌乱:“父皇已经下旨,再有三日,我便会随俞博士一同出使。”
萧湛冷声:“那你今日为何还要来此?”
无双看了一眼萧湛,又看了一眼司徒瑾裕,忽然睁大了眼睛:“衍哥哥,这屋子里一股子难闻的花香,五皇子喜欢你,他不会是想在他做之前再对你做些什么吧?”
司徒瑾裕心中猛地一坠:“不,我没有。”
不可能,这东西明明无色无味,无双怎么可能会闻出花香来。而且那人还说了,这药必须混着茶一起喝,才能产生效果。
他们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不可能有反应,无双这样说话定然是再诈自己。
司徒瑾裕那一瞬间的慌乱,自然是逃不过萧湛的眼神,萧湛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你若当真有治世之心,就该做你自己该做的,而不是亟亟于权。”
司徒瑾裕看着萧湛,顿了顿:“萧长衍,你说或许说得对,我原觉得若手中没有权势,如何能庇佑百姓?眼下,是我错了。是不是现在的我,不像当初你以为的我了,所以,你才与我越来越远了?”
萧湛冷然看着司徒瑾裕,没有说话。
司徒瑾裕苦笑了一声,忽然转身回到桌子边,分别给自己和萧湛倒了一杯茶,端到萧湛面前:“这杯茶,我敬你,就当做是我自作孽。”
萧湛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不过刚好被他垂着的眸子给盖住了,从司徒瑾裕手中接过了杯子,有力的手指磨搓了一下杯壁:“好。”
司徒瑾裕见萧湛答应,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见萧湛端了酒杯往自己的嘴里送,为了显得逼真,便也跟着一饮而尽。
令司徒瑾裕没有意料到的是,萧湛只是端了酒杯,直接往身后一撒,而后松了手,空的酒杯应声而落,一手掐住了司徒瑾裕的脖子:“司徒瑾裕,你当真是决定本将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会让你活着看,你所有追求的一切,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司徒瑾裕,你若是不做那些事,或许还能留你久一些。是你,告诉你身后的人,我身上蛊毒的事吧,你单是让人算计我便罢了,可是,你一次次惹他不高兴了,着实不该。”
萧湛的手劲极大,很快,司徒瑾裕便被萧湛掐地满脸通红喘不过气来:“司徒瑾裕,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敢三番四次地试探我的底线?”萧湛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是你身后之人,还是贞元帝?嗯?”
萧湛说完,在司徒瑾裕的脸色胀成猪肝色的时候,终于松了开来,而司徒瑾裕直接软到在了地上:“来人,来人啊。”
萧湛冷笑一声:“司徒瑾裕,我一次次避开你,你却非得撞上来。既然你如此肖想男人,今日之后,我便成全你。我与你的恩,今日之后,便当你还了吧。”
“无双,派人将那东西一并带过来。”
司徒瑾裕此时心底的恐惧瞬间侵袭了全身:不行,萧长衍不能走,他若走了那自己怎么办?若是今日留不住萧长衍,他完了,他就彻底完了。
萧湛丢下这么一句话,走到门口,神色才稍稍有了一丝丝缓和,无视身后司徒瑾裕因为情毒发作而瘫软在地上发出的求救声,直接快步向七层而去,苏胤还在等他呢。
萧长衍离开后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架着一个男子走进了司徒瑾裕订的包厢。
司徒瑾裕虚弱的抬眼,惊得整个人直接痉挛了起来:“你们怎么敢?吾乃皇子!你们感这么做,吾必诛你们九族!”
司徒瑾裕整个人都要崩溃,萧长衍,萧湛,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让这般肮脏的人来碰我!!!
暗卫们无动于衷地将司徒瑾裕和沅意一起放下了司徒瑾裕自己准备的贵妃榻上,便将门落了锁,隐没在了暗处。
无双跟在萧湛身后,啧啧了两声:“衍哥哥,你是不是眼神不大好?不然以前怎么会把那么坏的人,认成是我苏哥哥?明明一点都不像!”
萧湛……脚底一顿,抬手便在无双头上敲了一下:“一边玩去!”
第177章
月朗星疏,如玉盘般的圆月高悬与半空之中。
云上阙宫的另一间包厢里,一张书案正对着西洲湖而方,金丝楠木的镇尺压着一张上等的花沁宣纸,苏胤正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方书案前,提笔而绘。
明日便是元宵节了,好不容易得了空,苏胤想着见到萧湛时,这人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给谢清澜的画题字,又担心自己会有所影响,所以明明眼底沁着淡淡的醋意,却还是忍着不说,苏胤一想到这样的萧湛,心里便觉得软了一大块。
这人怕是也不曾记得,那副《大漠孤烟图》是年少时的萧湛自己亲口对自己的描绘的场景。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夕阳染满了整座山头,居高临下,刚好可以看到整座京都城。
在一方青草茵茵的山坡上,少年萧湛嘴里叼着一跟狗尾巴草,双手垫于自己的脑后,斜斜地躺在山坡上,高高地翘着二郎腿:“苏胤,你就是在京都城里待得太久了,没有见识过外面的风光。这落日当真不算什么,将让你随我回了北境,我带你去看完整的长河落日圆。”
少年苏胤站在萧湛的旁边,目光从被晚霞染红的浮云处移开,落在草地上少年的脸上,看着萧湛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柔的眼神中,似乎在透过少年的话,想想北境壮阔瑰丽的风景。
“萧长衍,好啊。”
少年萧湛收回眸子,微微眯起,刚好对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苏胤,少年萧湛的心底忽然“咯噔”一声:这双眸子,就跟千年的琥珀一般。 ……
身后忽然传来的推门声,吸引了苏胤的注意力,苏胤缓缓放下笔,转身,时隔多年,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让无数人仰望的王侯。
苏胤眼神在萧湛身上扫了一圈:“你回来了?”
萧湛快步近身:“不敢让你久等。”又扫了一眼宣纸上的画,眼底顿时流出一抹微光:“这画,画得是西洲湖的夜色?”
“嗯,还有两日你便要离开京都,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想着将这画赠予君。”苏胤眼底含着笑意,“只是这题词,还需劳烦萧小侯爷。”
萧湛挑了眉,正月里的风吹来还是凉的,看着苏胤因为对着西洲湖作画,楼高风长,此时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红,心疼的将苏胤的手指捂在了自己的怀里,顺势抬手捏了捏苏胤发红的耳垂。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忽然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中不知从何多出了一块用锦帕包裹着的玉牌,刚好抵在萧湛的胸口:“无双还在呢。”
萧湛头也没回:“无双,去盯着楼下,不完事,不许上来!”
无双幽怨地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衍哥哥,我还是个孩子!”
萧湛垂眸看了一眼,锦帕因为苏胤的动作而锤落了一角,露出了玉牌上的字,神色不解:“司徒瑾裕的玉牌?这是做什么?”
苏胤轻声道:“除夕夜的祭天大典上,那漫天的纸片,你不记得了?”
萧湛不爽地轻哼了一声:“能知道信里内容的,除了我们当时那几人外,还有司徒瑾裕。只是我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苏胤抬眸看着萧湛疏朗修长的眉目,鼻梁高挺,双唇因为不爽而紧抿成线,眼神中的坚毅使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凌厉之气,这人还真是完美确不自知。
无论是萧湛的容貌或者气质,都足够让人为他疯狂。
苏胤轻轻用玉佩敲了敲萧湛的胸口:“听说你带了花魁,送去了司徒瑾裕的房间?”
萧湛蹙了眉,从苏胤手中收走了,而后看也不看地往身后一扔,玉牌应声落地:“下次,不想碰的东西,随便找人给我就行,不用勉强自己。”
一声轻笑从苏胤的喉底溢出,“萧长衍,我若不想让旁人碰你呢?”
“”空气中,瞬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萧湛见苏胤的耳垂已经隐隐有了热意,而且透着可爱的红粉色,低笑了一声,顺势逼近,将苏胤压在了书案前,嘴角噙着明显的笑意,修长的指尖离开苏胤的耳垂,直直穿过发丝,提笔在纸上开始题字。
苏胤被萧湛半禁锢式地拘在怀中,后腰刚好抵在桌沿上,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而此时,萧湛的呼吸声又均匀而有序地落在苏胤的耳边,刚刚被萧湛揉搓过的耳垂,越发的红了,苏胤无意识的咬了一下唇,微微偏过头,视线刚好擦过萧湛的侧颈上,那天晚上,自己因为紧张而挠过的痕迹,已经结了痂,很小,不仔细都不会被看到。
可是偏偏,苏胤看到了
萧湛感觉自己怀里的人,突然身子颤了颤:“苏胤,你怎么在紧张?”
苏胤偏过头:“我没有。”
萧湛稍稍起来一些,笑得有些欢快:“你看看,我写好了。”
“年年今夜,谁羡骖鸾?人在此中便是仙。”
一道舒朗温柔的笑声,终于溢了出来,如玉般的面容中焕出淡淡的温泽,眉目舒展着,苏胤眼底的温柔带着薄唇微启:“想不到,萧小侯爷对于为仙之道,已经颇有心得。”
听着苏胤的话,萧湛自然是不甘示弱,捏了捏苏胤白皙的鼻尖:“尚可,初尝情事便已如上九重云霄,如此说来,或许,谪仙苏公子更有体会也说不准。”
“萧长衍,你!”
萧湛觉得安小世子这人是个不靠谱的,但是唯一靠谱的,便是自己在太液山上第一晚,那句:“情爱之事,一旦尝了滋味,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直接上便是。”
对于亲吻苏胤这件事,萧湛原本就无师自通,更不消说,此前,他都把那本长辈送的礼物,已经来回翻了两遍了。
所有的呼吸都被萧湛堵在了唇齿之间,苏胤原本无处安放的手,因为紧张后仰而压在了宣纸上,也不知是怎么样的巧合,小拇指刚好擦过了朱红的墨汁上,情动之间,便在沁着花香的宣纸上,落下了一朵朵红梅。
“我既然是你的了,便不会让任何人碰我。”萧湛在苏胤耳边,轻轻呢喃。
第一次,萧湛庆幸自己体内的蛊,方才一走近屋子,便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发热。是故推测出,屋子里定然是有不同寻常的东西。
花开了。
三日前。
苏胤从见鹿山庄离开的当天晚上便亲自去了百花坊。
谢清澜素来爱洁,莫说出入花楼,便是连寻常酒楼都鲜少进出,今日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袍软带,腰间碧绿剔透的玉牌上的流苏,随着谢清澜的走动而摆动着,墨发随意地数载脑后,纵然脸上戴着面具,可是周身举手投足之间高贵的气质,如同孤雪一般的清冷气场,淡淡往百花坊的牌楼下一站,便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
谢清澜极少会在身边带人出行。既然今日带了,他身边的人,也是极有眼力见的,当下便找了百花坊的王妈妈,直接豪掷以千金,包下了整座百花坊。
“公子,百花坊到了,属下已经提前安排了人清场。”
谢清澜淡漠地看了一眼着人来人往的百花坊,眸底划过一丝暗色:“嗯。”
王妈妈早早地便在百花坊的门口候着了,见谢清澜到了,堆着满脸的笑刚好迎上去,便被人拦了下来:“止步。”
谢清澜眼底微暗,“让人来对面琴楼。”
“是。”
王妈妈还当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客人,对方给足了银子,包了场,却连门也不进,这是嫌弃花楼人多手杂,不愿踏足。
王妈妈神色有些担忧:“沅意,你可是得罪了什么贵客?”
沅意目光有些疑惑地看着谢清澜远去的背影,这人自己完全陌生,不在他知道的王侯贵族范围之列,缓缓地摇了摇头:“未曾。”
王妈妈神色认真地叮嘱了一番:“那你仔细伺候着,末恼了贵客。”
悠扬婉转的琴声在一方阁楼,缓缓倾泻而出。
沅意身着白色羽衣,虽然出身青楼,可是神色间却不卑不亢:“沅意问好公子。”
谢清澜背对着沅意,站在琴师身边,修长如玉的手指,骨节分明,虚握把玩着一把玉势,软白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寒光,谢清澜就这玉势轻轻敲了敲琴桌。
身后的人立即上前一步:“同我家公子说话,须得跪着。”
沅意微怔,倒也没有露出惧意,依旧神色从容道:“沅意尚还不知公子身份。”
随侍的人二话不说便上前将沅意压着跪了下来,干净利索,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沅意被压着身子,眼底露了几分寒光:“敢问公子,这是何意?沅意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公子。”
谢清澜轻笑了一声,又敲了敲琴师的桌子,声色清凉,如同高山云雾之巅化了的冰雪:“你的琴音乱了。”
弹琴的琴师顿时一惊:“家主,念淑知错。”
沅意心中一惊,家主?这难道是哪个家族的家主?
沅意的思绪翻飞,谢清澜终于转了身:“听说你是花魁?”
沅意知道这一番下马威,便知道谢清澜来意不善:“公子不是正为此而来吗?”
谢清澜轻抬了手臂,将垂于他眼前的流苏撩起,宽大的衣袖因为谢清澜的动作为滑落到手肘处。
沅意正好看到谢清澜白皙的手臂上,交错着几道鲜红的吻痕和咬痕,在如同羊脂玉般的皮肤上,画上了旖旎而生动的色彩。
沅意出身青楼,怎么会不知这些痕迹代表着什么:这带着面面具的人到底是谁?而且这人手臂上的牙印只可能是男子才能留下的痕迹。他来这里,难道是来示威?
沅意心底千转百回,几乎是确定了,怕是眼前这人的心上人跟自己有了些许交集,以至于让这人来教训自己?
沅意先发制人:“公子若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来找沅意,那么公子可以放心,沅意心有所属。”
谢清澜撩了眼帘,眼底的情绪一片冰凉,顺着沅意的视线,也注意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痕迹,还有,两条缠绕着的金银双生蛊。
谢清澜将手臂伸到眼前,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金银双生蛊的蛇头:“小家伙,起来干活。”
“嘶……”
“公子这是何意?”沅意想起身,却被压着起不来。
谢清澜看着缠绕在手臂上的金银双生蛊:“我既然来了,便是告诉你,有些人,你连肖想的资格都不应该有。”
沅意眼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所以,公子是要用这蛊毒来逼我?”
谢清澜学着萧湛的模样,也摩了磨自己的手指:“你在西洲湖畔用蛊粉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今天?”
沅意倒吸了一口冷气:“公子是为了萧小侯爷而来?”
“你既认得这蛊便好。我不喜欢杀人,此后你若敢肖想他一日,那便受一日蛊毒之苦吧。回去告诉你身后的人,既然金城乱了,那我便替他收了吧。”
谢清澜拾步下楼:“花魁?此后,这百花坊也一并摘了吧。”
第178章
永宁侯府,安老侯爷正在和安老侯爷一起下棋。
安小世子刚刚从外面偷摸回来:“元宝,我爷爷和父亲休息了没?”
元宝:“世子,老侯爷和老爷正在院子里下棋呢。”
安小世子刚刚摸到院子里的脚步一顿:“你不早说!”
“云疏回来了啦。”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院中传了出来。
安小世子见避无可避只能怏怏地走上前去:“爷爷,父亲。”
安侯爷扫了安小世子一眼:“这么晚了,天天在外面野什么!后日就要离开京都了,该准备的,可都准备周全了?”
安小世子咧嘴一笑:“父亲,孩儿早就准备好了,而且孩儿没在外面野啊。这几日五皇子一直在堵孩儿,今日要不是长衍帮了我,这会儿我还不一定脱得了身呢。”
安侯爷有些不满:“不是跟你说了,少掺合五皇子和萧小侯爷的事吗?”
安小世子无辜极了:“我就是没掺合,才被五皇子堵啊。我总不能带五皇子去镇国将军府,那不等于背叛朋友?我躲了五皇子好几日,今日被五皇子堵在了四方街,刚好被长衍身边的无双路过,看到了,这才救了我。”
安老侯爷接过安小世子话音,语重心长道:“云疏啊,怕是长衍这孩子也知道你被五皇子磨得没办法,特地去给你解围的吧。”
安小世子吐了吐舌头:“爷爷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安老侯爷缓缓捻起一枚黑子:“那萧小侯爷可是将五皇子送回宫了?”
安小世子摇了摇头:“怎会?长衍对五皇子才没这么亲近。五皇子邀约长衍去云上阙宫用晚膳,我没跟着,自己回来了。”
安侯爷蹙着眉问了句:“就五皇子与萧长衍两个人?”
安小世子说着走到安老侯爷身边,在旁边的桌上拿了一块香软的糖糕:“不是,我离开之前,听说长衍的手下说,要去百花坊找一个叫沅意的过去。奥,就是今年新晋的花魁,今年可真是有趣,自从开了楼这个先例,连花魁都是男人了。”
“啪嗒”安老侯爷手中撵着的黑子忽然一松,落在棋盘上滚了滚,一双浑浊的眸子微微抖动了一下:“云疏啊,你与长衍交好,怎能让长衍单独与这两人一起呢?长衍既然避开五皇子,自然有他的道理,今日之局,因你而起,你怎可离开?”
安小世子顿时吃不下手中的糕点,脑子里的思绪翻飞:这么说来太有道理了,这五皇子和那个叫沅意的花魁,似乎都对萧长衍有意,自己这样就回来,万一萧长衍被这两人吞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自己确实不应该被无双两句话就给顶回来了。
安小世子立马放下手中的糕点,拍了拍手中的果屑:“爷爷,父亲,孩儿现在就回去找人。”
“等等,”安老侯爷出声道:“安城,你随云疏一起去,务必安全将五皇子送回宫。”
安小世子也没有多想,便带着人直奔云上阙宫而去。
安侯爷看着安小世子离去的背影:“父亲,您说萧家那小子,这次玩得是什么花招?五殿下,为何忽然会如此着急?”
安老侯爷长叹了一口气:“是我老糊涂了啊。”
安小世子赶到云上阙宫的时候,刚好被无双的人看到了,无双抬眸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楼上:“让人把司徒瑾裕带来的小太监弄醒,找个时机带过来。”
“是。”
安小世子给元宝使了个眼神:“去问问,萧小侯爷的包厢在哪里。”
很快元宝便带着安小世子上了包厢:“世子爷,就是这间。”
“嗯哼”
安小世子的手刚放在门框上,便被门内传来的断断续续地呻吟声,吓得一下子给缩了回来,一双漂亮明亮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这”安小世子立即压低了声音:“你快去找找无双呢!”
随即又对安城说:“你稍微站远些,还有,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也不许任何人开这个门。”
安小世子交代完以后,吓得傻愣愣地看着门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发冠都快被他自己给挠散了:这下可让我怎么办?这里面,萧长衍是跟五皇子那啥在一起了,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那不是完蛋了!!!这谁能来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办啊?老天爷,我该怎么办!
“安小世子,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懒散中带着一丝邪魅的声音忽然出现。
安小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顾九思?你怎么也在这里?”
站在顾九思身边的,竟然还有司徒瑾言:“三,三皇子,你,你怎么和顾九思一起在这儿出现?”
司徒瑾言看了一眼安小世子和顾九思,心底微微一惊:看得出来,顾大人竟然和安小世子之间交情似乎匪浅啊。
“谨言这几日,多亏了顾大人收留,所以今日在云上阙宫,想请顾大人一起吃个晚膳,眼下刚刚准备回去了。安小世子,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吗?”
安小世子被问得一个机灵,有些欲哭无泪: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这要是被三皇子抓了个现行,今天晚上不得直接闹上武英殿了。
“啊,我,走错房间了。嗯,对走错房间了,这就走。”
司徒瑾言有些怀疑地扫了房间里面一眼,四下安静下来,竟然也听到了屋子里面一些不可言喻的声音,心中百转千回地猜测着,也明显看出来安小世子脸色上的为难与闪躲,司徒瑾言倒是不愿意安小世子为难,当即笑了笑:“那安小世子可要与我们一同下楼?”
安小世子见司徒瑾言不愿意追究,顿时感动得连连点头:“好啊,我们这就走。”
一旁的顾九思忽地轻笑了一声,走进到,视线的余光瞥见了安小世子有些发红的脖子:“嗯,安小世子放心,今日你在云上阙宫听人墙角这事,九思断然不会说出去。”
“顾九思!”安小世子顿时火冒三丈,“本世子什么时候听人墙角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被顾九思这么一耽误,原本要离开的众人脚步一顿,一道失控地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压着本皇子!”
安小世子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忽地就断了:完了,完了完了,萧老三,我对不起你……
安小世子简直奔溃,无助地看了一眼跟着他来的安城,现在把司徒瑾言和顾九思打晕还来得急吗?
司徒瑾言刚刚要离开的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扫了一眼安小世子:“这里面的人,是瑾裕?”
安小世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笑得比哭还难看:“不,不是,绝对不是。”
“噗嗤,”顾九思笑着出声:“方才你不是说走错地方了,怎么现在又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了?”
“你闭嘴!”安小世子狠狠瞪了顾九思一眼,顾九思只是笑笑也没有生气。
可是屋子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你给我下去,放开我!”
安小世子头都要炸了:五皇子,你可闭嘴吧!
司徒瑾言的神色终于严肃了一些:“这里面确实是谨言的声音。”
忽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司徒瑾言因为正面对着楼梯站着,司徒瑾裕身边的小太监一上来,两人就打了个照面:“小路子?”
小路子顿时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三,三殿下!”
司徒瑾言扫了一眼便清楚了是什么情况,可是眼下又有安小世子拦着,司徒谨言脑海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间屋子里的人,不会是瑾裕和萧小侯爷吧
“你怎么在门外,不去里面伺候?”
小路子吓得腿都软了:“五,五殿下,在里面招待,招待客人。”
司徒瑾言正在踌躇间,虽然司徒瑾裕跟他一同竞争太子之位,但是在司徒谨言心里,司徒瑾裕先是他的兄弟,纵然皇家无亲情,可是他也不会为了权力而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撕开司徒瑾裕的遮羞布。
而且,如果这里面的人,要真是萧长衍,那在此时揭开,对于司徒瑾裕来说,反而不是坏事。
眼下安小世子这边好说,就是顾九思这边,司徒谨言回身看向顾九思:“顾大人,方才您不是说想早些回去,谨言现在送您下去?”
顾九思挑眉笑得有些无状:“我还以为三皇子会先跟五皇子叙叙旧。”
司徒瑾言笑得有些勉强:“既然瑾裕有事,我们还是不打扰为好。”
顾九思扫了一眼室内:“也好,原本九思还琢磨着,路过五皇子旁边不去打声招呼似乎说不过去,不过既然三皇子都这么说了,九思也就不勉强了。”
安小世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当几人准备离开之后,房间里的动静更大了一些,似乎还有瓶子等东西摔碎的声音。
众人的脚步都原地顿了顿,顾九思有些迟疑道:“三皇子,这里面的听着似乎有些不大安宁,咱们确定不进去看看吗?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危险,伤了五皇子”
小路子顿时吓得头皮发麻:“不,不会的,殿下正在宴请萧小侯爷,萧小侯爷待我们殿下宽厚,不会伤害我们殿下的,可能是意外。”
安小世子顿时眼前一黑,快走了两步,直接一脚踢在了小路子的肩膀上:“你个蠢东西,瞎说八道些什么!”
“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热闹啊?”忽然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随性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萧长衍伸了伸懒腰,从云梯上走了下来,神色似乎饕餮刚刚果腹一般的惬意:“今儿还不是元宵节,怎么聚了这么多人?云上阙宫的生意还真是不错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萧湛吸引了去,顾九思的目光,则刚好在萧湛红的有些不大自然的嘴唇以及腰侧的衣袍上,那明显是被指痕染上去的墨汁,扫了一圈。
萧湛觉察到顾九思打量的目光,玩味地勾了勾唇,视线若有若无得往楼顶轻轻地扫了一下。
安小世子简直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经历了大起和大落,蹭蹭地跑到萧长衍身边,惊魂微定:“你不是在里面吗?你怎么在外面?”
“哦?”萧湛走了几步,舌尖抵了一下口腔的内壁,稍稍有一丝刺痛,是方才弄得苏胤疼了,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牙齿咬破的,还是被苏胤弄得,萧湛停了下来,拇指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和下巴,有些懒散地笑了一声:“我要在里面做什么?”
做什么这话问得不可谓不诛心。
等等萧长衍既然在外面,那在里面的人是谁?
屋子里的动静属实大了一些,等众人推门而入的时候,司徒瑾裕正被沅意压在床榻上,两个赤迢迢的白影交叠着,这幅光景,令得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当天晚上,这件事,便轰轰烈烈地闹到了武英殿,压都压不住。
安小世子提前被顾九思提溜走了,贞元帝刚要责难,却被萧湛直接堵了回去:“陛下,五皇子说您安排他来与长衍私会,长衍觉得五皇子怕是不知道被什么人给蛊惑了,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原本想着赶紧去找人帮忙,却也没想法会发生这样的事,您若是要责备长衍保护不周,长衍甘愿认罚。”
事已至此,如果再去苛责萧长衍,实属说不过去,贞元帝只能冷着脸:“放肆,到底是谁在瑾裕面前胡言乱语?来人,将瑾裕身边那些乱嚼舌根,误导主子的奴才,拉出去,杖毙。”
萧湛见贞元帝对于司徒瑾裕有意加害于他这件事闭口不提,心中冷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启禀陛下,这块玉佩,是臣派人追查除夕祭天大殿,到底是谁想要陷害臣与五皇子,最终查到,似乎是五皇子监守自盗,其目的,结合今夜之举,臣斗胆猜测,就是因为臣是断袖,五皇子相与臣结断袖之交,至于为何如此,臣不敢再多加猜测。但是陛下,臣已经多次向您说明,臣心有所属,无意于他人。求陛下为臣做主。”
“来人,即日起,卸去五殿下使臣身份,此后禁足玉书殿,非召不得出入。”
萧湛出宫的时候,没想到安小世子还等在宫外。
安小世子见萧湛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长衍,你没事吧?你今天可是吓死我了。”
“先上车。”萧湛上了萧府的马车,安小世子也跟着爬了上去。
安小世子一上车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渴死我了,我这几个时辰,一刻都不得安宁啊,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
萧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眸底的情绪有些莫名的感慨:“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云上阙宫了?”
安小世子心大,没有觉察出萧湛的情绪波动:“我刚回到府里,连房门都没进去,就被我爷爷和父亲数落了一顿。他们说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顾自己回来。原本我也没想这么多,但是经过爷爷这么一提醒,那司徒瑾裕和百花坊的那个花魁,都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怎么能弃你于不顾?这不赶紧就回云上阙宫了吗。”
萧湛的目光在茶杯上停留片刻,前世关于永宁侯府和司徒瑾裕的记忆抽丝剥茧的在脑海中回放,怪不得,司徒瑾裕会扶持永宁侯府来继承苏家的兵权,自己却还以为是因为萧家和安家的关系,怪不得自己死前,安小世子还能出入宫墙,司徒瑾裕能用安宁来威胁自己,却还允许萧子初跟着护在安宁身边,原来如此。
萧湛的声音有些低沉:“安老侯爷吗?”
安宁不明所以,努了努嘴:“嗯,我原本以为,我爷爷不大喜欢你,怕我被你带坏了,没想到他这次还挺关心你的。这次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天乩山庄,还多亏了爷爷点头呢。我父亲起初是不同意的。”
萧湛轻嗯了一声,放下了已经冷却得茶杯。
“你就不怕这次跟着去路上有危险?”
安小世子笑得捂了肚子:“那不是要看我跟谁一起去,跟你一起,我还怕什么?遇到危险,我躲你后面不就成了。”
萧湛侧眸上上下下扫了安小世子一眼:“你就不担心,陛下这次点你跟着我,是为了担心我跑路吗?”
“”安小世子愣住:“啊?跑去哪里?”
萧湛叹息的摇了摇头:“天乩山庄算是靠近北境,我若是想回北境了,很容易就回去了。”
安小世子细细的品了品萧湛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陛下担心你回了北境,就不回京都城?让我去看着你?”
萧湛蹙了眉。
安小世子嘴巴塞了东西,吃得有些鼓:“不对,萧老爷子和青帝姐姐都在京都城,你怎么可能会自己回去。而且就算你要回去,我也拦不住你啊。”
萧湛无奈地往身后的车壁上一靠:“吃你的吧。”
安小世子点了点头:“嗯,今日要不是遇见顾九思和三皇子,我也不会这么狼狈。我得多吃点。”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半点不谙世事的脑子,心底一阵好笑,不由得想起苏胤来,今日顾九思他们能出现在云上阙宫,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苏胤的手笔。
原本他的计划,不过是让云上阙宫的管家将这件事传到御前即可,可如今,有了司徒谨言和顾九思的横插一脚,不仅能洗脱贞元帝对自己的怀疑,还能将这件事更大范围的放大。
只是对于司徒谨言这人,萧湛倒是有了几分高看。
既没有对司徒瑾晨落井下石,也没有对司徒瑾裕趁机逼入绝境。
萧湛回到府中,第一时间便被请去了书房。
“爷爷,兄长,听说军中有急报?”
萧老将军一张布满沧桑风雪的脸上,面色透出罕见的威严。平时萧老将军都会刻意地收敛了自己的气势,让人看上去只是个虎背熊腰的憨厚老者,而容易忽略了这位老将军,曾经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此刻萧老将军一改往常的闲适散漫之色,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射出两道逼人心魄的寒光,粗糙布满皱纹的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桌面,发出,“咚咚”地碰撞声,声音更是低沉的如同古庙的钟声:“你自己看看。”
萧潜冲着萧湛扬了扬下巴,萧湛狐疑地拿起桌上的一封军情急报,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顿时面色微寒:“秦州府的府官实在吃干饭的吗?这样大的事,竟然还敢瞒报!”
萧潜的面色也很难看:“这次如果不是秦州府的州府被反叛的叛军沦陷,瞒不住了,需要朝廷的支援,怕也不敢上书。”
萧湛又重新看了一遍:“如信中所陈,是百姓不堪重税想要谋反,但是秦州府,虽然不及北境地广,确也是大府,下辖府郡十二城,驻兵万余。怎么可能会被普通百姓的起义军所占据,这其中必定有所隐瞒。”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沉思了一会儿:“小湛的意思是,这其中另有内情?”
“嗯,”萧湛看向萧老将军:“爷爷,您可还记得,前年和去年的赈灾名单中,都有秦州府?如果长衍未曾记错,原本我父亲想要向朝廷申请的六十万担军粮,因为秦州旱灾两年,前后只发了三十万担,剩下的三十万担被分城两次用于赈济灾区去了。”
第179章
随着萧湛的话落,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
光线打在萧湛的半年脸上,一般在阴影之下,显得萧湛的神色更加深邃了一些:
“我记得,秦州府有至少三座城池,连续两年,接连遭遇大旱,百姓们的庄稼颗粒无收,而今年冬季,听说秦州府有近一半的城池遭遇了地动和雪灾,秦州府的灾情确实十分严重。因此前年和去年,朝廷一直都重点关注这秦州府的灾情。往年每个灾区,朝廷都会发放三十万石到五十万石不等的粮食之外,每年也会给每个灾区的拨款白银五十万两,爷爷,若是这笔赈灾物资全部用于灾区,足够养活百万余百姓一个季度,百姓怎么可能揭竿起义?”
萧湛的话音刚落,萧老将军和萧潜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除了对秦州府府官瞒报不作为的愤怒,还有对朝廷的失望。
他们萧家为了大禹尽忠职守,明明北境乃是苦寒之地,可是因为贞元帝的忌惮,每次给到北境的物资都是最差的。但是只要是朝廷以赈济灾民为由克扣的军饷,他们能忍的地步,都忍下来了。
萧湛继续说道:“负责赈灾事宜的一直都是李建兴牵头,但是具体事务操办却是由治栗内史刘阳负责,光是去年,李建兴呈报的灾区就有五个之多。
原以为他们两分属于大皇子和八皇子两派,贪墨之事能所有收敛,可是从现在看来,这两党之间有什么勾当,还真是难说啊。”
萧老将军布满褶皱的拳头狠狠握紧,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震得笔都弹了起来:“李建兴这群老匹夫,大禹要是因此受到波及,老子饶不了他。”
萧潜面露迟疑之色:“爷爷,估计再有三天,陛下也能收到这封急报了。我们有三天的缓冲期,此事出来,当务之急除了要彻查贪墨一案,还得抓紧时间派人去镇压暴乱。”
萧老将军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了一圈:“秦州府地处西南,西南之地多山峦毒障,并非我军属地,我们甚至没有秦州府完整的舆图,仅看信中所述,秦州州府已沦陷,却不知道其他十一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且,既然秦州一连遭遇旱灾和雪灾,西南之地本就戾气重,这群暴乱之人又是由流民组织的,难说不会爆发什么瘟疫。”萧湛的声音凉凉的接过话头,忽然,萧湛想到了什么,赶紧叫来无双:“无双,去将我书房的中,右手书柜第四排里面有半张地图,去给我取来。”
萧潜:“地图?什么地图?”
萧湛神色微沉:“此前谢清澜曾经给我过一份楼的布局图。我这这半份,刚好有秦州府的部分地图,或许有用。”
萧老将军看了萧湛一眼,沉吟道:“你们两兄弟,此前和谢家达成合作之事,也要尽快落实了。这件事长渊,最好你亲自去。”
萧潜皱了皱眉心:“若是我现在回北境,那秦州府那边的叛乱,该如何是好?长渊担心,秦州府有变,万一影响大禹和西楚的局势。”
萧湛:“我去试试。秦州府十二城,如果只是秦州府沦陷那不要紧,但是秦州府的禹城一定不能出事,禹城是大禹和西楚的唯一一套天堑屏障,是楚阳山脉的核心之地。若是禹州沦陷,大禹西南境会处于大坝决堤之危境。”
萧老将军摇了摇头:“你小子就别想了,西南的兵权多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但是却是在纪阳侯家,算是陛下的亲信直辖,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萧家插手?”萧老将军又看向萧潜:“长渊,你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转道回北境,跟百里家和谢家赶紧达成合作,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器和粮草。”
“爷爷,我们不行,苏家可以。”萧湛沉声道,“西南境受难,苏国公府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我们萧家不能出面,但是不代表苏家也不可以。”
萧潜:“小湛的意思是,国师?”
萧老将军微微蹙了蹙眉心,神色间极快地流露出一丝不舍的情绪:“这件事,到时自有安排。”
“爷爷,长衍还有一个想法。”萧湛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萧老将军看着萧湛能熟练老道地分析实事,而且几次提议都是直切要害,原本就算萧湛不提,他能想到的最好去支援西南之人,也是国师。
萧老将军收回自己的欣赏的眼神:“说来听听。”
萧湛不紧不慢道:“秦州府忽然动乱,西楚速来野心勃勃,长衍担心西楚那边有动静。俞博士只身前往各国,风险太大,长衍想亲自去西楚一探究竟。”
萧湛想到前世西楚的细作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潜入大禹,盗取他们萧家的阚云战甲,而且西楚的军事力量也是仅次于大禹和北奇,不可谓不妨。
“你不能去。”萧老将军淡淡地回绝掉了萧湛的提议。
萧湛:“爷爷,为何不可?”
萧老将军态度十分坚决:“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与其跟我争这个,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延迟俞博士他们的形行程。若是西楚当真有变,那俞博士此行必定危险至极。”
“爷爷,是因为当年叔叔跟西楚的那一场战役吗?”萧湛知道萧老将军是为了自己的安慰考虑,若是让西楚的百姓知道萧湛是萧闲的侄子,必定会有生命危险,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爷爷,西楚就算是龙潭虎穴,长衍也不会惧,若是西楚敢动手,长衍定会让黑炎军的铁骑踏破他西楚帝都。”
十多年前,萧闲率领的黑炎军跟西楚的名将烈戈苦战了数年,最终将烈戈斩杀于阵前。烈家在西楚有个极高的地位和信仰,这也使得西楚百姓跟萧家之间有了很深的嫌隙。
萧老将军被萧湛的话,说得嘴角一抽,眼底的眸光闪动:“小小年纪,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对付西楚,自然有别的办法,这件事,会有人解决,你要做的就是去天乩山庄取回云海沉银,将阚云战甲和千机给造出来。手里拥有绝对的武器,才是绝对的话语权。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啊。”
萧潜在一旁看着萧老将军的神色,稍稍有些愣神,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某个可能性,只觉得心中一痛:长舟,你会选择站在那一边呢?
萧湛在心底叹了口气:爷爷,这是想我把我送回北境吧?天乩山庄与北境虽然隔着一座兴陵山脉,但是
萧湛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爷爷,此前我一直在收集李建兴和司徒瑾晨,涉嫌提供过楼一边敛财,一边通过屯田尚书一职与他国借贩卖人口为由,实际上行得是互通奸细的勾当。如今我手中已经有了人口贩卖的账目明细,但是这些年,他们到底通过人口交易安插了多少奸细,这些奸细的组织背后到底是谁在掌控名单,长衍还未查出。”
萧湛说着喉间觉得有些干涩,这些年,也不知道这些当权者,用权力敛了多少钱财,国库日渐收紧,百姓只会越加的苦不堪言:“原本我想将背后的细作完完全全地都查出来,但是眼下,长衍想先把李建兴这老东西的拉下来,不然长衍也不放心离开京都。”
“光有这些还不够,”萧老将军转身,从一个暗格中,掏出了一卷金黄色的卷轴,“这是李建兴这些年和公孙家的一些账目往来,账本是从公孙家偷出来的。稍后找个人,核对一下账册,看有哪几笔是这次秦州府贪墨来的。”
萧湛:“爷爷,您这是早就在查公孙家了?”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可是萧湛明显看出萧老将军有所隐藏:“老子做事还需要跟你汇报?这账本还热乎着呢,别弄丢了。”
萧湛挑了挑眉,和萧潜对视了一眼:“爷爷,公孙家运输能力是四大家族中最为出色的,我记得,只要是朝廷发往灾区的赈灾物资,一半是官道,有一半都是通过公孙家的线路走得。这其中的痕迹,就算只有三天时间,也定然能查出不少来。”
“这个元宵节,怕是不太平了。”
“贵妃娘娘,不好了,陛下要将大殿下,压入禁宫去了。”
舒贵妃正在赏山茶花,手下顿时一重,原本躺在掌心的花边被碾出了鲜红的花汁:“李丞相呢?他怎么说?他难道没有阻止陛下吗!”
赶来报信的公公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娘娘,李丞相,李丞相他…”
“说!”舒贵妃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李丞相怎么了?”
“李丞相也自身难保了,被停职看押大理寺了。大理寺那边查到了李丞相和大殿下互相勾结,借贩卖人口为由,为他国细作行潜入我朝便利之实,还查出了楼幕后的庄家正是殿下和李丞相,陛下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殿下和李丞相受压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舒贵妃不敢置信地怒声道:“瑾晨疯了吗,他怎么可能会去私通敌国,让敌国的细作潜入我大禹?这绝对是污蔑!来人,我要见陛下,陛下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谣言!”
“娘娘,您息怒啊,不仅如此,今日在北门外,萧小侯爷捡到了一个从秦州府来的流民,状告李丞相,说李丞相私吞百万两赈灾银粮,使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秦州府反了!”
“啪啦……”原本被献贡上来供太后娘娘们赏鉴的山茶花,应声落地,花枝、花叶、混着泥土,碎了一地,污泥溅到了舒贵妃的裙摆上,只剩下花杆,直直地立在原地,不见生机,亦不见死期。
文昭阁内,中辅司的一应官员齐聚,贞元帝坐在龙椅上,捏着眉心,闭着眸子听群臣们不停地来回博弈。
“秦州府叛乱之事还没有收到官道信件岂可因为区区一流民就如此轻易下定论?”大皇子一派的李大人义正严辞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李大人,陛下都将李丞相革职停查了,你这是对陛下的处理有意见?”黄大人扶了扶胡须正色道。
“陛下,臣无此意啊,臣是觉得…。”
“好了,”贞元帝抬了抬手,“萧太傅,你怎么看啊?”
萧太傅上前一步:“陛下,据臣推算,若是秦州府当真有叛军生变,等军情急报呈上来,不过在等两三日的时间,出使也不查这点时间。臣以为,还是等军情到了,在决定俞博士是否还要周游列国为好。”
萧湛忽然轻笑了一声:“陛下,今年的五国朝会主理人是萧老将军,不如听听萧老将军的人意思?”
萧老将军站在萧湛身前,不能回头,心里笑骂了萧湛一句,而后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五国朝会,主理国须派使臣持节而往,取回和氏璧,这是九州诸国既定的传统,礼不可废,否则有损国威。”
原本按照萧湛的品阶是不应该来参加中辅司的会议,但是事急从权,不仅萧湛在,苏胤也被贞元帝一同叫了进来。
苏胤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认真听着:“陛下,萧老将军,怀瑾斗胆,敢问一事,虽然萧老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若是秦州当真乱了,西楚乘机而出,乱我边境,又当如何?”
不待萧老将军开口,萧湛便结果了话题:“自然是犯我属地者,吾必诛之。年前我兄长诛杀退敌连下五城,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萧湛说着便看向贞元帝:“陛下,长衍有个提议,我兄长不是正在返京途中吗?先杀退胡虏,又剿灭余孽,趁此胜势,便让我兄长一鼓作气,取道西南,直趋秦州,收服叛军!”
萧湛说得面红耳赤,似乎是他自己在上阵杀敌一般。
贞元帝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萧湛一遍,眼底的探究藏在深处。
萧长衍当真是初生的牛犊不畏虎,还是对于运兵之道当真不通?
萧湛的这一番话直接引起了各路朝臣的不满。
“萧老将军,你们萧家的儿郎也太狂了一些,若是在北境也就罢了,怎么,如今你们萧家时连西南境都要跨越万里来掺一脚?”很快便有人出来反驳。
萧湛故作不解:“我兄长本就是陛下钦点戍边大将军,为国效力,如何还分地域,王大人说话未免太诛心了吧。”
那王老人一脸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样:“亏得萧小侯爷出身将门,难道不知道,一军不二将?而且萧将军长途跋涉西南境相去近万里,萧将军再厉害,也是凡人之躯,怎可如此奔波?”
萧湛挑眉一笑:“哦?是吗?那难道王大人有更合适的人选?”
王大人被说的一噎,西南境的二十万守军虽然有纪阳侯直率,但也不过挂个名头,但是纪家一直在京都城养尊处优,让纪家去西南境吃苦,这话纪阳侯自己可以提,他可不能干这得罪人的事。
“好了,”贞元帝微微压了压手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贞元帝抬眸,眼神若有若无地到了萧老将军一眼,不过萧长衍方才的那些话倒是提醒了贞元帝,萧潜到底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北境去了。
“秦州府之事还未有定论,等收到军情急报之后,再待商榷。至于俞博士前往列国周游之事…萧老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俞博士到底七十高龄,此去人选,有待重新商榷啊……”
“报,陛下,俞博士求见。”
“宣。”贞元帝一振。
俞博士入殿时,一双老目炯炯有神,精神矍烁:“陛下,臣听闻秦州或恐有变,陛下与朝臣担忧老臣年逾之躯,难以继任。老臣特此请柬。老臣以为,吾之九州居于中都,虽整列而分,但吾国乃泱泱之国,启可因草木之火而盖北辰之光。纵臣老矣,亦可叫着天下人看看,老吾老矣,强之强,臣非臣躯,而为天下之烁烁,老臣愿持节前往北齐,取和氏璧而彰大禹之国威。”
面朝着光线,萧湛和苏胤被从殿门外射进来的阳光亮得微微有些刺眼,两人隔着距离视线轻轻交错了一眼,而后同时移步到俞博士左右两侧,
萧湛:“陛下,臣为老师之弟子,愿为老师护航,请陛下应允,允臣护送老师去北齐,以尽弟子之责,以尽人臣之责。”
苏胤:“陛下,臣为老师之弟子,愿为老师护航,请陛下应允,允臣护送老师去西楚,以尽弟子之责,以尽人臣之责。”
第180章
一河两岸,从繁华的京都而出,岸边的景色从雕梁画栋慢慢变化成郁郁葱葱的山峰叠峦,一艘三层楼高的商船顺着清波而下,已经在运河之上航行两天一夜。
安小世子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裳,撑靠在栏杆上:“萧长衍,你的脸色还是这么差?这么硬抗也不是办法,要不先进客舱去休息一会儿?”
萧湛靠坐在另一侧,双目沉沉地闭着,随着偶尔传来的一阵阵江风,船身就会来回晃上一晃,萧湛还没来得及松开的眉心,就又会紧蹙上几分,连同面色也会白上一分。
无双有些心疼地看着萧湛:“衍哥哥,这是长苏哥哥让我带过来的晕船药,您就多少吃一些。或许这次会有用呢?”
萧湛不想开口说话,胃里翻江倒海,搅得他只要开口,就想吐。只是这两天一夜他除了水什么都没吃没喝,实在是吐不出什么来了,萧湛微微偏过了头,以表示拒绝。
这次去天乩山庄,他们总共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有了运河之便,原本前往天乩山庄的行程,从陆路至少也要半个月,如今从水路出发,便可将形成缩短至了七天。
恰好谢家,又有商船要一同北上,萧湛便顺势搭乘了谢家的商船。
只是萧湛自己也没有料到,会败在晕船上。
第一日白天还好,等船航行了三个时辰后,萧湛便开始不舒服了,期初还能强压,后来吐得实在是难耐,萧湛挣扎许久才接过来用了,没想到那药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搅得萧湛胃里更是翻滚。
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用药了。
无双见萧湛不肯吃,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船舱背后藏着的身影,无奈只能继续道:“那要不这些酸莓果子,您也尝尝看,能不能稍微压一压?”
萧湛的眉心都快拧在一起了,摆了摆手:“拿回去吧。我无事。”
安小世子也看不下去了:“无双,你长苏哥哥不会是想吐死你衍哥哥吧?之前长衍就是吃了他的药,不仅没好,反而很厉害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叶音姑娘跟着,再不济也叫上容大夫啊。虽然容大夫说话不太客气,但是他的医术还是有目共睹的。可如今你把两位神医都送去了秦州府,那秦州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还未知呢。”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迎面的凉风让他有些发胀的额角缓和了许多,“未雨绸缪,若真的有疫情了才过去,每耽误一天,都是成百上千的人命。”
安小世子:“那你要不在进去睡一觉,那谢清澜不是说睡着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萧湛有些烦躁,谢清澜跟着他们同行。
自那日萧湛和苏胤在金殿请旨后,不出所料,贞元帝最终命兄长即日会北境,并且护送俞博士去北齐。
萧湛原以为,谢清澜会同兄长一起去北境,没想到竟然是谢清霜一道跟着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三人的对话,自从萧湛在船上见了自己以后,似乎一直再和自己保持距离。
谢清澜在船舱后观察了许久,面色上的担忧可以遮掩,可是眼神上里的关心之意却难藏,幸好夜色深的快,若是不仔细分辨,倒也能逃过不少眼睛:“想不到,堂堂萧小侯爷,竟然害怕吃长苏的东西?”
无双看到谢清澜过来了,赶紧一吐舌头,将手里的罐子塞回了谢清澜的手里:“长苏哥哥,无双尽力了。”说吧,转了个身,不由分说地拖着云里雾里的安小世子去了楼下的船舱。
萧湛懒得计较,动了动屁股,换了个方向,不去看谢清澜。
谢清澜颠了颠手里的罐子,走到萧湛的身边停了下来:“你当真不吃?”
萧湛这才斜了眼,颇为不悦地睨了谢清澜一眼:“你想等我动手?”
谢清澜微微摇了摇头:“你可是答应过怀瑾,与我一同好好相处到天乩山庄。”
萧湛:
正是因为这样,萧湛却觉得怄气,苏胤为什么要让自己带着谢清澜。可是想想自己在苏胤的面前答应过的话,只能默默地忍下来。
谢清澜将装着莓果的罐子往前递了递:“这罐子里装的是南疆的莓果,入口酸甜,能压一压你的晕船。原本这些是某人嘱咐长苏备着的,以防万一,萧小侯爷,当真不要?”
萧湛这才转过了头,看向谢清澜手中的莓果罐子,瞬间柔和了不少,原本因为晕船太厉害而皱紧的眉心稍微松了一些,伸手接了过去:“他为何不自己给我?”
谢清澜手中一空,手指微微一颤,声音不似往日的清雅,反而有几分细微的自责,他自幼在水师中长大,深谙水性,竟然未曾考虑到晕船的可能性。
“他或许,并不知晓你会晕船吧。”
萧湛没有在意谢清澜的语气,心里的那股子别扭忽然散了开:确实,或许苏胤只是知道谢清澜晕船,所以给他备着了;苏胤不知道我会晕船也是正常,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会晕船
“多谢。”
萧湛将拿着罐子的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被落日浸染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谢清澜见自己在旁边,萧湛不仅没有动的意思,而且还抿地唇角有些发白,心底微微一酸,忍了忍,终究还是先退开了:自己在这里,他怕是不会动的。
谢清澜一回到甲板上,便立即有人伺候了上去,谢清澜回看了萧湛已经几乎看不见的身影一眼:“今夜在最近的镇子上停靠一段时间。”
听着谢清澜的脚步走远,萧湛才动了动手,捡了一颗红润的果子,扔进了嘴里,果然好受了许多。原本一直绷着的面色终于好看了许多,萧湛甩了甩被自己攥得有些生疼的手,仰头靠在了栏杆上,眸底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果然是苏胤爱吃的东西。”
元宵节,苏府,风雨不空居。
苏二刚刚替苏胤收拾妥当屋子:“公子,都收拾好了,需要苏二现在伺候公子安寝吗?”
苏胤整理东西的手微顿:“你先下去吧。”
苏二:“是。”
苏胤忽然想起了什么:“把院子里的灯笼点亮些。”
苏二退出院子后,看了一眼风雨长廊上新挂上的灯笼,这些灯笼,都是公子吩咐新买来的,个个都是极漂亮的角灯,天色未暗时便已经差人点了起来,苏二隐隐觉得公子似乎染了更多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