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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1 / 2)

第121章

“苏四哥,我说这冰室里的那人,也太能抗了,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这苦楚是人能熬过来的吗?长得那么好看,要找个人帮他缓解,肯定有啊。”木子一边收拾药材,一边说道。

苏四默默的挑拣自己手中的药材,自从公子下了太液山之后,就把他打发来容大夫的药庐看顾那位柳公子了,“容大夫不是说了吗,且不说身上中的毒让他根本不能人道,就算可以,那位公子中的蛊,可是连心蛊,必须是与真心相待的人一起共赴巫山,才能舒缓,否则只会白白要了人性命。”

“诶”木子轻叹了一声,回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没有在说话。

凛冬的夜幕黑得格外彻底,昏黄的灯光摇曳,一道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暗暗潜入了冰室中。

随着身上其他毒素在慢慢的清除,连心蛊发作时候的那种噬心的苦楚反而越来越难压制,柳长舟清醒的时间也越发的少了,原本还能凭借身体的痛意保持清醒,现在,一天中,可能就只有5-5个时辰是清醒的。

柳长舟知道,容行替他施针的时候,特地替他解封了二成内力,温养自己的四肢百骸,不至于在这冰室里冻死过去,只是一连在冰室里住了数日,柳长舟的手脚早就已经麻木。

双目失明,但是柳长舟却能感觉到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柳长舟轻轻地勾动了一下手指,僵硬地连弯曲都很费力。

原本腿脚已经不利索了,这下,不知道这双手还能不能保住。

柳长舟闭了眼,想要笑,可是身体里翻涌着的欲望和苦楚让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不想笑,就别笑了。”

一直在冰霜中冻惯了的身体,只要有一道温润的触感,就令得柳长舟浑身一颤。

熟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柳长舟猛地睁开眼,一双卷翘的睫毛上已经粘上了白霜,就算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柳长舟的周身的毛孔瞬间张开,仿佛都是他的眼睛,感受着来人的气息,连冻得发红的双耳,都忍不住动了动。

柳长舟忍不住泛起细细地颤栗,一道带着熟悉的气息的身影慢慢走近,尽管柳长舟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柳长舟还是认出来了,这熟悉的声音和滚烫的气息,以及自己身体里兴奋地连心蛊。

那人伸手握住了柳长舟颤抖地厉害的手,掌心的炙热烫得柳长舟浑身发酸,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梦境还是他的幻觉。

来人握住柳长舟冰冷的双手,看着眼前人脆弱的如同一只折翼的冰蝶,一双幽深的眸子续起了疯狂的怒意,面具下的下颚收紧,浓郁的杀气和血腥之气自那人身上蔓延而出,但是手中却不敢用劲,生怕捏疼了柳长舟。

柳长舟睁着眼,空洞的视线落在那人的面具上,一眨不眨地有些出神,他想抬手掀开看看,但是被握着的双手太舒服了,太温暖了,他不想挪开。而且,他的双手,实在是抬不起来了,他根本没有力气挣脱,也不想挣脱。

那人咽下口中的血,看着柳长舟眼睫毛上挂着的霜雪,低沉的声音开口:“得罪了。”

一瞬间,带着一股血气的唇,轻轻附上了柳长舟的眼,温润柔软的唇,虔诚地吻掉了柳长舟眼睫毛上的霜寒。

周身都泛着滚烫热意的人将柳长舟整个都包裹住了,原本就一直被情欲折磨的柳长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气刺激到了全身都忍不住颤栗地更加厉害。

被动的发白的薄唇微张,下意识地喊出了他一直闷在心头的名字:“萧潜!”

颤栗的尾音听得萧潜胸口颤抖地厉害,心也更热了,萧潜移开唇,视线落在柳长舟的脸上,心疼的他想要发疯,但是怕吓着柳长舟,萧潜还是尽量控制着声音:“嗯,我来了。你别怕,我带你走。”

镇国将军府

“谁!”

因为最近经常有刺客想要潜入镇国将军府,所以整座将军府都时刻戒备。

萧潜因为是私自入京,怀中还有一个昏昏沉沉的柳长舟,自然没有从正门进。

当萧湛追着一道身影落在兄长的院落的时候,看着熟悉的背影,双脚僵硬在了原地。

“兄、长!”萧湛的声音有些颤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萧潜轻叹了一声,低头看了眼离开冰室以后,失去了低温的压制,双颊变得通红的柳长舟,慢慢转身抬眼,看向了萧湛。

“两年未见,小湛长高了。”

萧湛忍不住眼底一热,上前跨了一步:“哥。”

萧湛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和凶神面具,还有熟悉的称呼,心底滚烫。

真的是他的兄长。对于兄长来说,不过两年未见,可是对于萧湛来说,已经是两世了。

前世兄长惨死西楚,自己连一副遗骸都没有寻回,只有被鲜血染透的一张青面獠牙的凶神面具。

如今再见兄长,萧湛才觉得上苍待他不薄。让他得见家人。

“乖,马上就好,你在忍忍。”萧湛怀中的人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萧潜低头安抚了一下,“小湛,我还有事,明日我来找你。”

萧湛自然也看到了萧潜怀中抱着的人,再见兄长萧湛心中的激动和欣喜,让他暂时忽略了柳长舟,眼下,萧湛第一次见到自家兄长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萧湛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他就算再笨,也能看出兄长对他怀中的那位柳公子与众不同。

兄弟之间,自然无需多言,萧湛压下满腹的诧异,等萧潜进屋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先驱散了府中的暗哨:“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守好兄长的院子,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就算是爷爷过来,也不许,有人擅闯,务必及时通知我。”

萧湛看了一眼兄长屋子里亮起的灯火,又确认了一遍无人跟踪兄长以后,才默默转身离开,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兄长的屋子。

他记得这位柳公子中的是连心蛊。

连心蛊!

萧湛离去的脚步微顿,眼睛睁大了一瞬,立即转身跑到了萧潜的屋子门口:“兄长!哥,你出来,我有事,很重要!”

连心蛊这东西,若是染上了,兄长怕是要遭殃。

萧湛的声音打断了萧潜的动作,萧潜黑沉的眸子压抑着情绪,温声道:“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因为连心蛊的发作,又担心柳长舟受苦,让萧潜的声音稍微染上了一丝焦灼:“何事?”

自己的弟弟是极有分寸的,他既然说了明日回去找萧湛,可是萧湛却还要来找他,想必是又不得不现在说得事。

萧潜的面具未摘,萧湛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萧湛一直以来,就对自己的兄长又敬又怕,就算现在,从小到大的习惯也并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兄长,他,他中了连心蛊。”

萧潜的脸色微微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你知道?”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萧湛老老实实道。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只是冲着萧湛点点头,说了声“回去吧。”,然后就“啪”关上了房门。

萧湛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饶是迟钝如他,也让想到了什么,难得的,耳朵竟然爬上了一丝红晕。

某个认知,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萧湛觉得自己的心口也有点热

卧室内,萧潜摘了面具,露出一张与萧湛有六分相似的脸,只是萧潜常年征战沙场,皮肤被日晒雨淋,是十分健康的小麦色,整个轮廓也更加的凌厉威严。

在战场上,使敌人闻风散的大将军,眼下却如同一个什么都不懂得毛头小子,看着柳长舟躺在床上,因为被连心蛊折磨,忍不住将自己的唇都咬出血来了,萧潜眼底的心疼一览无余,压着声音,怕吓到柳长舟:“长舟,不躲了,好不好。”

柳长舟的耳边,迷迷糊糊地听着萧潜的声音,离开冰室以后,身体上真是的触感和疼痛也随之而来,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这次不是梦了,那个千里之外的家伙,回来了。

柳长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只是发自本能颤栗,抗拒着摇了摇头,他不能。

萧潜只觉得苦涩极了。连心蛊百里之内可以感应。

他原以为柳长舟被北境的游牧部落给掳了去,可是他的铁骑用了十个月,踏遍了周围所有的部落,也没有寻到柳长舟的影子。他身体里的连心蛊感应不到柳长舟一丝气息。

没想到,柳长舟竟然会藏在京都,而且,他的眼睛,还有身体,怎么会这样。

萧潜心疼到窒息,“长舟,我疼,你能不能,别躲我。”

萧潜的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魅毒,侵蚀着柳长舟的神志。当初在地牢,幕后之人用了多少手段想要逼他屈服,想要看他沉沦,想要弄脏他,柳长舟都能心中不起丝毫涟漪,不肯屈从。

可是如今到了萧潜这里,柳长舟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丝都硬不起来,他能受住万蚁噬心,焚身淬骨的疼痛,却因为萧潜的一句“我疼”,丢盔弃甲。

柳长舟微弱的神志,还在浅浅地挣扎。

可是潜意识里,柳长舟记得,萧潜也中了连心蛊,他这么难受,萧潜也会吧。

只是柳长舟不知道,萧潜的疼,是心疼,心疼得要撕裂了。

“萧,萧潜。”柳长舟轻轻努了努嘴,虚弱得伸出了一只手指,轻轻勾了勾萧潜的压在床沿的手上,“萧长渊”

“嗯,我在。”

萧湛回到自己的房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件做好的毛袄和毛毯上。

“无双,你去知会一声谢清澜和容行,那位柳公子我带回萧府了。”萧湛第一时间叫来了无双,为了避免跟谢清澜他们产生冲突,还是提前知会一声。

“是,长渊哥哥回来了?”无双试探问道。

“嗯,兄长回来的消息务必保密,两日后,他还是需要重新跟着仪仗队一起入京才行。”萧湛吩咐道。

“衍哥哥,五皇子,有动作了。”无双换了一副认真地神色道。

“嗯,只是他一个人吗?”萧湛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无论司徒瑾裕做什么,对于萧湛来说都无关紧要。

“三皇子倒是守得住,大皇子早就开始暗中抽人了,至于六皇子,怕是这几日也忍不住了。”

自从苏胤一怒,断了王廉以后,京都城中的皇子们或多或少都开始动一些念头了,尤其是后来李茂也出了事,相当于所有的矛头都不动声色地指向了大皇子司徒瑾晨。

一旦皇子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那么总会有人坐不住,只是萧湛没想到这些皇子们还挺能忍,楼一案看到六皇子也脱不了干系,他倒是好奇,这位六皇子,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不过唯一让他例外的是,一直以来都不动如山的三皇子,竟然这么能沉得住气。

“给司徒瑾裕一些便利,务必让王廉能出来,还有,上次你们救下的那个姑娘,可是还在?将她一并送过去。”萧湛轻轻敲了敲桌面,心中一边记挂着苏胤,一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萧潜院子的方向。

萧潜的院落与萧湛的院落挨得极近,小时候自己顽皮,总是会偷偷溜进兄长的院子,将兄长珍藏的那些兵器一一拿来耍。好在兄长也不会跟自己生气。就养得他越发的无法无天。

萧湛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娘亲离开之前,曾跟他说:“湛儿,你哥哥这人不似你活泼,看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其实,你哥哥啊,心里闷的很,不大会亲近人。若是将来有了喜欢的人,肯定也不会讨好,你可要多帮帮你哥哥,不然你可就没有嫂嫂了。”

那时的萧湛不过垂髫,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向娘亲保证道:“嗯!湛儿会的。”

如今自己算不算有新嫂嫂了,那,这个见面礼?

苏胤已经有了一件貂裘,这位新嫂嫂身子骨,着实不大好,这件狐袄,不如明日便给新嫂嫂做个见面礼吧。

这狐毯我该怎么给苏胤?

萧湛揉了揉有些泛疼的额角,压下想现在跑去找苏胤的心思,不说昨天晚上自己刚刚被贞元帝警告,不能跟苏胤走得太近,难免贞元帝就不会再苏胤身边安插眼线,若是被贞元帝发现自己半夜潜入苏胤的府邸,怕是免不了更多的猜忌。

二来,今日兄长回了府,自己总得守着。万一兄长有事要找自己,虽然今日的兄长,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时间的样子。

萧湛拨弄了一下手下的狐毯,昨日在宫宴上,苏胤好像有些不大高兴了。

前一晚,御花园宫宴。

“难得九思也回来了,九思啊,胤儿少时,总喜欢与你一道赴宴,朕此前罚了胤儿去太庙抄书,如今你回来了,想着你们二人也是许久未见,便在御花园给你们设宴小聚一场。”贞元帝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苏胤身上,看着苏胤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越发的满意。

顾琰忍不住笑道:“臣与怀瑾自幼便亲近,若非臣痴长怀瑾数岁,必然是要陪怀瑾一道去太庙抄经的。”

听着顾琰话外的意思,萧湛看了眼桌案上的酒,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一饮而尽,轻“嗤”了一声:“所以顾大人这么多年便让自己的弟弟带你陪怀瑾一起上太液山抄经?这心意未免也太轻了吧。”

“哦?自然是没有萧小侯爷亲自陪怀瑾辛苦。”顾琰勾了勾唇道。

苏胤举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一眼萧湛,便又收回了视线。

贞元帝听着两人的话,笑了一声,笑着点了点萧湛,“他啊,哪儿是自愿的,如果不是这次考学的方式换成了抽签,他阴错阳差地跟胤儿分到了一队,哪里会肯去太液山抄经?”

说着,贞元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长衍,朕知你与瑾裕交好,此次朕私自干涉了太庙考学的规则,让你没有跟瑾裕一队,从而从而错失了第一名,你心中可会有怨?”

萧湛听了贞元帝的话,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按:“陛下,您这话可是看轻了长衍!自古大丈夫,愿赌服输,长衍起是眼馋别人得了第一的人,而且,臣若是状元的命,跟谁一队都是状元。这次考学落下名次,长衍自是心服口服。而且,臣与五皇子不过是同窗之情,都能被人陷害,哪里还敢心怀怨念。”

“心服口服你还在太液山上欺负怀瑾?还将怀瑾给打了?”贞元帝原本和煦的面色一凛,上位者的气势瞬息而出。

萧湛故作镇静地扫了一眼苏胤的方向,却不敢跟苏胤对视,萧湛轻哼了一声,声音故意勾地有些懒散:“苏怀瑾,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打不过还跟陛下告状?有意思吗?”

萧湛说话的尾音中,故意带上了几分嘲讽,苏胤终于忍不住掀了眼帘,看向萧湛,平稳道:“你觉得呢?”

萧湛却没有在看苏胤,收回视线看向贞元帝:“陛下,您若是要替苏胤做主,想怎么罚长衍,您就直接罚吧。您又不是不知道,臣和苏胤本身就相冲,若是指望臣能像顾大人一般,出趟远门,还不忘稍份礼物给苏胤的心意,恕臣难以从命。”

“哼,你还好意思说,九思送给胤儿的礼物,你也要抢?”贞元帝的话音高了几分,“你自己对胤儿不好,怎么还不需要旁人对胤儿关照?长衍,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心思?”

“陛下,您若是一定要臣对苏胤好,臣谨遵陛下旨意不敢不从。只是臣一介断袖,苏公子若是不怕人说闲话,臣倒是无所谓。”萧湛勾了勾唇,贞元帝这场“鸿门宴”存得是什么心思,他如何不知。他倒是要看看如果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来,贞元帝又会如何。

这么多年了,每次萧湛遇到苏胤的问题,都是直言不讳,从来不会掩藏他对苏胤的情绪,以前不会,这次也不会,这样反而能让贞元帝心安。

果然,萧湛的话音刚落,贞元帝的面色忍不住抖了抖,他原本是担心萧湛断袖牵连了苏胤,如今看着这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似作假,贞元帝放心了不少。

贞元帝毕竟是帝皇,转瞬便恢复面色:“你啊,萧家与苏家,朕的江山未来都是要依靠你们这么将门虎子替朕和百姓们守护江山,不求你们两个能多亲近,平日里若是能看在朕的面子上,不要针锋相对,朕就满意了。”

萧湛顺势而下,举了酒杯:“陛下,臣遵旨,以后若是遇到苏胤,臣尽量不跟他打架。万一要是把人打伤了,免得陛下心疼。”

原本贞元帝对于萧湛还心中有些不满,但是萧湛最后一句心疼苏胤,倒是让贞元帝的心中舒服了不少,知道萧湛也是有分寸的,忍不住笑骂道:“你真是跟你爷爷一样,一身蛮力。日后你与胤儿,还有九思一起共事,总得收一收你的蛮力,否则,朕唯你是问。”

苏胤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萧湛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撇的干净,眼神落在手中的茶汤上,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汤不知何时早就凉了,苏胤看了一会儿,兀自仰头,将早就冰冷的茶汤一饮而尽,苦涩逼人。

萧湛的余光刚好看见苏胤的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心。

苏胤好像心情不太好……

这个念头一起,便让萧湛觉得今晚的宴席变得索然无味。

整个宴席上,萧湛不是在想苏胤马车上的那个问题,便是苏胤为何生气。

……

萧湛忍了忍,走出了书房,夜间又开始飘雪,手中长枪翻滚,生生熬了一夜。

原本想着,这辈子不能再牵连苏胤,自己就应该跟苏胤保持距离。

可是我亲了苏胤……

萧湛心中的弦绷得笔直。

长枪收势,萧湛看向萧潜的屋子,兄长或许有经验。

怎么看都比安云疏靠谱。

第122章

清和殿内,贞元帝站在一座被铁链锁着的石山面前,各种符文朱笔,让这块足够一人半高的石壁显得妖冶诡异。

“小顺子,国师什么时候回来?”贞元帝看着石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国师虽然云游四方,但陛下所托,国师定会回来为苏公子主持成人礼。”曹顺低声开口。

“今日你看萧家那小子对苏胤,可有排斥之心?”贞元帝眼底闪烁着精光。

曹顺默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开口:“奴才,不敢妄自下定论,陛下若是不放心,不如试试也无妨。”后面的话曹顺没有继续说下去,帝王心思,陛下如今三次问起萧湛对苏胤的态度,说明心中已是存疑,一日不消,那便如利刃悬于头。

“明年他们两都该入朝了,这次楼就让他们先试试吧。”贞元帝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壁,而后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朕在待一会儿。”

“是。”

随着曹顺的退下,贞元帝的面色终于流露出来几分罕见的烦躁与不安,“天命又如何,朕即是天,便由不得他人置喙!”

萧湛原以为,第二天早上,萧潜会来找他,只是萧湛认真地在院子里等了萧潜一上午,旁边的听渊阁也没有动静。

萧湛最后还不死心地,故作悠闲地兄长的听渊阁散了个步,听守着的暗卫说,兄长只是让人准备了热水之后便没有再出来。

萧湛只能作罢。幸好这几日爷爷这个臭棋篓子被人吊着,暂时也没有心思来管他们。

最后还是被钱典玉火急火燎地叫了出去。

萧湛只能泱泱而回,先去赴了钱典玉的约。

“长衍,你来了。”钱典玉的神色有些怏怏,一个人正喝着闷酒,然后推了推账本,“这些是我自己整理的,上次你拜托我的事,还剩下一大半呢。”

萧湛看了一眼,掀起了衣摆坐了下去,接过了账本,放在手边,眼神最后落在钱典玉的脸上打量了一眼:“怎么了?什么事值得让你钱二公子借酒消愁的?”

“钱家要易主了。过完年后,我便要去柳州了。”钱典玉将酒壶往桌子上一砸,“我不甘心,我哪里做得不如大哥,为什么爹要赶我走?就算我不是家主,为什么要让我去远在千里之外的柳州。”

“柳州?”萧湛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沈无霜之前就是从柳州来,他手里的唯一的一本账本也是柳州那边的来的。

“柳州离京都可有近千里之遥,就算你兄长做了家主,你爷爷也不至于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只要不跟你兄长争。”

钱典玉看了萧湛一眼,摇摇头苦笑着又喝了一口酒道:“前些日子你帮我将布庄的生意做大了,我兄长可能觉得我是他的威胁了吧。”

萧湛没有说话,面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虚虚从钱典玉身上移开,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哦,看来还是自己的缘故。

钱家的风格他还是知道的,一家兄弟虽然都在为家主之位相争,但是不至于将钱典玉送出京都。

萧湛的人,在钱典玉的帮助下,已经将名册上一半的大臣摸了一个遍,看来是已经有人察觉出来了。

想到这里,萧湛心中冷笑一声,看到钱家果然也不干净。前世四大家族在夺嫡之战中,公孙家因为六皇子身败名裂,原本钱家也要灭族,后来因为萧湛帮衬了钱典玉一把,钱家最后被司徒瑾裕收入麾下得已残存,但是一半家产上交国库。

“那你怎么想?”萧湛收回眸子,敛了情绪,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我?我还能怎么着?有我说话的份吗?”钱典玉嗤笑一声。

“你若是想争,便争。”萧湛抿了抿唇,到底说了句好话,又随手翻了翻钱典玉送过来的账本,忽然,翻动的手指微微一顿,一个非常特殊的符号,映入了萧湛的眼帘。

钱典玉忽然笑了:“萧二公子,竟然也想帮我了?你不是不喜欢商贾之道吗?不过你不喜欢为官之道,当初你也不是这么帮五皇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被五皇子利用了。萧老三,你说你怎么这么惨啊,身边的朋友,先是五皇子,然后是姜明,现在是我,我若是走了,你身边就只剩下安小世子了不是”

萧湛没有听进去钱典玉的话,拇指的指腹在暗黄的账本边缘磨搓了许久,才将账本推了过去:“这账本都是你自己编的?”

钱典玉正喝得上头,眼神也有些飘忽,寻了好久才落到萧湛的手上:“算是吧,我家账房先生编的。”

“怪不得,我都看不懂。你是拿错了账本?”

“拿错了?怎么会?”钱典玉直起了一点声音,一把抄过账本,因为酒劲上来了,钱典玉趴在了账本前面,手指指着账本上的字,一字一句道:“治粟内史,差一匹,总计白银四百八十两没错呀。”

萧湛落在账本上的目光越来越冷:“这是你们钱家的记账方式?”

钱典玉点点头:“嗯,为了区分内账和外账,一般自己人看得账本,都会用这种拆字的方式记账,这些数字也是我们钱家自创的,四大家族每家都有自己的记账方式,公孙家,谢家,赵家”钱典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了一眼,“你不知道吗?”

萧湛对上钱典玉迷离的瞳孔:“不知道。”

怪不得是柳州,原来谢清澜让沈无霜给他送账本是这样用意。

萧湛的脸色绷得有些紧,看向眼前的钱典玉,身为四大家族中的钱氏嫡子,自幼锦衣玉食,没有吃过半点苦,耳根子软,就喜欢研究女子的胭脂水粉,衣袖罗群,所以一直被自己的家父亲当做是不求上进。不管怎么样,萧湛却未曾想过利用钱典玉来做些什么,没想到自己阴错阳差之下,还是将钱典玉卷了进来。

“京都最近不太平,你就当出去散散心也好。”萧湛不太会快慰人,但是钱典玉到底跟自己朋友一场,如今又因为自己要被送走。

“难得,萧家的小侯爷也会说话哄人了?呵呵,我还当你只会嗯呢。”钱典玉眯了眯眼,没有觉出萧湛的异常,只是有些差异地看了萧湛一眼。

萧湛黑眸中情绪涌动,但是因为被敛着眸子,所以钱典玉看不见萧湛眼底的情绪,低声道:“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没发现这几个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自从你做了这个风流一意侯以后,连话都少了,天天一个人闷闷地呆着,还风流个屁。”

钱典玉喝醉了些,有些上头,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京都,而且还是走得这么憋屈和莫名其妙,心中更是郁闷不已,“萧老三,你说你怎么回事儿,以前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知道愁为何物呢,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服就干的欠揍的样子,横行霸道,偏偏我又打不过你,也没有你聪明……诶,萧长衍,你怎么这么聪明,嗝~,”钱典玉化剩下的话都被吞在了一堆酒嗝里。

萧湛看着钱典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垂了眸子,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浅绿的茶汤出神,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喝酒,反而喜欢喝这苦涩的茶。

忽然,浅绿色的茶汤里,若有若无的浮现了一个白衣的淡影,一双眉眼淡薄,仿佛一切都不再他眼中,偏偏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灵动的情绪,时而探究,时而诧异,时而……萧湛觉得自己想不下去了。

钱典玉刚刚喝完一口酒,便看到萧湛微微抿着的薄唇,正在出神,顿时拍桌而起:“好啊,萧长衍,我要走了,都难过死了,你竟然还有这么漫不经心,你跟安小世子一样都是没良心的!有了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茶汤里的人影被钱典玉咋咋唬唬的声音给惊散了,萧湛收回了自己忽然神游的心思:“安云疏怎么了?”

“安小世子太不够意思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幅九云居士的画作,还不让我摸,最令人气愤的是,安小世子他竟然在九云居士的画作上题字!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钱典玉的精神头一下子被萧湛带偏了也忘了自己刚才还想着要批判萧湛来着。

萧湛见钱典玉确实醉得不清了,便叫了常邈进来,差人将钱典玉先行送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萧湛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底的寒意闪现:“还有说什么吗?”

“试探。”一道沙哑的声音,仿佛割破了喉咙一半撕碎的声音。

萧湛点点头:“之前给你们破译的账本,从钱家入手。四大世家中,公孙家和赵家,”萧湛顿了顿,“还有谢家,都去查一查。”

掌心的白纸被萧湛震碎。

试探,要试探他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若是要试探,没道理现在才来试探他。

是自己什么地方的变化太明显,以至于那位对自己不放心?

难道还是自己的和苏胤的关系变化吗?

可是到底是凭借什么来判断自己的变化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肯定不可能是因为自己重生的事情被人发现,萧湛原本只是担心自己跟苏胤走得太近,会被人所忌惮,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疏忽的,以至于那位可以对自己心存怀疑。

另外还有谢家,若是没有牵涉最好,若是有事,苏胤跟谢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谢家又隐瞒了苏胤多少?之前楼又为何要追杀谢清澜。

又或者说,谢清澜跟谢家之间的又是什么关系。

萧湛原本虚无漫漫的眼神随意一扫,忽然瞥见了云上阙宫楼下,一道雪白的身影,顿时便移不开眼了,楼下那人似乎所有感应,轻轻抬眼,只是一眼,便撞入了一个深邃漆黑的眸子中,尽管隔着楼上楼下,两两相望,苏胤还是那么清楚看到了萧湛眼神中的那一缕飞快的不悦。

顾琰不知道跟苏胤说了些什么,苏胤微微有些倾身侧耳。

太远了,萧湛听不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绷紧着。

今生和前世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一直到了晚间,萧湛才等到萧潜。

无双牵了小白一起在萧老将军的院子中守着,双手托腮,看着京都城的星空,怎么看都没有大漠的浩瀚。

无双有些无聊地想着,京都城他都逛了大半了,属实没有他特别喜欢的地方。

除了太液山上还算舒服,阵还多,有事儿没事儿,可以破个小阵玩玩。

书房内,萧老将军端坐主位,面色上看不清喜怒,面前跪着萧潜和萧湛。

“你这次为什么回来?”萧老将军的声音特地压着,顿时跪着的两个人便感受到了一阵压力。

萧老将军自然是不会相信萧潜是被皇帝圣召回京都,他若是不想来,有的是办法,如今萧潜既然亲自来了帝都,还把北境军中的一应事宜都提前安排妥当了。

萧湛侧眸看了一眼萧潜,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刚毅的轮廓,常年累月在战场,萧潜就算安安静静地跪着,身上的杀伐之气都很难收敛。

当年被温润君子已经长成了铁血战神。

只是此时的萧潜,面色丝毫没有任何疲惫之色,反而真个人都神采奕奕。

此刻萧老将军显然是在兴师问罪了,萧湛默默地跪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潜如今已经是一军统帅,就算在父亲哪儿,也无需跪拜,腰杆子挺得笔直,规规矩矩道:“为了给您找孙媳妇儿。”

“扑哧……”看着萧老将军脸上的肉颤了颤,萧湛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老将军本来都准备好了好好给这两个狼崽子一个下马威。

果然是狼崽子大了,花样也多,这一个理由,竟然让萧老将军整个人都僵了半响。

“笑什么笑,你都要有嫂子了,就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找。你爹像你们能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催着老子上门给他提亲去了。”萧老将军狠狠地刮了一眼萧湛。

飞来横祸,萧湛颇为无奈道:“爷爷,这怎么能怪我,陛下的圣旨还在书房放着,长衍哪敢说亲?”

萧老将军又是感觉到心口一堵。

萧潜在旁边听着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诧异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将小胤追回来?之前听说你追月节告白了,难道小胤没同意?”

“咳咳咳咳!”一阵粗旷地咳嗽声粗暴地打断了萧潜的话,“让你们说话了吗?”

萧潜的话让萧湛整个人顿时一僵,背部的肌肉绷得笔直,一股酸胀的情绪堵着他的心口:“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湛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萧潜,心跳很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抓住了,兄长为什么这么说?

兄长为什么觉得自己要追苏胤?

小胤是苏胤吧。

萧潜有些疑惑地看了萧湛一眼,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的弟弟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处处针对苏胤,倒是对司徒瑾裕越发的亲近。

一时间把不准萧湛的意思,萧潜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萧老将军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柳家的那个孩子在京都?”

萧湛收回眼神看向萧老将军,爷爷知道?

萧湛恍然想起,前世就是爷爷让他去天乩山庄取了他的深海云母,锻造出了问生剑。

“嗯,长舟一直被楼关着,这次多亏了小湛将长舟救出来,还帮他医治了。”萧潜一想到柳长舟被折磨地样子,就心痛不已。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嗯,他人呢?”

萧潜轻轻握拳:“在听渊阁,长舟身体不适,不方便跟爷爷请安,等长舟好一些了,我带他来见爷爷。”

“兄长怎么知道柳公子在楼?”

萧湛在一旁听着一阵后怕,幸好当时在天地门中,自己将柳长舟带出来了,幸亏自己多问了一句,不然,若是柳长舟出了事,自己还有什么颜面见萧潜。

萧潜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国师。”

萧老将军蹙了蹙眉,精明的眼神微微一闪,没有继续深究下去:“长舟在我们府中,务必不能亏待了,缺什么直接吩咐老德亲自安排。”然后又看向萧湛:“你不是派人去梵音谷将谢丫头叫来了?等她到了,务必好好医治,还有在容家那边,既然是谢家的关系就不用白不用,务必将人照顾好。”

萧湛认真应了,“爷爷,您怎么知道谢家和容家的关系。”

“十四洲的情报网,你是从来都不用吗?”萧老将军的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责备。

萧湛看了一眼爷爷,没有反驳。

十四洲的情报网,他自然早就在用了,只是,容家不是与苏家的关系颇深吗?怎么会是谢家的关系。

萧老将军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口误,倒是给萧湛提了个醒。

“爷爷,长渊想请爷爷替长渊下聘。”萧潜神色认真,眼底续起的怒意也丝毫没有遮掩。

“你想以什么为聘?”

“除夕之前,我要屠尽红楼。”

萧长渊脸部的下颚线绷紧,一字一句间的杀气丝毫没有收敛。

他既然护着天下人,如今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住。

萧老将军枯槁的手压在了书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楼盘根错节,红楼更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

萧潜不可能像对敌一般对自己的百姓出兵。

萧湛神色郑重地从怀中掏出出一块冰玉道:“爷爷,长衍愿与兄长一起。”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手中霜寒十四洲的洲主令,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欺负了我们萧家的人,是该让那些跳梁小丑吃点苦头了。北境的府兵还有长衍的十四洲,可任由长渊掉配。”

“是!”

等萧潜和萧湛一起出了萧老将军的院子,两兄弟终于有了私下谈话的机会

萧湛原先以为是苏胤或者谢清澜在计划什么,“兄长可认识谢清澜?”

第123章

“谢清澜?谢家的嫡系?”萧潜与萧湛并肩走着,当年在自己的面前耀武扬威的弟弟,如今身量长得与自己一般无二,马上就要成年了。

“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萧湛的脚步猛然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潜。

谢清澜的摔跤方法竟然不是兄长教的。难道是自己教的?又或者是,叔叔……

一想到剩下的两个可能,无论是哪一个,都让萧湛忍不住心头剧颤。

而且他能感觉到,爷爷似乎对谢家很熟悉。

萧湛刚想说什么,一直守在听渊阁的暗卫忽然来禀:“少爷,听渊阁里的那位公子,好像出事了,属下听到了撞击的声音,少爷不在,属下不敢擅自行动。”

萧潜没等人把话说完,就飞身敢往听澜阁。

柳长舟迷迷糊糊地昏睡了半日,一醒来,昨夜的情形就接踵而至,原本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层层红晕,连耳垂和脖颈都变得鲜红,脖颈处那些斑驳的红痕,密密麻麻,只要微微转动,柳长舟就能感受到脖子上的皮肤传来的细微的痛意。

柳长舟的心沉沉一坠,无神的双目中快速被恐惧和慌张沾满。

昨夜发生的事他心里自然清楚。但是柳长舟昨天只知道萧潜来了,可是现在屋子里并没有任何人,萧潜不在。

万一昨夜不是萧潜,万一是有人称他意识薄弱的时候故意假扮萧潜,万一……

柳长舟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刺骨,明明已经不在冰窟,却觉得比冰窟中冷上十倍。

每一种可能的设想,都让柳长舟泛起阵阵恶心,脸色的红晕褪去,脸色竟然比最初还要惨白几分。

第124章

萧潜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柳长舟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正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连心蛊是得到了压制,可是奈何体内的毒素未清,四肢本就酸软,加上昨夜一宿连着今日白天的折腾,柳长舟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每次使劲,还有身下某处的撕扯般的酸痛,令得柳长舟只能暗自咬牙。

周围的一切,对于柳长舟来说都是陌生的,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在被楼关押久了,他早就该习惯面对不同的恐惧而不露于色,他应该坦然自若的应对周围所有的一切才对,不管发生了什么。

“长舟。”一道因为急促而略显低哑的声音,猛然在柳长舟的耳边响起。

柳长舟双手撑起自己的动作骤然愣住,直到熟悉的气息走近,柳长舟微微喘了两口气,然后将头转向萧潜的方向,尽管柳长舟看不到,但是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感受到了萧潜的气息,离得他很近。

萧潜将柳长舟抱起,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柳长舟愣了愣,方才做得那些心里好不容易垒砌的九层高塔,轰然倒塌。清瘦的双手微微抬起,柳长舟克制地将双手举在半空中。

萧潜看着柳长舟的双眼,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兄长,柳公子的双目失明了。”萧湛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出言提醒到。

萧潜的面色骤然绷紧,一刹时地变了灰色,眸子中的蓄起了暴风雨般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杀气蔓延开来,双拳攥紧,昨夜柳长舟一直半昏迷半醒,加上本就是夜色,萧潜只知道柳长舟的身子有恙,早上也检查了一遍,但是却独独没有发现柳长舟竟然双眼看不见了。

萧潜握住柳长舟清瘦的手骨,不敢用力,然后将带着柳长舟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具上:“这个面具,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给我的。”

柳长舟原本泛白的唇被他抿的鲜红,双手微微有点颤抖,尽管幅度很小,但是萧潜还是发现了。

等柳长舟将面具的每一寸都摸遍以后,萧潜又空出一只手,摘掉了自己的面具,柳长舟的指尖触上萧潜的温热的皮肤,迟迟没有动作。

忽地,柳长舟轻轻眨了眨眼,而后眉目一弯,“萧潜啊。”

自己躲了这人一路,从北到南,如今遇见,心底那口气才算了松了,果然是他,幸好是他。

“长舟!”

萧潜眼睁睁地看着柳长舟昙花一现的笑容,然后整个人都如同一朵枯败的冰蝶,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昏迷之前,柳长舟好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他第一次遇见萧潜的时候。

“在下路过此地,可否借兄台一口水喝。”星穹如盖,柳长舟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偏生身形却颀长清瘦,许是因为赶路太累,说话的声音有些慢,听上去软得很。

彼时的萧潜,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矫健有致的肌肉,站在冰凉彻骨的清河之中正在努力压制连心蛊的效力,正对上柳长舟透过面具之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般骤然闯入,显得有些唐突。

萧潜没有说话,眸地一片猩红,可是柳长舟却似乎看不到一般。

自顾自走进,然后看着岸边堆叠地整整齐齐的衣裳,衣裳旁边放着一个暗棕色的酒囊,柳长舟看着萧潜,月光下葱白的指尖点了点萧潜问道:“这壶里的水,我能喝吗?”

“不能。”这两个字是萧潜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不容易让萧潜说了话,柳长舟弯了弯眼,只不过面具下的神色萧潜却看不到。

“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我也不算吃亏。”柳长舟暗自嘀咕了一句。

说着柳长舟便捡起了酒壶,在萧潜的注视下,饮尽了壶中混合这药力的烈酒,修长雪白的喉颈微仰。

萧潜的面色微微有些难看,这壶药酒是他用来压制连心蛊的。

如今连心蛊,子母蛊都在他的体内,所以只要子母蛊不分离,萧潜还是可以压制的。

“滚。”萧潜的声音有些低沉,大半个人埋在冰冷的水里,面色因为压抑而一直紧绷着,整个人看上去一幅生人勿近,但凡懂点察言观色的人,都应该看出来,眼前河里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柳长舟却不以为意,认真地将酒壶放回原处,然后顿了顿,走到了冰冷的河水中,二月的北境是极冷的,河水不少地方都结了冰,柳长舟刚一下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刺骨的河水激得打了个寒颤。

走到萧潜面前站定,纤长的指尖微微泛着白光,乘着现在萧潜动弹不得的时候,轻轻触上萧潜心口处,氤氲的白光闪动:“我喝了你的一口酒,便帮还你一还,你也不必谢我。我们扯平了。”

——

“无双,叶音什么时候入京,让她赶快来。我去找容行。”萧湛看到柳长舟昏迷之后,第一时间找来了无双。

既然是兄长的心上人,自己未来的嫂嫂,对于萧湛来说就是自家人,当即马不停蹄地奔赴药庐。

“呦,今儿是什么风,倒是把你这尊祖宗吹来了?”容行双手互相揣着,斜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湛。

“容行,你收拾一下,帮我去看看柳长舟。”萧湛微微皱眉,不想跟容行废话。

“柳长舟?久思沧海收身去,安得长舟破浪行。名字倒是跟人挺般配。”容行直了直身子,“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原本这人在药庐好好的,你们萧府的人,一声不吭把人带走了,就应该知道后果,现在再来我,我跟你可没这么好的交情。”

他与谢清澜一直在博弈,谁下低头,便是去了主动权,让对方有了谈条件的权力,只是眼下,萧湛也顾不得许多,而且谢清澜的身份

“你是替容家要,还是替苏家,或者谢家?”萧湛站在药庐的院子中,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容行侧头打量了一眼萧湛,“我谁也不替,我要你答应我离谢清澜远一些。”

“成交。”萧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就算容行不说,也没打算跟谢清澜深交。虽然萧湛承认,谢清澜此人几次接触下来,非比常人,只是,这人与苏胤实在过于像了些。若非必要,萧湛也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容行挑了挑眉,眼神往屋内轻轻一带,满意了。

容行到萧府的时候,刚好碰见一个衣着有些褴褛的女子,还来不及梳洗,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像是那座山上刚下来的野人一般。

叶音正耐心地替柳长舟一点点拔他身上余下的毒。

容行看了一眼,轻“咦”了一声,“那东西竟然被压制住了,还真是稀奇。”

容行微微动了动鼻子,不懂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守在床边的萧潜,原来是这样压制的。

容行把目光重新落在叶音的手上,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叶家的继承人,医者之间切磋观摩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有了叶音和容行在里面,萧湛在屋外守了一会儿,确定柳长舟没事了以后,才吩咐无双:“你派人去一趟苏府和津云茶肆,明日我约他们在泽阳山庄一聚。顺便将泽阳山庄的地契备上。”

“好。”

令萧湛没想到的事,半夜回去送信的人带回来的消息。

“主人,不好了,苏公子和谢公子一起遇到刺客刺杀,谢公子为了引开刺客不知所踪,苏公子好像受伤了。”送信的人一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敢来汇报。

萧湛猛地起身,也顾不得有没有人跟踪,当即去了听澜阁,吩咐无双派人去寻失踪的谢清澜,一边叫上了叶音,直奔辅国将军府。没有带容行是因为萧湛相信叶音的医术应当比容行更靠谱。

而且柳长舟的毒还需要容家的药引。

无双看着心急火燎地萧湛,面色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衍哥哥,长苏哥哥其实就是苏公子。原本长苏哥哥就说了,一切以衍哥哥为主。

这还是萧湛自认为有史以来,第一次翻墙,翻得还是苏胤的院子。

萧湛看这石碑上“风雨不空居”几个字,脚步微微一顿,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天。

可能是因为苏胤受伤的缘故,风雨不空居的倒是没有人守着,萧湛走进了院子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苏胤住哪间屋子,而且除了那做花园石亭,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风雨不空居处处种满的绮竹,这种竹子入了冬以后,根部变会变成紫红色。

“你该不会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吧。”默默跟在萧湛身后的叶音,见萧湛停在原地。

萧湛停下来,脚步微移,原本的层层叠叠遮掩着的绮竹忽然被触动了阵法,豁然开出了一条鹅软石铺成的小路。

“这里竟然有阵法,我竟然丝毫未觉察,是你的阵法造诣高深了还是你本来就来过这里啊。”叶音略一诧异道。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萧湛没有跟叶音解释,而是快步走着。只是越走,心中的疑虑越大。

这里按理来说,他应该从来都没有来过才对,可是为什么,他一路走来就是觉得如此的熟悉。

难道在自己失去的记忆中,曾经真的来过这里?

那自己与苏胤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长为什么会诧异自己还没有追到苏胤?

萧湛越走近,心越乱。

而且背部有一股隐隐的灼热感,烧得萧湛有些心慌。

几次反复之后,萧湛已经心中有数了,应该是那不知名的蛊又发作了,每次发作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灼热感,而且每次发作,似乎都会影响自己的心境。

仿佛有两股不同的情绪在拉扯着萧湛的灵魂一般。

只是眼下容不得萧湛多想。

破了阵法以后,萧湛很快就找到了一座造型别致的楼阁,一共三层。

外圈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内部确典雅素净。内阁有一方泛着氤氲水汽的温泉池,温泉池中设有一处暖阁。

原本萧湛一路心中惦念着苏胤,本不该被这些场景分神,只是这里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眼熟。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无数次的梦见过。

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的梦境,每一次这里面都只有层层虚影,每次他想在往前一步,这里的场景变化化作水雾散开。

而今生,每次与苏胤有关的梦境,都是在这座楼阁里。

尤其是那座温泉池间的暖阁。

萧湛就算是想忽视都做不到。

叶音见萧湛忽然停下,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停下来了?”

萧湛握了握拳,“无事。”

他知道,这一次不在是梦境,而苏胤就在那间亮着的屋子里面。

尽管苏胤心中猜到萧湛或许回来找他,所以一直等到了半夜,也未能歇下。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

但是当萧湛真的推门而入的时候,苏胤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苏胤的发冠未曾除下,看上去整个人略微有些憔悴。

萧湛一直悬着的心,闹得不停,在见到苏胤的那一刻,瞬间安分了下来,见苏胤受了伤,竟然还没有上床休息,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苏胤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叶音走上前,抿嘴一笑:“没休息不是正好省事?”叶音打量了苏胤一番,一双眸子亮了亮,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就是长衍千里迢迢把我召回京都,想要我医治的那个人吧。民间多有传闻,京都辅国将军府的苏公子,若九洲谪仙,亲下凡尘,待功德圆满,是要飞升回天界的神仙公子。今日一见,当真是如此。”

苏胤的视线从萧湛脸上收回,冲着叶音施了一个君子礼:“有劳叶大夫,千里奔波。”

叶音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某人若是知道苏公子当真如传闻一般,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萧湛微微蹙眉,不想听叶音越说越离谱:“苏胤,你先让叶音看看,伤了哪里?”

第125章

屋外的风声时不时带起一阵呼啸声,一室静谧。

许是因为今日平白多了两个人的缘故,苏胤的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的苏胤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热,因为刚刚换了药,所以穿的衣服是比较宽松的制式,领口不似平时般紧紧束缚着,而是微微有些松散。

萧湛看着叶音的手指搭载苏胤白皙清瘦的手腕上,有些出神。

“苏公子既然你不想让我把脉,又何必连累我千里迢迢赶来。”叶音看了一眼苏胤,忍不住气笑了,自己千里迢迢的赶来,萧湛这死小子竟然让自己替萧潜医治柳长舟。

如今大半夜的,她一宿未歇,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柳长舟的病情,又被萧湛拉出来,火急火燎的给眼前这人看病。

原本以为眼前的公子,谪仙似的,自己还有心医治,可这人倒好,竟然还不领情,故意用内力遮掩了脉象。

萧湛忍不住皱起了眉心,压了压心中的烦躁,自己与苏胤这么多年争锋相对,苏胤信不过他也罢了。

“你若是不放心叶音?我现在去叫容行来,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苏胤紧了紧手中的衣摆,默默叹了口气:“不用麻烦。你可否回避一二?”

萧湛认真看向苏胤,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门外。

今天萧湛会带着叶音来,苏胤也有所猜测,但是有些事,他并不想让萧湛知道,苏胤理了理自己衣袖:“方才还望叶大夫见谅,并非怀瑾辜负了叶大夫的一番好意,只是叶大夫误会了,这股内力并非我本身所有,我没有办法控制它。如果叶大夫觉得为难,今天辛苦叶大夫跑一趟,怀瑾在此先行谢过了。”

叶音倒是没想到这个原因,毕竟以她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她相信自己不会断错,可是苏胤说得这样认真,又难免让叶音又几分思索。

苏胤并不在意叶音是否相信:“怀瑾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若是叶大夫还愿意为怀瑾诊脉,那么怀瑾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叶大夫能答应怀瑾,不要将我的身体状况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萧湛。或是不行的话,怀瑾的伤势已经由府医处理过了,叶大夫可以放心。”

苏胤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叶音对上这般坦诚的目光,反而忍不住心头一跳:“我为什么要替你瞒着长衍,若不是长衍修书找我,我根本就不会替你医治。”

叶音的话自然在苏胤的意料之中,苏胤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因为你治不了。”

“怎可能?”叶音转了身,叶家可是当今世上三大医学世家之一,她更是从小就被当做叶家的传承人培养,她的医术,可以说在整个九洲都能够排进前十。

骨子里的骄傲让叶音忍不住道:“是姓容的说治不了吧?他的针灸之道是不错,不过论医术,他治不了的病,并不代表我也治不了。”

“术业有专攻,容行自有他的长处,针灸之道不过是他后学的,若是论起他对于经方之道的研习,当世能出其右着,过不寥寥。”苏胤自然而然道,若是平日里,苏胤断不会这样说,只是今日,他确实有难言之隐。

叶音不傻,她也听出来苏胤的意思,如果她不答应苏胤的条件,怕是苏胤也不会让她断脉。

虽然她不是非断不可,但是作为医者,尤其是到了她这个水平,嫌少还能碰到让她都觉得棘手的难题,今日白天的柳长舟也只能算半个,那也是因为有容行的药引在祛毒,否则她能保下柳长舟的性命,但是不会像今天这般轻松。

现在面对苏胤的这一句“治不了”,对于叶音来说,当真是莫大的诱惑。

过了许久,叶音方才咬了咬银,睨了苏胤一眼:“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好对付。萧长衍那小子可不好忽悠,既然你不愿意我给你把脉,至少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苏胤见叶音松了口,不再坚持,微微舒展了眉心,倒也没有别扭:“有劳叶大夫。”

叶音在苏胤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哼了一声,便让苏胤坐下,医者面前,倒也没有男女有别,只是当苏胤的衣衫退了一般的时候,叶音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一个大男人怎么看得比女人还要勾人三分。

叶音的眸子低低一转,对着门外道:“萧长衍,你给我进来。”

萧湛听到叶音的声音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有什么事。

苏胤脱了一半的手顿了顿,停了下来,衣服的领口拖到肩膀的地方,精致分明的锁骨和半个清瘦的肩膀就这么明晃晃的露在了萧湛的眼前。

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呆愣。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门关上,当心苏公子着凉。”叶音暗中打量了一眼萧湛。

“奥。”萧湛低了头,走出门,想把门关上,关了一半发现不对,不小心把自己也管道门外了,又跟傻了一样的走进了屋子,然后把门关上了。

苏胤在屋内看着萧湛有些迷糊的样子,也忘记了尴尬,只觉得颇为新奇,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萧长衍。

“什么事?”萧湛有些僵硬地问道。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可是萧湛还是忍不住地有些紧张,视线也不知道该落到哪里。

“过来替苏公子拆了这抱扎。”叶音指了指苏胤的肩上白色的包扎,“我到底是个女子,若是你们不介意,我自己动手倒也无妨。”

“叶大夫,我自己来便好。”苏胤出声道。

“我来吧。”萧湛快步上前,压下心底的旖旎,小心翼翼地替苏胤拆下来纱布。

一道有些狰狞的伤口出现在苏胤的左上臂处,非常明显的剑伤,好在不深,但是却足以让苏胤的皮肉外翻,看得萧湛的心有些揪得慌。

明明自己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刀伤剑伤,比这严重的多了的贯穿伤,萧湛都经历了不少,可是如今这伤势在苏胤的身上,萧湛便觉得心里慌的不行。

“还疼吗?”

苏胤抿了抿唇:“不疼了。”

“嗯。”萧湛看了一会便移开视线,“叶音,麻烦你了。我出去等着。”说着,萧湛便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叶音看了一眼萧湛,心中暗骂了一声,还真够笨的。便帮苏胤处理起了伤口。

叶音低头处理了一会儿,又帮苏胤重新包扎了一回:“我管你的气色,应当脾胃虚弱,既然你不要我替你把脉,我便先给你一个养胃的方子,让你府中的下人按时熬药给你。你身上的刀伤,我方才闻了闻,这用的是容家那小子给的伤药吧,倒是极好,就是你们府中的大夫医术不怎么样,这样的伤口,就应该用透气性好的纱布,方才好得利索。另外我在帮你加一味药,保证让你痊愈之后,不留一丝伤疤。”

苏胤点点头,将衣袖规规矩矩地拢好,“劳烦叶大夫了。”

叶音蹙了蹙眉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一番苏胤,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身上的东西,我确实第一次见,但是类似的症状跟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有点类似,我需要回一趟家族。不过我们家的那本是残卷。难得有人让长衍这家伙这么上心的人。”

苏胤很轻地勾了勾唇,那个人啊。

苏胤穿戴整齐后,浅浅的眸子看向叶音,一字一句道:“叶大夫应当是看错了。”

叶音抿了抿唇,看向苏胤,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

过了至少半柱香的时间,叶音沉着脸走了出来,打开门,就见萧湛负手而立站在屋檐下,看着温泉池中的暖阁发呆。

这小子,几年不见,怎么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来背影看上都尽显沧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经历了多少风浪,才有如今难得的片刻安宁。

叶音走到萧湛身边:“他是你什么人?”

萧湛手指轻轻勾了勾,什么人?萧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活着。”

“在这里?”叶音挑了挑,“那不如你把他带到梵音谷去。”

萧湛摇了摇头,“梵音谷不适合他。他怎么样了?”

“小伤而已,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就是身上好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最后半句话叶音没说,“他有胃疾,平时饮食多注意些便好,慢慢调理,倒也是不难。平日里多注意些,便不会复发。”

萧湛微微侧头,一一记下:“今日多谢你了。”

叶音忽然冷笑了一声:“谢我?是替那位苏公子谢,还是替那位柳公子?”

萧湛看了眼叶音,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快。

“我先回去了。”叶音转身,她出来的时候,房门并没有关,“苏公子,可否派人送我一程。”

萧湛带她来时的路已经重新恢复了,叶音也不认识路。

等苏胤派人将叶音送走以后,萧湛站在门口,面色略微有些纠结:“我能进来吗?”

苏胤一时间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往屋内让了一步,意思很明显,“请。”

萧湛进了屋,没有打量苏胤的房间,只是将视线落在苏胤的微垂的眸子上:“你今日和谢清澜在一起?”

“嗯。”

“是红楼的杀手?”萧湛脸色稍微黑了几分,轻哼了一声,偏了头。

“应该是。他将人引走了。”

“还伤了哪里?”

“只有肩膀了,方才叶大夫帮我处理的很好。”

萧湛收回了亲自检查一番的心思,既然叶音都说了无碍,应当没事。

“嗯。”视线又重新落回在苏胤的两个肩膀处来回徘徊。

屋子里的房门关上了,两个人又是面对面站着的,苏胤被萧湛看得有些不自然,“那位柳公子可安好。”

“你很关心他?”萧湛上前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侧眸抬眼看了一眼苏胤白皙的下颚。

苏胤不解,明明是这人火急火燎地去药庐拖了容行就走,怎么倒成了他关心。

萧湛并不知道白日他去找容行的时候,苏胤就在药庐;也不知道他想都没想得答应了容行的条件的时候,苏胤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喜欢谢清澜?”苏胤忍了忍还是开口问道。

萧湛不明所以,修长的指尖暗自搓了搓反问道:“我为何要喜欢?你怎么会这么问?”

苏胤低了头,往门口的方向撤了一步:“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萧湛却没打算这么快回去。

“昨晚你为何生气?”萧湛想了想,有些生硬地问道。

“你误会了,我没有。”苏胤没想到萧湛会问他这个。

只是萧湛却没有打算让苏胤糊弄过去,他总觉得自己跟苏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雾,乱得很,扯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烦躁。

“当真?”萧湛又确认了一遍。

“嗯。”苏胤咬了咬牙根,“肯定”道。

萧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总也控制不住地会去在意苏胤的情绪,人多的时候,他得忍着,如今只剩下两个人了,就仿佛回到了太液山上的时候,萧湛总觉得苏胤对他应当是不一样的,但是具体怎么个不一样的法,萧湛说不来。

但是不妨碍萧湛得寸进尺。

“可是我生气了。”

萧湛凑近苏胤,声音很低,嗓音听上去有些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萧湛,眯了眯眼,将苏胤眼底的自己看了个清清楚楚,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胤近在咫尺的脸上。

苏胤没有退让,先是微愣,似乎很是诧异萧湛如此直白的表露情绪,让他忍不住想要去细细翻开来剖析。

这个念头,在苏胤的脑海中一旦成型,便一发不可收拾,而后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忽然带上了几分笑意,如果不是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怕是任谁也想不到,苏胤也是在紧张。

“哦?”一道尾音轻轻勾着。

苏胤继续等着萧湛的下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会这般冲动,故意漏了破绽,故意引来了楼的杀手,让他们来刺杀自己,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知道为何不闪不避地也要受那刺客一剑。

不过苏胤没想到今日的杀手,除了红楼的人之外,竟然还有第二波。至于这二波杀手的来历,既要装出杀自己的样子,又不敢真正对自己下杀手,除了那位,苏胤想不出来还有谁了。

这一切,都不应该是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今日,他就是想这么做,也不后悔。

而且不知道为何,或许是他自己疯了吧,所有的情绪,在听到萧湛说他生气的那一刻,竟然一瞬间冲向了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的灵魂都变得异常的兴奋。

苏胤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情绪。如果上一次,萧湛在太液山警告他,让他离谢清澜远一些,是开启了苏胤对这种情绪的一角的话。那么这一次,萧湛的生气,对于苏胤来说,更是一种直击心底的触动,他迫切地想知道萧湛为什么生气。

萧湛认真地盯着苏胤的眸子看了一会儿,隐隐感觉到苏胤情绪里的几分“幸灾乐祸”或者是没由来的“激动”?

忍不住轻嗤了一声,“我生气你很高兴?”

苏胤想了想,如实说道:“或许还谈不上很,但是的确。”

萧湛的眼神更加危险,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苏胤,你一定要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杀了谢清澜。或者让他永远都消失在你面前好了。”萧湛一字一句道

苏胤觉得自己或许是听错了:“你如果杀了他,那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苏胤的这句话听得萧湛的心里猛地一扯,原本他只是恼苏胤为何会更谢清澜牵扯不清,他只要想到苏胤说过曾经有人也亲过他,而那个人,可能是谢清澜的时候,萧湛就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妒忌在他心头撕扯。

他甚至不止一次猜测,谢清澜为何会跟苏胤这么像,那种无形中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交情甚笃。

他想了前世许多的回忆,但是前世他对于苏胤的回忆却只有针锋相对,按理说,他应该很了解苏胤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记忆中,都是他对苏胤没由来的排斥。

而现在这一刻,如果谢清澜真的在他面前,他真的会杀了他。

“苏胤,我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

萧湛的声音很低沉,明明是在笑得,但是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反正沉得可怕,沉到苏胤觉得,仿佛这人就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一般,没有生气。

“萧长衍,你在生气什么?你又为什么生气?”苏胤的声音带了几分蛊惑,落在萧湛的耳朵里,让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思,还有在他骨子里闹得沸反盈天的嫉妒隐隐有了偃旗息鼓的架势。

萧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得凑开了眸子,低了头,苏胤耳边的那颗痣,他已经馋了很久了,所有的气息全部吞吐道苏胤的耳垂边,惹得苏胤浑身颤栗。

眼底幽深一片,勾了勾唇,“你这么聪明,那你猜啊?”

说完,萧湛便退了几步,耳边的炽热消失,苏胤觉得忽然一凉,明明是被地龙烧得极暖的屋子,苏胤却觉得有些冷。

“之前在太液山,说好了要继续装样子给外人看,如今我这大半夜的赶来看你,苏公子,凭你对咱们陛下的了解,不防替我想想,我该如何应对,才能少些暗算?”萧湛很快便压下了方才的情绪,侧身倚在一张屏风上看着苏胤。

一瞬间,方才的旖旎试探,就如同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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