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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 / 2)

第111章

李茂自然知道萧湛说得是什么,只不过他们家手里的账本,早就在第一次大理寺来查楼之前就已经转移了,怎么可能会被萧湛拿到,而且他相信就算是萧湛知道,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账本破解出来。

这会儿的李茂脑子倒是灵活地转起来了,他越发的肯定萧湛肯定是在故意设计框他,李茂死死地盯着萧湛,想从萧湛的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可萧湛是谁,面上坦然随意的神色没有一丝松动,仿佛李茂的答案对他来说当真没有一丝影响一样。

十息将至,依旧没有人说话。

“哼,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茂的话说完。

“很好,你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萧湛忽然冷着脸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牢房门口,“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套你的话?谁给你的自信,你爹?还是司徒”

萧湛没有直接说出名字,可是李茂看着萧湛的口型,心中倏得一颤,一股寒意从心中滋生,萧湛怎么猜到的?

“萧长衍!”李茂盯着萧湛,咬着牙狠狠道。

“还是,你觉得那账册上面的字,我看不懂?解不开?”萧湛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九幽而来,将李茂的心神击溃。

这一刻,李茂第一次尝到了惧怕的滋味,“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到名册!你怎么可能知道!”

名册两个字让萧湛的心中一提:“风遥,给李公子好好看看。”

常邈应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片从沈无霜给的账本中誊抄下来的字符,当着李茂的面打开了,怕李茂看不清,还特地放到了他的眼前。

这些字符,萧湛并不是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不过李茂认识就可以了。

而李茂先是被常邈打了一顿,整个人都疼得没有完全缓过神,不待他喘息调整,萧湛便将他的精神压得紧绷,如今这一系列的逼问下来,倒让李茂脑子里地那根弦绷得死紧。

整个人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此时的李茂,只是扫了一眼,便当真以为常邈手中的东西就是从他们家的账册离誊抄下来的,也根本没有心神分辨真假,就算是假的,李茂也分辨不出来,因为折扇用的都是密令是做不了假的。

哪怕内容作假,李茂也记不住账册里面完整的内容。

“不可能,你们把我舅舅怎么了!这一定是假的!我舅舅早就”李茂被萧湛一刺激,猛然发现了不对之处,立即住了嘴,惊恐地看向萧湛:“萧长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湛掀了掀眼帘,看着李茂这边终于开始松嘴了,竟然是舅舅吗?呵呵,很好。

萧湛继续不动声色道:“李昆山,你们的楼若是既然敢动不该动的人,就得承受后果。”

李茂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萧湛,斩钉截铁道:“你是为了苏怀瑾!那日王廉在云上阙宫出言羞辱苏怀瑾,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脸上的杀意,哈哈哈,萧长衍,当年我就看出来你跟苏怀瑾不清不白,没想到竟然玩得是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哈哈哈,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了,你们萧家,还有你萧长衍,又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李茂的话让萧湛的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苏胤果然瞒了我不少事。

至于皇帝会不会信他和苏胤之间的关系,呵,流言蜚语,自然会有流言蜚语来破。

一旁的常邈心头微微一怔,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萧湛。

“你以为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吗?”萧湛忽然出了声。

李茂的笑声一顿:“你什么意思?我爹有几个儿子,我能不知道?”

“你不觉得,你的亲舅舅带回来的儿子,跟你长得很像吗?或者说跟你的那位丞相父亲,也是像极了吗?”萧湛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李茂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等常邈把牢房的门落了锁,李茂才反应过,大喊道:“萧长衍,你回来,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给我回来!”

王少尹见到萧湛出来,立即迎了上去,他自然也听到了李茂的呼喊声,赶紧吩咐了人去看看,又对这萧湛行礼道:“萧小侯爷。”

若是以前,他怕萧湛是因为萧湛又镇国将军府这座大山靠着,但是他倒也用不着这般卑躬屈膝,可是如今,萧湛是陛下亲封的王侯,官位加身,位份比杨府尹都高,他自然更加不敢怠慢,一切都得听从他的安排了。

“楼的人看压在那里?”常邈先一步说道。

王少尹心中警铃大作,只能干笑道:“萧小侯爷前几日不是已经派人来招待过他们了?”

萧湛一个眼神递了过去,王少尹顿时不敢再多言,上面是有人招呼过他,但是,那也得看现在有没有人,治不治得住这位煞神啊。

萧湛从京兆府衙出来的时候,谢清澜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萧小侯爷。”谢清澜“大人不记小人过”,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萧湛扫了谢清澜一眼,看了眼谢清澜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却难得得没有给谢清澜一个好脸色:“你倒是消息灵通。”

“在下带了一位懂医术的朋友过来,也许能帮忙一二。”谢清澜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容行。

萧湛瞥了容行一眼,态度更加差了几分:“你就是那个连一个小小的胃疾都治不好的庸医?”

容行看着眼前这人,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中听,皮笑肉不笑道:“但是毒哑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清澜看着两个莫名其妙就剑拔弩张的人,有些无奈,心底对于萧湛说得那话,却是难得多看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了,两位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吧。”

萧湛扫了一眼谢清澜,谢清澜看着那冰冷得没有感情的眼神中,明显是把自己也连带算进来,可是他招谁惹谁了。

容行跟在谢清澜身边,双手互相揣着,凑近低声道:“这臭脾气你竟然都忍了?”

谢清澜停下脚步,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摇了摇头,轻声道:“各取所需罢了。”

容行撇过头不想再看。

萧湛却懒得管他们在身后低语。确实如谢清澜所言,各取所需罢了。

沈无霜昨日得了萧湛的口信,今日一大早便到了大理寺门口,看着朱红的大门,又看着匾额上大理寺卿四个字有些愣神。

直到听见马蹄声,才转身,便看到萧湛和谢清澜他们。

沈无霜想萧湛点了点头,萧湛看了沈无霜一眼。

沈无霜没想到萧湛就这么冲着常邈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他们一行人直接闯进了大理寺。

因为萧湛和姜明相熟,曾经也是偶尔回来大理寺内逗留,所以大理寺里的人都认识萧湛,但确是头一回进大理寺带了这么多外人来的。

当值得王生见萧湛来了,立即上前恭迎道:“萧小侯爷,您可是来找我们姜公子的?可是不巧,姜公子今日还未来大理寺,可否需要小人派人去请?”

萧湛走带内院之中,“我今日是来找你们大理寺卿姜大人。”

王生一顿:“萧小侯爷,那您请里面稍等,姜大人今日去上了大朝会,看着时辰,应该也会快回来,您内堂请?”

“直接带我去你们的天牢即可。”萧湛看向王生道。

“地牢?属下不明白萧小侯爷这是何意?”王生的脸色有些不大自然道。

“本侯今日要开大理寺的天牢,自有本侯的道理,你们若是不想让你家姜大人难堪,还是不要拦我的好。”萧湛冷哼了一声道。

王生哪里敢放萧湛去天牢,而且这大理寺的地牢跟京兆府的地牢可不一样,羁押的多位犯了错的王孙贵族,非陛下手令不得入。

“萧小侯爷,您可莫要拿属下寻开心,这大理寺天牢压的都是重罪之人,非陛下手令,属下不敢擅开啊!您若当真有事,等姜大人回来再议也不迟啊。”

“我若一定要进呢?”萧湛冷哼了一声,还真巧,陛下的金牌,他倒是真有一块。

“那属下们只能得罪了。”一时间,大理寺内的守卫们都有些剑拔弩张之势,萧湛若是要硬闯,他们必须得拦着,可是这么做的后果,萧湛会不会有事他们不知道,可是他们这些人必定是会受到责罚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萧湛他们知难而退。

可是千算万算,王生没想到萧湛竟然真的拿出来陛下御赐的金牌。

王生看着萧湛手中的金牌,心中满是不安,却也只能不甘地跪伏在地,帝王金令,见令如见陛下亲临。

“现在带我去天牢。”

王生顶着帝王的威压,忍不住做最后的一番挣扎,天牢里关着什么人,旁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这玩意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小侯爷,姜大人眼下已经下朝,相比快到了,不防请萧小侯爷在稍等片刻,等姜大人到了……”

还没等王生说完,常邈便得了萧湛的吩咐,直接一脚踢开了王生。

“王大人。”身后跪着的侍卫们具是一惊。

王生被踢了也不敢动怒。

谢清澜在身后看了一会儿,终于出口道:“这大理寺什么时候姓姜了,连陛下的金牌都不管用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敢再做阻拦。

萧湛余光带了一眼谢清澜没有说话。

“长衍,你怎么来了?王大哥?你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跪着呢?”正当萧湛准备往里走的时候,姜明忽然出现了。

萧湛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常邈的,不是吩咐让人拦住姜明的嘛。

第112章

萧湛转过身,看向健步而来的姜明:“你怎么来了?”

姜明笑道:“今天下午跟韩卓他们约了去打马球,我的球杆刚好放在了爹这里,便过来取了,你不是在太液山上么,怎么下山了?我今日听坊间传闻说你在太液山上跟苏怀瑾打了一架,不会是被那位苏公子给气下山的吧。”

萧湛眸色中略有所思:“韩卓?”

身后的容行微微扯了扯谢清澜的衣袖,暗中朝谢清澜递了一个疑惑的神色,谢清澜微微摇头,以示无事。

容行扫向萧湛,对萧湛的偏见,更大了一些。这次看在谢清澜的份上,暂且不计较。

姜明点了点头,走进以后,方才看着院子里跪着一群人,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我有事。”萧湛还想给姜明留些余地。

只是王生却为了让姜明拖住萧湛,主动道:“萧小侯爷拿了陛下的金牌想进大理寺的天牢看看,正吩咐属下带路呢。”

姜明有些不明所以道:“长衍,你去大理寺的天牢做什么?这天牢里有什么好看的,关押的都是些皇室宗亲。不过你真要去看吗,带上我一起去长长见识,我长这么大,我爹都没让我去过。”

姜明的话让王生一噎,没想到这也是个不靠谱的。萧湛的眼神凉凉地递了过去,“既然你想去,那边跟着吧。”

姜明走到常邈身边拍了拍常邈的肩膀:“嘿,风遥,这三人谁啊,我怎么第一次见。”

常邈带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眼神扫了姜明一眼:“苦主。”

“啊?”

天牢的环境跟京兆府衙的地牢不同,干净整洁,充满了森冷之气,这是皇室给的体面。

不过天牢也与普通的牢房不同,每一间牢房都是独立隔开的,除了一起透气的窗户,其余都是密不透风的铜钱铁壁,如果不是看门派上的标签,或着从窗户中往里看,就根本不知道里面关押的是谁。

王也将萧湛等人带到天牢中,“请问萧小侯爷想看哪一间?”

“来都来了,自然是都看。”

萧湛挥了挥手,常邈立即会意,走向王生不容置喙道:“烦请王大人帮忙开门。”

王生面露难色:“萧小侯爷,这是都要开吗?这里面关押的可都是皇室宗亲,这么贸然打开万一出了事,属下担待不起啊。”

常邈冷着脸道:“王大人是觉得陛下的金牌不够份量吗?”

此话一出,王生看了看姜大人还没回来,只能咬咬牙,一间间的开过去。

一连开了五间,都是空的牢房,萧湛终于面色有些不快:“风遥,你自己去吧。去地字门。”

王生双腿一颤,这位萧小侯爷竟然连地字门都知道,他原本还想忽悠一下,想着萧湛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个还未弱冠的毛头小子,大少爷罢了,怎么会知道天牢的布局安排。

地字门里关押的可都是

王生当然不能让萧湛他们过去:“萧小侯爷,这地字门,属下也无权利进去,只有姜大人亲自来,才有开门的钥匙啊。”

萧湛冷冷地扫了王生一声,“十三。”

“主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忽然出现,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串钥匙:“地字门和天字门的钥匙。”

王生震惊地看向忽然出现的十三:“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偷盗天牢钥匙,这可是重罪。”

“本侯吩咐的,你有意见?”萧湛说着便抬步往里间走去。

王生看着萧湛熟门熟路的样子,俨然震惊。

谢清澜略带好奇地看了眼萧湛的背影,只见这人的脊骨挺地笔直,双手负背而紧握着,拳上的青筋显露。

萧长衍,你在克制些什么?

萧湛走在众人前面,前世就是这条路,他自己走的,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萧湛才在一道暗门面前站定,一共两块匾额高悬,下面一块是地字门,而上面一块则黝黑的笔墨,天字门。

萧湛的瞳孔猛然一缩,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出,那股子密密麻麻地痛意从四肢百骸钻出,仿佛有人正在拿着一把刀,一片片的削着他的骨肉。

“第一刀,下!”

“第二刀,下!”

“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会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后悔吗?”

尖锐的声音如同魔音一般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谢清澜,你怎么了!”

一到天地门门口,谢清澜越是走近,越是心慌、心悸。这里明明他是第一次,可是为什么这么熟悉,仿佛他曾经走过一次。

看着天地门,谢清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脏的抽搐纵然如他,都无法忍受。只能用手捂着心口,无意识地锤了两下,想要缓解。

和萧湛一样,谢清澜背脊上的金色图腾烫得厉害。

容行跟在谢清澜身边很快便发现了谢清澜的异常。

容行的惊呼,让萧湛从铺天盖地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猛然一松手,整个掌心已经被他扣出血来,才惊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唯有脊椎骨上游离的图腾,所到之处,灼热得狠。

萧湛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身会看谢清澜,只见他的额角和下巴处已经染上了汗液,“他怎么了?”

常邈摇了摇头:“不知道。忽然就这样了。”

容行立即替谢清澜把了脉,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了针包,替谢清澜扎了两针,过了一会儿,谢清澜才缓过神,睁开了眼。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谢清澜方才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前面有什么可怕的场景,他竟然不敢过去。只想着退缩和逃避。

“我没事了。”谢清澜站直了身子,轻声道。

姜明看了眼谢清澜:“谢家清字辈?长衍,你什么时候跟谢家的人走近了?”

萧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清澜的眼神,因为有面具遮掩,萧湛看不出来谢清澜的神色,但是却从他的略微有些涣散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恐和痛苦之色。

姜明见萧湛无意多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开门。”萧湛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王生却忽然冲了过来,跪在了萧湛面前:“萧小侯爷,看着姜少爷与您相交一场的份上,王生求您,别开门!这门不能开啊!”

姜明微愣,这与他有什么关系,疑惑地看了眼萧湛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生道:“王大哥,您这是做什么?这门背后有什么,为什么不能开?而且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生哭道:“姜少爷,求您劝劝萧小侯爷,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为何不能开?难道这门背后藏着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沈无霜忽然出口道。

姜明也接话道:“是啊,王大哥,为何不能开?这门背后到底有什么?”

王生只是跪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一个个的在地上磕头道:“萧小侯爷,求您顾念姜少爷,高抬贵手,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萧湛没有说话,因为方才掌心出血,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萧湛不动声色地将手藏于袖中,看了一眼被王生一说,楞在旁边的姜明。

姜明此刻仿佛也意识到,也许这门背后真的有什么秘密,这里是大理寺,王生这么据理力争,也是跟他爹有关系,姜明微微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说道:“长衍,要不你等我爹来了,再,再进?”

沈无霜和谢清澜都看向萧湛,没有出声。

萧湛看向姜明,这一刻姜明对上萧湛的眼神,只觉的自己好像在凝视一座杀神,冷漠而没有感情,这一刻姜明忽然心中一惧,这样的萧长衍,让他觉得十分陌生,如同换了一个人。

萧长衍不会放弃。

“长衍。”姜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姜明楼,我来了,便不会改变主意。你既然在现场,有些事也是你该面对的,而且早晚你也会知道。”萧湛看着姜明道,“风遥,开门。”

“是。”

天牢中一共分为四个等级,天地玄黄。除非祸国谋逆地滔天大罪,否则就不可能开启天地门,这是规矩,旨在震慑。

上一个进过天牢的人,据说便是那位因为断袖被先帝所废的前废太子。

有百吨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众人还未进门,便有一股冲天的血腥之气,夹杂着浓烈的熏香和药粉的气味,十分刺鼻。

天字门和地字门,其实是一个门开的,天字们,是拾级而上,一座十八级台阶的长阶山,每一级都代表一层地域。每一级台阶的两边都摆着一种刑具,十八级长阶山,十八种酷刑。长阶山的顶部就是一方圆台,也叫做往生台。明明是最没有活路的地方,却称之为往生台。

据说往生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一个人若是能承受住着十八中酷刑而不死,那么,往生台上送往生,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而地字门则是往下走,中间是一处空地,几座铁牢临着墙壁而建,刚好可以仰望到天字门的往生台之上。

萧湛脚步微顿,沈无霜已经先一步进了地字门,可是看着地牢里的场景,饶是沈无霜做了无数的心里准备,也没有想到地字牢里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王生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完了。”

大家先后进了地字门,萧湛和谢清澜反倒是成了最后两个进去的。

地字门中一共20座牢房,每座牢房中都关着数人,粗粗一看竟然百余人。

这些人或衣衫褴褛,或全身赤裸,如同宠物一样被人用铁链拴在脖子上,身体软若无骨的倚靠在同伴身上或者地上。

可是偏偏这些人,长相个个眉清目秀,眉眼带春色,有男有女,其中不乏姿色出众之辈。

地台的最中间,赫然躺着一个浑身带血的男子,支离破碎的衣服堪堪盖在身上,血痕斑驳的大腿与双臂被被铁链拴在地台中间的石床上,而石床旁边散落了各种各样的器具,触目惊心。

因为石床上的男子仰着头,所以沈无霜看不清那人的脸。

所有人都被这里面的场景给骇住了,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该死的狗官,竟然在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十三跟在萧湛旁边,看着眼前的场景气得咬牙切齿。

谢清澜原本的视线一直落在天字牢的那座长阶山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跌跌撞撞地往上爬的身影。

十三充满怒气的话,让谢清澜稍稍回神了一些。

第113章

“没想到,姜涛身为朝廷命官,章司法典狱,竟然是这样一个恶魔变态。”

姜明更是吓得跌坐在地上,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不,不会的,不会的,这一定不是我爹做得。这不可能,不可能。”

容行看了一眼谢清澜,谢清澜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跟着沈无霜一起下了石阶。

“少爷,我们?”常邈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只听说过有些杀手组织培养杀手的时候,是惨无人道的,没想到这位大理寺卿竟然也如此丧心病狂。

“风遥,你们去帮沈无霜一起找人。”萧湛示意了一下常邈和十三。

萧湛看着密室里关着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黑色的眸子续起了深邃的漩涡,一股无形的怒意和威压从萧湛身上散开,怪不得他们找遍了京都城也没有找到楼的藏人之地。看来楼和这位大理寺卿的关系很深啊。京都到底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又有多少官员是楼的保护伞。

这存的是什么样狠毒和畸形的心思。这里林林总总得有一百多人,一眼看去,竟然都是来自不同的种族和国家。

“这里的人,竟然有不少外邦人?”谢清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萧湛身边,看了眼这些被囚禁着的人。

“姜涛和这楼背后的之人的心思,不可小觑。”萧湛的面色有些难看。如今看来,楼背后的勾当已经不是单纯的人口拐卖,其背后的阴谋和图谋,怕是不小。

大禹朝因为百年前遭受过其他国家的联手入侵,所以对于其他国家的往来通牒都管理的十分严格,每一个出入大禹朝的外邦人,都需要做好登记方可。京都城就更加不用说了。

可是姜涛竟然在大理寺藏了这么多外邦异域之人,这些人是怎么来的,来大禹朝的目的又是什么?姜涛单单私开天牢的地字门来为楼所用,只这一条便是重罪,就足够让姜涛卸掉乌沙,流放充军了。若是背后还有其他牵连,就不是单单的发配边疆这么简单了。

一个身材瘦弱,面色苍白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一座铁牢里,双目紧闭着,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身边同样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照顾着宋涟,用自己的大腿给宋涟当枕头:“涟哥,你不要睡过去,你再坚持一下。”

可是宋涟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丝毫没有转醒的痕迹。

“阿涟?你在吗?”

“宋涟你在里面吗?”

沈无霜和容止他们几个人拿着宋涟的画像,正一个个的在牢房里比对过去。

每一座铁牢里面,都关着四五个人,看着沈无霜他们进来而无动于衷。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都以为是又有人进来挑人了。

少年隐隐听到了有人在喊宋涟的名字,猛然一颤,还以为是那恶魔又来了,立即用身上为数不多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外衫,遮挡住了宋涟的脸,怕宋涟被人发现。

一同关着的人,嗤笑着看了一眼少年的动作:“你以为你这么藏有用?要是不想忍受皮肉之苦,还是赶紧把人交出去吧。”

“不行,涟哥不能再受折磨了。”少年摇摇头。

“你就这点出息,他不过是分给了你一个馒头,你至于这般护着他吗?”那人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不甘,这里的人,谁不是自生自灭,看着宋涟和元音之间,竟然还能一路相互扶持到现在,不由得心生恶念。

“元音,不如下次任务你替我出,我的食物也能分你一半。”

元音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紧了紧自己怀中的宋涟。

“阿涟,你在这里吗?你在吗?”沈无霜的声音越来越近。

原本躺在元音怀里的宋涟忽然抽动了一下。

“涟哥,你怎么样?”

旁边的那人看了眼元音和宋涟,微微眯了眯眼,动了动嘴,刚想说话,他身后便传来一道薄凉的声音,“要找的人,谁都逃不掉,你又何苦给你自己平添罪孽。”

那人猛然回头,狠狠瞪了方才那人一眼:“要你多事!哼!”

虽然放了狠话,但是却终究压下了想把人供出去的心思。

元音看了眼方才出声的男子,轻声道:“多谢公子。”

“他快死了,你护不住他的,不如将他交给外面找他的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柳从舟握着拳头,轻轻咳嗽了几声,今日他说的话有些多了。

柳从舟的话让元音愣了半瞬,元音这才试探性地听了外面人的呼喊,确实与往常那些来的人都不一样。

“沈无霜,这边也没有,我从那边看看。”常邈一连找了两间都没有看到人,刚想转到另一边去找。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的铁牢中传出:“你们是在找涟哥吗?”

沈无霜脚步微顿,和容行对视了一眼,立即走了过去。

一个面色枯黄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生得面容姣好,很清秀,少年用带着一丝口音的大禹话,又问了一遍沈无霜:“你们是来找涟哥的吗?”

沈无霜上前一步:“你说的涟哥是叫宋涟吗?唇上有一滴朱砂痣的少年。”

“是,你们是谁?为什么找他?”元音试探地问道。

“我是宋涟的朋友,我们来救他的,他在那里?”沈无霜担忧地往铁牢里面看去。只见里面一共关了四个人。有一个人正蜷缩着躺在地上。

元音顺着沈无霜的视线也落在了宋涟身上。

“十三公子,还请帮忙开一下门。”沈无霜回身向十三做了个揖。

十三挠挠头:“沈公子,您客气了,不敢当,你就叫我十三即可。”十三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了旁边的石台,赶紧开锁。

另一边萧湛看到沈无霜他们在找人,也拾级而下,刚走到台阶的最下面,姜明忽然站在了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萧湛,话音有些颤栗:“萧长衍,你站住!”

萧湛的脚步停了下了,谢清澜看了一眼萧湛,萧湛转过身,面无波澜地看向姜明。

“萧长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自从见到这满室被关押的人之后,嗡嗡的耳鸣声一直充斥着姜明的大脑,以至于现在的声音听着还有些颤抖,

“是。”

“你今日也是故意闯天牢,就是为了揭穿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震惊,而那些恐惧的情绪正在慢慢蚕食他的理智,姜明不敢想象接下来他们姜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连带着双腿也有些颤抖,姜明做了这么多年的少爷,平日里他父亲显少让他接触大理寺的案子,所以他最多也就是跟萧湛安宁他们一起做个纨绔公子罢了。

“不错。”萧湛点了点头,原本他以为天牢中只是被关押了,几个楼的人藏身而已,却不想这天牢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人。

且他今日来,就是冲着姜涛来的没错,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我怎么说也是相识七年,你如今为了一群外人,竟然这样对我?萧长衍,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们姜家带来灭顶之灾!”姜明嘶吼道,那些恐惧之后,慢慢滋生出来的怨念将姜明层层包围,姜明越说心中的恨意夹杂着惧意,更加浓烈。

他忽然想起,方才常邈说,谢家的那些人,就是苦主了。姜明又指向了谢清澜咬牙切齿道:“你要为了姓谢的,想要毁掉我们姜家是吗?他们谢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做?”

萧湛看着姜明充满怨恨的指责,仿佛造成今日这一切的竟然是他萧长衍一样,在听着姜明这般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论,心中只剩下失望。

前世的姜明,选择了站在司徒瑾裕身边,今生自己顾念他还未成对自己有过实质性伤害,他们若真是无辜,原本还想放过他们,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萧湛看了一眼姜明,眼神中的失望很快便一闪而过,取而代之地冰冷的默然:“姜涛身为大理寺卿,知法犯法,理当定罪,不配为官。”

“好啊,好一个理当定罪,好一个理当定罪,不配为官。萧长衍,你狠!”姜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萧湛转了身没再去看他。

谢清澜跟在萧湛身边:“你可会觉得为难?”

萧湛停下脚步,冷冷地给了谢清澜一眼,没有回答。

但是眼神中的失望和冷漠,却被谢清澜一览无余,谢清澜心中一顿,感觉到了萧湛的情绪是对他的。

谢清澜看着萧湛的背影,慢了半拍,心中忽然升起懊悔。他的原意只是觉得萧湛与姜明多年的情分,如今多少也有因为他的原因,忽然就成了眼下的境地,或者萧长衍心中会

这里的场景,萧长衍肯定也能猜到一些,现在已经不仅仅涉及大理寺卿,还有这些外邦人是怎么流入京都的,又被利用来做什么?是细作还是单纯的妓子倌人?又有多少已经渗透到京都城?这些都是不能往深处去想的事。

别人或许不知道萧长衍是怎么样的心性,可是自己与他书信三年,又如何会被私情干涉?

如今我却问他是否会觉得为难。他若是知道我的身份,怕是会对我很失望吧。

我怎么能问他,是否会觉得为难呢?

谢清澜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萧湛也懒得理会,毕竟谢清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自己如何何须在意。

萧湛自顾自的往地台中间走去,他要看看,躺在中间的人是谁。

原本呆坐在地牢外的王生,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看着牢里的情况,眼中凶光毕露,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自己死,就是他们死。

王生偷偷摸摸地跟了进去,看到姜明如同傻了一般的呆坐在地上,王生一把掺住了姜明的胳膊窝:“少爷,你跟我出去。”

“完了。王大哥,我们姜家完了,我爹呢?他怎么还不回来!”姜明一把抓住了王生的手。

“少爷,您先别说了,属下先带您出去。”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只能指望那些人了。

王生将姜明拖到天地牢门外,然后走到了镇守石门的一堆怒目金刚身边,用力一转。“轰!”千百吨重的石门猛然落下,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精钢铁门也随之落下。

两道死门落下,王生才松了一口,但也已经是满头大汗。

姜明看着王生的动作,回了神,立即走了上期:“王大哥,你这是在作什么!”

“少爷,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根本不可能,他们进了大理寺天牢,我们一起进去的,陛下肯定会追究,萧长衍的爷爷肯定也会直接杀了我们的!”姜明听着王生疯了的想法,当即表示不同意,“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杀了他们,就算他们死了,陛下肯定会派人来查天牢,到时候,不是一样得暴露。”

“有办法,只要那些人来了,就会有办法的。”王生咬咬牙道,“反正横竖都是死!”

“王大哥,你这个胆子也太大了,不行,我不同意!这样我们就彻底没有活路了!”姜明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去开门。

王生一把拉住了姜明:“少爷,您醒醒吧,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等他们死了,等帮我们的人到了,到时候只要将这些尸体都转移出去,我们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姜大人也会没事!”

姜明被王生说得一愣。

王生继续道:“如果姜大人在,他也一定会这么做得!”

石门和铁门落下的巨响,萧湛他们都听到了。众人皆是一惊。

常邈立即飞身回到萧湛身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萧湛抬眼看向石阶之上,姜明和王生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王生他们做的。想把我们困在这里面。”

容行瞟了一眼石门:“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谢清澜看了一眼萧湛,见他的脸色有些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对于姜明的做法,萧湛并不想多说什么,本来就没有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你先去护着沈无霜他们吧。”

常邈转身:“少爷,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萧湛挥了挥手:“我自己有分寸,他们能用的把戏也无非不过这些。”

沈无霜看了一眼萧湛和谢清澜,又重新看向十三,等着十三开门。

过了一会儿,“好了。”对于十三来说,别的不会,开个锁还是容易的。

锁一开,沈无霜便立即走了进去。

沈无霜的身材算是清瘦的,却也高挑,可是进了铁牢里,才发现自己不得不弯着腰,这铁牢故意做得矮,这样人就只能坐着,无法站起来,久而久之,也是一种折磨。

沈无霜,立即上前,见宋濂面如死灰一般的躺在一块破碎的外衫上,心中充满了担忧。

“容大夫,可以麻烦您上来看看吗?”

“容大夫?”柳长舟自沈无霜他们来了以后便一直禁了声,这会儿听到了沈无霜喊容行,便忽然出来声。

沈无霜回身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男人,长发披散,这一身白衣早就已经斑驳,铁牢里有一半是嵌在山洞里的,所以光线极暗,但是却也能看到这个男人白皙的面孔,长得俊朗极了,尤其是那一双漂亮的眉眼。

只是,这人的双目无神,竟然是个瞎的。

沈无霜心中升起一阵困惑,这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到底是谁?

忽然,一道微弱且沙哑的声音响起:“无霜哥哥,我害怕。”

第114章

因为光线太黑,宋涟的侧着脸,脸上又有一部分被元音的衣衫遮挡,沈无霜看得不清楚,也不敢擅动,当容行上来以后,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便挤了不少。

容行替宋涟把了脉,面色不是很好看:“你小心点,把人先抬下去。”

沈无霜闻言弯腰将宋涟抱了起来,元音和另外一个男子见状也跟了出去。

容行落后半拍,随意瞥了一眼柳长舟,忽然轻笑了一声:“合着这里还有一个快死的。”

柳长舟听出了容行在说他,尽管黑暗中看得不真切,还是微微颔首:“久闻容家圣手。”

容行挑了挑眉间,今天才被萧湛嘲笑了连个胃疾都治不好,听了柳长舟的话,容行这会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作祟:“腿还能走吗?”

柳长舟听了先是一愣,随机又扯出了一个笑容:“勉强可以。”

容行听罢,“嗯”了一声,便先下去看治宋涟了。

看来这个还挺能撑。

“阿涟!”沈无霜将宋涟放在地上,借着光线才看到,宋涟的整个嘴唇都已经溃烂了,他料到了宋涟不会好过,但是没料到会伤到这么严重。沈无霜看着宋涟这个样子,心中愈发的愤怒。

宋涟听到沈无霜的声音,颤了颤眼睛想要睁开,但是却没有力气。

“我来吧。”容行蹲了下来,“那姜涛定是长时间给他喂了不少烈性的毒药,导致他如今五脏六腑已经溃烂,除非给他都换一遍。我只能让他熬一段时间。”说着便看向沈无霜。

沈无霜听了默默叹了口气:“他若是醒了会很痛苦吗?”

“这是自然,他能说话,已属不易,若是醒着,也要时刻忍受痛苦。如今这般昏死过去也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罢了。但是我看他应该是想醒来。”容行解释道。

“你可有办法缓解他的痛苦?”沈无霜看向容行。

容行点了点头,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针包,退了宋涟的鞋袜,在他的脚底下了三针。原本脚底刺穴,只会令宋涟的痛感更强,但是容行也只能用这个办法,先促进宋涟转醒,然后在用金针,封了宋涟的痛感。

“他有一刻钟的时间。”

沈无霜点点头,“多谢。”

地台中间是一张冰冷的石床,纵然外面的动静再大,石床上的男子依旧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目,如果不是胸膛见细微的起伏,萧湛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只是在萧湛看清楚男子脸的那一瞬间,顿时一惊,箭步上前,想要在确认一遍。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方才的进门之前,掌心的血痕刚干,这会儿因为萧湛握得太过用力,又重新沁出了血丝。

怎么会是他!

萧湛的身边气压太低了,以至于连一直躺在石床上的男子都被盯得头皮发麻,睁开眼,竟然是一双湛色的蓝眸。

前世的那些战场上片段,不断地涌入,让萧湛的额角涨得有些发疼,他的目光如同九幽而来,每一个场景一幕幕闪现。萧湛发现原来前世那么多的鲜血牺牲之下,竟然藏着一只手,还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埋下了局,等着他们一步步的往下跳。他们萧家,牺牲了多少人,而眼前的男人,不就是前世那一幕幕悲剧后面的导火索吗!

胸腔剧烈的起伏,萧湛的手抖得厉害,这一刻,真的很想杀人!

谢清澜明显感受到了萧湛的不对劲,原本挺得笔直的背影,竟然有些微微发抖。谢清澜缓步上前,“萧长衍,你怎么了?”说着又诧异地看向石床上的男子,赫然被这一双幽蓝的眸子所惊讶,“北齐皇室?”

谢清澜特地压低了声音,所以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到了。

石床上的男子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明显在萧湛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汹涌的杀意,他一点都不怀疑,也许下一刻这人就会直接杀了自己,不会带有一丝由于。要杀自己的人太多了,但是想这种充满了天天恨意的杀气,他还是地第一次见,纵然他已经无所谓生死,可是这一刻,竟然也感受到了恐惧,从心底发出的恐惧。

如果不是因为这人不能死,此刻的萧湛就已经动手了,“容行,你过来给他看看。”

空气中的血腥味,熏香味,以及夹杂着的湿冷的潮气过于浓烈,容行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被遮掩了,此时的他正在寻找这股味道的来源。

冷不丁被萧湛冰冷彻骨的声音这么一叫,虽然不爽,却还是以伤者为大:“不会叫容大夫吗?”

萧湛的语气非常不好:“如果叶音在这里,我还会叫你?”

容行一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谢清澜:“这臭脾气就是你要我帮的?”

谢清澜微微摇了摇头:“你先来看看他吧,务必不能让他有事。”

容行才不情不愿:“还是我脾气太好了。”

谢清澜在见到了北齐皇室竟然出现在大理寺天牢里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怕是要做最坏的设想了,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对不起,方才,是我言错。”

萧湛站直了身子,慢慢地收回了自己身上的杀气,只是微微偏头,“与其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不如将你身后的麻烦解决干净,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前世他失去的人太多了。

谢清澜面具下的脸色微微一动。

还以为萧湛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牵连到他。

“嗯。”

一旁的容行听了,面色倒是有些不快,刚要开口,便听萧湛说道:“若是他因为你伤,那莫说合作,我连谢家也不会放过。”

谢清澜的瞳孔微缩,他?是谁?

谢清澜忽然回想起昨日在太液山上,萧湛说让他不要干涉楼,让他与谢清澜不要走得太近。

难道萧长衍竟是在担心自己。

这股子念头让谢清澜的心尖微颤。

“你,很在意那人?”谢清澜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萧湛看了一眼谢清澜,眼神中带了一丝迟疑:“谢珧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湛的话让谢清澜的睫毛微颤。

“听说,他只用了短短六日,不仅将押送,看管过阿珧的那些人都一一找出来,单独看压了,动了酷刑。还到处在查是谁敢,敢觊觎……”

那日谢云的话,萦绕在了谢清澜的耳边,如今又以谢清澜的身份亲耳听到萧湛的话。

谢清澜只觉得若非今日有面具遮掩,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萧湛的关心和在意。

这几日,萧湛自从知道他是少年时与他互通书信的那人以后,萧湛的所作所为,都让谢清澜忍不住的心绪翻涌。

萧长衍,你这样直白的关心,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让我该怎么对你?若是没有,没有哪方面的意思,只把我当作知己,便不要这样对我可好?

萧湛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谢清澜的回复,便转头看了过去,刚好对上谢清澜中复杂又有些压抑的神色,他并不知道谢清澜在想些什么,也没有这个心思琢磨。

“知道。”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不要让他知道。”萧湛又接了一句,便走到容行身边,“这人不能死。”

容行站起了身,有些不爽地看了眼谢清澜和萧湛,方才萧湛和谢清澜之间的对话他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心底再次感叹这人不仅脾气臭,看来还没什么心。

“放心,给他喂了药,这个还死不了,那两个倒是快死了。”

萧湛和谢清澜顺着容行的视线落在了沈无霜那边。

无双之前说过,这人怕是只剩一口气了,他也只是负责替沈无霜寻人。

萧湛走了过去,对常邈道:“你去看一眼,这里的一共有多少人,他们都来自哪里。”

“是。”

原本陪在宋涟身边的元音,闻声台头,只一眼便呆住了,只见萧湛眉峰如聚,黑眸如瀚海星辰,凌厉分明的轮廓,只是这一眼,便再也难移开,他从开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萧湛感受到元音的视线,冷冷地眼神扫了过去,元音与萧湛的眼神对上后,浑身一颤,便即刻低了头,双颊绯红。

萧湛只余光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落在了正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墙壁缓缓走下来的柳长舟。

萧湛微微眯了眯眼,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人怎么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或者和谁很像。楼这又是抓了谁家的?

柳长舟长期失明,所以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三道视线,柳长舟靠着墙握拳咳嗽了几声。

容行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柳长舟的手腕,感受到容行的靠近,柳长舟下意识地往回抽了一下,只是容行握得太紧,柳长舟便也随他去了。

容行微微皱了皱眉头,饶有兴趣道:“你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死,还能站起来走路,还能听到我们说话,真是是个奇迹了。”

容行的话虽然冒犯,但是柳长舟知道容行说得是事实,也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做过多的反应。

容行转身,看向谢清澜,挑了挑下巴道:“碰巧这人也有胃疾,你说这不是巧了,刚好被我捡到了。”说着又转身看向柳长舟,“你还真是命不该绝。”

柳长舟这回倒是动了,微微一笑道,听到了也这个字:“那是在下托了那位公子的福。”

谢清澜没有接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湛抬眼扫了一眼容行,对柳长舟道:“你是谁?”

“在下姓柳。”

第115章

“柳云龙是你什么人?”萧湛单刀直入。

柳长舟被萧湛问的微微有些诧异,心中疑惑眼前这人是谁。

他没想到萧湛竟然会知道柳云龙的名字,这是他舅舅早年的名字,后来继承天乩山庄以后,就更名为柳松杨。柳云龙这个名字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再用了,非关系亲近之人应当无人知晓才对。

“恕在下冒昧,我听公子年纪尚轻,如何识得家舅?”柳长舟想了想,这个声音他是陌生的,方才从楼梯上走下来已经用了他很多力气,此时背上也已经是汗蹭蹭,所以说话的声音明显地气力不足。

竟然又是舅舅。

柳长舟的话,让萧湛瞬间想起前世他在天乩山庄取云海水母的时候,柳云白曾经说起过他有一位兄长失踪了,天乩山庄找了两年多,依旧杳无音讯,还拜托过萧湛一同寻找。

怪不得眼前之人会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之感,但是萧湛又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阴错阳差,没想到人竟然是在这里。

“阿涟?容大夫还请您帮我看看阿涟。”沈无霜这边,宋涟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容行看着宋涟竟然满口满口地吐出猩红的鲜血,赶忙上前查探,于此同时,一缕熟悉的笛声忽然想起。

元音和原本安静地待在笼子里的众人,听到了笛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一瞬间整个人牢房里的人都开始变得暴躁恐惧起来。

“完了,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

“别吹了,我知道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想死啊”

整座监狱里面恐惧的哀嚎声此起彼此。

萧湛和谢清澜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是这次想要截杀他的红楼杀手,是个用蛊毒的高手。

容行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怪不得他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原来是被无根花炼过的噬心蛊。

“清澜,这些人都中了噬心蛊,不能再让外面的笛子吹下去了,否则这里的人,不消一刻钟,便会在噬心蛊的作用下,化为一滩血水。而且一旦血雾越来越浓,噬心蛊的幼虫便会在空气中弥漫,到时候大家都会侵蚀感染。”

沈无霜和众人听了皆是一惊,“阿涟。”

对于外面,萧湛倒是不担心,只是眼下,只是如今,萧湛知道自己身上有蛊王在身,而且经过上次的截杀,他更加确定了,自己身上的蛊,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但是这里还有其他人。

“噬心蛊的百毒谱上的排名,比金银双生蛊还要高一位,所以你的金银双生蛊在这里并不能起到压制的作用。”容行看出谢清澜的举动,以为谢清澜是想放出金银双生蛊。

谢清澜自然也是知道噬心蛊比自己的这对金银双生蛊厉害,但是眼下,有了之前在楼地穴以及称上次对萧湛的截杀,他可以断定他和萧湛身上的蛊,可以压制百蛊。

原本他是想借着金银双生蛊的名义,暗中用自己的血来压制这些蛊毒,反正他已经暴露在楼和红楼之下,但是萧湛身上的秘密不可以被他们发现,否则也是数不尽的祸端。

“我知道,但是眼下你可有别的法子。”谢清澜出声道。

容行挑了挑眉:“是有一个。”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线香,“囔,一线天,用它可以暂时延缓噬心蛊的发作时间和发作时的痛苦。”

一旁的元音因为离得近,自然也是将容行的话都听了去,此刻对活下来的渴望充斥着他整个意识。

元音捂着身体内的疼痛,立即跪扑到了萧湛的腿边,想要去保住萧湛的腿,可是萧湛那里是真容易就能碰到的,元音靠近的瞬间,萧湛便一个撤步。

元音扑了空,只能顺势伏倒在地,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哭诉道:“公子,求您救救元音,元音害怕,公子,您救救元音,元音,元音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萧湛不带任何情绪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元音:“先说你知道。”

谢清澜看着萧湛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这个叫元音的少年身上,这少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多。

按理来说容行才是大夫,而且离他最近,就算要求救也应该是求容行才对,可是他却舍近求远,直接求到了始终都没说过几句话的萧湛身上。

元音微微收了声:“我其实是东陵国的人,家中清贫,我爹便把我卖给了楼,楼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潜入官宦人家中,替楼里收集情报。我因为做的不好,便被退了回来。”

“收集什么情报?”

“任何情报,什么都可以,用情报换活命的机会。”元音颤抖着说到。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如果想要吃饭,想要活命,都得用一个情报去换。”

萧湛和在座的人听完,心中都纷纷升起一股惊异。

楼的野心,还真是昭然若揭。如今都无需等到祭天大典了,只要将这天牢里的人带出去,不止大理寺卿,怕是整个京都城都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了。

“啊~~~”

“化了,这人变成真的成血水了。”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忽然,一座铁牢中传出了一阵激烈的骚动。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好好的一个人,倒地抽搐,然后痛苦地挣扎,最后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化作了一滩猩红色的血水,同在一个铁牢里的人如同疯了一般拼命地挤到铁牢门口,不停地拍打:“救救我!”

这一百多人的哭嚎声,不断地牢里回荡。萧湛被关在牢里的人吵得耳朵疼。

“如果不想现在死,就给我闭嘴。”

容行看了一眼谢清澜,刚准备点香,便被谢清澜止住了,容行立马知道了谢清澜的打算立马制止道:“不需要。”

容行知道谢清澜想用自己的血来压制,谢清澜的血确实有这个效果,但是,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他必须以谢清澜的安危为重。

一线香点燃以后,果然效果显著,很快,这些人身上的痛苦便都得到了缓解,众人原本只是碍于萧湛的威慑,如今见萧湛真的能够帮他们克制体内的蛊毒,便越发不敢说话了。

常邈和十三两人也是抓紧机会盘点这些人的来历。

容行点完香,便开始为宋涟拔蛊:“沈公子,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就算蛊拔出来,怕是也。噬心蛊虽然会吞噬宋涟的心,但是他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因为噬心蛊,拔出噬心蛊,这人恐怕,连一刻钟也没有了。”

宋涟此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也听到了容行的话,断断续续道:“无霜哥哥,阿涟,阿涟死前可以见到,已经知足,这蛊帮阿涟拔了吧。阿涟,害怕。”

相比于化为一滩血水,他宁可安安静静地死去。

沈无霜抱着宋涟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阿涟,我带你回家。你别怕。”

谢清澜走过去,褪下了自己身上干净的外袍,披在了宋涟身上:“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与此同时,外面的笛声也停止了。

没有了笛声的干扰,噬心蛊在一线香的作用下,慢慢安静下来。

萧湛看着柳长舟整个然已经跌坐着靠在石壁上,走了过去:“你可还好?”

柳长舟身上的虽然不是噬心蛊,但是身体里的蛊却也会因为噬心蛊散发出来的气味而牵引,在他的身体血脉里躁动游离,让他苦不堪言。

感受到萧湛语气里的善意,柳长舟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代表自己无事。

容行这边已经提宋涟拔出来了噬心蛊,这噬心蛊之所以排名靠前,是因为容易大范围的培育控制,所以经常会被用来控制,但是有一个缺点也很明显就是非常容易拔除。

容行也走了过来:“你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忍,你还是不是男人?”

柳长舟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喘着气,原本修长雪白的脖颈已经被红色充满。

这半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

萧湛皱着眉看向容行:“治好他,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容行原本也没打算在旁边看戏,这会儿凭白得了一个萧湛的人情,倒是反而乐了:“呦,能得到萧小侯爷的人情,看来这人还挺重要啊。”

容行微微眯了眯眼,打量了一圈柳长舟的模样,现在光线更亮了,柳长舟这样的病美人,也显得越发的标致好看,若真是让他就这么死了,连自己都会有些舍不得,然后狐疑地落在萧湛身上,他早就听说了这位萧小侯爷是断袖:“萧小侯爷,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萧湛冷冷地扫了容行,眼神中的警告毫不遮掩。

容行冷哼了一声,竟然难得的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背心发毛。

原本费力抵抗这体内蛊毒的柳长舟,猛然见听到了萧这个姓,身体抖得越发的厉害:“你,你姓萧?这里是哪里?”

“京都啊。”容行看了眼柳长舟,一边取出怀中的针灸,一边取出了火折子,“怎么,你也跟姓萧的不对付?”

柳长舟没有回容行的话,明明是个瞎子,萧湛却能从他的眼神和面色上看出一缕慌乱。

京都城的萧家,会是,会是

“他身上的是什么蛊?”萧湛敏锐地捕捉到方才容行话里的意思。

柳长舟抖得越发的厉害。

谢清澜也走了过来,把剩下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沈无霜。

容行感受到了柳长舟的抗拒,一时间倒是拿不准要不要说了。

第116章

柳长舟后知后觉地想到这里是京都,数千里之遥,应当不会被那人找到。

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对于萧湛的身份也微微有了一些猜测。

谢清澜上前道:“这里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位柳公子的蛊,怕是一时半会儿难解,还是让容行先压制住,一切等出去后再谈。”

萧湛点点头,外面的笛声既然停了,应该就是无双他过来了。

“出去以后,这两人,我先带走。”谢清澜先一步道。

萧湛看了眼谢清澜,对于谢清澜,萧湛是信任的,毕竟这人自从第一次遇见到现在为止,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值得信任,但是这一次,谢清澜的目的是什么?

那天乩山庄?还是那位北齐皇子?

至少萧湛是不会相信为了一个沈无霜,谢清澜需要亲自带着容行来一趟。

“这两人,让无双带走。”萧湛出口阻止道,“你们若因为不想医治,那本侯便另寻名医。”

容行一听,冷哼了一声,“好啊,那位躺在石床上的还好说,这姓柳的你便是带走,我倒是要看看,除了我们容家,还有谁能救他,你大可找叶家和樊家一起来替他看诊。看看谁能救他。”

“我跟这位谢公子走。”柳长舟有了容行银针和火灸的双管齐下,血液里的难受稍稍减缓了一些。

“你还挺识相,不怕死就吃了吧。”容行将一颗丹药塞到了柳长舟手上。

柳长舟勉强牵起唇角:“多谢。”

碍于叶音还没来,自己确实也不想让柳长舟死,所以只能先退一步,他倒是也不怕谢清澜玩什么花样。

不消片刻,无双便顺利破开了牢房的石门。

“衍哥哥,苏哥哥。”

无双一手持银枪而来,因为在京都城内,所以无双没有带上小白。

“这里怎么一股腥臭味,好难闻。衍哥哥,你们都没事吧。”

一旁的柳长舟听到“衍哥哥”这三个字,面色微微有些变化,眼下他终于确定这人是谁了,看来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萧湛出声道:“无事,外人还有谁?”

“楼的那个用蛊的少年,被我砍断了一臂,被他逃了,但是上次想要杀你的女杀手,被我杀了已经大理寺的人也被守卫京都城的应都府司的官兵给围了,这次是禁军副统领钟统领亲自带队。”

无双按照萧湛的计划,从京兆府尹取了他要的证据之后,便是兵分两路,一路以大理寺有贼人造反想要袭击大理寺为由,直接上报应都府司请调官兵,以禁军名义围了大理寺,无双自己则隐藏在暗处,一路追随接应萧湛,守护萧湛的安危。

“应都府司的禁军也到了吗?”萧湛看着无双问道。

“快了,我现在就带他们先行避开?”无双来之前特地岔开了时间,为的就是给谢清澜他们有撤退的时间。

“嗯,”萧湛点点头,又转向谢清澜到:“我让无双带着你们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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