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知道萧湛这是对他有所防备。
那位北齐的皇子虽然被容行稳住了伤势,但是要治愈,有容行这个神医不用白不用,而且也只能如此:“那便有劳了。等萧小侯爷空了,老地方见便是。”
这里面是天牢,哪怕是应都府司,没有陛下的诏令也不得擅入。
萧湛看着谢清澜他们安全离开之后,才扫了一眼剩下的这些人,他倒是不怕这些人说些什么,就怕他们不说。
“风遥你带两人在这里看守,十三随我出去。”萧湛看了眼地上的沈无霜,“你也随我一道出去。”
沈无霜紧了紧宋涟身上的外袍,眼神中满是悲痛:“多谢萧小侯爷。”
沈无霜抱着宋涟的遗体,站了起来。
如果不跟着萧湛一起出去,宋涟的遗体也不知道会被官府的人怎么对待,宋涟宁死也要拔出噬心蛊,无非不过是想留个体面。
大理寺上下一应人等均被应都府的禁军看压。
萧湛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的姜明,还有闻风赶来的刚到不久的五皇子司徒瑾裕。
“阿湛。”司徒瑾裕接到探子回报说姜明好像遇到了麻烦,原本想着能借此机会帮扶姜明一把,这样也好巩固一些关系。
所以才以皇子的身份,制衡了应都府的禁军,拖延了他们入大理寺的时间,但是却没人告诉他,给姜家找麻烦的人竟然是萧湛。
司徒瑾裕恍然大悟自己也是被设计了。
“五殿下,你来得还真及时啊。”这是萧湛上太液山后第一跟司徒瑾裕见面,声音之冰冷让司徒瑾裕心中一慌。
萧湛又语破惊天:“赵副统领,让应都府的禁军看守好大理寺,不要放走任何一人,大理寺卿涉嫌通敌卖国,涉嫌毒杀本侯,还请赵副统领随本侯一起进宫面圣,禀明缘由。”
“什么!”
众人齐齐惊惧。
乾清宫内,朝中重臣纷纷被应召入殿,除了萧老将军和苏国公外,所有人都伏首跪地!
紧接着,乾清宫内传出陛下谕旨,京都城全城禁止出入,由禁军庞统领亲自带队,看压大理寺。
“长衍,你可知你所告之事,若是有半分虚言,按律法当严惩不贷。”萧老将军先声夺人地质问道。
萧湛正色地看向贞元帝道:“陛下,臣不敢有半分虚言。”
贞元帝面色沉沉,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殿下众臣:“长衍,朕相信你是有分寸,今日之事一字不落跟朕好好说。”
萧湛点了点头:“陛下,臣最近在太液山上抄经卷,昨夜臣还特地去太庙给诸先帝先贤敬香叩首,未曾想当夜臣便噩梦连连,梦见楼有不臣之心。只是臣夜不能寐,想到这月余来,无论是大理寺调查楼,还是前些日子在楼一脸除了两场命案,但是京兆府这边依旧迟迟未曾查明真相,臣与楼多少也算有些私怨,见两府迟迟未有动静,心中难免有些不愤,便想着亲自下山去京兆府的地牢看看。”
“那你又怎么知道大理寺关押了楼的细作。”贞元帝扫了一眼跪在最外沿瑟瑟发抖的京兆府尹杨大人。
“自然是楼的人说得。”萧湛开口解释道。
李丞相冷哼了一声道:“楼的在地牢关了这么久都不曾开口,怎么你萧长衍一去,就告诉你了?莫不是你屈打成招?”
萧湛看都没看李丞相,对着贞元帝道:“陛下,臣素来嫉恶如仇,依仗陛下宽厚慈爱,有时难免失了分寸,前段日子,臣因为楼得罪了安小世子,所以在楼的人入狱之后,臣确实去泄过私愤,便也叫这群人知道了我朝将就是非公道,无论楼背后势力多大,只要是作恶,臣便不惧。他们自然是怕我,今日见臣亲自去了,莫说用刑罚,臣连重话都未曾说上一句,这楼的人便已经伏罪坦白,也是他们告诉臣,楼的余孽北藏在了大理寺。不信可以问京兆府的人。”
跪着的一众大臣们,听着萧湛这“不要脸”的理直气壮,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京都城,最大的混世魔王,不就是你自己吗?何来的脸面说别人作恶。
杨府尹更是抖得厉害,身子伏得更低了,他一上午都在上早朝,刚到京兆府,只听了一句萧小侯爷来过了,后面的话都没听全,便被陛下传召入宫了。
贞元帝沉默了一会儿,比起谋逆造反,安插细作等祸国殃民的大事,萧湛不过耍耍性子,擅闯了京兆府的地牢,实在是不堪一提:“杨大人,可有此事?”
杨大人虽然是个两面虎,但是也分得清轻重:“回陛下,却有此事。这楼涉嫌杀人,而且还牵涉了多起命案,一直被看押在地牢,奈何这群贼子,口风极严,是臣无用,今日若非萧小侯爷审讯,怕是臣等还被蒙在鼓里。多亏了萧小侯爷。”
贞元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不改色的萧湛,又看到有几位大人已经微微有些颤抖的身躯,顿时心中怒气升腾。他可以允许这些大臣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手段,但是绝对不是能触碰他的逆鳞。
“陛下,毕竟这可是大理寺,臣不信姜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掌国之典狱司法,会执法犯法。可是面对天牢的地字门中,那关押这的一百多个从他国偷渡来的细作,臣也是实在震惊。臣更没想到,大理寺的侍卫,不过区区一个小司卫,竟然敢为了销毁证据,将臣反关在天牢之中,想要毒杀本侯,此等细节,陛下皆可派人去审,所幸五皇子和禁军赶来,否则后果难料。臣还请陛下明察。”萧湛将方才发生的事,挑了重点。
贞元帝还未发话,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萧老将军直接站了出来,他听到有人竟然敢造反,还要杀他的孙儿,这还如何能忍:“陛下,大理寺竟有伙同逆贼,窝藏罪犯,还企图毒杀军侯,还请陛下给老臣一道旨意,让老臣率兵直接围杀了去。臣纵横沙场一生,刀下亡魂无数,胆敢觊觎我大禹的江山社稷,臣定是第一个披挂上前,让乱臣贼子尸骨无存!”
萧老将军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武将气息太盛,这一番话,震慑的殿内所有人的内心。
贞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老将军,不得不说,有萧家在,贞元帝内心踏实了许多。
“萧老将军老当益壮,朕的江山多亏了萧家呀。长衍,你受委屈了,你起来回话吧。”贞元帝安抚了一下萧老将军,知道萧老将军一方面也是心疼萧湛,又道:“姜涛这个罪臣呢?”
“回,陛下,已经摘冠脱袍,伏罪于殿外。”高公公回道。
“给朕打入死牢,即日起,由萧太傅暂时接掌大理寺,庞统领从旁协助,给朕好好地查,任何人,都不准放过。”
萧太傅应召:“回陛下,臣可以暂时接掌大理寺,但是此案牵连甚广,除了大理寺和楼,背后牵连,再未落实审查前,只臣一人,怕是难以为继。”
苏国公也许久不曾说话,此时也站了出来点点头道:“陛下,老臣觉得,萧太傅所言有理,眼下应当先行将人犯仔细看押,防止同伙接应,其次应当慎重考虑主理和协理。”
贞元帝沉思了一会儿:“萧太傅,九思可是快回京了?”
萧太傅点了点头:“是。应当不日入京。”
“嗯,前些日子,朕接到了北境的捷报,萧潜做得不错,一举歼灭了北境数个部落,取回了十座城池。也做得很好啊,朕已经下诏让萧潜进京封赏,应当再有一旬便能入京了。”贞元帝又看向萧湛道:“长衍啊,你的兄长是我朝的骁勇能将,你出生将门,也是虎父无犬子,朕既然封了你为一意侯,朕也希望长衍你能展现自己的才能,今日谋逆还是多亏了你才能及时发现,朕若是命你一起,从旁协理,调查此案,你可愿意接受?”
萧湛原是思绪停留在自己的兄长要来京都了,忽然又听见了陛下的下文,竟然是想让他一同审理此案,自然是求之不得:“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
“好,即日起,你也不用去抄经了,好好在家中休养,等朕旨意。”贞元帝道。
“陛下,不可啊,萧小侯爷年纪尚轻,尚未弱冠,如何能当此重任?”李丞相听得陛下要萧湛来查此案,顿时心中警钟大作,绝对不行。
“有何不可,萧小侯爷乃是陛下亲封的王侯,有爵位在身,如何查不得?”
“就算有爵位,我朝就没有未曾弱冠便担任朝廷要职的,更别说负责此等大案。” ……
殿中的大臣们,各自心怀鬼胎,各执一派,在乾清宫内吵了起来。
最终贞元帝,没有当场定下到底由谁来主理此案。
“赵括,你留下。”贞元帝自然也没忘记萧湛说,司徒瑾裕是和赵括一起去的大理寺。
萧湛跟着萧老将军一起回了镇国将军府。
“跪下!”回到府上以后,萧老将军就把萧湛直接带到了书房。
萧湛自知理亏,默默地跪了下来。
“你可知错?”
“长衍,”萧湛开了开口,又沉默了,他原本想认个错,但是又并未觉得自己隐瞒爷爷私自调查是错。
“看来你是不知了!来人,给我请家法!”萧老将军面色更是沉了几分。
萧湛看爷爷真的生气了,才认真了起来:“等一下,我也是可以知道的。是我不该私自做主。”
“我看你还是不知!”萧老将军气得拍了拍桌子,“你不要以为带了无双在身边,便可以无后顾之忧,今日若是无双去晚了呢?若是应都府的禁军没有及时出动,若是大理寺藏着的高手不止这些呢?你何时做事可以如此草率!”
萧湛听着爷爷的话,心中微震,一股暖意蔓延,放低了声音道:“爷爷,长衍心中都已经做了安排,就是怕爷爷担心,所以才没有动用萧家的府兵。”
萧老将军反而更加生气:“我们府上养人是干什么吃得,如果连主子都护不了,摆着好看的吗?你以为就凭你替司徒瑾裕养得那十几个暗卫就能护你周全?”
萧湛摸了摸鼻子,低了头,原来爷爷这些也知道:“这次我带的是十四洲的人。”
萧老将军听了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还算是有分寸的,只是为何他不知道这个情报。
萧湛看了眼萧老将军,知道老爷子这会儿安心了,却也抹不开面子跟自己承认错误,便找了个台阶问道:“爷爷,长衍能起来说话吗?”
萧老将军扫了一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萧湛隐去了一些,眼下他确实也需要爷爷一些势力的帮助,所以便把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老将军听完了,眼神中倒是有些了然:“你说,谢家也参与进来帮你了?”
“嗯,但是他们图谋也不小。”萧湛想起谢清澜开口就是要跟他们分矿,又想起那日在郊外胜负未分,如果不是看到兄长的面子上,自己早晚还得跟他打一架。
那摔跤之术,普天之下除了已故的叔叔,便也只有自己和兄长会了,既然不可能是自己教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谢清澜和兄长关系匪浅,好在,兄长快有到京都了,自己当着兄长的面下手,也不算过分了。
萧老将军面皮抖了抖:“那个叫谢清澜的,字什么?”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多些新的憋闷,叫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叫长苏,
“谢清澜,字长苏。”
第117章
萧老将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萧湛,面色露出一缕古怪之色,沉思了一会儿道:“跟谢家合作你怎么看?”
萧湛没有错过爷爷方才不太对劲的表情,心中暗忖,难道爷爷跟谢清澜认识?
“之前爷爷和父亲一直压着没有大规模开辟,主要还是收了财力的限制,如果有四大家族中任何一家的金钱支持,那么开垦的计划和规模便可以提前。所以合作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只是选择与哪一家合作,确实是应该慎重考虑。”
“你倾向于钱家?”萧老将军试探性地问道。
萧湛听到爷爷这么问自己,知道爷爷是因为自己与钱慈之间的关系,他心中自然也是知道轻重的:“钱家并不适合。钱家历代家主,一贯的作风就是以钱才为重,而且钱家正值继承人交替,内部相争不断。纵然我与钱氏的二公子交好,但是却不足以将我们萧家牵涉其中。”
听了萧湛的话,萧老将军暗自点头,对于萧湛能审时度势十分满意。
萧湛继续道:“剩下的两大世家,我们一直以来也没有合作,公孙家是八皇子的外戚,倒是谢家,是四大世家中唯一一家不涉党政的的世家,且不说我们跟他们合作可以避免被陛下猜忌站队,而是谢家百年世家传承至今,一向低调,根基遍布九洲,但是在大禹境内,在北境的势力相对单薄,对于我们而言,没有太大危险。只是他们的家主年纪尚轻,我倒是未曾有过交道。”
萧老将军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此事倒是先不着急,有机会可以去谢家走动走动。倒是十日后,你兄长来了,你们兄弟多年未见,你记得去接他。”
“嗯。这是自然。”萧湛点了点头。
“这次你做得不错。”萧老将军点了点头。
萧湛看了一眼萧老将军的神色,这会儿又忽然提及大哥,有些犹豫道:“爷爷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萧老将军扫了一眼萧湛:“你跟五皇子是怎么回事?”
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爷爷说,不允许我跟五皇子有所牵连吗?”
萧老将军狐疑地看了一眼萧湛,自己的孙子他还能不清楚,从小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松口,这些年萧湛微司徒瑾裕暗中培植人手,他不是不知道,之前不干涉只是想看自己自己的孙子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而且
可是今日竟然将司徒瑾裕亲手牵连到谋逆案中,这对于如今的司徒瑾裕来说,几乎等于釜底抽薪了。
“你今日在陛下面前所言为何?”
“自然是实话实说。”
“你到还真是老实。”自己这个孙子还真是有些看不懂了。司徒瑾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边,是巧合还是故意,萧老将军只要一问无双便知。
只是,自己既然将十四洲交付给萧湛,自然就不会再轻易插手。
“罢了,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爷爷放心,长衍知道。”萧湛认真道。
这次自己的作为,无非是与姜明和司徒瑾裕彻底划清界限。司徒瑾裕会这么巧的出现在大理寺,确实是萧湛布得局。
原本萧湛并不打算这么早动司徒瑾裕,只是司徒瑾裕竟然两次耍心机到他面前,萧湛自然就不想再放过他了。
司徒瑾裕能有如今的根基,有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现在,自然也由他亲手毁去罢了。
城郊南屏寺
“世子爷,您可慢点。”多宝跟在风风火火的安小世子身后。
“上次萧子初请来的大夫还真有两下子,这两贴药下去,我的脚早就好了。”安小世子不以为意,快步走过九曲长廊,朝亭中走去。
因为四周空旷,安小世子的声音也传到了亭中人的耳朵里。
原本喝着酒的手微顿,一双邪魅的狐狸眼微微少挑,扫了一眼正健步如飞地朝自己走来的那只小凤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原本打开的画轴重新合拢。手掌微转,拢好的画轴变被顾琰藏于桌案底下。
“顾琰,你今日又带了什么宝贝藏货?”安小世子每两步就到了亭中。
顾琰轻轻勾唇一笑,一双眼睛如果会说话一般地落在安小世子的脸上,微风吹过,一缕长发垂了下来,显得整个人上下都写满了风骚二字。
“我的宝贝不都被安小世子给垂涎光了吗?”
安小世子被顾琰打量地有些不打好意思,轻声咳嗽了一下:“咳咳,我那不叫垂涎,是光明正大换来的。”
身后的多宝低了低头没眼看,自己家的世子是怎么换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安小世子觉得顾琰看他的眼神有些轻视,忍不住值了值胸膛道:“虽然你的画是九云居士所做,但是我的字也是尽得我祖父真传,要知道,我祖父的字也是与九云居士的画齐名的,所以你也不亏。何况是我两幅字换你一副呢。”
九云居士的画作在市面上当值百金,而且有价无市,安小世子倒不是个多少爱画之人,但是钱慈这斯喜欢,花多少钱都愿意。
自己在南屏寺这几天,搜罗了整整四副九云居士的真迹,这要是带回城中,那不得换不少银子,而且钱慈也不好在说当年画舫之事了。
安小世子的小九九,顾琰倒是没看出来,他放下酒壶,收回目光:“确实不亏。安小世子之前许下的香火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兑付,难道也要用字?”
安小世子轻咳了两声:“怎么会!”
他可是来避难求佛祖保佑的,自然不敢用自己的字画来忽悠佛祖。
“我等过几日回了府,立即就会派人送来银子。”
安小世子虽然在山上,但是他还是时刻关注着山下的动静。
三日前听说萧长衍已经下山了,也没来找自己麻烦,但是司徒瑾裕和姜明可惨了。
他可是听说了,司徒瑾裕也给萧长衍送信了。直接被贞元帝禁足宫中,司徒瑾裕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詹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恐怕都要泡汤了。
安小世子不敢想等待自己回京的时候,萧长衍这大魔头会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
“安小世子似乎很怕回京都城?”顾琰挑了挑眉问道。
“胡说,本世子有什么好怕?本世子来南屏寺,是为了修身养性,顺便陶冶情操,研究书法。”安小世子说得理直气壮,毕竟他把之前在太学赢来的《等慈悲贴》给带出来了。
“哦?我怎么听说安小世子是因为痴情那位风流一意侯,写情书被拒绝,恼羞成怒,才一怒之下来了寺中清修?坊间还有传闻说安小世子为情所困,自此之后要六根清净,企图遁入空门了。”
安小世子顿时拍案而起:“哪个没眼力地敢造本世子的谣!本世子可不是断袖,怎么可能为萧长衍痴情?虽然萧长衍长得很好看,但是本世子喜欢的可是女人!多宝,你给本世子是去好好查查,谁敢这么造谣,本世子要撕了他们的嘴。”
“哦?”萧长衍很好看吗?顾琰眯了眯眼睛看向安宁,不是断袖吗。呵呵。
安宁自然也挺听出来顾琰言语里的怀疑,“当然。我与萧长衍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会怕他?”
“我可未曾说过安小世子是怕谁?”
“……”安小世子顿时一噎。
“在下在寺中逗留多日,还要多谢安小世子作陪。明日便打算下山了。我身上的画也没了,等下次再见时,再与安小世子探讨一二。”顾琰言语之间终于收整他那副风流多情的样子,眼神空空落在庭外。
“你要走了?”
“嗯,该回京都了。”
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安宁看着顾琰随心散漫离去的背影,一袭红衣黑发在行走间翩跹而起,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要是去了京都,也就本世子的颜值可以一较上下了。”
“世子爷,还有萧小侯爷和苏公子呢。”多宝看着安宁盯着顾琰的背影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安宁漂亮的眼睛一挑:“我看你是皮痒了?”
又收回了目光,托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到:“若是南屏寺,只我一人在了,是不是太无聊了些,咱们若是悄悄地回去,会不会被萧长衍逮着?多宝,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咱们明天也回京都,你记得找常风遥打探一下萧长衍的行踪。”
容行这次来京都,原是来替苏胤看诊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刚到,不是给谢家的看病,就是被拖去给安府的人看病,现如今还要替萧湛看这两个病秧子。
“清澜,萧家的那位不是一直都在与你作对,为难你吗?你为何这般不遗余力地帮他?”容行揣着双手,看着药童在院子里煎药。
谢清澜温声道:“我不是为了帮他。”
“还说不是,那北齐皇子还好说,本来也死不了,你说为了天下,也就罢了。这姓柳的,我替他治了三日,至今连名字都不肯透露,为何还要救他。”容行想到这几日,柳长舟半死不活的样子,耗费了他不少珍稀药材,结果这人看着病入膏肓,一副不行了的样子,但是嘴确硬的狠。
“不是你自己在萧长衍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救的嘛?”
容行愣了,合着还是替他考虑,怕他脸疼?
“怎么,容大夫现在想说不行了吗?”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后还跟着无双。
“苏哥哥!”无双笑着跟谢清澜打了声招呼,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不用想也知道是无双带萧湛来药庐的。
“你不用激我,我救他们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你该给的报酬,我也不会客气。”容行轻嗤了一声。
萧湛倒是无所谓容行的态度。
“这两个人如何了?”
谢清澜看了一眼在满脸不爽的容行,刚想接话,容行便主动开了口:“那个北齐人没事,在西间养着呢,就是手脚筋脉都被挑断了,时间太久,已经接上了,不过想要完全康复,基本不可能,不影响日常。”
萧湛点了点头上,其实他已经听无双汇报过北齐皇子的病情了,心中也有了大概,只要人不死,就行。
至于伤势,整个九洲大陆,最好的医学世家都在这里了,容行的话,就基本上毋庸置疑。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听到谢清澜和容行在商量柳长舟,当即萧湛便问道:“那位柳公子如何了?”
处于医德,容行绷着脸转身进了屋:“跟我来吧。”
萧湛没想到容行竟然会带他们进一个冰窖。
看着柳长舟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面无生气的躺在散发着丝丝冷气的冰床上。
整间冰室里面都是氤氲的冷霜,以至于柳长舟的发丝上,都结满了白霜。露在外面的两只手和都被冻的发白,但是脸上和脖子上却依旧犯着不太正常的粉色。
这人就这么在冰床上躺了三天。
“他怎么回事?”萧湛问道。
“我跟你说过,还是换个人病得像他这般,应该早就死了。”容行面色上带了些未明的神色,“他身上中了至少有六七种剧毒,这些剧毒会是不是发作发作起来本就如同吞心噬骨一般,如果的他仅仅是双目失明,四肢竟然没有全废实在是奇迹。
除了这些毒意外,他身上还有连心蛊。连心蛊排在百毒谱上,第六。“说到这里,容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萧湛对于蛊毒的了解极少,但是自从自己身中什么蛊以后,也特地让无双替他去查了百毒谱。
自然也知道了连心蛊到底有多歹毒。
第118章
“连心蛊?那他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无双忍不住惊叹。
这个问题,容行也想知道,中了连心蛊的人,若是没有压制,随时都有可能发作,连带着深入骨髓的疼痛,以及星火燎原的欲念,而且一旦起来,若是得不到舒缓,便会一直折磨七天七夜。
“连心蛊解不了,我只能用冰床先帮他压制,等他恢复了以后,在慢慢替他拔毒。”容行低声道。
“你有多少把握?”萧湛言简意赅。
“五成吧。”
前世答应了柳云白替他找回兄长,却一直杳无音讯。
萧湛敛了敛眉:“多谢。”
这倒是让谢清澜和容行都有些意外。
这三日,整座京都城都风起云涌,大理寺涉嫌与楼有牵连的人皆已入狱,姜涛一家更是满门被羁押。让萧湛感到意外的是,一直跟他不对付的大皇子司徒瑾晨竟然来找过他一次,想必是来试探他与司徒瑾裕之间的关系,是否真的如同他们猜测的那般破裂了,还是单纯地无心牵连。
萧湛当时看着司徒瑾晨意味难明的神色,心中大抵猜测司徒瑾晨应该是在为自己窃喜,如果他所料不错,王太保应该已经对司徒瑾晨松口了吧。
只是他并不打算让司徒瑾晨高兴太早。
“今日安小世子舍得从他的庙里回来了?”萧湛若无其事地问道。
常邈跟在身后点点头:“是的,昨天夜里,安小世子特地差人来问了少爷您的心情和行踪。怕是还在担心他给您惹得麻烦,怕您跟他计较。”
“既然这么怕,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城门口迎接吧。”萧湛勾了勾唇,眼神随意落在院子上重新种回去的翠竹上,这片院子,从他下山第一天,就让德叔重新种上去了。
常邈看了眼自家少爷,没有说话,心中却忍不住替安小世子捏了一把汗,如今的他,也把不准自己家少爷的心思了。
萧湛下山回府以后,无双便带着小白一起住在了萧家,好在萧府够大,还有一座微型后山,小白也乐意。无双原本在院子里逗弄小白,听了萧湛的话,起身走了过来,一脸精怪地眨着眼睛笑道:“衍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听说太液山上的那位苏公子今日也下山了,他答应我要送我两坛珍藏的好酒,左右也无事。”
萧湛掀起眼帘扫了无双一眼,打量了一眼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淡淡扔下一句:“随你。”
常邈心中案子诧异,少爷竟然不反对无双跟那位苏公子走进?但是无双难道不知道苏公子和自己家少爷关系应当是不大好吗?
这几日因为楼之事,所以整个京都城都禁严,所有人出入都需要排查身份。
安小世子原本是打算偷偷摸摸地回京都,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乘坐自己的车架回,原本以为免不了坐一回苦行僧,但是早上刚出寺门,便看见顾琰的车架已经侯在山门口,安小世子顿时灵机一动。
顾琰正打算上车。
“顾公子,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又遇见了。”安小世子装作套近乎般地上前。
顾琰回身而望,面色上露出一缕诧异:“咦,安小世子这是要,去附近采风?”
安小世子被顾琰一噎,心中顿时生起一缕尴尬,这个顾琰,白长了这么漂亮一张脸,和一双这么明亮的眼睛,看不出来我带了行李吗?
“没有,原本还想多住两天,奈何府中来信,说母亲想我了,让本世子早些回府,本世子自然得回去探望。”安小世子瞬间便想好了说辞,他可不想让顾琰看出来自己的真是意图。
不过相较于安小世子的心虚,顾琰倒是没有深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安小世子的话,唇角微微一勾:“那便在京都在与安小世子一叙了。”
“等等!”看着顾琰竟然转身要上车,安小世子有些着急了,在面子和里子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咳咳,我,我的马车坏了,想,想搭你的车架一程可否?”
安小世子说完,为了显得自己淡定,还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顾琰。
顾琰轻笑了一声:“我的马车简陋,原以为安小世子尊贵,应当是不愿意纡尊降贵来坐我的马车,但如今,安小世子竟然愿意,我自是十分乐意送安小世子一程。”
安小世子上了马车之后,看到车厢里精细贵重的装饰,心不中心中腹诽:竟然管这么奢华的马车叫简陋?
入了冬,这天气便冷冽了起来,没过多久,便起了风雪。
外面的风雪呼啸,但是马车内确是暖和极了。安小世子因为想着早些回城中,所以早早就起来了,这会儿被如此暖和的温度包围着,屁股下软垫又很是柔软,比自己的马车还舒服,安小世子微微有些心酸,这顾琰到底是什么来头,有这好的马车,还有这么多九云居士的名画,现在连自己的墨宝都有了。
想着想着,一颗头便忍不出一啄一啄。
顾琰够了唇角,放缓了声音:“小世子若是觉得困倦,可以做到我这边来,这儿到入城还有1个时辰的距离,小世子不妨先安心睡一觉。”
安小世子的双眼微微阖着,眯着眼望去,之间顾琰一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想看他,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随意散落,落了几缕在他的鼻尖处,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一挑一挑,竟然让安小世子恍恍惚惚觉得这人好像似曾相识,分不清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甚至分不清是女子还是男子。
城门外是有一座长楼,专门供往来的进出城的人或者接人的人落脚。
萧湛推算这时间,早早便在长楼中候着了,看着越来越厚的积雪,心中暗忖自己到底还是实失策了。
等顾琰的马车他们快到的时候,萧湛手中的茶已经喝完一盏了,常邈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家少爷什么时候会这么有闲情雅致地在一处地方空等了一上午。
不,不止是今天,前几天也经常这般一个人静坐。
可是,自己家少爷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安小世子这么久?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常邈忽然在心中打了一个寒颤,总不至于少爷真的如同坊间传闻那样,对安小世子有感?
正当常邈胡思乱想间,终于有一辆通体棕红的马车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车檐上挂着一块木牌,常邈看了过去,一个遒劲有力的“琰”字。
常邈看向萧湛,却发现萧湛兴趣只缺缺地扫了一眼,便重新收回了视线,一面吩咐着:“风雪又大了些,你让人把炭火起猛些,再备些热茶,供来往是的路人饮用取暖。”
“好。”
其实萧湛一道,便已经吩咐过一次了,这些事情,常邈也早就已经做了,只是少爷既然吩咐了便再多做一次也无妨。
无双坐在萧湛的对面:“衍哥哥,那驾马车便是那位游说天下的萧太傅长子萧琰的马车?这入京的时候还挺会挑。”
经过无双这么一提醒,萧湛忽然想起来苏胤曾经提过,说萧琰快回来了,而且
通体棕红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长楼边,打断了萧湛继续往下想。
马车上缓缓下来两个人,一个人一身暗紫色长袍才风浪里翻卷,此时的顾琰长发已经被一只翠玉的发冠竖起,整个人少了几分邪魅之色,竟然无端多了一丝清正的味道。
与他一起下来的便是被马车内软和的热气熏得双颊通红的安小世子。
萧湛倒是没想到安宁竟然会跟这人一起过来。
随着萧湛的视线望将出去,刚好对上了顾琰抬眸,两个人将将擦过,却如同两到漩涡一般,同时在心中一震。
萧湛倒是记得京都城四大混世魔王,萧姓占了三席,其中一个便是萧太傅的长子萧琰,还有一位便是他即将到京都的大哥萧潜。
这人乍一眼看,便是照着混世魔王的样子长得。
对于萧湛的名声,顾琰早就有所耳闻,相比于萧家的那位在边疆战功赫赫的大哥,顾琰对于这为十二岁便深困京都城的萧家二公子更加敢兴趣。
只一眼,顾琰心中便忍不住惊叹,自己不过离京一年,这人的变化还真是不可思议,难怪会被那人放在心上惦记了这么多年。
安小世子迷迷糊糊地下了马车,尽管周围的炭火蒸腾的热气滚滚,但是一阵凉风吹过,还是让安小世子清醒了几分,再顺着顾琰的视线抬眼看到坐在亭中的萧湛,安小世子仅剩的那点困意瞬间吓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萧,萧萧萧长衍,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小世子瞪大了漂亮的眼珠子,揉了揉,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以后,身体反映比脑子快,在萧湛起身的瞬间,立马转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是安小世子刚转身,萧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以为跑有用?”
顾琰看着安小世子一脸视死如归地样子转身,挑了挑眉,虽然唇角依旧勾着笑,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意中有几分不舒服。
第119章
风雪下得又大了些,官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放眼看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萧湛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眼神的余光确不动声色地落在这片风雪中,一架通体蓝白色的马车缓缓驶近,萧湛的眼神连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软了许多。
安小世子原本看着萧湛走进,心中不由得扑腾着:完了完了,都怪顾琰,好端端地扯住了我,害得本世子错过了最佳逃离现场的时机。太倒霉了。早知道不如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下山呢。
但是等触到萧湛的眼神以后,看着萧湛越走越近,反而身上的气势开始逐渐收敛了,连带面色都没有方才第一眼时遇到的冰冷了。
“萧长衍,这大冬天的,风雪这么急,你怎么来了?你不会是来接我的吧?”安小世子心中安慰自己,然后嬉皮笑脸道。
听着安小世子熟稔的开口,萧湛和常邈都习以为常了,倒是一旁跟着的顾琰微微挑了挑眉。
“不然呢?”萧湛不经意地看了顾琰一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顾琰的神色好像更厉了一些。
“安小世子,少爷知道您今日回城,在这里已经等您多时了,这门口站着太冷了,先去亭子里面烤个火,先暖暖身子吧。”常邈适时地开口。
安小世子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左右是逃不掉了,但是看着萧湛的神色应该不至于当众逼死自己。
“啊啊,也好。外面是挺冷的。”安小世子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萧湛的神色,又忽然想起自己身边的顾琰,便开口道:“顾琰,你也跟我们一起进去坐坐吗?”
顾琰见安宁看向自己,满脸冻得通红,莞尔一笑,笑得有些勾人:“外面冷,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安小世子问道。
萧湛的视线彻底落在了顾琰脸上,意识到这人可能在等谁的时候,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顾琰与萧湛对视了一眼,没有直接说是谁:“一个很重要的人。”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跟自己的身边的人吩咐道:“你把我从瀛洲带来的手捂取来。”
看向安小世子打量的神色,唇角的笑意一直不曾压下,耐心地解释道:“那人畏寒,尤其是冬日。他来了。”
只是这话听在萧湛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会儿,那架马车终于在长楼边缓缓停了下来。
安小世子也顺着大家的视线一起望了过去。看清楚了以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辆马车,通体都是用蓝玉做成的,是贞元帝在苏家那位公子十岁那年送给他的礼物,整个大禹朝仅此一架。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果然,等马车上的人,缓缓下来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忍不住纷纷驻足。
如同霁月初开,微光透晓。
萧湛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苏胤身上,原本眉宇间的寒霜在看到苏胤身上披着的那叫裘衣之后,瞬间便化开了。
萧湛目不转睛看着苏胤一步步下了马车,清浅的眸子抬眼,穿过层层白雾,看向长楼外,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萧湛只觉得心头微微一跳。
明明才三天未见,却让他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苏胤了。
萧湛生生忍住了想要上前迎接的心思。
“竟然是苏怀瑾。”安小世子轻呼道:“顾琰,你竟然认识苏怀瑾?”安小世子不知道太液山一行,萧湛和苏胤这两人相处的怎么样,然后安小世子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那封信,顿时觉得自己后颈一凉,条件发射地缩了缩脖子,立即转头看向萧湛,却发现萧湛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苏胤缓步走进,看到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来走,视线缓缓从萧湛身上收回,然后最后落在了顾琰身上:“你回来了,一路可安好?”
顾琰点点头:“自然。”说着便从身边人处取了手捂,走向苏胤,将手捂递给了苏胤:“给你,刚好能用上。”
苏胤微微有些诧异,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眼顾琰,而后扯出了一抹极轻地笑意:“多谢。”
萧湛见苏胤的视线,竟然是落在顾琰身上,而且听着两人话里的来往,应该是极其熟悉,才可能这般打招呼。萧湛忽然想到,曾经苏胤提起过,他之所以跟萧子初关系好,还是因为眼前这人的关系。
萧湛的眼神瞬间冷了许多,目光盯着苏胤接过了顾琰的手捂,非但没有拒绝,还摆弄了一下。萧湛眉心不自主地皱得更加厉害,而且毫无顾忌。
这个手捂太碍眼了,他想直接上手扔了。
但是看着苏胤竟然直接用了起来,萧湛敛了眼眸,有些懊恼是自己失算了。
“先进去吧。”萧湛声音中的不悦,大家都听出来了。
只是听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是不一样的意思。
顾琰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一些,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心情,似乎便好了许多。
“还是亭子里暖和,萧长衍,你想得还挺周到。”安小世子第一个进了长亭。
“对啊,衍哥哥一到长楼,便吩咐了人燃起了碳盆,还准备了热茶。可不就是怕风雪太大了。”无双漂亮的眸子转了转,若有若无的落在苏胤身上,见苏胤感受到他的视线,便弯了眼睛,笑了开来。
苏胤略略一顿,敛了眸子,他自然不会去猜萧湛为何会在这里,只是温声开口道:“那,今日还是拖了萧小侯爷的福。”
萧湛脸色也没有好多少:“这里的热茶,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苏公子的心意。”
不明所以的人以为萧湛这话是在讽刺苏公子,大家都知道萧湛和苏胤不对付,这茶自然也不可能是为苏胤准备的。
苏胤听着萧湛这直白的话,也未曾琢磨,指尖微微颤了颤,将手捂递给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苏四,苏四见状,立即取了苏胤随身携带的杯盏,斟了一盏。
苏胤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慢条斯理地浅尝了一口,等到嘴里散开的满口的酸甜之意,这一股灼热的相思之味,竟然烫得苏胤四肢百骸都有些颤栗。
饶是苏胤,一贯淡然,也忍不住微微变了神色。
这一股若有若无的隐秘暧昧,油然而生。
幸好他低着头,睫毛微微颤颤,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只是就算不用看苏胤的神色,萧湛也知道苏胤能喝出来这茶是什么,也只有苏胤喝得出来,萧湛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若非无关紧要的人太多了,他当真想问苏胤一句:这茶如何。
最后,萧湛没有看苏胤,视线只是落在苏四手上揣着的手捂上。
过了一会儿,苏胤才缓缓抬起来,收敛好了眼中的情绪,温声道:“能在这白雪飞霜的冷意中,品得一盏热茶,怀瑾在此多谢萧小侯爷。”
萧湛面色上得寒意退去了许多,收回视线,看向苏胤,微微勾了勾唇,仿佛之前半个月在太庙的相处如同一场梦境一般,两人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争锋相对:“既然要谢,只是口头感谢,算什么意思?苏公子连礼尚往来都不懂的吗?”
原本在一旁的安小世子还想着,这是什么茶,竟然连苏胤都觉得好喝,那肯定味道不会差,忍不住想尝尝,只是他手刚刚伸出,便被萧湛这么一句话,给停在了半空中,若是换做往常,他自己是不怕的,现在,安小世子把不准今天萧湛时好时坏的心情,不太敢放肆。
正当安小世子想怏央收回手的时候,萧湛眼神依旧与苏胤对视着:“你喝你的。”
“好嘞。”安小世子嘶了嘶嘴角。
“噗嗤。”一旁的顾琰忽然看着笑出来声。
“你想什么?”苏胤道。
萧湛扬了扬下巴:“我看那东西看着不错,刚好安宁也觉得冷了,苏公子不会小气吧。”
刚刚喝了一口热茶的安宁,一边是被嘴里的酸软的茶味,一边是被自己耳边的萧湛的话给吓着了,直接一口憋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苏胤微微一愣,没想到萧湛会开口要这个,刚想拒绝,这边顾琰忽然开了口:“好啊,阿瑾,咱们自然是没有凭白喝人茶的道理,既然萧小侯爷想替安小世子要,你便给他吧。我再去瀛洲给你买,你若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都有。”
顾琰说话的时候,嘴角勾着,眼神中是不是闪烁着亮光。
苏胤和萧湛都被顾琰的那声“阿瑾”给刺激到了。
苏胤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顾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惯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那股子烦躁,忽然又重新占据的萧湛的心头。
反倒是安小世子,凭白得了个暖和的手捂,嘴里倒是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这手捂确实不错,就是萧老三,你这选的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酸,酸死我了。”
萧湛凉凉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安小世子有些不明所以。
第120章
“萧公子年纪轻轻便担任学府大学士之职,负广纳天下才子之职,现如今一见,不知萧公子除了收获了手捂之外,还替朝廷网罗了多少人才呢?”萧湛开口道。
“天下之大,人才辈出,岂是区区能尽?不如举手之劳,能提阿瑾解忧,吾之喜也。”顾琰微微一笑道。
“等一下,萧公子?学府大学士?你,你是萧子初的那位哥哥?”安小世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顾琰看了一眼有些炸毛的安小世子,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一但入了京都,有些事定然是瞒不住的。
这些年,他都刻意避开了安小世子,这次在南屏寺能遇到安小世子,确实也非出乎他的意料。
安小世子的脸色忽然一阵红,一阵白。怪不得这几日的相处,他总觉得顾琰看着有些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到哪里见过,原来,这人竟然是萧太傅家的大公子,这原本倒是没什么,只是安小世子还记得他多年前,在还少时,曾经将这位顾公子,不对,如今是萧公子的人,错认为了姑娘,还做了那种不可描述的梦……
这让安小世子顿时坐立难安。
只有老天爷知道,他躲了这位萧公子多少年。
安小世子有些恼羞成怒地看向顾琰:“你为何骗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何还骗我说自己姓顾!”
“我确实姓顾,未曾骗你。”顾琰淡淡道。
“安小世子,九思他未曾骗你,九年前,是陛下亲自赐了萧琰母族的姓氏,改为顾琰。”苏胤见安小世子情绪有些激动,知道依着顾琰的性子,定然不会出口解释。
“那,那他也不该不告诉我他的身份啊……这是耍我吗?”
“我对耍你不感兴趣。”顾琰看了一安小世子,又撇了一眼萧湛。
萧湛对上顾琰的眸光,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危险信号,丝毫不甘示弱地扫了回去。
“若非今日阿瑾下山,我也不会赶在这天回城。”顾琰不轻不重地开口道。
“若非今日安宁回城,本侯也不会在这儿。”萧湛喝了口茶,淡淡地接话道。
前世,如果不是顾琰太早离开京都,萧湛也许会更多地了解顾琰。
今日顾琰若有若无的借用与苏胤的关系来惹怒自己,萧湛不信这人是无中生有。
若非这段时间他抽丝剥茧的回忆了前世的许多细节,他也不会推测到,这位风雅的萧大公子,心有所属。
感受到两人的之间明明是初次见面,却是互不相让的针锋相对,无双忽然站起了身,走到苏胤身边,笑道:“苏公子,前几日,您可是答应了我要送我酒喝,所以今日无双可是特地来等您的。”
有了无双的转移话题,安小世子微微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长得精致可爱的少年,有些诧异:“萧长衍,这位小公子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路上捡的。”萧湛淡淡开口。
“啊?”安小世子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看风雪小了不少,感谢萧小侯爷邀请,怀瑾先行告辞了。”苏胤也站起了身,“无双,你若是无事,可以随我去苏府取酒,或者我差人送入贵府。”
无双双眼一亮,“我空的,今日便可同苏公子一道。”
“嗯,”苏胤点点头。
萧湛见苏胤要走,“苏胤,是不是忘了,俞博士曾说,若是我们下了山,便去找他。”
苏胤微楞,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应该不急于今日吧。
苏胤站着看了一会儿萧湛,而后点了点头:“多谢萧小侯爷提醒。那待我先行回府收拾一番。”
被萧湛这么一打断,无双自然也不好在随着苏胤去苏府了。
等苏胤和萧湛从俞博士府中出来,回到府中已经是酉时。
“公子,您回来了。”苏二见苏胤回府便迎了上来。
“嗯,可是有事?”苏胤淡淡问道。
“今日晚间,有位小公子送份东西过来,说是要给公子您的,东西已经给您放在内阁了。”苏四说道。
苏胤看着眼前这副手捂与自己身上的貂裘如出一辙的毛色,白日里喝的那一盏相思的酸甜似乎又开始在喉间盘桓,一股隐秘的情绪,在夜色的遮掩中,将苏胤的整个人耳廓都染上了一轮红晕。
一声轻笑,轻轻溢出了喉间。
自从下了太液山,萧湛与苏胤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彼此保持着距离,仿佛太液山上的朝夕相处,不过是两人的黄粱一梦。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毕竟萧湛和苏胤不对付,这才是正常的,也是绝大多数的人愿意看到的。
而萧湛和苏胤自从正式拜入俞博士门下以后,便也无须在去太学,两人只需跟在俞博士身边即可。虽然他们不需要去太学学堂,但是俞博士还是会每日召他们去伽蓝山上。
萧湛看着苏胤走在自己的前面,步履缓慢,若是换做从前,萧湛早就越了过去,只是如今,他也只是不疾不徐地与苏胤保持数十米的距离。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萧湛原以为苏胤会自己离去,没想到却等在了马车旁边,见萧湛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路过,苏胤轻声开了口:“萧小侯爷。”
萧湛被苏胤的这一声萧小侯爷叫得心头微微有些异样,只是再度转身,面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眉尾微微上挑,语气看似冰冷却有些隐隐的兴奋之意:“有事?”
苏胤看着萧湛的神色,嘴巴动了动,忽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两人就面对面站着,相望而无言。
“萧长衍,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忽然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氛围。
安小世子和钱慈他们快步走近,见萧湛身边还站着苏胤,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萧湛回身看去,视线却落在从台阶上缓步下来的顾琰,以及跟在他身后台阶上不远处的,谢家家主谢清霜。
“长衍,一起去云上阙宫吗?”钱慈问道。
萧湛难得摇了摇头道:“今日陛下在宫中召见,我得先入宫。”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苏胤,凑近道:“可是你在太液山上打了苏胤,现在皇帝陛下要替苏胤出气了?”
萧湛眼角跳了跳:“你觉得可能吗?”
安小世子一脸犹豫道:“从前陛下也不是没有为苏胤出过头,一来是苏胤主动不追究,二来是你也没动手啊。”
安小世子以为萧湛的那句“可能吗”是在反问贞元帝不会责罚萧湛。
萧湛倒也是懒得辩驳。
倒是无双及时出现解围:“衍哥哥,你是要与苏公子一道进宫吗?”
安小世子他们这才安静下来,看向苏胤。
苏胤倒是不以为然:“萧小侯爷若是不介意,怀瑾也是可以送萧小侯爷一程。”
萧湛的眼神对上苏胤清澈的眸子,心中一松,难道刚刚苏胤叫住他,也是想送他一起进宫。
老实说,苏胤的这个提议,让萧湛这几日略微有些压抑的心情愉悦了不少,但是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与苏胤保持适当的距离,如今他得罪了楼,苏胤与自己待在一起,难免不会被楼的杀手盯上。
这短短几日,明里暗里,已经有不下三波杀手想要夜袭他们萧家,奈何萧府森严,如铜墙铁壁,次次无功而返,虽然白天他们可能有所收敛,但是萧湛却不认为那些杀手会就此停手。
尽管萧湛的思绪已经过了许多种可能,只是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想抬步,不明所以的安小世子,一把扯住了萧湛,
“萧长衍,虽然苏怀瑾的人品我信得过,但是你若是真坐了他的马车,我怕你……”
萧湛撇了一眼安小世子,没有说话。
安小世子压低了声音:“万一苏怀瑾若是对你用**,你又是个断袖,你可别忘了太液山第一晚发生了什么事,这孤男寡男共处一车,你可不要落入他的圈套啊。”
安小世子在一旁,自以为压低了声音,殊不知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安小世子对司徒瑾裕做的那些混账事,也都有所耳闻,他虽然纨绔,但是也不傻。萧湛曾经对司徒瑾裕有多好,他是亲眼看着的,如今好不容易从一个火坑脱身,安小世子自觉他有责任防着萧湛落入第二个火坑。
而且苏胤这人,看似温吞如水,不争不抢,但论起可怕程度,那比起司徒瑾裕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凭苏胤以不过外戚身份,但是他在贞元帝心中的地位,保不齐比这几位皇子还高。
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忌惮。而且萧湛跟苏胤斗了这么多年,虽然看似萧湛居上风,可苏胤也没有怎么吃过亏。
从前他是不懂,现在也不大懂,可自从知道了顾琰就是当年那人以后,安小世子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纵然他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却也知道,萧湛对苏胤做了那样的梦,那苏胤就极有可能可以轻易拿捏了萧湛……
就如同此时的他一样陷入被动。
作为兄弟的他,当然有责任提醒。
萧湛的额角忍不住抽了抽,也不知道安小世子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在想这些。
萧湛还未回话,苏胤倒也是轻轻一笑:“安小世子多虑了,原不过是老师在放学之前,嘱咐了怀瑾与萧小侯爷之间多谢关照,不过既然萧小侯爷有这些担忧,那怀瑾就此告辞。”
说完,也不等萧湛回话,便转身上了车。
安小世子和钱慈看着干净利索转身就走的苏胤,微微有些出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萧湛的视线落在那辆马车上,微微眯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你们说,这苏胤,一会儿让我坐,一会儿又不让我坐,是不是在遛我玩呢?”
安小世子和钱慈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点头,“很可能。有这个嫌疑。”
“即使如此,本侯岂能让他如愿?”安小世子的话,到时候让萧湛豁然开朗,勾了勾唇,若有若无,神色故意带上了两份随意,“你觉得,我跟苏胤谁更吃亏?还是,我怕了苏胤不成?”
“啊?……”安小世子连连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湛却没有让安小世子把话说完,便飞快跑了几步,在马车即将驶出山门之际,一个飞身,窜了进去。
……
“为什么我感觉,萧老三不太对劲呢?”钱慈默默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这苏怀瑾也有些不大对劲……”
“管他呢,算了,萧老三既然不去,安小世子,不如咱们两去。”钱慈撞了撞安小世子的肩膀道。
只是安小世子还未回话,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顾琰淡淡出了声:“他也不去。”
……
这是萧湛第一次坐苏胤的马车,不是苏府的马车。
蓝玉做成的马车果然不同凡响,外面已是霜天冻地,马车内却是十分暖和。
萧湛一进马车内,一直在外面赶车的苏大便默默关上了车门,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不情不愿,奈何自己家的公子都没赶人,他也只会做好自己的本份。
苏胤看着萧湛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微微有些不大自然的错开了眼神:“萧小侯爷,何时学会了擅闯他人车架的能耐?”
“师弟说得是哪里话,你我同拜一师,自当亲厚,不算他人。而且方才可是师弟邀请我同乘。”萧湛当即开口道。
苏胤手微微握了握,刚刚拜师不过两日,这会儿忽然和萧湛以师兄弟之间相称,这让苏胤微微有些不大适应:“怎么,不躲了?”
萧湛被苏胤这忽然一问,知道苏胤在说什么,却也不能承认:“躲什么?”
萧湛知道苏胤这人总是不会逼人,自己这么说,苏胤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果不其然,苏胤只是低了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便摆弄他的茶具去了。
从伽蓝山到皇宫,少说也需要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萧湛的视线落在苏胤修长的手指上,见他灵活地摆弄着这些茶具,抿了抿唇,轻轻咳一声,“那日,茶好喝吗?”
苏胤刚刚用茶匙取茶的手微微一抖,茶叶落多了一些,而且又把多余的茶放了回去,有缓缓盖,方才抬眼看向萧湛:“托了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的福,茶的味道确实不错。”
“这跟安云疏有什么关系?”萧湛不明所以,这茶明明是他从谢云那边换来的,特地为苏胤准备的。
苏胤应该喝得出来才对。
只是苏胤收了眸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萧小侯爷若是无事便下车吧。”
萧湛这时才感觉到苏胤好像神色不太劲:“你不高兴?难道是那茶你不喜欢?”
“跟茶没有关系。”苏胤对上萧湛的眼神,气息有些微滞,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可是,他心中就是会忍不住地有些憋闷。
萧湛故意的疏离也好,长楼上萧湛的出现也罢,还有那一壶相思也好
这些情绪原本不应该这样明晃晃的占据他的心神。
萧湛看着苏胤神色间不停地转换,他直接苏胤应当是不高兴了,只是他却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出来为什么,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萧湛忽然有些酸涩地开口:“我也觉得那饼相思酸的很。”
苏胤原本有些滞涩的心情,被萧湛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更加憋闷,看了一眼萧湛,却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手边的茶叶出神。
萧湛继续闷声道:“这茶的香味,跟你平日里喝得绮罗幽香味道不一样,也不是相思。听说顾琰给你送来了不少好茶?”
苏胤闻言一愣:“你从哪里听说的。”
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不知道为何,苏胤从萧湛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萧湛没有回答。
苏胤却猜到了,想来也就是苏四了。
“九思他是送了,不过我还没拿出来喝。”苏胤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他与萧湛之间已经有太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无从说起,导致成了一件件像山丘一样的堆叠起来,如今能少一件误会是一件吧。
就那么一瞬间,萧湛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开始不断蒸腾的水雾,带出袅袅的茶香,好像还别有一番风味,确实比酒香一些。怪不得苏胤喜欢喝茶呢。
萧湛略微有些尴尬地挪开了目光,只是不经间偏见了放在苏胤坐垫旁边的那个用一半张完整的貂皮做成的手捂,唇角不自主的勾了勾。
“今日陛下召见我们进宫,应该也会召见顾琰吧。”萧湛眼神勾勾地盯着手捂说到。
苏胤觉察道萧湛的目光,只觉得微微有些耳热,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丝一样:“嗯。”
“你怎么不邀请他与你同坐?”萧湛歪头看向苏胤,“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啊?”苏胤被萧湛这么一问,“九思他有自己的马车。”
“奥。”萧湛又不甘心地抬头,欲言又止:“那你”
“萧长衍?”苏胤忽然打断了萧湛的声音,不知道为何,萧湛的神色,苏胤有些看不懂,“你没有什么事要我说吗?”
萧湛的眼神一缩,方才被情绪带着走了,楼的事情,先不说谢清澜和沈无霜会跟苏胤说多少,平时他们根本没有这般单独坐下说话的时间;
“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苏胤也神色端正了一些:“图谋甚大,其心可诛。”然后又顿了顿,“你,可有受伤?”
听到苏胤的话语的那丝遮掩着的关心,萧湛心中的那丝不快,又少了些:“我自是没事。”
“苏胤,你可知谢清澜走带两个人的身份?”
苏胤点了点头,“蓝眸是北齐嫡系皇室才有的特征,很难不知道。”苏胤见茶已经沸得差不多了,便替自己和萧湛各自斟了一杯茶,“至于那位,柳公子,现在还不知。不过我已经和差人去查柳云龙是谁了。”
两个人做了这么久的对手,苏胤知道萧湛问的是什么。
萧湛见苏胤没有否认,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一时无法确认苏胤是刻意隐瞒还是,当真不知道那为柳公子的身份。
毕竟,抛开柳长舟身上的连心蛊不说,柳长舟身中的点绛唇这种毒药,只有容家的东西才可以救治。纵然苏胤给容行出现在京都已经准备了许多个理由,但是萧湛已经不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了。
“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安排?”苏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楼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了。”萧湛阻止道。
“萧长衍,你应该知道陛下今日为何召见我们三人入宫吧。”苏胤直直地看向萧湛,对于萧湛这种不想跟他合作的态度表示非常不与认可。
萧湛看着苏胤眼神中的情绪,他如何猜不到。从顾琰回京都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他们陛下想要做什么。
“有些事,我们都避无可避。而且这已经不单单是牵涉你我了。兹事体大,萧长衍,你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苏胤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他不理解。如果说萧长衍疏远他,跟他保持距离,他可以默认为,是为了彼此保护,毕竟大禹朝又太多的人盯着他们了。
但是萧湛为什么这么排斥他接触楼。
萧湛收住了自己眼神中的情绪,闭了闭眼,而后又抬眸,认真地看向苏胤:“苏胤,我希望你不要答应陛下的安排。你若是不愿意,陛下一定不会为难你。楼这次叛变的事,你不要插手,有我在就可以,你若是不信我,至少可以相信顾琰。”
谁知,苏胤却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是陛下亲自下旨召我下太液山的。这么多年,是陛下第一次让我提前下太液山。这意味着,陛下心意已决。”
良久萧湛才开口:“那剩下的半张地图是在你哪里吗?”
“是。”
“那你知道,我给了谢清澜半本官员册吗?”
“嗯,里面的官员已经差人逐一排查,有些人,颇为可疑,敌国的细作,利用楼潜入大禹朝,已非一朝一夕。”
“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个无官无爵的人可以插手的。”
“别人或许不行,但是我可以。”苏胤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坚定道:“盘根错节,甚至已经根深蒂固,我也会抽丝剥茧,釜底抽薪,付之一炬。”
“非要如此?”萧湛看向苏胤。
苏胤看着萧湛沉默一会儿,眸子中认真地神色,没有半份减少。
萧湛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萧湛忽然笑了一声:“苏胤,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年少时,石壁上留言的那个人;前世与自己争执了那么多年,却始终坚持自己的初心的那个人;只有苏胤一直是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就会认不出来呢,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无论曾经萧湛又多么想扳倒苏胤,萧湛对苏胤的钦佩是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得。
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无论自己怎么为难他,与他作对,他都是如同棉花一般,不争不抢。但是若涉及到天下苍生,百姓名声,这人就会倾尽全力,丝毫不退让。
苏胤,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萧湛看着苏胤固执的样子,也罢,且不说苏胤有自保的能力,自己若是连苏胤都护不住,那可真是白白活了两世。
行至宫门前,苏胤忽然出口问了一声:“方才在切蓝山山门处,安小世子说的太液山的第一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苏胤的这么一句话,当晚的宫宴,萧湛一整晚,都在走神,连带着晚上的梦都透着黏腻的酸软。只是那始作俑者却丝毫不知。
果不其然,在贞元帝召见完萧湛、苏胤和顾琰用晚膳的第二天,贞元帝就下了圣旨,着令苏国公主理谋逆案,顾琰与萧湛两人从旁协理。苏国公年事一高,一应事项由苏胤代理。萧太傅暂掌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