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担心这个,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说说你明日找我何事?”苏胤的掌心已经被自己掐的通红,却不觉得痛。萧长衍,你太聪明了。
“也是,原本想,”萧湛一甩头,原本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萧湛的脑海中成型,但是今夜,既然苏胤和谢清澜一起出现,那应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概率或者更大一些。
“想什么?”苏胤见萧湛不继续说下去了,便开口问道。
“谢清澜是代表谢家,还是你?”
“你不是想杀了他?”
“我不想你见他,不过暂时他还有用,我不杀他。没有下一次。”
“你当真这么讨厌谢清澜?”
萧湛的眉心又不自觉的拧在了一起,他不明白苏胤为什么总要问他这种能令他心生烦躁的事情。
“好。”
没等萧湛说话,苏胤忽然答应道。
萧湛不解:“嗯?”
苏胤低下头,转身回了卧榻上,拿起来萧湛送给他的手捂,心想确实是有些冷,然后转身对着萧湛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和谢清澜不会一起出现。”
萧湛觉得这句话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苏胤便接着问道:“谢清澜既可以代表我,也可以代表谢家。你可是有新的打算了?或者有新的发现,需要我或者谢家配合?”
言下之意,便是苏胤承认了,苏家与谢家,同气连枝。
十四洲的情报网中,并没有关于谢家和苏家的情报。
这不可能。
“当初沈无霜给的账本,我已经在找人整理了,应该很快就能好。”萧湛想了想道。
苏胤点点头,走到一方书架背后,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簿子,递给了萧湛:“看来当初把账本给你是个正确的选择。最近二十年,所有担任过屯田尚书一职的人选,他们的背景和底细也都在这里了。”
萧湛接过了簿子,翻了一翻,跟自己所查的差不多,苏胤能这么快的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并且准确无误的给出那么多线索,倒是让萧湛心生了几分佩服。
“有了这些,那么幕后之人倒是更好查了。”
“若我所料不错,等过完除夕,陛下应该会就会让你我二人入朝了。”苏胤道。
“或许还会让你派兵清理楼吧。”萧湛接话道。
苏胤微微一愣,快速压下心中的诧异,他虽然也猜到了贞元帝会派他前去,那是因为自己知道贞元帝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萧湛为什么会这么猜。
见苏胤没有说话,萧湛玩味一笑,继续道:“不过,或许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这份”功劳‘,我们萧家也要了。”
当贞元帝把苏胤从太液山召回的时候,萧湛便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这次到不是萧湛故意要抢这份功劳,楼和红楼既然敢伤了他嫂子,自然就要承受他们萧家的怒火,至于贞元帝怎么看,萧家不在乎。不过萧湛到底也不会真的耽误了苏胤。
“什么?”苏胤不解。
“没事。”萧湛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对了,谢清澜那边,我会让无双去找,你就不用再费心了。”
虽然方才因为谢清澜两人针锋相对,如今冷静下来,而且得了苏胤的保证,萧湛心底稍微舒坦了一些,谢清澜到底是无双的救命恩人,只要不要过分,萧湛多少也会留一份薄面。
更不消说,谢清澜可能会给他到来一丝关于他叔叔的消息,所以谢清澜还不能死。
“那我便替他,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呵,萧湛皮笑肉不笑地撩眼看去,忍了忍,方才友好交流的情绪顷刻之间就没有了,隐隐间,仿佛是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苏、胤?”
“嗯?”罪魁祸首佯装不知。
“我也只是不杀他而已。”萧湛磨了磨后槽牙。
“我听说,谢清澜他,似乎与萧小侯爷一样。”苏胤微微退开了一步,这人曾经惹了他这么多次,如今他好像发现了应该怎么治萧长衍了。
“什么一样?”萧湛的语气有些不耐。
苏胤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般逗弄过萧长衍了,多少年了?苏胤不记得了。
恍如隔世。
“难道萧小侯爷忘记了,谢清澜曾经送了你一块私玉吗?”
第126章
“你什么意思?”萧湛嘴角微微抽了抽,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萧湛的心头盘踞。
什么叫和我一样?
对上苏胤轻轻浅浅的眸子,藏着几缕狡黠的深意被萧湛看了个正着。
“苏胤,你真是越来越”
苏胤偏了偏头:“怎么?”
“没怎么,就是不知道苏老将军若是知道你约我半夜在房中相会,又会如何作想?”萧湛的指尖敲了敲自己身后木质的屏风。
苏胤哑了声,没怎么,就是大概会在自己耳边一直念叨个不停吧。
在萧湛快走之前,苏胤忽然开口问道:“听说萧潜将军此次入京,走得是东直门吧。”
萧湛微微蹙眉:“谢了。”
依照礼法,王师凯旋方才可以由东直门入京都,否则应该从南稍门。若是兄长若是当真入了,那势必会引起皇帝的不满,难免不会落人口舌,遭帝皇天下猜忌。
以兄长的性子,定然不会进东直门。
还有两日,还来得及。
等萧湛回到镇国将军府已经是后半夜了,整座将军府都寂静无声。
萧湛过去听渊阁的时候,阁内的灯火还没有息。
“兄长。”萧湛在萧潜的书房里一直等到萧潜过来。
“嗯,你去找小胤了?他受伤了?”萧潜撤下面具,明明两宿未曾休息,但是面色上除了担忧之色,未见任何疲惫之态。萧潜平日里行军打仗,几天几夜不休息,都是常有的事。
“路上遇到了红楼的刺客,不过伤势已无大碍。”萧湛点点头,他今天过来是有急事要找萧潜。
“事情太多都耽搁了,都未曾与你好好聊聊。坐吧”萧潜走过去拍了拍萧湛的肩膀,“爷爷能把十四洲给你,说明对你的能力已经非常认可了。小湛,如今的你,只身在京都,兄长还是那句话,司徒瑾裕毕竟是皇子,你与他交好走近,却还需保护好自己。”
萧湛松了松拳,摇了摇头:“兄长,您刚到京都,有些事并非如此,眼下时间紧迫,我也没有太多时间跟兄长一一解释,但是司徒瑾裕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未来我也不可能站在他那边。”
“哦?”萧潜诧异地看了萧湛一眼。其实第一次跟萧湛在皇宫见到司徒瑾裕的时候,萧潜便是不很喜欢司徒瑾裕,只觉得这人,心机不纯。
萧潜不是个喜欢探听消息的人,当即意识到萧湛有事,便也没有在深究,等有适合的机会再聊也不迟。
萧湛开口道:“还有两日,兄长便要入京,听说是被安排在了东直门。”
“怎么会是东直门?”萧潜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往年除非王师亲驾,将领凯旋历代都没有从东直门入的先例,这次陛下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安排?”
“陛下断不可能如此安排。”萧湛眼神凌厉了几分,“但是此次兄长入京都,只有口谕。”
“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看来是我们太久没回来了。”萧潜冷笑了一声。世人都以为萧潜好相处,殊不知,萧潜看似温文尔雅,若是脱下战甲,便俨然一副温润君子,腹有诗书的样子。实际上,若是论起心思谋略,果决狠辣,就算是萧湛,也比不过。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这几年,自己的哥哥能成长到什么样子:“小湛是有什么安排了?”
萧湛的眼神微微亮了亮,从小到大,兄长每次让自己去放手一搏的时候,都是这个熟悉的动作和神色,总能引起萧湛的心思。无论是当年的战场退敌,智取狼王,还是现在。
“长衍等兄长除夕之夜,顺利归来。到时候,我和爷爷一起帮兄长下聘。”萧湛将自己的计划跟萧潜说了一遍。
萧潜唇角的笑意放大:“你小子,自己的事都没操明白呢。这次的消息是小胤告诉你的?”
“嗯。”
“我去看一眼长舟,整顿一番,先出城,小湛,替兄长照顾好他。”
“好,我去安排剩下的事。”萧湛看着萧潜的转身走出书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出了院子,“哥?”
萧潜被萧湛喊得一愣,一般这小子心虚的时候,才会喊他哥,“怎么了?”
“咳咳,今日白天,你为何说我要追到苏胤?”萧湛手握成拳,做势轻声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那点细微的尴尬,纠结,以及忐忑。
萧潜转了身,认真打量了一番萧湛,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最后盯着萧湛,想了想,忽然笑道:“从小到大,不是你自己总是缠着我说,一定要把小胤拐回北境,还要带给我和父亲,母亲看看,看看小胤有多好看吗?怎么,长大以后就全忘了?”
“……”,萧湛刹时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和心上都仿佛炸开了花,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空白当中。
仿佛在冰天雪地中,脚步时不时一深一浅地踩着雪,连萧湛自己都不知道,一直往前走,会通往哪里,周遭的一切、除了冷冽的风雪便是铺天盖地的白。
忽然出现在一道在苍白之外其他的颜色,就是那么一条小小的口子,溢出来的色彩,亮得让萧湛一时间睁不开眼,让萧湛的心胀得厉害,胀得发疼发酸,密密麻麻的酸涩带着一股刺痛,却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撕开更大的口子,去一探究竟。
苏胤,到底,我都忘记了什么?你又为何缄口不言?
萧湛的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微微动了动,连萧潜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周围的寂静让萧湛稍稍回了神,快速地找来了无双,交代完事情,变亲自去酒窖取了几坛他从苏胤那边拿来酒,一个人坐在了屋顶上一边喝酒一边出神。
无双站在远处,看着萧湛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酒。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你去看看衍哥哥。”
小白低低呜了一声,甩了甩虎尾,两个纵跃变接着假山的地势,跃到了房顶上。
一步步踩着步子走到萧湛身边,用巨大的虎头蹭了蹭萧湛的腿,然后吞吐着暖乎的舌头舔了舔萧湛的手指。
萧湛勾了勾手指,眼神有些迷离的落在小白身上。
“小白,你记得苏胤吗?”
小白低低轻吼了一声,然后点了点虎头。
苏胤,这个名字,它记得。
萧湛忽然笑了:“连你都记得?”
说完又自顾自地举起酒壶要喝酒。
小白巨大的眸子转了转,然后又起身绕着萧湛走了一圈,就用虎嘴去叼萧湛的衣摆,似乎想要带萧湛去找苏胤。
萧湛仍由小白不停地拉着这他的衣摆,没有动,然后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从前不记得,现在不记得。我原以为,我与他只是知己……”
剩下的话,都被淹没在酒里。
萧湛觉得他是疯了,昏了头才会跟一头老虎讲这些。
萧湛住了嘴,只是大口大口地倒着酒,清酒顺着嘴角溢出,将他墨黑的长袍染湿了一块又一块。
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喜欢苏胤了。苏胤又知道吗?
但愿不知道吧,否则,自己对苏胤做得那些事
很久几坛烈酒便见了底,萧湛干脆直接在屋顶上躺了下来,枕在小白的身上,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冬天的夜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寂寥的,只是今晚的夜色,格外的高远。
原本这一世,他只是想能踏踏实实地回北境,可如今,他若再想带那人一起回去,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愿意。
他是不懂情情爱爱,但是不代表他真的蠢。
如果对苏胤有梦里的旖旎是处于对苏胤的美的欣赏,那自己不受控制地两次亲吻苏胤,心中便对自己的心意有了猜测,也足够证明苏胤对自己的重要了。
仿佛想通自己喜欢苏胤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就如同要喝水一样简单平常,本就该如此,没有差异。
原本他想不通的事,苏胤这人,明明自己一直看着心烦意乱的人,怎么就忽然想亲了,忽然入了梦,忽然放在了心上。
萧湛又开了一坛酒,往自己的嘴里倒,几坛下去,非但没有醉,反而整个人越喝越清醒,一双深邃的眸子亮得炯炯有神。
怪不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胤这个人似乎成为了自己的习惯,融入了他的日常,无所谓因为什么,关注他,就是一种自然而然。
萧湛勾唇轻笑了一声,终于不再跟自己暗暗较劲,“原来如此。”
“老爷,小少爷一个人正在屋顶上喝闷酒呢。”萧德管家恭恭敬敬地候在萧老将军身边,方才萧湛风风火火地去酒窖取酒,便跟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萧湛竟然一个人在屋顶上喝闷酒。
萧老将军盯着棋盘兀自出神,粗糙又布满沟壑的手掌中随意地捏了几枚棋子在掌心,“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烦恼。”
萧德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关心之意,萧湛是他在身边看着长大的,自然是心疼:“小少爷要承受的太多了。”
“有些事他早晚该知道,只不过,长衍将来要承受的,远比现在和过去要多得多。要走的路还远着呢。”萧老将军松了手中的棋子,全部变成了齑粉散落在了棋盘之上,“当年的事,我们萧家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了。”
萧德看了一眼萧老将军布满沧桑的脸庞,年过半百,已经须发皆白,又朝屋外看了一眼,“好在今年除夕,大公子也回来了。”
大理寺的天牢里,姜明和他的父亲母亲都被单独关押起来。
此时的姜明没有了往日的气色,如同一条死鱼一般的躺在草席上,盯着头顶发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天牢里,姜明根本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忽然传来一阵牢门开锁的声音,姜明的耳朵动了动,自从他入狱以后,既没有人提审他,也没有人进过他的牢房。
姜明裂了咧嘴,确定是自己的门开了,他猛地睁开了,回头看了过去,心中竟然对于来人是谁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一个被黑袍罩着的人,忽然出现在姜明面前。
“你是谁?藏头露尾。”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用。”黑衣人的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
“呵。”姜明动了动身子,然后斜靠在墙上坐了起来,“我有没有用,你不是都来了吗?”
“看来你都知道了。”黑衣人低低出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什么?”姜明歪了歪嘴角,冷笑道。
“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今日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黑衣人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在说谁。”
“哈哈哈,荒唐,他敢认我吗?你问问他,他敢认吗?”姜明的有些魔怔道。
“那得看你想不想活着?”黑衣人并没有把姜明的情绪放在眼里,依旧平静地说道。
“怎么?肮脏的人,现在想要我做什么了?”姜明调整了一下坐姿,低下头,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尽可能地压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想帮你报个仇罢了。”黑衣人继续引导。
“报仇?”姜明勾着嘴角,嘲讽的眼神,从下往上的盯着黑衣人,光线太暗,姜明的神色晦暗难明。
“报仇啊。”他有嘲讽地低喃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细细品味,反复琢磨,“报仇”
第127章
“母妃,我们真的要听那人的计划吗?”大皇子司徒瑾晨自从楼出事,自己身边的王廉和李茂又接连出事,一直都是惶惶不安。
舒贵妃面色有些不愉,鲜艳的涂满蔻丹的软甲扬了扬:“晨儿,你做事就是太瞻前顾后,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继续等下去吗?”
司徒瑾晨还是不太放心:“当初我们不过是有些金钱上的往来,总不至于”
司徒瑾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舒贵妃打断了:“不至于?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年往来的数目有多少了?若是不把那东西送出去,我们还有翻盘的余地吗?”
“可是,”司徒瑾晨还想再做争辩。
“没有可是!这次考学,詹博士选了司徒瑾言和司徒瑾裕作为关门弟子。如果不是这次楼谋逆案,司徒瑾裕出现在大理寺,明年开朝,司徒瑾裕就应该要入朝了,倒时候,你的竞争对手就不仅仅是司徒谨言。凭借那司徒瑾裕的手段,将萧家的那个小魔王吃得死死的,可是你呢,身边能用的人,一个个都被萧家他们给盯着呢,你怎么争?”舒贵妃头上的步摇因为生气和激动而晃了晃,步摇上明艳的金珠闪烁,显得舒贵妃整个人都变得更更加专横。
“还不是那萧长衍,如果不是他,司徒瑾裕怎么可能有今天。”司徒瑾晨一想起自己在萧湛身上吃得亏就恨得牙痒痒,“可是母后,儿臣方才得到消息,上次我们派去伺候王廉的那个丫鬟,似乎也在萧长衍手里,若这个消息属实,那王太保那边,岂不是?”
“你不是说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吗?”舒贵妃猛地站了起来。
“是处理干净了,但是也不知道是谁给儿臣传得消息,他说那个女人没有死,儿臣特地派人去查了那个女人的尸首,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根本就找不到人了。也许早就被什么野狗咬完了也不一定。”司徒瑾裕看着舒贵妃一下子开始发怒了,心中也有些没底了。那消息来的不明不白,原本司徒瑾晨也怀疑消息是否可靠,是不是哪个背后之人,故意诈他们的。
舒贵妃一双精明的丹凤眼眯了眯:“怪不得那人说,我们一定会跟他合作,原来如此。此人心计当真是可怕至极。”
“母妃,你在说谁?”司徒瑾晨不解。
“若是王廉的事情败露,那咱们那么多天的努力就白费了,王太保必然会不惜一切地搞垮我们,所以,这件事务必不能让王太保知道。只有让萧家自乱阵脚,我们才能有机会。”舒贵妃压低了声音,目光狠狠地盯着司徒瑾晨道:“李丞相一定要保下来,晨儿,我们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便不能回头了,只能一直朝前走下去。”
“母后,可是这件事,一定要我们去做吗?”司徒瑾晨的面色上的迟疑之色迟迟难消。
“这件事,只能我们来。晨儿,若是别人还有选择的余地,但是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苏家和萧家如今都已经咬上我们了,我们没有退路。你要明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是皇长子,功成必定有你!”
司徒瑾晨咬了咬牙:“母后,眼下需要儿臣做什么?”
“你去找王廉便是,本宫自有安排。”
萧潜的听澜阁与萧湛的听渊阁不同,院子里中的许多冷梅,如今正是腊月天气,忽如一夜花神至,院子中种的梅花都争相而开,一缕缕的清冷的花香充斥着整座院子。
柳长舟的眼睛被叶音用了药,所以遮着一块白布,纵然药味浓郁,可是那一树一树的梅香冷冽,柳长舟还是闻到了,与那人身上的味道一样,冷冽如同天山雪,极淡,极冷。
柳长舟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活下来,还以为,就这样撑不下去了。
容行刚一进屋,便看到柳长舟披散着一头黑发,散落地垂在肩膀上,身上盖着一床萧湛送过来的雪狐绒毯,靠坐在窗边的卧榻上,一缕阳光正好投射在柳长舟半着的脸上,晕染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容行却却觉得这人应该在闭着眼享受阳光,白停的鼻尖沁出一缕汗液,容行看得一乐,这人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自从前日柳长舟差点晕死过去以后,容行除了去苏府看过一次苏胤,确认苏胤没事,便一只呆在萧家的听澜阁照顾柳长舟。
柳长舟能感觉到容行走过来的声音,只是见容行没有说话,他便也不想开口。
这几日他迷迷糊糊的,但是能感觉到在叶音和容行两个人的治愈下,自己枯败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丝微薄的生气,还有那天半夜,萧潜从他这里拿走了
想到这里,柳长舟不由自主地抬两个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装作不经意擦过的样子。这里早就已经没有了那人的气息,只是,只要想到那天的事,柳长舟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浑身发烫。
听萧二公子说,萧潜似乎又要带兵去了。这样也好,自己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萧潜,他不在,也好。
容行习惯性地依靠在门上,侧着看躺在卧榻上的柳长舟,虽然看不到这人的眼神,但是似乎与那日在地牢中遇到的一切事不关己,风轻云淡的柳长舟有了不少差别。
一番打量下来,容行也不想打断柳长舟。
只是不一会儿,就有下人端了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来。
柳长舟微微动了动鼻子,平静地将自己撑起来,顺手将盖在自己身上的狐毯弄了平整。
容行见柳长舟准备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从下人手中接过药盘,“我来吧。”
闻了闻,熬得够浓郁的,还特地加了鱼腥草,这味道,着实难闻,虽然效果也好。
容行单手拖着药盘,将药碗举到柳长舟面前距离三拳的地方停了下来,便没有继续往前递过去,容行就是想看看,柳长舟失态的样子,只是这人好像从来没有过。
当初被连心蛊激发了彻骨的欲望的时候没有,被周身数中剧毒折磨时也没有,就算双手双脚差点都废了,依旧没有,容行很好奇,这人,到底什么事情会令他破防。
“叶音好像很不喜欢你。”容行盯着柳长舟的连开口道。
柳长舟连头都没有偏,听声辨别容行的位置,双手平稳地从托盘上端起滚烫的药碗,触到碗壁时,连指尖都没有抖动,柳长舟就像不知道烫一般,对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轻轻吹来了冉冉升起的热雾,幸好是天凉,小吹了两口,药就已经不那么烫了,柳长舟也不管有多苦,直接就着碗就喝完了。
连眉心的都没有皱一下,等放下碗,容行瞥见柳长舟的指尖已经被烫的泛红,容行的视线又重新落在沾染了墨色的药汁的唇上。
柳长舟轻轻一笑,“那又如何。她是个好大夫。”
“嗯?”容行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柳长舟是在回他方才的那句问话。
“还是要多谢叶大夫和容大夫。”柳长舟稳稳地将药碗重新放回在了托盘上,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容行看了一眼漆黑的汤底,招呼了下人把空了碗端了下去,“谢我是应该的,谢叶音这个女人吗?她倒是本事不小,竟然能想出用鱼腥草替换了龟背枝,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你痊愈之前,先苦死你?”紧接着,容行溢出一抹笑道:“柳长舟,你是不是与她抢男人了吗?”
柳长舟被白绫遮住的眼球微微动了一下,容行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这些。
伸手摸了摸被他折叠好盖在腿上的毯子,柳长舟重新将毯子拉高了一些,又转头看向了室外:“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很好。”
叶音,是喜欢萧潜吗?喜不喜欢又与自己何干?
“瞎子眼睛瞎了,心倒是不瞎。”容行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却带了丝不可察觉的无奈和无趣之感。
不一会儿,便有几位身着黄杉的丫鬟各自抱了一个精致的花瓶进来,花瓶上插着新鲜从梅树上摘下来的鲜嫩的梅花,为首的丫鬟绿衣站在屋门外,轻轻向屋里福了福身,“柳公子,少爷之前吩咐,等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时候,让奴婢们折上数枝,提柳公子摆在屋内。外面天冷,屋子的窗户不能一直开着,这样便是晚上,也能在屋子里闻到梅香。另外,少爷说怕公子心疼,便一个花瓶只让奴婢们放一朵。”
屋外的声音打断了柳长舟的思绪,“嗯,”又微微顿了一会儿,“哪个少爷?”
容行看了一眼柳长舟。
绿衣不敢怠慢:“是萧二公子。”
柳长舟藏在绒毯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便没有在出声。
“萧二公子眼下出府去接大公子回城了,今日是大公子回京都的日子。”绿衣是管家特地安排在听澜阁的大丫鬟,自幼懂事聪明,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公子能够住到听澜阁,那必然是大公子极为重要的朋友,所以便大着胆子,多回了一句。
柳长舟终于应了一声,“嗯。”
容行脸上的笑意忽然少了几分,盯着屋里中摆着的几处嫩黄的梅花,“萧府的下人都这么有眼色。”
京都城的城门口,因为今日要迎接萧潜以及他的一千轻骑入京都,所以早就戒备森严,长安街上两边更是布满了军营中的人,防止观摩的百姓们阻了同行的道理。
城门口早就有百姓翘首以盼,等待着一睹大禹朝的将军的风采。
萧潜当年一共来过京都城五次,那一次不是在京都城掀起一番风雨,成为无数闺中女儿们心目中渴慕的对象。
更不消说,今日来迎接萧潜入京的还有镇国将军府的萧二公子,如今的风流一意侯,以及辅国将军府的那位谪仙苏公子。
“这为萧小侯爷也太好看了,跨坐在马上,那英姿勃发,与两年前萧将军入京都时候一样英俊潇洒啊。”
“这次萧家的大公子会京都,必然比以前更加令人心生向往了。”
“那马车里的苏公子怎么还不出来啊我也好想一睹苏公子的风采啊。”
“那苏公子使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到的?”
“不是说萧家和苏家不睦吗?怎么今日苏公子也来迎接萧将军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谁说苏公子是在迎接萧将军的,人家苏公子是要出内城的,刚好赶在了萧将军回京都的仪仗,这才等在这儿。怎么可能下马车。”
“你又知道了?”
“那是,吾乃人送外号百晓生啊。”
“呜~~~”忽然一道长长的号角声在京都城外的五里处想起,传遍了京都城内的天空。
“来了!来了!”百姓们都纷纷激动了起来。
这是大禹朝习俗,只要是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回朝,便有在五里外的长亭鸣起长角,将胜利的喜悦传遍大禹。
萧湛今日穿了一身烫金的的黑袍,颀长的身高,端坐在马背上,并没有下来的打算,高高的视线俯视了一圈周围,,眼神若有若无的带过苏胤那辆精致的马车,在萧湛旁边是萧府的马车,马车里坐着跟萧湛一起出来的萧青帝。
听到城外响起的号角声,萧青帝贴近窗口,轻轻敲了敲,“阿湛?”
“嗯?”萧湛闻言低了低头,眼神虚虚地落着。
“是兄长他们进城了吗?”萧青帝问到。
“嗯。快了。”萧湛坐下的流火,轻轻踢了踢马蹄,甩了甩马尾。
“旁边是苏公子的马车?”萧青帝借着说话的功夫,看到了一辆通过卷云的马车。
“嗯。”萧湛应了一声。
萧青帝便没有再说话了。
第128章
凭借萧潜镇国将军府,长子身份以及这数年来,在北境打下的赫赫战功,如果不是因为要承袭镇国将军的爵位,就算御赐二品军侯封号,也是绰绰有余。
因此这次来接待萧潜的仪仗用得也是接待二品军侯的七品规格,由太史令董源生和中常侍之一的冯公公亲自迎接。
随着城外的长号声响起,以董太史令和冯公公的一方人马都纷纷准备再城门口接待。
百姓们都翘首以盼,整个城门更是戒备森严。
终于等到了一面鲜红的军旗迎风摇曳。
董太史令和冯公公对视一眼,刚走到正门口,便发现迎面而来的人不是意料中的人。
之间一个身着黑甲的黝黑大汉,正是萧潜身边的第五副将梁威,手中扛着一面赫赫军旗,临近城门口时,翻身下马,一身甲胄随着他的走路,发出金属质感的碰撞。
梁威并没有入城门,而是在城门外五十米外站定,将军旗往地上一插,然后单膝跪地,手持一块萧潜的军牌,朗声高呼道:
“臣梁威,任黑炎军铁甲营右都尉,奉萧潜将军令,执军令,率黑炎军敬叩皇恩。”
董太史令年事已高,看着远处单膝跪地的梁威,顿时心中一怵,还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双手颤抖地指了指梁威以及他身后的黑炎军,不可思议地偏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冯公公,张了张嘴:“冯公公,是老朽幻听了不成,你可看见萧将军了?”
冯公公在看到梁威的一瞬间也是在了原地,这与原本安排好的,根本不一致,他们设想了萧潜用各种方式,独独没想道萧潜直接连人都没有出现,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董大人,萧将军没有来。”
“梁大人,为何只有你在此,萧将军呢?”
梁威跪得远,但是声音洪亮,霸气地一抱拳,一股子粗莽的味道,“回董大人,我家将军入京都城时,沿途听说有乱臣贼子要造反,这岂能容忍,我等血战沙场,怎么能容许有叛贼势力在我朝独大,将军听说了以后,直接亲自点了五百亲骑,去剿灭乱臣贼子去了。将军说了,让吾先替他告罪,等将军清剿完叛军自会返回京都。两位大人,吾等没有主将,不敢擅自入城,还请两位大人替我等禀告陛下。”
董太史令顿时眼前一黑,“什,什么?造反?”
冯公公心中的凉意更甚,知道怕是要遭,一股不好的预感席卷他整个人,“梁大人,哪里来的栾城贼子要造反,莫不是萧将军不想奉召入京,抗旨不尊寻得理由吧。”
“你他娘的放得什么狗屁!我们黑炎军铮铮铁骨,将军更是衷心耿耿!吾等数千里奔袭,他娘的要不是不想入京,不尊圣职,老子来这里干嘛!”梁威本就生的魁梧彪悍,面色黝黑,性子又急,冯公公子虚乌有的安了一个天大的罪名给他们,顿时就急了,说话间,那股不管不顾的脾气便也上来了。
冯公公被梁威这一嗓子吼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虽然是个太监,却也是个中常侍,在宫中的位份摆着,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你……你,你……”
“你什么你,董大人,你可要为吾等将士们做主啊!吾等还等着请示陛下呢。”梁威懒的跟一个太监多说,转头就看向董太史令。
董太史令是个文官,一辈子见惯了官场的阿谀奉承,还没人这么放肆过,心中感慨这些萧家的人,一个都不消停啊,今日要怎么回去复命还难说呢,“梁大人,你刚才说有叛军,萧将军去捉拿叛军了,可有证据啊?”
“怎么没有,”梁威大手一挥,身后的副统领立即会意,手中捧了一张招罪书,递到了董大人面前。
梁威继续道,“吾等在行军过程中,先是听说了镇国将军府的萧二公子亲自查出叛党跟大理寺勾结,而后行至闵州郡,在路上抓到一个从京都逃出来的叛贼,经过将军一番盘问,叛贼的招罪书在此,将军才率师北上。此乃为国,相信陛下圣明,必然能够体谅。”
“话虽如此,但是今日本是萧将军奉旨入京的日子,萧将军怎么能不先请示陛下,擅自动兵,往大了说,这可是……”冯公公嘶着声音刚想继续说。
“够了!”身后萧湛已经下了马,一步步走到城门口,“冯公公今日句句字字向往往我兄长身上泼脏水,是对我萧家不满吗?”
冯公公头皮一紧,忘了今日身后还有一位萧小侯爷虎视眈眈,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萧小侯爷您说的哪里话?”
萧湛皮笑肉不笑地低头拍了拍自己衣袍的灰尘,“怎么,本侯前些日子刚清缴了叛贼,冯公公是替那群谋逆的反贼鸣不平,又听到我兄长去清剿叛贼,所以相帮那群反贼来定我兄长的罪?数日前,本侯刚刚奉旨彻查谋逆案,我看冯公公的嫌疑很大啊。”
“萧小侯爷,您可莫要冤枉老奴啊,老奴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青天可鉴啊,奴才怎么会跟那些谋逆反贼有所牵连。”冯公公一张老脸煞白。
“你也知道喊冤?”萧湛冷冷地扫向冯公公。
那眼神,冰冷的如同被死神盯上一般,冯公公避开了萧湛的眼神,不敢再多话。
一旁的董太史令是一直看不惯萧湛为人散漫的样子,如今冷不丁见萧湛如此咄咄逼人,仗势欺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萧湛便觉察出他的意图,不带感情地开口道,“董大人,陛下在等着你回去复旨呢。”
董大人被萧湛说得心头一堵,这兄弟两怕不是专门来治他的吧,眼神无奈地看向城外乌泱泱的黑炎军,“梁大人,事到如今也只有你先随本官入宫回复了。”
梁威抬了头,“董大人,臣奉了将军的命令需要再城外安顿身后的五百将士们,等候陛下安排,才敢入城。”
“啊这”董大人一时间为难极了。
“梁都尉,随行可有指挥使?”萧湛适时出声道。
梁威抬眼,看着气度跟萧潜一般无二,只是少了许多沙场戾气的萧湛,心底一热,大声道,“二公子,将军给属下安排了两名随行指挥使。”
“好,既然兄长命将士们在城外守候,梁都尉,你随董大人一同入宫便是,陛下和爷爷已在宫中久候多时了。”萧湛冲着梁威点点头。
梁威一听萧老将军也在,顿时眼底滚烫,黝黑的脸上,终于如释重负,笑得有些憨厚,“是,属下听公子安排。”
萧湛这话也是说给董大人他们听得,果然,董太史令听到萧老将军也在与陛下那边一起等着,瞬间收了为难的心思,看了一眼梁威,带这个人去,也算有个交代。
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人来人往。
“快去禀告,计划有变,让大家全部撤回。”
萧湛一直在想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牺牲这么多人,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唯一觉得有可能的便是想要送人出城,但是到底是谁,萧湛也不清楚。
因此叫常邈和无双在各各城门附近都安排了人手,如果有可疑之人,也好趁机揪出。
百姓们没有等来萧潜将军,但是听说萧将军是替大禹朝围剿叛军去了,纷纷赞叹。
萧湛转身回到萧青帝的马车旁边,轻扣了两声,“阿姐,兄长还未到,估计要过几日才行。”
萧青帝坐在马车了,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为兄长备着的长袍,原本怕兄长冷,特地带给他的取暖的,京都城冷得很。
萧青帝的声音有些担心,“兄长可还好?”
“阿姐放心,兄长除夕前定能赶回来。”萧湛低了低头。
“嗯,那就好。除夕啊,还有十日,也快了。”萧青帝低喃了一声。
“马车内,可是萧小姐?”刘奉先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与先前在太学打马球时的戾气逼人不同,这次他到底乖觉了不少。
萧湛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尾,刘奉先这人,他一直都没有放在眼里,只是这人却总是要跟牛皮膏药一般在他们身边转悠,刷存在感。
萧湛侧身,挡住了刘奉先的视线,“怎么,上次在球场上,没把你踢费,你还有脸来?”
之前刘奉先在马球场上故意弄伤安小世子的腿这笔账,萧湛虽然当场报了仇,事后却一直搁浅着还没有来得及找他,这人倒是先赶着上来了。
刘奉先歪了歪嘴角,像是毫不在意的一笑,“且不说球场上本就危险,若是害怕当时就别让安小世子上啊。而且,你该不会是跟那位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断袖吧,他受伤,你怎么比他自己还上心?”
刘奉先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但是也不小,周围有围着不少百姓在看,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这处,萧湛身后的常邈更是脸色难看。
“武荣侯虽然出生行伍,好歹也算个五品侯,论理,应当家教森严才对,这位刘公子怎么出口冒犯,毁人清誉之词张口就来?阿衍,这人也是跟你一道在太学上学的吗?日后,你万万不要与这等人来往了,免得悟了学业,学坏了去,当心爷爷罚跪。”马车外的声音萧青帝自然听清楚了,敢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弟弟,萧青帝自然是忍不得,当即便怼了回去。
萧湛听了萧青帝的话,轻笑了一声,“阿姐忘了,太学,一品以下,非王侯之子嗣没有资格入。”
“哦?连同窗都不是,那怎么又资格跟你和安小世子一起踢球?”萧青帝不解道。
“那就得问大皇子了。”萧湛勾了勾唇。
周围的百姓自然也听清楚了,一时间对着刘奉先就是指指点点,一个两个不敢高声谈论,但是窃窃私语的人多了,自然声音就大了。
刘奉先听得面色颇为难看,原本脸上还算得体的笑也挂不住了,歪着头,倏地露出一副阴森的笑容,“那将来若是在下有幸高攀你们萧家,萧小姐莫要忘了今日才好。”
刘奉先话语中的挑衅,以及露骨的暗示,萧湛瞬间便听了出来,一股淡淡的威亚自萧湛身上而出,家人就是他的底线,萧湛面不改色,原本收回的视线,重新落在刘奉先身上,不深不潜,似乎没有一丝温度。
但是就是这样的眼神,竟然让刘奉先从心底滋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他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个念头,让刘奉先心头一慌,故作镇定的冷笑了一声,便要转身就走。
“我让你走了吗?”萧湛凉凉的出声。
“你什么意思?”刘奉先神色略微有些警惕。
刘奉先还未反应过来,萧湛便一步跨出,对着刘奉先的肚子抬腿便是一脚。
但是刘奉先到底是练过的,来自本能的对危险的恐惧让他还未看轻萧湛的动作,便侧身避让,但是萧湛岂能让他得逞?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萧湛到底是怎么出手的,刘奉先已经倒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直直地吐了一大口血。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萧湛薄凉的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若有下次,我便是杀了你,你又能奈我何?”说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纵然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的萧家两个兄弟,萧湛没有关注顾琰和萧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语气有些不善道,“萧子初,你可看清楚了,下次踢人,得这么踢。”
“你!”刘奉先终于昏死过去。
萧湛利索地转身,翻身上马,带着萧青帝一起回了镇国将军府。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今日会有这样一出好戏。
顾琰的眼神落从被众人手忙脚乱抬走的刘奉先身上收回,晦暗难明的落在地上的那一滩血上,“刘硕这厮,之前伤了那只小凤凰?”
萧子初刚刚从萧湛的那句话中回了魂,眼神落在了一旁紧闭车门的蓝白色卷云纹的马车上,萧湛只是之前在云上阙宫自己替苏胤替的那一脚,确实没让王廉受什么伤,反而最后还让苏胤补了一脚,担了罪责,“啊?什么?”
顾琰敛了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你不是说喜欢他吗?你就是这样保护他你喜欢的人?”
顾琰突如其来地质问让萧子初的脸上一僵,萧子初努了努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萧子初也低了眉,当初大哥离开京都的时候,自己便承诺,会好好看着那只小凤凰,可是,那只小凤凰,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他。
一直到萧家的马车转出了长安街,那驾通体镌刻着精致的蓝白卷云纹的马车里,才缓缓传出一道平稳的声音:“阿大,回苏府吧。”
原本今日苏胤可以不用来,但是他还是来了。
因为萧湛,顾琰,和苏胤他们相继离开,百姓们也都开始纷纷散去,没有人注意到一直隐没在街角的地方,又几道探视,也终于慢慢消失。
第129章
长安街是京都城最为繁华的主街,街边的叫卖声不绝如缕。萧湛一路护送着萧青帝的马车一起回了镇国将军府,一路上,频频惹来无数的百姓们驻足。对于这些场面,萧湛早就习以为常了。
“长衍,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东西,可以吩咐德叔准备起来了;还有今年大哥回来一起过除夕,他的听澜阁,也得早早的布置打理好。”回到镇国将军府后,萧青帝一想到萧湛说得萧潜今年除夕会回家过年,便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吩咐着,萧湛跟在萧青帝身边认真地记着。
“阿姐,我没有什么要置办的,兄长的院子先前已经派人收拾过了,倒是阿姐,莫要亏待了自己,今年的冬天冷得快,雪也来得比往年早。”萧湛想了想,又道,“先前差人做了两副手捂,这几日事多忘了给阿姐,回去我让人去取。”
萧青帝步子一顿,微微有些诧异,打趣道:“长衍果真是要长大了,什么时侯都学会照顾人了。”
萧湛也跟着停了下来,略微有些自嘲地应了一声,“啊?”
自己也算会照顾人吗?呵
萧青帝感觉到了萧湛语气中的那一丝不对劲,“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跟二公子一起走走。”
萧湛看着萧青帝退去左右,“阿姐是有什么事吗?”
萧青帝微微叹了口叹,“怎么,无事便不能陪陪你?最近你忙得很,难得才能见上你一次,跟你说会儿话。”
“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都会在府中闲着。”萧湛给萧青帝让了让,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院中走。
“前几日我是听说德叔派人收拾了兄长的听澜阁,阁中好像还住了人?”萧青帝遣散了下人们以后,方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因为她住的女眷的在西院,与萧潜和萧湛的院子是两个方向,平日里除非去找萧湛,她也很少会过去,而且萧湛一般都鲜少在屋里呆着,她便是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柳长舟住在兄长的听澜阁这件事,本来也瞒不住,亏得阿姐耐心好,能一直忍到今天才名正言顺地问了出来,不然免得下人们听了背地里说闲话。
“是,之前兄长写信于我说他有以为极其重要的朋友,身子骨不好,来京都城寻医求诊,听澜阁安静,好修养,便让我给人安排在了听澜阁。”虽然柳长舟的身份爷爷也知道了,但是萧湛还是觉得在萧潜亲自正式把柳长舟介绍给家里人之前,替萧潜保密。而且,柳长舟和萧潜之间的事,萧湛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若是萧青帝真的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到时候反而徒增麻烦。
“兄长的朋友?那是该好生招待,那给人家请大夫了吗?”萧青帝点了点头也没有细问,忽得一阵淡雅的梅香飘过,将萧青帝的情绪微微压了压,萧湛的性子,就算有什么也不会跟她多说,他若是想藏心事,跟大哥一样,旁人根本看不出什么,也问不出来。
“兄长的梅花又开了。”萧青帝转了转话题。
“嗯,每年都开。”萧湛微垂着头应了一句,“请了叶音和容家。”
萧青帝微微有些诧异,且不说她知道容家是闻名九州大陆的医学世家,叶音更是叶家的未来继承人,没有特殊的情况,只要这两家中有一位肯来,已经是足够重视了,来人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人,能请来两大家族的医者来为其看病。
“这人是女子?”萧青帝不由得瞬间思绪翻飞,可是也不对,若是女子,也应当由她这个妹妹照顾,而不应该让萧湛一个大男人来接待,“还是位公子?”
萧湛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天乣山庄的公子。”
用了应该二字,萧青帝便听了出来,萧湛应当也知道的不多,就没有再多问,左右兄长也快回来了,萧青帝转了身,继续走上,轻轻闻了闻空气中的花香,很素,“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兄长来了的缘故,连这梅花都开得格外好。今日早晨我听说你还差人给兄长屋里送了几支梅花?”
萧湛摇了摇头,“是……”猛地想起阿姐还不知道大哥回来过,总不能说是他兄长吩咐的,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那人身体不大好,便想着给他屋里放朵梅花,或许会好快些。”
“还说不会照顾人?这不是挺细心的。”
萧青帝顺势转了个话题打趣起了萧湛,见萧湛兀自走路,性质不是很高,萧青帝便也收了心思,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萧湛的侧脸,立体的眉宇间板正极了,咬了咬唇,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大伯母去得早,萧潜也不跟在大伯父和萧潜身边,爷爷又是个粗人,难免不能觉察到萧湛的变化,如今萧湛身边怕是能说个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想了想,萧青帝还是问了出来:“长衍,你是不是有心事?自从追月节以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你变闷了许多,都不似以前爱笑了。”
萧湛忽的停了脚步,有些诧异的对上萧青帝那一脸关心的眼神,微微勾了勾唇,“阿姐何出此言?”
萧青帝自然能看出萧湛的神色就是故意装给她看得,无奈地刮了萧湛一眼,“阿姐从小看着你长大,自从你奉旨断袖,领了一意侯的爵位以后,便再也没有怎么笑过了,阿姐又不瞎。”
萧青帝想着今日好不容易跟自己的弟弟能开了口,便忍不住多聊两句。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觉得有可能的就是,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弟弟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又或者是即便有了喜欢的人,可是因为那个此生不娶妻不纳妾的圣旨?
萧青帝无法确定萧湛心里喜欢的那人,到底是谁,可是萧青帝不傻,相反还非常聪慧,很快便能猜到萧湛为何会主动跟贞元帝请来那样的圣旨。
萧湛敛了眉想了想,没有立即应声。
与萧青帝对视了一眼,便又错开了眼神,落在远处的一缕虚空之中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阿姐,你误会了。也许是想着快要弱冠了吧。”
虽然萧湛的身体的年龄未及弱冠,可是他的灵魂已经二十有七,来来回回经历了那么多,早就已经不记得年少时候的自己,应当是什么样子。肆无忌惮地笑,早就是两辈子以前了……
萧青帝感受到萧湛避开的眼神,看着萧湛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顿觉一疼,一股没由来的酸涩心疼油然而生,萧青帝跟了上去,轻声呢喃了一句,“阿衍……”
“阿姐,兄长没有回来,我得先去给柳公子知会一声。”萧湛不想让萧青帝问更多,他只能找个还算合理的借口先躲开。
有些问题,已经没有回答的意义和必要了。
见萧湛这么多,萧青帝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心想,好在兄长快回来了,长衍自幼与兄长亲厚,敬重兄长,可能有些话题不适合跟她聊,到时候请兄长跟长衍好好聊聊吧。
“嗯,那阿姐就先回去了。”
看着萧青帝消失在花园里,萧湛的眼神才重新凝实,有一种紧迫感压在他的心头,尤其是今天在城门口,刘奉先说得那句,“若是他将来想要高攀阿姐。”让萧湛的心里狠狠地打了个突。
如果刘奉先不提起,萧湛都忘记了,他曾经向贞元帝求娶过阿姐,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是萧湛知道贞元帝曾经是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将萧青帝许给刘奉先的心思的。
毕竟寻常女子,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婚配,可是萧青帝却是与萧湛同龄,因为身份的缘故,一直未曾给萧青帝婚配,萧家也早就心里有数,贞元帝在等一个契机,只要萧家不是司徒家的弃子,不想削弱萧家,没有跟萧家离心,那么萧青帝的身份就必然是皇妃。
所以,前世贞元帝最后答应让萧青帝作为大禹朝的公主去和亲,其实是已经存了要动一动萧家的念头了,只是前世想得没有今生那么透彻,怪不得那个时候,爷爷一直想把他送回北境去。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出现了偏差,发生的时间也跟以前不一样,所以萧湛必须提前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到位。
萧湛从柳长舟的院子里出来以后,便很乖觉地回了书房,如果他所料不差,用不了多久,陛下便会下旨让他闭门思过个三四日。
好像曾经他只要揍了人,便是这个惩罚,今年碍于刚好有兄长的军工在前,应当惩罚会少几日。
不过萧湛并无所谓这些。
但是当晚间爷爷从贞元帝那边带回的口谕来说,萧湛还是错算了一步。
“年关将近,还有五天就要放朝了,陛下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承袭了爵位,明年便要入朝了,谋逆案,既然是你再查,那趁着这几日大理寺那边刚好缺人手,接下来五日,你便去大理寺那边多跑跑,整理一下卷宗,好早日查出一案的幕后主使。”萧老将军将萧湛叫去了书房,也没有跟萧湛说废话,直截了当到。
“嗯。”萧湛点点头,“那我还要去太学的俞老师那边报道吗?”
“你今天去了吗?”萧老将军抬眼睨了萧湛一眼。
嗯没去,所以才会在大街上有了踢刘奉先的机会。
萧湛在萧老将军面前一向很老实。
“你怎么看?”萧老将军吹了吹眼前的热茶,也没有喝。
萧湛知道萧老将军问得是什么,裂了咧嘴道:“总不会真的是想要长衍提前熟悉一下卷宗?那不成还想让我接管大理寺不成。”
“你倒是想得挺美。”萧老将军又撩起眼睨了萧湛一眼,“这次不止是你,陛下让”话到一半,萧老将军看着萧湛年纪轻轻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就觉得不太顺眼,自己这个小孙子,变化确实不小。这段日子以来,萧湛做得事,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每一步都环环相扣,从细节切入,跟以前大开大合的的性子迥然不同,倒是有些像萧潜,只是萧老将军看破不说破。
“什么?”萧湛就等不见萧老将军说下文,便主动开口问道。
萧老将军看着萧湛一直这幅样子,忽然心上一笑,收了话音,也是该让这小子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若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那将来要走的路,可太长了。
“没什么,早点滚回去吧。明日早间记得去大理寺。”
第130章
大理寺因为前大理寺卿姜涛利用职务之便,窝藏楼余孽,因为大理寺上上下下的人全部锒铛入狱,整座大理寺目前都由萧太傅率天启卫接管。
萧湛对于贞元帝让他去大理寺“关禁闭”,这件事表现得多少有些不爽,按理萧湛应当辰时去,酉时归,但是萧湛偏偏是巳时去,未时便慢悠悠的回了萧府。
去了大理寺也不见人,直接进入了典狱台,随便找了间屋子,一呆便是一整天,一连两日,日日如此。
“这位祖宗今日怎么来得更迟了?”
“人家能来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指望他真的跟咱们一样?”赵严接话道。
“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位祖宗毕竟身份在天上,咱们这些都是在泥里爬的那能一样吗?”赵生嘶了一口气,眼神在台里的几个门上飘来飘去,“就是不知道这位祖宗,今天想去哪一层。”
一道长得干净俊秀,但是却黑着一张脸的身影出现,手上捧着一捧厚厚的卷宗,从一群人中间走过,冷笑着将卷宗重重地压在了方才说话的赵生手上,冷着脸道:“这么好奇,那就将替你的祖宗将这摞卷宗送去三楼的乾字阁去。”
而后就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嘿,我说你这人不是有病吧?不就是这几日被那位祖宗点了说了几句,至于摆副脸色给我们看嘛?”赵生看了眼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卷宗,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那人却连头也没回,边走边说,“我很忙,这是你们口中的祖宗他昨天点了要的,要是去晚了,等人来了,挨骂的也不只是我。”
话落,人就转进了一间屋子消失了。
“嘿,这人,真是面瘫。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那位苏公子点进来的,摆什么谱?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就是个小小的司卷官?还当自己有多少斤两了。”等人影彻底消失后,赵生才后知后觉的凶神恶煞地骂了出来。
“啊呀,你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听说这人跟苏公子也不想熟。就是单纯的靠自己脸皮厚,跪来的。”赵严压低了声音飘了一眼方向消失的方向。
“什么?怎么个跪法,快说来听听。”听道方才那人也并不是又多少硬气的底牌,赵生的腰杆都直了几分,也古不得手中的卷宗,立马催促道。
赵严瞟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头儿也不在这里,便放松了一些:“我也是听我一个在太学当值的兄弟说起过。这人原本是来投奔俞博士的,后来因为苏公子拜入了俞博士的门下,这人听说苏公子要来大理寺以后,便厚着脸皮跪求苏公子帮他引荐道大理寺,想要谋一官半职,也好过在太学连个正经的活都没有的好,天天就知道搬书晒书。苏公子也是碍于俞博士的面子,就顺便将人安顿了下来。”
“怪不得苏公子说,沈无霜既然在太学习惯了晒书,在这里边也做些相熟的工作,也好轻松一些。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才被打发了来做司卷官啊。”赵生听完心中瞬间舒坦了不少,略带鄙夷地扫了一眼沈无霜方才消失的方向,“行了行了,我们先赶紧赶紧将这堆卷宗先送过去。看来卷宗还不少呢。”
赵生边走边嘀咕,“荆州,靖州,京州,景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祖宗一天到晚在看些什么也不知道。”
许是今日是小年夜的缘故,一萧湛一路从镇国将军府出来,无论是主道还是辅道上,沿街的两排商铺都挂起了吉祥喜庆的红灯笼,大街小巷中,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祥和喜庆。
“衍哥哥,无双还是第一次离开梵音谷过小年呢,这京都城看着是热闹,但是还觉得有几分冷清。”无双亦步亦趋地骑马跟在萧湛身后,萧湛倒是一点都没有去大理寺“被罚”的自觉,慢慢悠悠地游马过去。
萧湛本就身量颀长,坐下的流风更是千金难买的宝马良驹,膘肥体壮,高大标致,萧湛坐在马背上,连带视线都高远了许多。
纵然周围人声鼎沸,百姓们人来人往,或讨价还价,或窃窃私语,或时不时想萧湛这边投来目光,两人本也就不远,所以萧湛说的话声音也无需刻意提升,“我看你是想去找你的长苏哥哥了吧。”
无双咧嘴一笑,“嘿嘿,什么都瞒不过衍哥哥。”
萧湛的流风仿佛觉察出了主人的不耐,自发地加快了一些步子。无双看着自己眨眼便落了半个身位,赶紧轻轻踢了踢马腹,跟了上去,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道:“苏哥哥上次也受了伤,好歹苏公子也没事。听说苏哥哥往年都是自己过得小年,不如这次衍哥哥你”
萧湛现在听到谢清澜的名字就耳根疼,“你怎么不叫他一起跟你过除夕?”
上次如果不是看在苏胤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去寻谢清澜,不过也是昨日才收到谢清澜的消息说他已经安然无恙。
“衍哥哥,不怕苏哥哥跟苏公子一起过小年吗?”无双眼神虚的更厉害了,不过好在萧湛没有回头看他。无双说话的时候,语气从容,与往常一般无二。
萧湛的手忽然拉住了马缰,流风乖巧懂事地停了下来,语气危险道,“你也在劝我杀了谢清澜?”
无双一双灵动的眼睛瞬间放大,呆呆地摇了摇头,“不,不想。没有。”
一直到萧湛的眼神收回,无双才发现自己浑身的寒毛竖起。刚刚衍哥哥是真的想杀了苏哥哥。但是衍哥哥为什么要说也?
萧湛没有再说话,但是无双的话,倒是让萧湛心里打了个突,原本以为谢清澜应当与谢家的关系跟亲近,但实际却是很难查出有实质性的。明明谢清澜话里话外都带上了谢家,但是偏偏,谢清澜在谢家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可言,是在旁支下去都快要出五服了。
要么是谢清澜藏得太深,要么是谢家的水太深。
萧湛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苏胤特地提起的,谢清澜曾经送给他一块玉佩,还有那句跟他其实是一样的。
到底是什么一样,萧湛不想去猜,但是隐隐的知道苏胤想说的是什么,可是萧湛就是不想去深究。
至于谢会不会找苏胤一起过小年,呵!想都不要想。
不知不觉,两人便到了大理寺门口。
“衍哥哥,那是安小世子?”无双率先提醒道。
“嗯。”萧湛远远地就看了安小世子那身明黄色的暖袍,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一顶鎏金冠,远远地便看到了,让人难以忽视的还有安小世子身边那个一身红袍的顾琰。
前日晚上爷爷欲言又止,萧湛也是第二天到了大理寺才知道原来顾琰也来了。
那便不难猜测,苏胤应该也在。
不过此前两天,萧湛却有些想避着苏胤的心思,所以一直也没有跟苏胤打上照面,倒是让他在大理寺看到了沈无霜。
萧湛和无双过于显眼,很快安小世子也发现了他们。
安小世子的眼神瞬间亮了一分,起初几天,安小世子还躲着萧湛,后来安小世子好不容易被顾琰哄得相信了萧湛应当是真的不会再找他事,便胆子大了些,想着要找萧湛玩,可是偏偏萧湛又被安排在了大理寺,安小世子索性便这边缠着顾琰,想让顾琰带他来找萧湛了。
“长衍,这里,你果然来得晚。”安小世子上前迎接了萧湛。
身后的顾琰依旧端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萧小侯爷。”
“嗯,顾大人怎么今日不用赶早了?”萧湛先是应了安小世子,然后看了眼顾琰的马车,故意道。不过他多少也猜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萧湛想清楚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看周围的人,反而更加清晰了一些。
果然,顾琰还没开口,安小世子变挑了挑眉,丝毫没有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是我让他去永宁侯府接了我,所以才迟了些。”
萧湛偏了偏头,因为萧湛比安宁高了大半个头,低着眼,微微一挑,语气中透出一股浓浓地嘲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安小世子侧开一步,拉开了与萧湛的距离,明知道不该问,但是嘴比脑子快:“像什么?”
“像一只开了屏的金孔雀。”好不客气的话从萧湛的嘴里出来。
“噗嗤”无双跟在萧湛身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就不该问!”安小世子气竭,原本有些瘦削的脸庞,因为气鼓鼓的腮帮子,顿时变得圆润了不少。
安小世子气势汹汹地扫向了他身后的顾琰,扬了扬下巴,眯起了眼,“你也这么觉得?”
顾琰嘴角的笑意不减,可是眼底确丝毫没有笑意,“不想金孔雀,更像只小凤凰。”
“轰”瞬间,安小世子只觉得一股气血自动上涌到他整个脸颊,耳朵更是烫得厉害。
安小世子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脸就如同一只胀红的小柿子。
周围的人还以为安小世子是因为萧湛的一句话恼羞成怒,可是只有安小世子自己知道,他与萧湛之间平日里互怼开玩笑都是习以为常了,并不会因此闹脸红。
方才顾琰的那一句“更像只小凤凰”
才是勾起安小世子羞赧的罪魁祸首。
虽然语调不同,但是极为相似的声音,还有恍惚间的那句“你可真像一只小凤凰”
安小世子对于自己在钱典玉的那艘画舫上的第一次,因为醉酒,有许多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当时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无法想出来那个人的面容。
直到在城郊的寺里遇见了顾琰以后,原本那些模糊的记忆,出现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些不说,更甚至又会在脑海中闪过许多似曾相识的片段。
安小世子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中,但是他知道,当晚那人是个姑娘,所以从来不曾想歪过,看是这顾琰总是会戳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自己还不没办法责怪他。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忽然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的脸颊,微微蹙了蹙眉,心头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安云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顾琰这样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湛适时地出声,拯救了安小世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神志。
“啊,奥,我是来找你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天小年,来找你一起过啊?”安小世子想得是,往年都是一群人大家一起过得,可是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姜明入狱了,司徒瑾裕被禁足了,连钱典玉据说也被家里人管着,就等着时间要离开京都了。
他只是出去寺里呆了几天,他们的小圈子,忽的就这么散了。
安小世子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作为萧湛的兄弟,都应该站在他这边,多陪陪他。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的神色,尽显关心之意,心中到底还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苦笑不得。
安云疏的好意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些人,对于他来说,并不值得他花更多的情绪。毕竟前世他们的选择,对于他就是一种背叛。
萧湛只是不想让他们再背叛他第二次而已。
如今,钱典玉能安全离开京都对于他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司徒瑾裕和姜明,未来结局如何也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怎么?感动的话,就把你的南柯一梦枕送给本世子吧。”安小世子亮了天真的眸子道。
萧湛示意安小世子往大理寺里面走,“想得还挺美。你怎么不直接去我府上要?你若是开口,我阿姐定会给你。”
安小世子跟了上去,“那多不好意思?毕竟那是青姐姐送给你的礼物。”
萧湛撩了眼帘,眼神中写满了,“原来你也知道?”
安小世子自发地当做没看到,继续兴致勃勃地盯着萧湛看。
“安小世子想要南柯一梦枕?”顾琰跟在他们身后忽然出声。
萧湛的脚步微微一顿,倒是也没有阻止。
“怎么?你也有?”安小世子的注意力又移回了顾琰这儿,方才顾琰带给他的尴尬,让他暂时在脑子里找个小笼子关了起来。
“嗯,”顾琰看着安小世子一脸可爱的样子,压了压掀起的唇角,“是有一方如意枕,与南柯一梦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听说这南柯一梦枕只能让人入眠时常得美梦,睡得安稳。我的这一方如意枕却与它的名字一样,枕着如意枕睡觉,睡前想要什么,便能在梦中如意。”
安小世子听得眼珠子一亮一亮的,“当真如此神奇?这听着可是比南柯一梦枕更有趣啊。”
安小世子满脸的期待,丝毫没有遮掩。
萧湛心中暗暗叹气,这人也太好哄了,要是苏胤也
想到一半,萧湛便摇了摇头,及时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嗯,不过我也未曾用过。它的功效也只是听说罢了。”顾琰微微有些惋惜道。
安小世子不解,“这不是你的枕头吗?你怎么从来没用过?”
“是我的不错,不过这也是我娘亲传给我的遗物。说是要许给我未来夫人的聘礼。”顾琰笑了笑,故作随意道,“若是你想借用,也无不可。”
“啊”这下轮到安小世子一时间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好像也不太好吧”
顾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
萧湛原本往前走着,最终还是没忍住,凉凉地扫了顾琰一眼,又顺带便的睨了安小世子一眼。
这人还真是,现在被顾琰吃得死死的,将来又是萧子初想到这里,萧湛忍不住皱了皱眉,安宁到底是真心拿他当兄弟的,感情的事,虽然他帮不上,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宁往火坑里跳。
一边想着,一边停了脚,“那你要不今日跟我一起回府。”
安宁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长渊兄长还没回来对吧。”
“嗯。”
“那我等你?还是?”安小世子被萧湛带着问道。
“不用,回头我去永宁侯府找你,或者你自己直接去萧府。” ……
留下安小世子一脸困惑以及他身后的顾琰,收起来端正的模样,眸光中闪烁着一股邪魅之色。
最终安小世子被顾琰忽悠地跟着走了。
萧湛到典狱台里的时候,司卷官们早就把他要的卷宗都搬来了。
只是萧湛到了以后,并没有直接去他们准备的闲厅,而是在八角回廊里,随意跺了几步,便找了间屋子推门进去了。
典狱台中存放着大禹朝开朝以来所有的卷宗刑典,因为过于庞大的数量,所以才有了这座典狱台。
典狱台一共十层,地上五层,地下五层。
每一层都根据州郡来划分,每间屋子里然后再细分到不同的案件。
萧湛这几日一日上一层,什么样的案子都看,知道是知道他在尊圣上旨意拜读卷宗,不知道的以为萧湛是在找有趣的案子打发时间呢。
等萧湛慢悠悠地逛了一间又一间的卷宗室,已经过了午时了。
最近这几日,萧湛连着用午膳都是在典狱台,美其名曰刻苦。
萧湛会回到乾字阁是,便看到满满当当的卷宗堆了几座,再看了眼案台上,高高的几大堆叠如小山的卷宗,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透着浓烈的不满,“你们这是将卷宗室搬到我的偏厅来了?”
跟着伺候的司卷官赵生顿觉不妙,“不是侯爷您说要小人们将这些卷宗搬来吗”
萧湛的脸色颇为不快,“我何时跟你说过?”
“萧小侯爷,是那沈无霜说”赵生还想要接续解释,便被萧湛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咽了咽口水,后面的话便不敢再多说了。
“都搬走。”
“是。”赵生咬了咬牙。
等赵生一趟趟往楼下搬的时候,刚好遇到拎着食盒来给萧湛送饭的无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赵生脚下一踩空,堆得比人头还高的卷宗,自三楼洋洋洒洒地飘满了整座典狱台几张墨迹刚刚干透的黄纸从无双的食盒下翩然而下,混了了这一堆密密麻麻,纷飞的卷宗里。
经过这么一折腾,萧湛慢条斯理地用完午膳已经是申时。
整座典狱台如今都兵荒马乱,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落的卷宗,还没有结束。
无双笑着杵着胳膊趴在三楼的围栏上,心中暗暗感叹,还是衍哥哥有办法啊,好一招偷梁换柱,这样就不用担心卷宗缺失的问题了。
许是今天的典狱台太乱了,所以惊动了不少人。
忽然无双的眼睛一亮,原本紧闭的典狱台,厚重的铜木门缓缓开启,出现了一道月白色的身行,身后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光打在一张瘦削精致到极致的脸庞上,如同月华的清辉流转,带着光影,只见苏胤缓步走到台正中间,微微仰了头,一双轻轻浅浅的眸子,眼底的温柔藏得很深,堪堪与无双身边的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的颀长的身影打了个照面。
眉目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和连萧湛自己都没藏住的柔和。
这两日的回避,徘徊,不安,甚至带了一丝难捱的惶恐,患得患失,在见到苏胤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萧湛弯下来腰,用手肘撑在了木质的栏杆上,对着站在一楼中台的苏胤,毫不遮掩地勾了勾唇,笑了笑,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丝的紧张,“苏公子难得亲至典狱台,是来看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