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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

苏胤走之前,眼神轻轻落在萧湛身上转了一圈,只见这人那双漂亮的眸子,虚虚落在窗外,并没有看向苏胤。

教舍内,竟只有俞博士一人。

苏胤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施了一个学生礼,“学生,拜见俞博士。”

俞博士此人好茶,随意平时都是身着一身松白宽松茶服,一根简谱的木簪随意髻着白发,此事正闭目养神等着苏胤前来。

缓缓睁开眼,虽然俞博士已经年逾古稀,但是却双目清明,半点为显老态,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头,“来了啊,坐吧。”

苏胤缓步上前,目不斜视,走到俞博士的面前的蒲团上跪坐了下来。

苏胤因为自知不曾做过任何有违礼规之事,所以没有想萧湛那般丰富的心里活动。

“你可知错?”俞博士苍苍的声音从苏胤的上头传了过来。

苏胤不慌不忙的抬起头,眼中干净澄澈,大方地看向俞博士,规规矩矩道,“学生不知。”

俞博士抬了眼,苍老的眼神看着苏胤,然后有将手中的四张卷子轻轻得点了点,“看看吧。”

苏胤有些不解,倒是不明白俞博士这是何意,接过了卷子,一章是他的卷子,笔记清晰,文章也完完全全根据题目来作答的,并没有任何逾距之处,除了字少了一些,顶多判个丙级。

苏胤继续淡定地往后翻了一页,修长的手指夹着手中的卷纸有些不太镇定了……

这张卷子是他们最后一考,文考的卷子,他当时想到了曾经那人在石壁上写的那句话:

“虽千万人,吾愿往矣。”

既然是以天下为题,以苍生以治,苏胤觉得这份勇气与心性甚好,若是他,也会如此选择。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而苍生之治,诸子百家,历代君臣,谈何容易啊。

但是纵然追名逐利者万千,来人过客皆有违他愿,他亦愿意在这人间走一遭,为世人走一遭。

纵然有治国能人匠士万千,他亦愿成为其中一粟,为天下求一个海晏河清。

所以在这份考题上,只写了这八个字。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萧湛竟然也写了这八个字。

若是刚刚苏胤的神色只是有些意外的话,接下来就可以说是震惊了。那张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

俞博士一直注意着苏胤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淡定,然后有了几分诧异,但是瞬间又变成了诧异之后的了然,再到最后直白地惊讶,俞博士看着这只平时端着的小狐狸,终于破防了,觉得有些有趣,但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若是第一份,他们两不约而同写了一样的答案也就算了。

但是这第二份卷子,是第一天礼考的时候,詹博士当天早上出的题,且不说他们不可能会提前准备好题目的答案,更加不可能两份答卷完全一致,而且还如此契合题目。

苏胤确实吃惊,第一份卷子,因为那句话本就是萧湛说的,苏胤不过借用而已,想通之后便明白了。

可是这第二份答卷中的内容,真真切切是他现场在考学中临时下笔写得,萧湛他怎么可能一字不差,一模一样得也写了一份。

而且第一天考学的时候,苏胤记得萧湛比他还早出来一些时候。

苏胤看着手里的卷子,纵然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还是认认真真地拿着卷子看了两遍。

一模一样的内容,一字不差……

只是不一样的字迹,以及落款处萧长衍那三个字。

最后,苏胤的视线落在萧长衍三个字上,这人写字总是这样,喜欢吧衍中间的三点连笔拉长,如同一条河流一般将行字分开。

苏胤微微敛了敛眸子,缓缓收起脸上吃惊的神色,心中定了定,然后恭恭敬敬地讲四分卷子码齐,双手呈递给了俞博士,神色认真道,“俞博士,若是因为此卷,怀瑾不觉有错。虽然、这两份卷子答案一模一样,但是都是怀瑾与萧小侯爷各自做答,不曾交流。”

苏胤又顿了顿说道,“不过,其中文考的卷子,这八个字,怀瑾年幼之时听萧小侯爷说起过,一直牢记在心,随谈不上抄袭,但确实是借鉴了他人。若俞博士因此责罚惩戒怀瑾,怀瑾亦无异议。”

俞博士见苏胤坦坦荡荡,而且也将苏胤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毕竟活了七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俞博士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十分相信的。

虽然这两份一模一样的卷子,过于惊悚了,但是俞博士也相信他们不会相互作弊。

毕竟以他们俩的……这不求名次的态度来说,完全也没有这个必要。

天下人,熙熙攘攘,但是能固守本心品行的人,却如沧海遗珠,少之又少啊……

这两人,难得有这份心思啊。

好一句,“纵千万人,吾愿往矣!”

这份心胸,难得难得啊……

俞博士点了点案几,忽然说了一句,“听说你善茶道?”

苏胤抬了眼,认认真真地看向俞博士,稍稍停顿了一下,忽得淡然一笑,“学生略懂。”

俞博士点了点头,轻轻敲了敲案几,便闭着了眼,吩咐道,“无霜,将萧长衍领进来吧。”

苏胤将四张卷子放在了案几上,撩了撩衣袍,认真理好;缓缓起身,走到了旁边的茶案旁边,看了看案上一应俱全的茶具,了然一笑。

束脩六礼,原本应当是学生准备的,没想到俞博士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胤微微看了闭目的俞博士一眼,便专心煮茶了……

萧湛进屋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蹲坐着俞博士身后的苏胤,正襟危坐地在一旁煮茶……

这场景,怎么也不像是要兴师问罪啊……若非真是……

俞博士听到萧湛进来的脚步声便睁开了眼,没有说话,看着萧湛一步步走进,脸上丝毫没有被约来谈话的窘迫,倒是满脸从容,施了一礼,“俞博士,学生萧长衍跟您问安。”

俞博士看着神色中透露着一股桀骜的萧湛,心中暗骂了一声果不其然是只兔崽子,不见得比那只小狐狸好收拾。

俞博士有意给他一个下马威,这次的声音苍老之中带了几分凌肃威严,“萧长衍,你可知错!”

身边的苏胤听了俞博士这熟悉的套话,整在洗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恢复了自如。

活了两世,萧湛见惯了手段,所以俞博士这个下马威也是用错了地方,只见萧湛勾唇一笑,抬手掀了衣摆,在之前苏胤做过的蒲团上坐了下来,刚想说话,

俞博士不悦的声音就来了,“我让你坐了吗?”

萧湛刚刚屁股落地,一手还撑在旁边的地上,愣了一瞬,“那…学生起来?”

俞博士看着这不按常理出牌,有点柴米难进的萧湛,微微眯了眯眼,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看吧。”

他就不信治不了这只兔崽子……

萧湛看着俞博士的神色,目光瞥见案几上的卷子,恍然大悟,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好在萧湛活了两世了,这点沉稳还是有的,而且,他确实没作弊,就算这一世,跟苏胤写了一模一样的卷子,他比苏胤先出考场;这考题又是詹博士当天早上出的,新鲜的很,只要他打死不认,俞博士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如是想着,萧湛淡定地从桌子上拿起了卷子。

在看到自己的卷子的时候,萧湛欣赏了一下,字写得还不错,再翻到苏胤的卷子的时候,萧湛还特地演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这……俞博士,这份卷子,怎么同我的一般无二?……”

说着还特地故作夸张地在苏胤的卷子上认认真真地对了一遍,面上演着惊讶。

萧湛的心中却乐开了花,不错不错,没想到我时隔多年,竟然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当真是厉害…可惜了,要是我比苏胤先进来,就能看到苏胤的表情是何等精彩了……

萧湛一边想着一边还抽空看了眼专心致志煮茶的苏胤,这人,还真能忍。

俞博士没有说话,看着萧湛的表情,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三分真,七分演。

萧湛看完了苏胤的卷子,发现了下面还有两张,便拿出一看,竟然是自己文考的卷子,卷子上只有八个字。

萧湛记得这道题是俞博士出的,所以,俞博士难道因为自己的卷子,答得太敷衍,所以…才把他“请来喝茶?”

但是很快萧湛心里就乐不出来了,因为萧湛拿掉自己的卷子之后,下面的卷子上,也是大片的空白,安安静静地写着十一个大字,“虽千万人,吾愿往矣!”

落款处竟然苏怀瑾!

怎么可能!

苏胤怎么会……

这回萧湛是真正地惊到了,这幅深情,终于不是演的了……

萧湛瞬间抬头了,诧异的目光直逼苏胤,“苏胤,你怎么会……”

苏胤也抬了头,与萧湛对视,眼神中流露出了一股无奈,倒是难得看到萧湛这幅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萧湛又转头看向俞博士,“俞博士,这是……”

俞博士终于看到这只兔崽子破功了,心中倒是乐了几分,面上却转的高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第42章

萧湛一时间脑袋里炸开了花,他没想到,自己没看到苏胤惊讶的过程,自己倒是被苏胤惊了个猝不及防。

可是,这是他十四岁那年写在石壁上,那个地方应当只有他和五皇子知道才对,苏胤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答……

萧湛知道自己是因为重生,所以才能抄了苏胤的文章,但是他肯定没跟苏胤说过这句话,苏胤也肯定不可能重生,就算重生,也不可能知道这句话……

难道,真的这么巧,苏胤跟他,想到一会儿去了?

萧湛好不容易才缓下了心神,难得有了些窘迫,轻咳了一声,“学生,学生,当真不知道。

可能,应该,就是凑巧吧……”

“哼、凑巧,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俩是心有灵犀?”俞博士双眸沉沉地盯着萧湛,这只兔崽子,果然论起脸皮半丝不比他祖宗差。怎么姓萧这几户的脸皮都跟他们的门庭一般厚呢。

这边的萧湛,以及旁边的苏胤都被俞博士这句不经意的“心有灵犀”给结结实实地惊到了…。

不由自主的抬头,又非常不凑巧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萧湛磕磕绊绊道,“也、也、也不是没可能……”

“什么?”俞博士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点耳背……

“不是,我的意思是,或者真的是凑巧!学生保证,可绝对没有作弊呀。

题目都是俞博士您和詹博士现场出的,我们就算想作弊、那隔着整个学堂,也不可能啊。“萧湛虽然做了弊,但是他自信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看出端倪,所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俞博士看了看萧湛,没有说话……

苏胤这边恰到好处的煮好了茶,慢悠悠地准备了两盏茶,端了过来,“先生,茶好了。”

萧湛抬头看了看此时的苏胤,自己坐的心惊肉跳,这人倒好,旁边热闹看得起劲,“苏胤,你说呢?咱们这是不是太心有灵犀?”自然也不想放过他。

苏胤理都没理他,端着茶,走到萧湛旁边,难得有些反常的举动,轻轻抬腿踢了踢萧湛,

萧湛皱眉不解,“你踢我干嘛?”

苏胤朝着另一边的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这个是我的,你的在那边。”

萧湛立即会意,冲着苏胤眨眨眼,瞬间领悟。

虽然这事儿萧湛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看到苏胤手里端着茶茶,也没跟他计较,起身去另一边取了蒲团过来,有规规矩矩跪坐好,也学着苏胤的样子,端起了一杯茶。

苏胤向来十分尊重俞博士,苏胤是有师傅的,只不过他的师傅很少在苏胤身边陪他,他的师傅也说过,当今大儒有三位,最值得他高看一眼的还是只有俞谦俞博士。

让苏胤将来若有机会跟着俞博士,当好好把握机会。

俞博士是一个心中有天下的人。他的天下不为自己,是天下人的天下。

“老师,您请喝茶!”苏胤坐直了身体,端端正正地将茶举过头顶!

萧湛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等等!”

到了这一步,萧湛早就反应过来俞博士是想收他们两人为关门弟子,但是,若是让苏胤先敬了茶,那就相当于苏胤先入门,那自己岂不是得叫苏胤师兄!

俞博士刚想接茶,见萧湛打断,眼中有些不明,“怎么,萧长衍,你不愿?”

萧湛赶忙解释,“当然不是,”随既对着俞博士灿烂一笑道,也端端正正地端起茶杯,“老师,学生比苏胤年长,我大禹朝遵循长幼有序,应当由学生先给您敬茶!”

苏胤和俞博士都被萧湛这快速的翻脸,给惊讶到了。

苏胤难得脸上有些精彩,“你又如何知你比我大!”

萧湛略略冲着苏胤挑了挑下巴,“苏公子,你这般瘦弱,想必是还小,等你长得我这般高了,自然就可以做师兄了。”不过如是说这,萧湛心里稍微也有些捏不准,自己比苏胤高了半个头,但好像这也不代表萧湛比他年长……可是气势不能低。

反正萧湛不能再下面,师弟也不行!

苏胤听了萧湛这胡言乱语,语气有些凉凉,“我与你同岁!”

萧湛一怔,这,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苏胤几岁,只知道他十岁入太学,至今已经垫底九年了……九年……

萧湛感慨了一下忘了自己也19岁了……又梗着脖子道,“那我生日比你大!”

苏胤默默地看了萧湛一眼,没有接话

“我是荷月廿一,夏至日,正午时分出生。”萧湛见苏胤不说话,于是便对着苏胤挑了挑眉,浑然不觉得自己白长了苏胤一世,如今的自己看上去,仿佛一个争输赢的少年郎一般幼稚。

苏胤其实是知晓萧湛的生日,知道他与自己同岁同月同日……只是这人怕早就不记得。

静默了半瞬,想开口,但是最终还是不再言语。

苏胤也是出生在荷月廿一的正午时分……

萧湛见苏胤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胤一眼,还当是苏胤心知比他出生晚,没脸开口了,冲着苏胤挑了挑英俊的眉峰,心情甚好!

“老师,请您用茶!”

俞博士看着自己准备新收的两个弟子,虽然被这两人之间争个高低而哭笑不得,但是确实长幼有序,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

“今日我收你们二人为徒,是看中你二人这一份肯为天下先的心性,颇为难得。无论日后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还望你们二人能勿忘赤子之心。”

说着,看了苏胤和萧湛一眼,在萧湛殷切的眼神中,又看着苏胤那意味难明的神色,接过了萧湛的茶,“往后,你二人若是做出违背我门规训之事,我当亲自罚之。”

萧湛对于自己能拜入俞博士门下,有惊喜,也有意外。对于俞博士口中说的肯为天下先的心性,萧湛心中一顿,一股密密的刺痛扎的他的心有些堵,但是面色却未改半分,满脸淡定地问道,“老师,弟子冒昧一问,我门中规训是什么?”

俞博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湛,而是说,“今日我喝了你们的茶,算是你们递了贴,等你们二人从太庙回来之后,在正式行拜师之礼时,你自当知晓了。”

萧湛回过头看了眼苏胤,见他面色如常,“哦。”

等俞博士这边结束,萧湛和苏胤两人一同出了掌教院。萧湛侧首,心中暗暗思忖,不知道苏胤是何时出生,自己占了这样一个便宜,心情很是不错。

真是没想到,自己跟这人斗了两辈子,如今竟然还凭白捡了个师兄弟的名分,当真是有趣啊……

萧湛抬头看了看天,“苏胤,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兄了,小师弟。”

苏胤没有接话,自顾自走着,只不过原本温吞的步伐,稍稍乱了一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不一会儿,便过了萧湛留给他了一个背影,“尚未正式拜师,为时尚早。”

“嗤~”萧湛在背后笑了一声,也不在意,看着苏胤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等萧湛从掌教院出来,走到迦蓝山下,便看到五皇子司徒瑾裕、安小世子和钱慈他们三人已经在山门口等候了。

这安小世子因为腿伤了不便,就差人准备了凳子靠着马车边坐着,旁边跟着一脸无奈的常邈,和他的小侍从,看到终于看到萧湛出来,忍不住想站起来,被一旁的常邈给按住了,

“安小世子,您还是老实坐着,少爷这不是来了吗?有话您坐着说,他也能听到。”

安小世子本来还想发飙怒斥常邈“没大没小”来着,不过略一思索,觉得甚是有理,于是就扯着嗓子,尽可能的装出紧张的神色,

“萧老三怎么了?怎么了?陈祭酒为何让你跟苏怀瑾一起去掌教院喝茶?你们可是犯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你们两背着本世子打架了!”

旁边的钱慈觉得简直没眼看……

萧湛大老远的就看到安小世子那一双漂亮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紧张是没看出来,但是那语气里的兴奋之情,听了个十全十。

萧湛没有理他,看到迎上来的五皇子司徒瑾裕,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殿下,劳烦你们久等了。”

司徒瑾裕满脸关怀的神色,“阿湛,你们没事吧?”

萧湛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去云上阙宫吧,庆祝一下殿下得偿所愿。”

接着又转头看向安小世子打趣着说,“毕竟也要照顾一下身残志坚的安小世子如今正瘸着呢,这么坐着聊天也不方便……”

安小世子顿时觉得觉得颜面大跌,“果然,姓萧的每一个好东西!常风遥,你来好好伺候本世子,好替你少爷赎罪!”安小世子为了出气,放着自家的侍从不用,只能使唤常邈来出气。

常邈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便依着安小世子的吩咐将来安顿到了了马车上。

萧湛看着安小世子那已经挤满的马车,犹豫了一下,本来想上安小世子的马车的,但最后还是跟司徒瑾裕一起上了他的马车。

第43章

重生之后,萧湛还是第一次坐司徒瑾裕的马车。

其实前世萧湛也极少坐马车,他更喜欢骑马,可恨京都的长街迈不开他的马蹄。

马车缓缓地往京都城内而去。

萧湛上了车就坐在门口,闭目养神。

司徒瑾裕认真地将提前备好的点心一一在矮桌上备好,看向萧湛,踌躇着开口道:“长衍,这些是我依着你的口味准备的点心。”

萧湛睁开眼,眼神中尽是疏离:“不必。”

司徒瑾裕手在空中一僵,尴尬地笑了笑。

司徒瑾裕今日夺得魁首,又如愿获得了詹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这说明他来年就有资格可以入朝了,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且值得庆祝的事。

要知道,参与夺嫡的势力中,只有他,没有任何的外戚支持。

但是这原本的喜悦之情,不知道为何,在触及萧湛略带距离的神色之时,冲淡了许多。

司徒瑾裕心中十分清楚,萧湛对于他的太重要了。

如果没有萧湛,那么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他的路刚刚有所起色,萧湛他必须把握住,不能失控,否则,以他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脱离萧湛去参与夺嫡。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萧湛。

曾经在追月节上,司徒瑾裕以为他可以掌控住了萧湛,他们两个人既然相互表白,那就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才对。

但是不知为何,在此之后的萧湛,不仅没有同他更亲近,反而时不时地疏远他,甚至于避着他。

没有半丝亲近之感,连肢体的触碰都没有。

这样的萧湛总是给他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总能让司徒瑾裕自己时不时地感觉到一阵心慌。

司徒瑾裕的目光从萧湛侧脸缓缓划到萧湛自然垂放在膝盖上的手上,那双手曾经带着他走过了一个又有个的黑暗,司徒瑾裕的心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不知道为何,今日苏胤和萧湛一前一后的身影总在他的脑海中交替出现,司徒瑾裕眉心忍不住皱起。

「萧长衍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不能。」

司徒瑾裕一边想着,一边盯着萧湛的手出神,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抚上那双……

萧湛说完之后,又重新移开目光,看向了窗外。

在司徒瑾裕刚要伸手触碰到萧湛的时候,萧湛猛然回头,锐利的眼神透着冰冷的疏离,似乎再无声地质问,这是何意……

司徒瑾裕被萧湛的眼神刺得一痛,从恍惚中回了过来:“啊,无事,刚刚看花了眼,我以为你的衣服上有什么东西呢。”

萧湛:“无妨。对了,安小世子刚才说了什么?”

“啊……刚刚他说姓萧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有什么人……”

萧湛略一皱眉,“萧子初?”

司徒瑾裕微微一笑:“嗯,方才在你下山之前,苏公子和萧公子先下山来了。”

司徒瑾裕说着装作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会儿,借喝茶的功夫扫了眼垂着眼随意靠在马车上的萧湛,

“萧公子经过的时候,刚好看到安小世子瘸着腿跳来跳去。

那萧公子也是个不拘小节的,直接对着安小世子说了句,安小世子这么跳来跳去,像一只烫脚的小凤凰,可爱的很。

这也就罢了,临走时还问安小世子,说要不要送他一张轮椅,毕竟安小世子受伤,有一半也是因为萧公子没保护他。”

听了司徒瑾裕的话,萧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前世安小世子和萧风的纠葛,萧湛也是到了临死之前才知道。

对于萧风此人,且不说基本没有惹过萧湛,哪怕是冲着安小世子的面子,萧湛也不想与他为敌。

更何况这次,安小世子之所以能避免更大的伤害,还是多亏了萧风。

可是不知道为何,萧湛就是看着萧风有些不大顺眼。想了想,萧湛开口道,

“这次你能得偿所愿,萧子初到是出了不少里,你不打算请他吗?”

不知为何,司徒瑾裕听了这话,原本温和的笑意挂在脸上,忽然顿了顿,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几日,好像你与那位苏公子,关系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可能是最近这几日一起考学,萧子初到时不似以前一般难处。等之后寻着机会,是当感谢。

不过今日还是要感谢你们一路陪着我。”

司徒瑾瑜盯着萧湛的侧脸,看得出深,经过最近的几次试探,他终于确定了,萧湛似乎排斥与自己的肢体接触。

他分不出来是萧湛真的太木讷,不识情趣,还是……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和萧湛的关系都不能再放到明面上来,那么,为了安抚住萧湛,自己也只能……

因为考虑到安小世子确实不方便出行,所以一行人没有去云上阙宫,而是设宴在永宁侯府的内院中。

安小世子终于躺回到了自己舒适的卧榻上,身边三个丫鬟伺候着,一边吃着丫鬟们剥给他的晶莹剔透的晶橘,一边感慨道,

“天哪,你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考倒数第一还能拜入俞博士门下!”

萧湛则双手环壁,曲着一条腿,懒散地靠在一方美人靠上,目光虚虚落在湖面之上。

萧湛并不想与众人细说在掌教院的经过,只是随意开口,

“俞博士宅心仁厚,或许是觉得我和苏胤还有救,不想这么快放弃我们,不忍我们误入歧途吧。”

“就你还怕误入歧途?

你不是早在歧途一路上一骑绝尘了吗?”

安小世子毫不客气的戳穿,又觉得自己的话隐喻甚广,觉得这一句话好像把在场的有些人都牵连了进去,刚想要找补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萧长衍你……”

一旁的钱慈不知道是在帮安小世子,还是在添油加醋,

“我说安小世子,你就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好好吃你的橘子吧。”

安小世子懒得理会钱慈,冲着在五殿下身边伺候的婢女道,

“小采儿,还不赶紧去好好伺候五皇下,五皇下食案上的酒都空了。”

又满脸讨好地看向司徒瑾裕,“五皇子,今日我安宁是实在太感谢您了。

若没有五皇子您受老天眷顾的手气,我就不就能去您的队伍里,我去不了您的队伍,我就夺不了魁,那我就得不到奖品……

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我的绝世宝贝被别人抢走!

所以,五皇子,以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当为您鞍前马后,马革裹尸,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司徒瑾裕熟知安小世子的性子,原本就没有在意他刚刚说的话,见安小世子有意讨好,也就顺势接了,点了点安小世子的腿伤,难得地打趣道,

“如此说来,安小世子已经身先士卒了,再次多谢安小世子成全了。”

“确实,今日有三件大喜事,值得我们好好地喝一番庆祝一下。”

钱慈端起了酒杯,“这第一杯,自然是敬五殿下得偿所愿,蟾宫高居。”

大家都纷纷举了酒杯,司徒瑾裕看着亭子里的众人,站了起来,举着酒觞说道,

“我司徒瑾裕贵为皇子之身,但是在这皇宫内院中,确只是无足轻重。

这些年,若非得阿湛以及大家的相助,瑾裕可能举步维艰,更别说能有在太学中有一席之地。

其中的感谢,瑾裕无法溢于言表,诸君都是瑾裕最珍贵的朋友,瑾裕敬大家一杯!

我干了,诸君随意!”

五皇子司徒瑾裕以前在他们之间,大多数都是温温柔柔地守在一边,该操心的事自有萧湛尽心尽责护着他,替他周全;鲜少有今日这边主动。

看得出来,今日的五皇子更加亲近了一些,到底五皇子的年岁比他们略大1-2岁,身份又摆在这里,就算偶尔开玩笑,也不敢过分,总也是隔着距离。

今年学考之事尘埃落定,五皇子司徒瑾裕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如果不出意外,来年他便可以出朝。

要知道他的大皇兄和三皇兄都是满了25岁,才被父皇提到朝前,二皇兄更是因为身疾,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若是以22岁的年级便能入朝,参与朝政,这对于他的未来,是挑战更是机遇。至少这么多皇子里的独一份了。

第44章

上辈子,虽然是靠着萧湛,司徒瑾裕才能才一步步登临皇位。

但是司徒瑾裕笼络人心的手段,又岂是泛泛?

独独除了当初一口一个“五殿下,我定当为你两肋插刀”的安小世子始终如一地站在萧湛这一边外,其他人,无论是,钱慈、姜明、常邈……甚至连他自己培养的暗卫,都成了司徒瑾裕的人。

登基之后,又在朝中大力培植心腹,这些事,萧湛只是懒得管,却并不是什么都不知。

见司徒瑾裕向自己走来,萧湛端起酒杯,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错开了司徒瑾裕的靠近,尽显疏离:“恭喜,得偿所愿。”

萧湛的避让让司徒瑾裕微微一愣,司徒瑾裕喝了酒,眼神温柔地能掐出水来:“嗯,阿湛,多谢你!”

萧湛眼底十分清醒:“五皇子,莫要再叫错了。”

司徒瑾裕心中咯噔一下,压下心头的烦躁,冲着萧湛温柔地笑了,司徒瑾裕又仰头喝了一杯,看上去十分大方:“抱歉,刚才几杯清酒下肚,是我有些醉了。”

说话间司徒瑾裕的脸色已经一缕潮红,衬得皮肤更白了,眼中恍若蒙了一层水雾般,笑意盈盈地开口道:“你明年就要弱冠了吧,弱冠之后可有打算?”

面对萧湛的疏离,司徒瑾裕也暗中派人查了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萧湛藏得太深吗,他没有查到丝毫异样。

但是明明,自追月节以后,萧湛和自己再没有以前的那边亲近了。

这让司徒瑾裕心中不安;尤其是萧湛现在和苏胤一起拜入了俞博士门下,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原本以为自己顺利拜入詹博士门下,能让萧湛对自己有所改观,可事实并没有任何改变……

萧湛听了司徒瑾裕的话,低了头、忽得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深邃的眼神轻轻掀起,淡淡地扫过了司徒瑾裕,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声,果不其然啊……

萧湛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姜明因为刚刚喝了酒,有些上头,这边便立马接了话,

“五殿下这话问的,殿下若是明年能入朝了,长衍他定然也是跟着殿下一起啊,哈哈……嗝……”说完姜明还响亮地打了个酒嗝。

钱慈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萧湛,反正朝堂之事他不懂,他只会赚钱。

倒是安小世子睨了姜明一眼,虽然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但是还能说话,下意识地反驳道:

“你说什、什么,萧老三可是在陛下,面前领了旨,终生不娶的,哪里,哪里来的跟人在一起?

而且,我打赌萧老三肯定不适合做官,毕竟三天一大朝,三天一小朝的,萧老三,肯定起不了这么早,哈哈哈……”

这边安小世子与姜明他们喝得正欢,萧湛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转了转自己手中的酒盏,大拇指抚摸着酒盏上的纹路,来回磨搓了一会儿,对着司徒瑾裕淡淡道:

“诚如安小世子所言,我平时潇洒惯了,不一定受得了当官的苦楚。只不过,我既然得了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虽然还未正式赐下官碟,想必明年弱冠之后,陛下也会有所安排。”

萧湛顿了一顿,漆黑的眼神,深不见底,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换了一副正经的神色,目光直直地看着司徒瑾裕,这人和前世的已经中差别还真不大,一直如此。

司徒瑾裕,往后,便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守得住了,又或者,让我看看你身后之人,到底是谁,又能帮你到什么地步。

萧湛心里的所思所想,司徒瑾裕并不清楚。

见萧湛这么说,虽然一直敏感的他,有些不对味,但是一时酒精冲昏了头,又分辨不出哪句话,哪里不对,就着萧湛的敬酒,也直直地饮完了一整杯。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司徒瑾裕忽得打了个寒颤,方才脑子里一直觉得错过了什么,这会儿突然想了起来,软着身子一斜,抓了萧湛的一角,喃喃问道:“萧长衍,你这话的意思是,不,不愿意再同我,一道了吗?”

“五皇子,今后你拜入詹博士门下,受天下学子的关注与敬仰,此后,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什么你应当比我清楚。天下百姓,哪一样都比我在不在重要。”

司徒瑾裕瞬间明白了萧湛在说什么,更加用力地拽紧了萧湛的衣袍,“可是你不是在宫宴上说过的么?当年父皇不也……”

“不一样。”萧湛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就着酒杯,浅酌了一口,语气深处的那丝薄凉与轻蔑藏得极好:“难道,五皇子觉得,陛下能容忍他的皇子,是断袖?”

听着萧湛的话,司徒瑾裕顿时觉得血液中一阵冰冷,在烈的酒也捂不热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这么难过。

这些,明明都是想到过的,从他知道詹博士要收关门弟子开始,甚至于从他准备为自己努力那日起,他就知道这么个结局,只不过,他不敢说出来,只是当做不知道。

所以追月节之后,萧湛对他的疏离,尽管萧湛依旧帮着他,但是他们再也没有私底下好好吃过一顿饭,他也没有想过主动去找萧湛,因为潜意识里面的抗拒……

可是如今,在他最高兴的日子里,萧湛把这话说出来了。

司徒瑾裕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手里溜走了,他抓不住了。

但是他知道萧湛说得没错,大禹朝从来不好男风,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都是有钱有权有势的高宅里面的私欢。

但是萧湛这样的人,只能替他挡在堂前,入不了他的后院。

而且,皇氏的辛密中,曾前出过一位嫡太子,因为断袖,被詹博士率天下文士死谏,最后的下场是什么不言而喻。

“也许,有例外呢?”司徒瑾裕带了些湿音,低语着。

“没有例外。”萧湛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瑾裕的嗓音并无波动。

就算有,也不可能是你……

萧湛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司徒瑾裕忽得抬起来,泛着湿气,死死地盯着萧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想好了?”

萧湛的思绪被司徒瑾裕打断,倏然一笑“你今日是要诛心吗?”……顿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忽然道:“我并不喜欢你。”

萧湛说完这话,便起了身,往凉亭子外的长廊走去。

前世,自己意识清醒,整整受了三千刀,三千刀啊……血流了整整三日,津红了天牢的长阶山,呵呵,要说不痛,那是不可能的。

自重生以来这段时日,一开始萧湛自己连白刃都不敢碰,那怕只是看见,都会让萧湛噩梦连连,梦回地狱。

只有萧湛自己知道,为了克服,直面噩梦,他日夜拿着白刃入睡,如此往复半月有余,才堪堪克服。

幸好,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

旁边喝得兴致正浓的安小世子,奈何腿脚不便,想要喊,又被姜明拉着灌酒了。

司徒瑾裕对着空气喃喃道,“那,以后,你还会在吗?”

自然是没有人在回司徒瑾裕的话。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是啊,此话诛心。

是他司徒瑾裕在诛萧湛的心,这不就是自己的选择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自己都还没有准备好……

“萧长衍,长衍,你逃不掉的,我不会放开你的。你只能是我的。”

司徒瑾裕一饮而尽手中的酒,“不对,阿湛还是喜欢我的,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一定是因为他这次倒数,不开心,所以,所以发脾气了……苏胤,都是苏胤,如果没有他,阿湛今日就不会对我说这么的话,都是苏胤的错!我不能没有萧长衍。”

太庙位于太液山,始建于元景元年。是大禹朝的开国皇帝元太祖兴建。

元景六十五年,大禹朝动荡不安,群雄割据,周围几国围攻大禹,直逼京都城。

大禹第五代新帝重安帝临危受命,为了保留祖宗基业,南迁金陵,延续元景国号。

元景八十六年,大禹经过二十一年的韬光养晦,武成帝在萧鼎将军和苏光将军的协助下,挥兵北上,过郝洲,取两川,五十万雄师直入京都,重现元太祖时期的辉煌。

只不过在王师归阁之日,武成帝身染重疾,呕心沥血数年,薨了;作为武成帝的第七子,司徒玄明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北晋,封号贞元。

北晋元年,贞元帝,重修太庙,至今已有二十五年有余。

太庙乃除了供奉历代皇帝先祖的地方,历代皇后贤德,薨逝之后,若是得皇帝诏书,上表宗祀,也是可以被供奉在太庙。

而且若是于国于民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良将功臣,也可以拜入太庙。

因为去太庙是被罚去抄经的,为了方便行动,所以萧湛这次身边只带了一个善易容的阿肆。

萧湛到太庙的时候,已经是巳时。

太液山的山门口,早就已经有侍从等候。两位身着宝蓝色官侍制服的庙侍,恭敬上前,“萧小侯爷,我等奉太庙令之命,在此等候萧小侯爷。

太庙令特地吩咐我们二人,萧小侯爷初次来太庙,我二人为萧小侯爷引路。”

萧湛看了眼通往山上的汉白玉台阶。

这座太庙修的不可为不宏伟。

沿路有宽约五尺的车马道,两边每个五十米就有栩栩如生的虎象石塑守护,绵延数百米!

过车马道就是一连九座石牌,寓意登高望极,绵延百世。

而如今又是九九八十一级汉白玉阶。

萧湛跟随者两位庙侍一路走着,心想,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安静的很,都没什么人。也不知道还在这里抄多久的经。

为了彰显恭敬之意,这两位庙侍并没有直接带萧湛去见太庙令,而是先领他去了半山腰的客院。

第45章

思源居

因为萧湛此行是来受罚的,往年苏胤他们来太庙也都是住在这里。

这里是普通的客院,所以十分简单,是一个一进式的院落,推门入桕就是庭院,院中有两株千年银杏树,彼此缠绕而长,总统就两间不大的客房隔墙而立。

这两位庙侍将萧湛领入思源居,便于门口止步:“萧小侯爷,我二人送您至此,就不进去了。左边这间客舍是苏公子居住,您在隔壁这间。

萧小侯爷凭此令牌,可在太庙自如来去。

稍后还请萧小侯爷移步后泉沐浴更衣,换洗的衣物都已在房中备好。“一位庙侍恭敬地将行走令牌双手呈递给萧湛。

萧湛接过令牌,微微皱眉,“这太庙里规矩这么多?”

“回萧小侯爷,历年来太庙抄书的公子们,也都是这个规矩。还望萧小侯爷见谅。”

说话的这个庙侍言语间已经有些紧张,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闹出什么事来。心想,还是以前的苏公子和萧公子好伺候。

萧湛环伺了思源居一周,这院子还真是简陋,“苏胤他们以前每年来此都住这里?”

“是……”

“呵,看着挺金贵的的人……”后面的话萧湛没有再说话下,低声笑讽了一句,便抬腿进了屋子。

好在毕竟是太庙,就算是最简单的客舍,也依然布置的井井有条。该有的都有了。

萧湛看了整整齐齐放在塌上的衣服,侧头对身后的阿肆说,“你先去周围探探地形,看看这里都住了些什么人,稍后再来找我。”

“是。”

萧湛取了衣服,想着之后便要在这里与苏胤一起呆上一两个月,好像也还不错。

萧湛顺着路牌一路找到了庙侍所说的后泉。

“思源涧”

萧湛看了一下石牌上的名字,因为是客人沐浴之所,所以这里并没有闲杂人等候着。萧湛显示进了屋,除了衣物,只留一条底裤,踩着一条细长的暖玉石巷,到了真正的沐浴之所。

原来这后泉是一座天然的小瀑布,细长的瀑布恍若银河倒悬,直流而下自行成了一往水潭。

水潭不大,潭水也不深,只不过这水也太清澈了些……

潭底一览无余……无余……

……

一人在岸上站着,一人在水里坐着……

两两相对,都裸着上身,一直时间都怔住了。

萧湛有些感慨……竟然忘了问,苏胤去哪里了……

苏胤原本想着早些到太庙,好与萧湛错开些,只是没想到,萧湛来得这般早。

山泉垂直而下,不断的水声,依然遮不住两人此刻尴尬的心跳声。

秋末的山泉原本是极冷的,按理来说这个时节泡冷泉水那是极容易伤身的,只不过这太液山不同,地势高,山体内有硫矿,所以这山泉水,自地心引出垂直而下,虽然没有温泉的热度,确并不刺骨,多泡泡反而对身体有益。

萧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是来……”

“哗啦……”苏胤从水里站了起来,打断了萧湛。

萧湛的眼神有些闪烁,胡乱在山中乱扫。

幸好两人都穿着长裤,萧湛见苏胤像是起身要离开,也没有挽留,侧开了眼。

自顾自迈开了步子往水里过。

两人心照不宣地当作没看到对方……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萧湛挺直了身板,一身矫健分明的肌肉,堪称完美展现,尽管苏胤目不斜视…。

因为上岸的路就一条,萧湛一动不动的处在旁边,没有走深,潭水堪堪没过萧湛的小腿……

像是在等苏胤过去。

苏胤目不斜视,微垂着眼眸,四周仿佛只有苏胤行走带起的水声……

听得萧湛心中一乐,余光微微略向苏胤,这人永远走路都是慢吞吞得,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走得这般快。

就在苏胤经过萧湛的时候,萧湛心里还在调侃苏胤呢,一阵熟悉又陌生的茶香飘过,身体却下意识的伸了手,做了一个萧湛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动作……

萧湛的手掌很宽,因为平日里常常练功,所以掌心有些粗糙,磨的苏胤手腕的皮肤有些发红…。

萧湛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当真是没几两肉,这手腕竟然不堪一握,骨节分明,竟铬得萧湛有些微楞……只觉得这手感……

萧湛无意识地顺着苏胤的骨节捏了捏……捏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原本无端抓住苏胤,已经让气氛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偏偏萧湛还用手揉搓了苏胤的手腕,这简直,要了老命。

萧湛总算转了脸,对上了苏胤惊呆了的双目,微微放大的瞳孔让萧湛看了真切,好漂亮的琉璃色。

萧湛的目光终于光明正大的扫在了苏胤的赤着的上半身,一时间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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