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到管家来报,苏胤脸上并无多余的情绪,倒是萧长衍微微叹了口气,显然管家说得是找苏胤,但还是为了自己来的吧。
“走吧。”萧长衍跟在了苏胤身后一同来到了前厅。
五皇子司徒瑾裕此时正坐在前厅,满脸眉头深锁的样子,因为这场雨来得有些突然,司徒瑾裕的身上都湿了不少,苏管家怕五皇子从外面过来,风大受凉,特地为五皇子燃起了炭盆,奉上了热茶。
五皇子司徒瑾裕见到萧长衍来了,立刻站起了身,原本满脸的惆怅瞬间染满了笑容。
司徒瑾裕虽然比萧长衍微长两岁,但是眉目之间,清秀俊美,面若桃花,虽然已经弱冠,却看上去比萧长衍还稚嫩几分。
司徒瑾裕先两步过去,温柔而缱绻地唤了一声:“阿湛!”
萧长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上前了两步,
“五殿下,你怎么来了?你的袍子怎么湿了。”
司徒瑾裕有些不好意思得看了萧长衍,“无妨,稍稍淋了些雨。”然后又看向苏胤,一如既往地温柔道,“苏公子,抱歉啊,无故登门,叨扰了。”
苏胤倒是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无妨,五殿下能来苏府,怀瑾有失远迎,五殿下不要怪罪才好。五殿下外面凉快进内厅吧。苏管家给五殿下换盏姜茶来吧。”
司徒瑾裕听了苏胤的话,连连说,“不怪罪,不怪罪,是我来得唐突。”
说着又看了萧长衍也苏胤一眼,眉目间满是暖意,
“今日放课后,原本看着天气尚早,所以我去了之前常去的王老伯那儿买了些板栗,想着阿湛喜欢吃,去了你府上,萧管家说你来苏府了,我一时着急没想太多便过来了。原是想在门口等的,没成想这天突然下雨了,这才不得已叨扰苏公子。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用身体捂着的板栗,笑意盈盈地递给了萧长衍。
这样的司徒瑾裕,萧长衍一时间有些错愕,看着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板栗,接了过来。
萧长衍皱了皱眉,有些意味难明道:“五殿下,你身份尊贵,下次当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再如此行事。这些小事,下次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何须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多,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一时着急了。”
苏胤看着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两个人互动,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阿湛是在跟苏公子一起用晚膳吗?”司徒瑾裕用温柔有礼的眼神看了看苏胤。
“嗯,苏公子今日中午去了镇国将军府中用膳,看我们镇国将军府的石榴长得不错,所以爷爷特地让我来给苏公子送几筐尝尝。毕竟今天苏公子提陛下来镇国将军府封赏也是辛苦了。”
萧长衍并不打算将苏胤的身份告诉司徒瑾裕,而近日苏府和萧府这一个来回也得给上面的人一个说法:“苏公子好客,又恰逢下雨,所以苏公子便留长衍在苏府用了晚膳。”
苏胤微微侧眸给了萧长衍一个斜眼,倒是没有反驳:“萧小侯爷不辞辛劳地送三框石榴来,怀瑾理应款待,只是苏府酒水微薄,委屈了萧小侯爷。五殿下,天色已晚,若您尚未用膳,不介意的话,就留在蔽府一起用膳吧。”
苏胤不动神色的接过萧长衍的意思,怕是第二天,整个京都都会传萧府与苏府不和吧,苏府特地替天子行封赏,接过萧家的小侯爷竟然用三框石榴就把人给打发了,当真是讽刺啊。
“苏公子,今夜的款待不周之处颇多,招待我还行,招待五殿下怕是委屈了五殿下。”萧长衍略一勾唇,丝毫不留情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样说,面上不觉流露出一丝尴尬,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阿湛,苏公子招待我们已经是十分难得,不可这样说。苏公子,你别误会,阿湛他就喜欢开玩笑。”
苏胤看着萧长衍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也不想再过多理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嗯。”
萧长衍往外头看了看天色,“五殿下,天色已晚,外面的雨势也收了,我送殿下回宫吧。”
转而看向苏胤,“苏公子,可否借辆苏府的马车送一送我们?”
“理当如此。那五殿下,萧小侯爷恕怀瑾不远送了。”
等他们走后,苏胤便自己一个人默默回了膳厅,坐了下来,继续吃刚刚那顿被打断的饭。
跟在苏胤身边伺候的苏四想进来替苏胤重新布菜温一温,但是被苏胤拦下了,想着自家公子本就身体金贵难养,如今又独自一人吃着凉了的饭菜,心中不免有些心疼怨怼,看着五皇子匆匆得来,又匆匆地走了,免不了一阵叨咕,“这大晚上的,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谁信啊。”
苏胤听得苏四这般胡言,难得露了不满的眼神:“不得胡言,自取管家处领罚。”
苏四见主子生了气,立刻吐了吐舌头,告了罪便退下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了,京都的气候降温得厉害,饭菜自然也凉得快,苏胤看着碗中的水晶虾仁,已经没了热气,夹了一只放入口中,更是冷透了,连原本酸甜的醋汁都已经变得厚稠。
苏胤缓缓咽下,停下筷箸,目光游离到刚刚萧长衍的位置,如今已是空空荡荡,仿佛刚才就是个梦一般。
“阿湛,我今日这样贸然来打扰你,是不是不太好?你会生气吗?”司徒瑾裕看着上了马车以后,就开始对着车上的香炉发呆的萧长衍,有些惴惴不安。
萧长衍原本一上车,注意力就被车里的香炉吸引了去,这架马车不是平时苏胤乘坐的那辆,虽然也很宽敞舒适,但是这里面点的香端正淳厚,不似苏胤身上的淡雅缥缈。
听到司徒瑾裕叫他,萧长衍回了神,萧长衍没太听清楚司徒瑾裕说了写什么,只是听了个结尾,
“我为何会生气?”
说着萧长衍把手里的那袋栗子递到了司徒瑾裕面前,“五殿下还没吃吧,可以吃些板栗先垫垫肚子。”
司徒瑾裕微微顿了一下,满眼笑意的从袋子里取出一枚,“谢谢阿湛,阿湛应当也没吃饱吧,囊,这一枚先给阿湛吃。”笑着递了过去。
萧长衍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司徒瑾裕的眼中,里面笑意盈盈,只有自己。但是却不知为何,令得萧长衍心中冰寒。
前世在紫宸殿,萧长衍中了毒,被禁军压着,那是的司徒瑾裕也是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也是这样,满眼都是自己,他说,“萧长衍,萧长衍,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为何你不能听孤的话,你为何总是要忤逆孤?”
萧长衍没有接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栗子,前世自己瞎了眼,今生就算他要与司徒瑾裕结盟,现在还需要司徒瑾裕,但是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在是那种关系。他得慢慢断了司徒瑾裕这个念头。
“多谢五殿下,不过殿下先吃吧,我不饿。”
萧长衍的拒绝,让司徒瑾裕错愕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泛起了失落,仿佛一致淋了雨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
司徒瑾裕已久温柔的脸上,换上了一丝失落;若是以前的萧长衍看了,定然会觉得可怜心软,只是斯人已远。
司徒瑾裕收回了手,将这颗板栗捏在了手心。
萧长衍只是淡淡出口道,“今日苏胤去了武英殿,听说他出来之后,陛下就动了太保令他们闭府一月,而且令大理寺彻查馆,动静不小啊。”
司徒瑾裕了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微微低了头,遮住了眼中的微茫,只是轻声开口道:“父皇对正三公一直信任有加,从未质疑,明明王太保是受害者,为何父皇要动王太保?”
萧长衍闻言,磨搓了一下大拇指:“五殿下觉得王太保无辜?是受害者?”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说,怕萧长衍想歪,立刻补充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从父皇的角度看,王太保他们家是受害一方,而且听说王思勤此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只不过这人确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思勤仗着自己父亲是当场太保,便肆无忌惮,无恶不做,这些陛下不会不知道。只不过只凭借这些断不可能让陛下停了王太保的职,”萧长衍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里的那袋板栗,轻轻磨搓了一下手指,“若我所料不错,应当是与党争有关。”
“党争?难道王太保他是大皇子一派的?”司徒瑾裕眉头略锁,有些不可思议道,如果真是如此,那父皇怕是坐不住了。
“哼,连你都觉得王太保是与大皇子一派,那真假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萧长衍十分清楚贞元帝心中的忌讳,这也是为何,今日贞元帝让苏胤来萧府的原因,咱们这位陛下,对于人心的把控真是炉火纯青啊。
这苏胤当真是不简单啊,小小年纪,未及弱冠,便能有如此雷霆手段,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不妄自己前世只认这一个对手。
“五殿下,如今不管王太保愿不愿意,估计都洗脱不了与大皇子一派参与党争的嫌疑,毕竟他儿子跟这么些年与大皇子交情甚笃,而且就算王太保之前不参与党争,有了这次事情,大皇子也必定不遗余力地将拉王太保下水。只不过,虽然陛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直接动王太保的位置,但是王太保手中的兵权已经开始动了,对于大皇子一派来说,助力依然有限,所以五殿下也不用担心”
司徒瑾裕看着萧长衍一如既往地站在他的身边,替他分析局势,而且还主动提起今日之事,心中微定,按下了心中对于萧长衍和苏胤之间那一丝不安,然后柔声道:“阿湛,幸好有你在。”
第32章
萧长衍顿觉心口一窒。
“阿湛,幸好有你。”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前世,司徒瑾裕的一句句幸好有你,将萧长衍牢牢地困住,绑得喘不过气来。
他跟爷爷说,他不涉党争。
镇国将军府,只能忠于陛下,若是有一天镇国将军府也站队了,只要储君未立,那镇国将军就是第一个活靶子。
而自己就是火线引子,还是自己亲手递给司徒瑾裕的。
这让萧长衍顿时整个掌心都浸满了汗。
“五皇子,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萧长衍握紧出汗的手掌,尽量平静道。
司徒瑾裕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心中燃起一丝错愕,阿湛今日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总觉得这么不安。
司徒瑾裕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抿了抿唇,挪到萧长衍身边,握紧拳,准备伸出手攀上萧长衍的肩膀,想要……
在司徒瑾裕的手上快要攀上他肩膀的时候,萧长衍就浑身一僵,非常明显地感觉得到了司徒瑾裕的靠近。
萧长衍的背脊竖起一阵寒毛,刚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要去推司徒瑾裕,没成想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司徒瑾裕原本就前倾着身子,这一停,令他一个不稳,嘴唇直接磕到了萧长衍的肩膀上。
萧长衍长年舞刀弄枪,身上自然是极硬的,这一磕,直接将司徒瑾裕的嘴唇磕破了皮,磕出血。
萧长衍更是尴尬无比,心中惊骇,司徒瑾裕刚刚难道是想……
这个念头,让萧长衍心里毛骨悚然,下意识地生出一股排斥与恶心之感。
连同方才被磕到的地方都觉得有些碍眼……
萧长衍吸了两口气,手握成拳,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司徒瑾裕,你与我不过是利用,何必再作出这副自轻自贱的模样来?
上辈子我都不曾与你亲近,如今你我隔着生死仇怨,怎么可能再有半丝瓜葛?
便是今日,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我和苏胤,才匆忙赶来,眼下又如此作为,当真的不自爱。
好在,司徒瑾裕一次不成,到底还是有几分羞耻心,无论如何不好意思再亲近萧长衍第二次,有些尴尬地坐远了一些。
“五皇子萧小侯爷,宫门口到了。”苏府离皇宫本就很近,不多时,马车外苏府的车夫规规矩矩地传来声音。
“下车吧。方才,多有得罪。”萧长衍有些难堪道。
司徒瑾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心中也觉得难堪羞愤不已,赶忙擦了擦嘴,收拾了一下,慌乱地说了句,“无事,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待萧长衍回话,便匆匆下了车。
车夫看到五皇子司徒瑾裕满脸通红,连嘴唇都磕破了,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这小侯爷和五殿下的传闻看来不假啊……
只是这少年干柴烈火,玩得这么大胆……
这等秘密定然要好好地报于公子听,也不枉公子今日派我出来辛苦跑这一趟,这情报多少算有些价值。
椒淑宫的偏殿内,大皇子司徒瑾晨脸色阴沉,气得走来走去。
今天下午,他一考学完,就收到了舒贵妃的口信,让他考学完便去一趟李丞相府,路上也知道今日武英殿内发生了什么。
“母妃,这苏怀瑾恶毒至极,父皇他还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这么放了苏怀瑾,这抄书算什么惩罚,他苏怀瑾本来就是垫底,本来就要抄书。还有那萧长衍,气死本皇子了。”
“住口!休得胡言,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你敢背后如此说你父皇,我看你这辈子都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舒贵妃看着自己这个遇事莽撞的儿子,心中一阵气恼。
大皇子司徒瑾晨听到舒贵妃这么说,下意识眼神有些飘忽,气势也弱了几分,“这里是母妃的内殿,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
“嗯?……”舒贵妃一个凌厉的眼神看了过去,司徒瑾晨立刻识趣地住了嘴。
“今日之事,李丞相怎么说?”舒贵妃喝了口花茶,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回母妃,李相说,让母妃放心,楼的事,他已经去处理了,定然不会让那姜涛抓到把柄。
只不过依着李相的意思,王太保虽然官列正三公,但是这次从陛下的态度来看,王太保的身份能不能保,应当是取决于殿下与王太保之间是否真的结盟。
李相的意思是拉不拉王太保上船,这件事有利有弊,弊端在于陛下心中多少对我们会更多一分防备,恐失圣心。
但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兵权,若是有王太保在,就可以弥补我们这一短板,往后也更好安排人手。”
司徒瑾晨今日考学结束后,就先去了李丞相府中商议此事。
“皇儿,你要记得,你选得这条路本就是在过独木桥,下面是万丈深渊,一步不得错。
万事都有取舍,风物长宜放眼量。
今日王公顷这颗子,咱们一定要取,但是不能明取。
我陪在你父皇身边这么多年,你父皇可以容许我们为所欲为,但是前提是不能触及你父皇的底线,而正三公就是你父皇的底线。”
舒贵妃能凭借一己之力,受皇帝恩宠二十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母妃,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舍了王太保?那我这几年浪费在王思勤身上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司徒瑾晨有些焦急,他内心是无论如何不想放弃王太保的。当初为了拉拢王太保,在王思勤身上费了不少人力财力。
舒贵妃缓缓摇了摇头,“今日这个贱种将王公顷推到了我们阵营,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让我们明知这是一株毒草,我们却不得不取。哪怕是被削弱的兵权。
但是我们也不能被这贱种牵着鼻子走,
此事还是得暗中行事。”
司徒瑾晨见舒贵妃这么说,心情顿时好了几分,“母妃的意思是,我们明着不与王太保交好,暗中的话,还是要把王太保拉过来?”
“嗯,此时事我会交与他人去做,你不用管。对了听说萧太傅给王公顷送去了良药?”
舒贵妃看了眼司徒瑾晨,“昨日我与你说的,你要做一定不能留下马脚!另外这几日在你父皇面前,低调一些。大皇子便要有大皇子的样子。”
“是,母妃!”
“小贱种,你不要最好不要让本宫发现你干涉党政,站队皇子,否则,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等大皇子走后,舒贵妃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一双指甲都差点被掐断。
果不其然,第二日,在京都就传遍了昨天那位萧小侯爷又去苏府找茬了。
听说这次还是扛了三大框石榴招摇过市的去打脸……
石榴这种水果在大禹朝简直就是烂大街了,只有穷得叮当响的果农,才会送石榴表达谢意,萧家这是看不起谁呢。
太学学考的最后一天。
上午文考,下午便是团队打马球比赛。
这次文考的题目立意深远,并没有设限。在座诸位都是王孙贵族,将来大禹朝的未来都要靠这些后起之秀领导,所以此文考,以天下为题,以苍生以治,让大家写一篇策论。
萧长衍看着这次的考题,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原本还平静的黑眸忽然蓄满寒霜。
好一个以天下为体,苍生为治!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时此刻回想起来,当年石壁上的字句还历历在目,可是这题字的人,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出司徒瑾裕到底为苍生做过什么。
反倒是苏胤,一直以来为了苍生黎明,步步退让。
而自己似乎除了打仗,什么都没做对。
眸光如剑芒一般盯在司徒瑾裕的背后,他想不通自己当初是怎么会愿意护着他登上皇位的。
萧长衍啊萧长衍,你自己活该便也算了,
可恨他们萧家一族,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一代代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生命。
萧长衍的这一默然,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快一炷香的时辰了。
萧长衍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笔,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想得是什么,笔走龙蛇,赫然写下: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年十五六岁的萧长衍,在石壁上留下的字也是,这七个字。
等萧长衍交卷出来的时候,发现苏胤也不知何时已经在后院中了。
萧长衍站在远处,看着苏胤好像在于什么人交谈,因为那人的正面刚好被苏胤当着,所以萧长衍看得并不十分清楚。
等萧长衍上前走了两步,陡然一惊,竟然是他,前世苏胤力荐的白衣卿相沈无霜。
苏胤考学完以后,因为今日秋高气爽,一时兴起,便到了太学的后院散步。
太学后院风景极好,是平时院正,博士,祭酒他们备案休息的地方。
苏胤逛至院中,便见着一个穿着一身老旧却干净妥帖的直裾的公子,在院中来来回回地搬书晒书。
苏胤只是远远见着公子,衣着朴素,但是眉宇间确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子坦荡书生气,太学的侍从无一不是在官府中备过案的,也都有自己的服饰,苏胤心中猜测,莫非是哪位博士或者祭酒的弟子。
苏胤见这人来回搬得辛苦,却还是步履沉稳,不紧不慢。
正当苏胤在犹豫之际,那人也已经看到苏胤,见苏胤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自己,便礼貌一笑,“君子如玉,想必您就是辅国公府上的苏公子吧。”
苏胤见眼前之人,虽身着寒衣,却落落大方,风骨清肃,苏胤在京都城内,见人无数,难得有人能让他只见一面,就心生了几分好感,“在下苏怀瑾,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第33章
“沈某尚未落名,取字无霜。”
“可是念尓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志?”
沈无霜微楞,随即笑道:“公子果然与众不同。”
当初他师傅为他取字无霜的时候,便是希望他自苦寒中来,往苦寒中去。
只是他为人在世二十余载,惟有苏怀瑾能一语中的。
沈无霜深深看了苏胤一眼。
苏胤见沈无霜虽然身份低微,却不卑不亢,无半丝唯唯诺诺之意,也无攀附之心,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对文人风骨的欣赏之意。
“沈公子手中这摞书可是朝谏?”
苏胤看了一眼沈无霜整理的书册,分门别类,端正有序,这让苏胤可以肯定,这位书童的才识不简单。
“正是!先生收留我做事,先生喜欢板正,自然得按照先生的规矩来。”沈无霜礼貌着笑道。
“嗯,左右我也无事,太阳确实挺好,我与你一同吧。”
苏胤没有多说什么。平日里,苏胤对着一群达官显贵总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既不结交也不亲近,如今对着平民百姓身份的沈无霜倒是亲和有佳。
这沈无霜也是个奇人,明知道苏胤的身份,却还能以平常人待之。
这一幕都一览无余的落入了不远处萧长衍的眼中。
原本萧长衍见着苏胤与沈无霜只是简单交流两句,刚想上去找苏胤打个招呼,却不想看到了苏胤竟然帮着搬书。让萧长衍硬生生收回了脚步。
不远处的苏胤做什么事都温吞吞的,平时只觉得他这人总是慢悠悠应当是独一份了,这两厢比较之下,萧长衍发现沈无霜难得也跟苏胤一样,晒书都晒得慢条斯理的,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两人还真是出奇一致。
也许当年沈无霜宁死也要只跟随苏胤一人,就是因为这个缘由吧……
这样亲近温和的苏胤,没有一点官家架子的苏胤,萧长衍倒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忍疑惑,苏胤啊苏胤,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下午场的打马球是团队赛,因为苏胤这一组,本身就人手不足,所以没有参加打马球比赛的资格,因此场上就只有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这四只队伍。每队六人。
“五殿下,您可以要好好抽哦,本世子倒是要看看这届谁这么倒霉,会成为在我们的手下败将。”安小世子换了一身便服,伸了伸懒腰,一脸张狂地看着场中。
五殿下司徒瑾裕看着安小世子不可一世的样子,眼中也扬起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和张狂。
“萧子初,你是入学至今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吧,可不要跟我们拖后腿哦。”安小世子毫不客气地点了萧子初的名。
“哈哈,确实是子初入学以来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还真是托了五殿下的好运,不过还请五殿下和安小世子放心,子初定然不会让诸位失望的。”萧子初听到安小世子这般调侃自己,丝毫不觉得冒犯,到是爽朗一笑。
“算你识相,到时候下场你要是拖我们五殿下的后退的话,当心比赛结束之后,萧长衍套麻袋揍你。是吧,萧老三!”安小世子一脸挑衅地冲着萧长衍挑了挑眉。
“我说安大小姐,麻烦你下次在用我名字的时候,不要用这么低级的整人手段,不然别人会不信的。”萧长衍丝毫不客气的回击道。
有道是蛇打七寸,这一句安大小姐立刻就把安小世子给惹毛了,活像一直被踩了尾巴的小凤凰,开始满场追着萧长衍跑。
“哈哈哈”边上众人听了也都被安小世子的方才的言论给逗笑了。
旁边的几个队伍,大家都严阵以待,氛围多少都有些紧张,毕竟这一局是最后的得分机会。
大家同在一个球场上,自然也看到了五皇子队伍中活跃轻松的气氛,纷纷侧目低语。
“三皇兄,你看五皇兄他们这一队也太猖狂了吧。”
说话的是六皇子司徒瑾祁,他的母妃早逝,所以从小就养在皇后膝下,与三皇子司徒瑾言的关系十分要好,也是三皇子一脉最忠实的支持者。
“无妨,不必去管,我们今天的对手也不是他们。”司徒瑾言淡淡看了一眼五皇子司徒瑾裕方向,便收回了目光,今日他们的对手是他的八弟司徒瑾行。
“哦?听三皇兄的意思是,已经知道今日的抽签结果了?”
三皇子司徒瑾言没有说话。
“哼,这该死的萧子初,不要被我们抽到,若是被我们抽中了,我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本爷脚下的厉害。”
说话的正式当朝丞相的独子李茂。李茂平时与王廉一起,都是大皇子司徒瑾晨一党的,几人平时吃喝玩乐常在一块儿处着,这次萧子初一脚提了王廉,他作为朋友,自然是要替王廉出这口恶气的,连带着苏胤那个小白脸的一脚一起算。
“放心,吾已经安排好了。”司徒瑾晨不动声色地往三皇子司徒瑾言的方向睨了一眼。
昨天司徒瑾言就来找过他了,说不希望与他为敌,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此司徒瑾晨也无比认同,马球比赛往年因为司徒瑾裕的队伍中有萧长衍,所以才年年有机会得第一,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和司徒瑾言之间在争夺第二,如果萧长衍没有上场的机会,那么刚好,就由他们来解决司徒瑾裕,这第一也该换人坐坐了。
而且今年的考学,还关乎两位博士的关门弟子之争,这个时候没必要跟司徒瑾言硬碰硬,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果不其然,最后的对战结果是大皇子司徒瑾晨对五皇子司徒瑾裕,三皇子司徒瑾言对八皇子司徒瑾行。
本次马球比赛一共举行三场,先是两两决出胜利的一队,最后在两队进行最终的比赛。
在下场之前,八皇子司徒瑾行队伍里的会稽钱氏的长子钱参,因为推说自己这几日感染了风寒,不能下场比赛,便自顾自退出了比赛,临走前,还装模做样的咳嗽了几声。
据说当年钱氏长子出生的时候,落日如熔金,钱家的老太公大喜过望,张口就给他们的长子定了字熔金。
八皇子司徒瑾行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虽然每场马球比赛在下场之前都是五人的队伍,但是有一个人替补的话,可以为团队分担不少,而且他们这次的对手还是三皇子,三皇子队伍中的刘辞山,可是少保之子,自幼武艺高强,自己的队伍中,大多数是文质彬彬,这一场怕是不太好打。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八皇子队伍中的钱参前脚退出退伍,大皇子中的钱典玉也用了他家大哥的老套路,装病。
“钱典玉,你不会是平日里跟五殿下他们在一起多了,所以故意想捣乱是不是?”
大皇子司徒瑾晨因为顾忌这钱氏的势力,不能直接跟钱典玉撕破脸皮,毕竟钱氏是商人,商人重利,他们有些业务,私下的跟钱氏也是有往来的。
但是司徒瑾晨不方便说的话,李茂却没有这个顾虑,钱典玉要是退出的话,那他们队伍里不是少了一个人,那他们也会打得辛苦一些。
“李公子此言差矣,典玉今日确实是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不能骑马。典玉能不能上场是小事,万一要是在球场上,典玉若是因为身体出了差错,到时候,耽误大殿下的成绩才是大事啊。大殿下,为了今日能助殿下大获全胜,典玉特地令在旁边准备好了各种各种补充体力的汤药,而且典玉还特地在云上阙宫定了客厢,就等着今日大殿下大获全胜,庆功呢。大殿下您可要相信典玉的一番心意啊。典玉若是真如李公子所言,站在五殿下那边,那典玉应当据理力争要上场才对,到时候卖些破绽给五殿下他们,那不是更好吗?”
钱典玉早就想好了说辞,让对方不得不同意。这当然是萧长衍交的损招,钱典玉知道,只要他这么说了,大殿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钱典玉上场了。
“大皇兄,你放心好了,这次五皇兄那边没有萧长衍在,我们有大皇兄镇场子,要赢他们那肯定是易如反掌。”
十皇子司徒瑾瑞生得娇小可爱,白白净净的脸上稚气未脱,说话也是全凭心意,还以为自己在拍大皇子的马屁,只是没想到马匹拍到了马腿上。
“哼,小十你的意思是,吾是靠他萧长衍不下场所以才能赢?”大皇子司徒瑾晨听了司徒瑾瑞的话,顿时面色沉了下来。
过去那几年,自从萧长衍加入以后,马球场上的胜者每年都是萧长衍和五皇子。
今年难得有扬眉吐气的几乎,大家都第一个想干掉五皇子这一队。
更别说大皇子这一队现在和五皇子他们还隔着“兄弟之仇”呢,司徒瑾晨可是在王廉的床前保证过,会替他好好向萧风报一脚之仇。
“大皇兄,臣弟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大皇兄,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十皇子司徒瑾瑞见司徒瑾晨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刻紧张地解释道。
“好了,你母妃区区一届宫女,想也教不出什么好的。”司徒瑾晨看着唯唯诺诺的司徒瑾瑞,眼中尽是嫌弃之意,“一会儿上场的时候,好好表现,若是因为你出岔子,就别怪皇兄不讲情面了。”
司徒瑾瑞连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
一旁的刘硕看了眼司徒瑾瑞这番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更是嗤之以鼻。
司徒瑾晨也见到了刘硕傲慢的样子,只不过在他的队伍中,除了自己擅长打马球之外,刘硕是武荣侯的长子,是现场几个为数不多有行伍背景的世子。
当年武荣侯作为右先锋,杀敌破军,一路护卫陛下回京都,对于陛下也是有从龙之功的。
“奉先,今日这场球赛若是让你对战萧子初可有信心?”司徒瑾晨对着刘硕认真道。
“哼,一个萧子初而已,有何不可?”刘硕挑了挑眉,不已为意道。
李茂一听,有些着急道:“大殿下,您之前不是说要亲自对付萧子初的吗?”
“昆山,你不用急,放心,下了场有的是机会对付他们。奉先的骑射和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有他在,吾相信我们会事倍功半的,而且吾相信他。”
司徒瑾晨的眼色有些犀利,心中对李茂不免有些不满,这王廉不过是他的酒肉朋友罢了,今日的轻重都分不清了吗,是如想着,在上场之前,还是认真地叮嘱道:
“诸位,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年的学考意味着什么?这一次请大家务必全力以赴,只要能够替吾获得这一分,吾若是能够得到两位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定然不会忘了这几日诸君的相助之情。”
第34章
马球场,因为只有一个,所以只能等一场比完之后。
司徒瑾裕的队伍跟司徒瑾晨对战,刚好是排到第二场,所以还有修整的机会。
萧湛虽然不下场,但是今天也在旁边看着,方才他经过大皇子的队伍时,刘奉先挑衅地拦住了他:“萧长衍,真是遗憾,这一场不能跟你对战,不过也好,你就在台上看着我怎么把你们队伍打趴下的。”
萧湛轻哼了一声,连眼神都没有完整给他一个:“再不让开,我让你现在就趴下了,你觉得还能下场吗?”
刘奉先嘴角扯出一抹狠辣的冷笑,让开了退路。
在安小世子下场之前,萧湛还是不放心的拉住了安小世子,低声提醒道,“云疏,你此番下场一定要谨慎那刘奉先。
此人脚下功夫不弱。皇子这次受辱,定然会想办法在球场上讨回来,你千万记住,安全第一。”
刘奉先此人,手段狠辣,下手果决,前世干了不少丧心病狂之事。
安小世子见萧湛如此紧张,心中还倒是萧湛担心他们会输,宽慰道,“萧老三,你可放心,本世子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吗?”
这边苏胤知道今日萧风也会下场,所以虽然五皇子他们这一派人跟苏胤不对付众所周知,但苏胤却淡然处之,依然走了过来,
“子初,今日你们对战大皇子,你需要小心三人。大皇子、李茂,这两人因为那王廉的关系,必定会迁怒于你,对你怕是会不留情面。
还有那刘少保的儿子,刘奉先,此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手段,刚才我观他在赛场行走,脚印明显比其他人重不少,你留心他脚踝。今日这一场,你是第一次下场,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实力,若要赢,当以快制胜。”
萧风见苏胤念念叨叨地与他讲了一大堆,认真听了,又不由得笑道,“怀瑾啊怀瑾,普天之下,也就你有如此心胸了。”
苏胤知道萧风意指什么,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子初的风采这么些年,被怀瑾拘着,也当真是委屈你了。”
萧子初哑然失笑,“你这人,还当真是……君子如玉啊”
球场呈长方形,为了方便观看,在南北向有两座大殿,设了坐席。
萧湛他们各自落座,等待比赛开始。两场比赛是同时进行的,一局十五分钟,哪一队拿到三中者胜,若十五分钟之后尚未到三中,则中多者胜。
五皇子司徒瑾裕的队伍率先拿到了球,比赛一开场,双方就格外激烈,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尤其是是安小世子表现十分出色,开局才五分钟,就拿下了首中。
安小世子以前通萧湛一起玩的时候,只需要负责防守传球给萧湛即可,以至于众人都低估了安小世子的实力,只见安小世子身才灵动,动如脱兔,娴熟的运球技巧,顺利得绕过来李茂等人。
一旁的萧风对阵刘硕,见那只小凤凰表现如此出色便定下心来,只是一心一意缠住刘硕,让他不能分心来阻止那只小凤凰。
“哼,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刘硕一脸不屑地冲着萧风说道。
“大可以试试。”萧风也不甘示弱了挑了挑眉。
安宁的攻势又十分矫健,第一个球是大家没有防备安宁,让其出其不意地中了,但是没想到没过过久,在看似温温柔柔的五皇子的帮助下,安宁竟然顺利地避开了李茂和十皇子司徒瑾瑞的围堵,又顺利地进了一球。
这让场中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坐在看台上的萧湛倒是一脸淡定。对于安小世子的球技,萧湛是知道的,所以只要今日司徒瑾晨他们不玩阴的手段,安小世子他们赢应该没什么意外。
萧湛悠闲地坐在看台上,还真是一点紧张之感都没有。
眼神落向距离自己足足七八个座位的苏胤,不知道为何,萧湛觉得苏胤今日好像不太想待见他。
心中不免泛起疑惑,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了。往常苏胤虽然也不会主动与他打招呼,但是却不会刻意避开他,今天无论去哪里,萧湛都觉得苏胤在避他。
难道是因为昨日送石榴之事?但这不是苏胤也默认了吗?
萧湛觉得经过昨天晚上,他们两应当是达成了可以和平相处的共识。
所以萧小侯爷天人交战了一番,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人是不是来克他……还是起了身,挪到了苏胤旁边,目视着蹴鞠场,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你这茶闻着还挺独特,我竟从未闻过。”萧湛目光略向球场之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熟人聊天一样。
苏胤轻轻掀了眼帘,倒不是他不懂礼数,语气间透露着淡淡地客气,“萧小侯爷说笑了,这不过怀瑾随意存着的粗茶,不值一提,萧小侯爷自然是不会喝的。”
萧湛见苏胤这么说,总觉得这人今日好像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话语间与往日不同,可是,今日苏胤的神色,好像透着一丝疏离感,更重了一些。
“子非我,焉知我不喝?苏公子总爱这般揣摩他人吗?”
苏胤哑然,这是在跟他翻旧账?
一时间也不太想接话,面色淡淡道,“怀瑾从不揣摩他人。”
萧湛听得苏胤特地咬重了“他”字,故作误解,勾唇一笑道,“哦?不成想我竟有荣幸做苏公子的自己人?”
苏胤真是难得一噎,眼神从球场上收了回来,终于落在了萧小侯爷的脸上,
萧湛也回望了苏胤,四目相对,“既如此,我向苏公子讨杯茶喝不打紧吧。”
说着,也不等苏胤拒绝,明明桌上只有一个杯子,根本没有第二只,苏胤第一反应便是翻手覆上了自己的杯子,毕竟他有洁癖,断不可能与他人同用,哪怕是男人也不行,断袖更不行!
谁知道萧湛却不按常理出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只见萧湛眼疾手快地抄起了桌上的茶壶,直接高举着茶壶,涓涓茶香如银丝,莫入萧湛口中。
萧湛看这苏胤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样子,“哈哈哈,如此才爽快。”
苏胤忽得站了起来,盯了萧湛半响,终是轻叹了口气,“既然萧小侯爷喜欢,便请慢用。”
于此同时,球场上又创来了五皇子一队的欢呼声。
萧湛循声望去,是五皇子队又进球了,时间早已过半,却已经进了两球,这一场五皇子队伍赢怕是没有悬念了。
萧湛再回头时,发现苏胤已经走远,“噗嗤……这人还真是……”带走了一只茶盏,留下来一只雕着红腹锦鸟弄雪携梅的白玉紫砂壶。
萧湛回了一下方才的茶香,回甘清洌,如冷山雪梅,令人口齿生津。萧湛也不计较,将剩余的茶汤一股脑儿都喝了,
“来人,去查查这是什么茶……罢了,那我洗干净,送去镇国将军府上。”
“是。”书院随侍的小童听了立刻结果茶壶便下回去了。
这边李茂看到场上刘辞被萧风缠住,而反观自己队伍在安宁连中两球之后,整体的气氛都比较紧张,尤其是大皇子司徒瑾晨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地吓人,那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李茂趁机跑到大皇子司徒瑾晨身边,低声道,“殿下,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了。”
司徒瑾晨眼神一暗,略一沉思,狠狠地看向李茂,“让大家务必做得干净些。”
李茂立刻咬牙附和道,“大殿下放心,在马球场上,本就难以预料,有个损伤在正常不过,兄弟们心里有数。”
大皇子的队伍得到了指示之后,便转换了阵容,原本大家都还是规规矩矩地打马球,现在这群人就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大皇子一队人如今见正经赢是不可能的,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动了心思,那球杆子不是冲着马球去的,而是直直地往马腿上扫去。
要知道,马球本身就是速度奇快,若是从马背上摔下来,那可了不得哦。
五皇子他们身为皇子,一行人自然不干做得过分,而安小世子和萧风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那刘奉先确实下手狠辣,卖了个破绽给了萧风之后,回身扫向了安小世子,萧风赶忙相互却被旁边追来的李茂狠狠一棍扫到了马腿上,萧风顺势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并没有受伤。可是安小世子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那刘奉先下手太狠,直接扫断了马腿,安小世子的马直接跪倒在地,将安小世子重重地摔了出去。
马球场上本来马速就很快,安小世子落马大家都始料未及,来不及施救不说,还有人一时慌乱马儿横冲直撞!
“安宁!”
“云疏!”
“安小世子……”
萧风是离得安小世子最近的一个,此刻的他跟疯了一样,冲向安小世子,在最危险的关头,用自身的胳膊撞开了即将踩伤安小世子的马屁,然后翻身一带,终于堪堪将安小世子从马下救了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安小世子只是摔到了腿。
虽然球场上下手也没个轻重,但是刘奉先摆明了就是冲着安宁去的。
萧湛翻身一跃到了来到了球场上,面色极冷,看到安小世子一张脸疼得惨白,眼神中的怒意更足。
“安小世子,你到底会不会骑马,怎么直直地往奉先的球杆上撞啊……”
“没想到,安小世子还真是命大,这幸好只是摔了断了腿而已……”
李茂和刘硕两人,骑坐在马上,看着萧湛他们一行人狼狈的样子,竟然还冷嘲热讽了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惹了谁。
萧湛蹲了下来,“云疏,怎么样?还好吗?除了脚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安宁大口地喘了气,脚上的剧痛让他汗涔涔,咬了咬唇,“应当只有腿伤了。”
萧湛冷冷地看了一眼,萧风,然后对赶来的司徒瑾裕叮嘱了一声,“照顾好他。”
司徒瑾裕看着萧湛周身的气势,不安道,“阿湛,你要做什么?”
萧湛没有回答,只是顺手抄起了安小世子的球杆,立于球场之上。
刘硕见萧湛冰凉的眼神中,透露着丝丝的寒意,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蔑视生死的威慑,让刘硕心中打了个突突,连带他身下的马也不安的动了动蹄子,退后了几步。
李茂看着这样的萧湛,心中没底,但是自己又不敢认怂,于是梗着脖子冲着萧湛到,“怎么,这球场上本来就危险重重,讲得就是一个公平,安小世子出事也怨不得我们。”
“萧公子,还希望你冷静,如果你在球场动粗的话,可是会牵连五皇子他们的成绩。”司徒瑾晨也走了过来,此时的他,自然不得不开口道。可言语间却处处充满了算计,若是萧湛不报仇,那将来必定会让安小世子和五皇子他们离心,若是萧湛动了手,那虽然李茂他们会吃些苦头,但是他却能得了好处,而且也能让五皇子和萧湛他们离心。一举多得。
萧湛对于司徒瑾晨的算盘,一清二楚,连眼神都懒得给司徒瑾晨。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哼。”
在众人以为他还会考虑考虑的时候,萧湛忽然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扬起球杆狠狠地扫向了李茂。
而李茂和刘硕虽然防备着萧湛,但是架不住萧湛的快,李茂能做的也只是,堪堪举起一只手臂遮挡,可想而知,礼貌的右手手骨直接断裂。
而在李茂旁边的刘硕,起初也一直防备着,以为萧湛会最先攻击自己所以一直心神戒备,只是没想到萧湛第一个揍下马的是李茂,只怪他嘴贱吧。
刘硕并未出手阻拦,只是萧湛这边刚一杆将李茂打下马,反身就是一扫,直接扫向了刘硕的马。这批马的前腿直接被萧湛扫断,跪了下来,只不过刘硕武艺却是不错,顺势从马背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殊不知,萧湛本来就是为了让刘硕下马,直接飞身上前,接近刚刚站稳的刘硕,对着他的胸膛,狠狠地一脚踹了出来。
在京都着七年,萧湛从未在人前落过多少功夫,但是人人却怕人,因为萧湛力大无穷,曾经一脚直接踹断一块二十厘米厚的石板,而这一脚,萧湛只给刘硕留下来一口气,不至于死,但是,绝对伤了肺腑。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湛出手如此不留余地,如此狠绝。
“萧长衍,你竟然敢在太学行凶,殴打同窗,你简直不把太学和皇室放在眼里。”
第35章
萧湛缓缓转过身,“大皇子,你怕是误会了,我不过是手痒,想跟两位同窗切磋切磋,何曾行凶?而且,不是大皇子放出的消息,说整个京都城内,就没有我萧长衍不敢打的人吗?呵。”
萧湛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大皇子怕是忘记了,我与苏胤才是一队。”
“萧长衍!”
自云上阙宫出事已经过去两天了,王太保府上倒是没什么动静,楼这两日也安静得很,但是常邈派去的人,跑了楼两趟,也没有发现王廉说的那个眉目酷似苏胤的人……
萧湛不信,王廉会无中生有,这辈子也就算了,上辈子,若非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萧子初又怎么会在馆与王廉大打出手呢……
可是若这个人当真存在,但却找不到了,那萧湛觉得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不能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萧湛到了楼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楼。这座楼造型古朴大方,雕梁画栋,光从外观看,还真不像风花雪月之地。
萧湛没有立刻进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楼斜对面正好有个酒楼,萧湛便对着常邈说到,“风遥,我们先去对面酒楼坐一下,你叫我们的人来酒楼找我。”
“是,少爷。”常邈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萧湛来到对面的酒楼,寻了个面朝楼的客厢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常邈便带着人来找萧湛了。
“参见主子。”
萧湛看了跪在地上一身小厮打扮的暗卫,喝了一口碗中的茶,只觉得入口苦涩,觉得这茶怎么如此难喝。“听风遥说,这两日你没有找到人?”
“回主子,小人混入楼之后,这两日找遍了所有的房间,确实并未找到您要找的人,哪怕半分相似之处也没有。”
萧湛沉吟了一会儿,“那可见什么可疑之人?”
暗卫跪在地上,有些犹豫地开口,“回主子,小人,前日刚去楼的时候,瞥见了一个身影,侧脸和身段与……”
暗卫跪在地上有些不敢直言,萧湛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但说无妨。”
“和,和安,安小世子有些相像。”
暗卫话音刚落,萧湛手中的茶盏就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好,当真是好!先是苏胤,再是安宁,胆敢如此,本侯倒是开始期待这幕后之人想怎么死了。”
萧湛整个人一瞬间都冷了下来,一双瞳孔黑的吓人,每当萧湛真正愤怒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像是深渊一般,令人窒息。
安宁与他,不仅仅是发小,前世今生安小世子为了萧湛,多少次出生入死,萧湛早就把安宁当做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看待。
先是下午的球场之仇,再是楼,司徒瑾晨,看来是得那拿你第一个开刀了。
他萧湛重活一世,为得就是能够逆天改命,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在意之人,现在倒好,这幕后之人,竟然敢把主意达到他身边人这儿来了竟然如此侮辱苏胤和安宁……
苏胤……
当这个名字在萧湛心中出现的时候,萧湛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骨节分明的手指被他捏的泛白,萧湛深吸了两口气,安慰自己,苏胤前世是自己的宿敌,是死是活都得是他萧湛说了算,除了他没人可以如此伤他,折辱他。
在萧湛深呼吸的时候,他错过了旁边的常邈在听到此事竟然牵涉出安小世子的时候,常邈失色的表情,原本平静的眼眶,瞬间泛起通红的血丝,常邈努力压制心中泛起的汹涌的杀意,差点就要冲昏了头脑想要提剑去杀人。
常邈快步来到萧湛面前跪了下来,“少爷,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就此罢休,必须要严查!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喜欢吃喝玩乐逛青楼,但是他确绝对不会来逛楼,所以那人定然不可能是安小世子。”
后面的话常邈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能想到的是,萧湛比他聪明万分,更是能够联想到。
萧湛只是沉着脸,眼中的杀意未露,但心中却已森然,看了低头跪在地上的常邈一眼,没有多想,只当是常邈平时与安小世子交好,关心而已,“此事不能让安宁知道,不然以他的性子,难免做出什么事来。”
“是!”常邈克制住自己的怒意道。
“你继续说,除此之外,可还有官场中人来过楼?”萧湛不相信馆不接待朝中之人。
既然这楼能在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凭空造起,若说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持,萧湛是不信的。只要这官场众人有所动作,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萧湛要的不是表面上惩戒谁,而是抽丝剥茧,连根拔起。
敢动他的人,萧湛就不会让他们有一丝逃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