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廉这种混账东西回来,定然也会有他的那一圈狐盆狗友也会来。
“回主人,这几日,并没有官场中人来往,但是在之前,属下听说丞相府的李茂经常跟着王廉一起出入楼,几乎是隔一天就来。”
“哼,李茂,今日伤安宁,这个李茂也有份。”萧湛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圆润的指尖,来回磨搓了一下,“风遥,既然这个李茂蹦跶的这么欢,就好好查查他,往死里查。”
常邈自然不会拒绝,“是!少爷放心。”不用萧湛吩咐,常邈也不会放过李茂和刘硕,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
“少爷,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派人去盯一盯大皇子那边?毕竟李茂也是大皇子的人。”常邈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
萧湛缓缓摇了摇头,“大皇子那边,已经有五殿下的人再盯着了,五殿下在宫里,做起事来,比我们更方便些。”
常邈一听,心中放心了几分,一时心松,不想确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到时有劳五殿下了。”
常邈这话说得轻,但是却被萧湛清清楚楚地听了去,当下略微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表露出来。
常邈自知失言,立刻住了嘴退到一旁……
萧湛这几年帮着五皇子司徒瑾裕站稳脚跟,虽然也会帮忙出手,但是一般都是点到即止,像这次这般往死里下狠手查的,除了查苏胤还未如此对付过别人。
只不过苏胤这人太过于干净聪明,每一次他们设的局,都被苏胤堪堪避过,此次有惊无险。
萧湛见暗卫要汇报的都已经汇报结束,便道,“让你准备的楼的地形图有了吗?”
暗卫立刻从怀中掏出这两日他绘制的地图,恭敬递上,“主人,这是属下这两日绘制,有些仓促,但是馆中有三处可疑之处,属下虽未探查,但是却已经标注清楚,怕又是密室或者暗道之类。”
“你未探查清楚便呈递上来,难道是想要少爷亲自去查吗?”
常邈一听暗卫竟然敢竟不全的地图献给萧湛冒险,立刻训斥道。
当初挑选此人前去查探,就会因为他擅长搜寻,尤其是寻找地道暗室,很是好手。
暗卫立刻补充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还请主人和首领在给我两日时间,属下定会找出这楼里的秘密。”
萧湛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虽然只有两天的时间,但是却绘制地十分仔细,心中到时对这份地图有几分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这批暗卫,是萧湛在十五岁那年,决定帮助司徒瑾裕之后,秘密训练的,虽然只有短短四年,但是萧湛对他们的能力却是认可的,只不过这批暗卫一直是交由常邈来负责,也不知道前世,是从何时起,连这批暗卫也改投了司徒瑾裕。
原本跪在地上的暗卫,听到萧湛这么问,心中有些激动,他们作为暗卫,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回主人,属下代号十七,没有名字。”
萧湛一愣,忽的嫌弃来,自己当时成立暗卫,也是一时兴起,当时为了方便,便依着入门的顺序取了数字当代号。
萧湛点了点头,“你若真能在两日之内找出这楼里的秘密,我记你头功,从此往后你便信萧了。”
那名代号十七的暗卫眼中一亮,“多谢主人,属下定不辱使命!”
“回去吧,莫让人发现端倪,若是有可疑之人,还需认真盯着。”上一世,自己花这么多钱养出来的能人巧匠,通通被司徒瑾裕收了去,这一世,萧湛不会再白白给人做嫁衣。
萧湛又在酒楼里坐了一会儿,正犹豫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忽的从窗外看到了个熟悉的影子。
萧湛因为奉旨断袖之后,风头正盛,他竟然在追月节当中断袖说不负君心,这才没过多久,若是就出现在了楼,难免落人口舌,本来还在犹豫的当口,却意外发现了今日在太学见到的沈无霜。
萧湛心中微疑,沈无霜如何会出现在楼?
从二楼看出去,萧湛将沈无霜躲在角落,观察楼的神色一览无余。
前世这沈无霜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帮着苏胤对付自己那手段半点都不曾心软。
苏胤当年在同意司徒瑾裕登基,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沈无霜出任丞相,所以这沈无霜才得了个白衣卿相的贤名。
而萧湛只知道这位白衣卿相出身贫寒,可以说是两袖清风,光杆司令一条。一身粗衣穿几年也不舍得扔,只不过饶是这样的一穷二白的沈无霜却可是宁死也不愿做别人的丞相。
第36章
萧湛看沈无霜,微眯了双眼,忽得想到了什么,于是心中顿生一计,“风遥,走,少爷带你去逛窑子!”
常邈听着萧湛突然改了主意,“少爷,您不是说,您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去逛楼吗?”
萧湛冲着常邈一挑眉,“你家少爷自有妙计。”常邈不明所以,脸色蹦得有些紧,跟着萧湛下了楼。
萧湛刚走到楼前,果然见那沈无霜一看到自己出现,便退回了角落处,隐匿了起来。
萧湛心中暗暗确定,这人果然认识自己,还躲着自己,必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但是萧湛就是冲着他来的,怎么能让他走呢,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
常邈会意,立刻冲着楼朗声道,因为用了内里,声音传得响亮,“楼里谁掌事,风流一意侯在此,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常邈平时没少帮着萧湛和安小世子这两位混世魔王装腔作势,所以这会儿把纨绔子弟的样子做足了去。
原本西长街上,临了傍晚,人就不少。现在被常邈这么一吆喝,百姓们更是一起聚了过来,纷纷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风流一意侯,怎么竟然还来了这里。
“这风流一意侯怎么回来这边,他不是半个月前才在西洲湖上表白的吗?”
“可不是吗,这官家人的话就是不可信,都是骗人的呀,可怜了那位断袖的小公子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一套做一套,不仅是个混世魔王,我看啊,还是薄情寡性的……”
“可不敢这么骂,万一要是被听见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百姓们纷纷你一嘴我一语的,闹哄起来,但是又不敢大声,只得窃窃私语。
这楼其他的青楼不同,并没有老鸨在门口吆喝呼客,反到是只有连个规矩却长相清秀的小童守在门口。
这两个小童见萧湛来了还将动静闹得如此之大,立刻进去风风火火地跑进去找人了。
几个呼吸间,从馆内就出来了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艳丽的男子。
来人如弱柳扶风,走起路来更是花枝乱颤,看得萧湛一阵恶寒,心中厌恶道,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男子……顿时一股恶心的感觉,但是被萧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旁边的常邈此时的面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见萧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便特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萧湛的面前,抬手道,“放肆,见到侯爷,谁让你如此莽撞!”
来人看着常邈的架势,故作娇羞,挥了一下手中的团扇,“啊呦,这位爷,瞧您说的,奴家听说大名鼎鼎的风流一意侯惠然肯来,自然是扫径以待,倒屣相迎,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萧侯爷的风姿了呢。”
说着,还特地探了探头,屈膝施了个女式的见礼,看向萧湛娇声道,“还请侯爷勿怪!”
暮色四合,萧湛的脸色有些邪魅,看着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男人,虽然浑身泛起鸡皮,但是却故作镇定。
萧湛一直没有出声,这男鸨自然也不敢起来,曲得他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了,萧湛才缓缓开口,虽然带着冷笑,但是这男鸨却从萧湛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薄凉阴冷之气,让他有些背心发凉,
“本侯听王太保的公子说,大皇子经常带他来着楼,说是里面滋味胜却人间无数。还说这楼多亏了本侯才能建成。
无论如何,本侯都应该亲自过来看看。不是吗?”
这妖娆的男鸨先是听到大皇子的时候,心中已经一惊,在听到萧湛特地说起王廉,心中又紧张了几分。毕竟三天前,王太保的儿子被辅国公府的公子一脚蹿成了不举,早就不是新闻,还有人不少私底下暗中拍手叫好呢。
毕竟这王廉仗着自己的家世,可没少干玷污良家少女之事,百姓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好在这男鸨也是见惯了风浪之人,能被选来做这楼的管事,却也不简单,自然也能看出这位萧侯爷是来闹事的,只能先应和道,
“呦,萧侯爷,您可说笑了不是,大皇子这般金贵的人物,奴家的孩子们可没有这等福分伺候。奴家活了二十几年,连皇子的金靴都没见过呢,哪有这福气。”
这男鸨扭了扭腰,削尖了声音道,“王公子么,倒是来楼中吃过一回酒,不过也怪奴家的孩子们不懂礼数,没见过达官贵人,所以惹怒了王公子,害得王公子连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奴家还好生担心了几天。所以萧侯爷您怕是记错了去处吧。”
这番说辞倒是更姜明说与他的一般无意。在贞元帝下令彻查楼的第二天,大理寺卿姜涛便已经派人来楼闻讯过有关王廉之事,但是的回讯记录中,这男鸨也是如此说的。
但是他们越是着急撇清王廉来过此处的事实,就说明约有问题。王廉此人行事张扬,所过之处不可能没有人发现,所以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隐瞒,想必王廉的踪迹来去隐秘。
“哼,看来你们这楼本事倒是不小,这一边接着本侯的东风,一边竟然讽刺本侯记性差?”萧湛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男鸨立刻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哎呦喂,这误会可不就大了,侯爷,您就是借奴一千个胆子,奴也不敢对侯爷您不敬呀,奴是怕咱们馆里简陋,孩子们又笨拙,配不上伺候您,怕搅了侯爷您尊驱的兴致呦!”
这男鸨身上熏了浓郁的香,一举一动都带起一阵风,味道熏得萧湛有些头疼,原本就厌恶的心情更是恶劣了几分,连声音都狠厉厉几分,
“风遥,既然这楼不想开门做生意了,你去点了人来,左右这楼也是陛下钦点了要查的,本侯就多费点心,先查人来封了吧。”
常邈听了,立刻转身道:“是,遵命!”
这传闻中的萧小侯爷,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便是自家的主子也不愿意正面和这座凶神碰上,要是今日真的被这凶神二话不说封了楼,这男鸨自己自己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来,眼见着常邈要去叫人,这男鸨里面换了一副笑容,赶紧谄媚找补,
“侯爷侯爷,您可千万别生气呀,奴家不是这个意思,萧侯爷尊贵,奴家哪敢做萧侯爷您的生意呀。奴家的意思是,咱们这楼,若是能得萧侯爷青睐,哪怕是在门口走上一圈,都能令我们这小馆蓬荜生辉。今日真真是天降福星,把萧侯爷您给带来了,我们自然是扫榻而迎。小侯爷,您里面请,今日啊,您的所有开支,奴家做主,给您全包了,只求萧侯爷您能赏脸。”
这男鸨确实也是个聪明人,他料想今日萧湛定然是为了楼而来,自是不可能空空而为,既然这位萧侯爷想要进楼,那他就以退为进,放开胆子让他进。
常邈原本打算去叫人了,见这男鸨如此说,便也停下了脚步等着萧湛的吩咐,萧湛冷哼了一声,“哼,你这狗奴才,当本侯是什么人?先是说你的小官不配伺候本侯,现如今又说要邀请本侯,真真当本侯是如此好戏弄吗?”
萧湛的眼神冷冽,这男鸨见萧湛如此,瞬间有些腿软,心中暗苦,难道今日真要出事不成?心中疯狂思量对策。
萧湛的语气稍微换了一丝丝,倒是给这男鸨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你们那这楼招待不了达官贵人,伺候得都是寻常百姓。你既然要请客,今日在场的诸位,都与本侯有缘,凡入馆者,今日的一应开销,便都有你这狗奴才,替本侯请了吧。”
萧湛略带磁性的声音传遍了整场,又目光冷冽地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男鸨,“如此,你可有意见啊!”
这男鸨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萧湛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比起直接被一锅端了,如今这只是破财免灾,这男鸨心里,轻重立刻做了取舍,当即道,
“萧侯爷您说得这还是哪里话,能有这个机会替萧侯爷请客,那是奴家的荣幸啊。奴家求之不得呢!我们楼今日啊,但凡萧侯爷的吩咐的,必定是好吃好喝好玩供着,保管大家满意。”
“很好,风遥,你且盯着。”说完就一刻不留的转身出了人群,那走得叫一个干净利索,留下常邈一个人欲哭无泪。
“老子杀了一辈子猪,连个媳妇儿都娶不到,今日得了萧侯爷的赏赐,无论如何也要去尝尝这男馆儿的滋味啊!哈哈哈!”
一个围观的男人袒胸露乳的样子,第一次冲了出来,双目放着狠光地进了楼。
“天杀的,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老子也要去尝尝!”
……
随着有人带头,围观的百姓们,平日里连逛个正经的窑子都去不起只能玩玩野窑,如今有萧侯爷请客,管他男的女的,玩了再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楼。
隐在暗处的沈无霜一直没有走,看着萧湛的一举一动,眉心微促,难道这位萧小侯爷当真是来出气的?
沈无霜看看陆陆续续进楼的人,因为有这常邈在门口压着,所以没有人敢拦着。
平日里,沈无霜也来过两次楼,但是这楼不是普通青楼,想要进去都是得有熟人带着不说,平时连楼里的情况都无法看到,更别说打探情报了。
今日难得有了这样的机会,依着沈无霜的家底,若是错过了这次,想要再找机会进楼可就难了。
所以沈无霜为做多犹豫,哪怕直觉萧湛这么做定然不简单,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借此机会走一遭。
这边的常邈也是手心捏汗,一方面是被身边的男鸨的香味熏的,还有一方面看着这激动的百姓,人头攒动,真怕这楼一时暴走直接撕破脸,这可得不少钱呢。
常邈的心终于在沈无霜出现的时候送了一口气。这短短的一下松懈,却堪堪与沈无霜对上了眼,常邈心中一惊,暗道糟糕,只是幸好沈无霜只是短暂一瞬就撇过眼,错了开。
在沈无霜低头地瞬间,常邈自然也没有看到沈无霜沉下的眸子,见关键的人已经进去了,不一会儿常邈也跟着进去了。
楼的人也是眼睛利索的,见常邈也进了馆内,自然手脚麻利地关上了门,惹得那些想进去还没进去的,或者还在犹豫的百姓一阵叫骂。
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今日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第37章
萧湛从馆好不容易挤了出来之后,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一些。平日里萧湛并没有逛街的爱好,除非是为了陪他姐姐,偶尔才来西长街。
萧湛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思索沈无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又是什么,但是让常邈跟着沈无霜多少应该能发现一些端倪。
忽然,一阵秋风吹过,循着风,萧湛闻到了与这个时节不太一致的果香味,带些酸,又带点甜,仿佛记忆中有这么一丝类似的味道滑过,但是太快了,又或者太久远了,萧湛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熟悉。
顺着风向,萧湛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古朴的茶楼,不高不矮的两层,临江而建,倒是清净。
萧湛未多做思虑,夜色也暮,江边已经点满了鲜红的灯笼,一楼看去,这座茶楼里的人几乎也空了,只是二楼还能时不时飘出阵阵茶香来。
萧湛看了一眼木排上,赫然刻着津云茶肆,右下角落款是一朵祥云飞鹤的标志。
萧湛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座小小的茶肆,竟然是四大世家之一的谢氏一族。
谢家有整个九洲最大的茶场,九洲四大国六个附属国,所有的贡茶,有近九成都是出自谢家的茶坊。
萧湛并不是爱喝茶之人,不过谢家的茶叶,确实名不虚传。可能是因为今日在馆对面的酒楼里,尝了那令他十分嫌弃的茶,今日萧湛忽的脚步一转,进了这座津云茶肆。
因为一楼的厅堂几乎是空了,所以萧湛进来的时候,并没与小厮上来招待。萧湛倒也不恼,抬脚便上了二楼。
刚步入楼梯口,萧湛便闻到了二楼的空气中弥漫的着一股酸中带甜的独特的味道,令得他尽然能口齿生津。
方才在风里闻到的不就是这股味道吗。
萧湛因为有内力傍身,脚步轻盈,上了楼来也没有引起茶室里几人的注意力。
萧湛走近,只见有一座方台之上,两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年,规规矩矩地围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跪坐着,围炉而坐,升起袅袅茶香,正在谈论些什么。
萧湛正欲走上前,终于被茶肆的小厮看见了,“客官,十分抱歉,茶肆今日已经打烊了。”
小厮的声音倒是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萧湛看了小厮一眼,又复望向聚在一起煮茶的几位,“抱歉,在下途经楼下,被一阵独特的茶香吸引,一路寻了上来,倒是打扰到各位雅性了。”
原本盘坐的青衫男子,见萧湛仪容不凡,举止得体,心中顿生几分好感,跪坐而起,冲着萧湛微微一点头道,“公子客气了,我是茶肆的掌事,刚好在同两位茶童一起品新茶,公子来得倒是巧,若是不嫌弃,可一道坐下。”
萧湛听得对方这么说,倒也是不客气,寻了个舒适地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青衫的掌事转身对着小厮吩咐道,“你且退下吧,这里有我在便好。”
萧湛坐下来以后,也没有自保家门,与他同坐的另外两位年轻的公子也不拘谨,纷纷冲着萧湛拱了施了一个敬礼,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是什么茶?”萧湛看着茶荷里,除了茶叶之外还有数枚大小不一色彩不一的果脯,心中猜测那酸甜之味应当是由这果脯里面溢出。
那位青衫的掌事礼貌地笑道,“此茶这是我家公子今年新做的果茶,还未取名字。是以上好祁门红茶为茶底,用今年新年晒制的果脯入茶,回甘酸甜生津,有健胃养脾之功效。公子可要来一杯?”说着,便给萧湛倒了一杯。
萧湛这用落空青瓷装着果茶,玫红色的茶汤透过杯壁,隐隐透光,十分美丽。随着热汤浸出果香混着茶香,更为浓郁,萧湛不由得轻轻咽了一下口津,端起青瓷茶杯缓缓地小呷了一哭,果然回味无穷,只是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萧湛总是觉得十分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尝到过了。
“此茶入口酸香,回味无穷,确实独特。你家公子倒是个妙人。”萧湛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
那青衫的男子见萧湛如是说,“这位公子当真是懂茶之人。不过公子说得不错,我家公子确实是个妙人,他对于茶之一道,令吾等望尘莫及啊。”
“哦?”萧湛挑了挑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既然是谢家的茶坊,他家的公子无非也是谢氏中人,擅长做茶,也并不稀奇。
“今日倒是萧某有口福了,侥幸路过此处,还能讨得一杯茶喝。今日天色以晚,萧某便不打扰诸位雅性了,今日多谢款待。”
青衫的男子见萧湛准备告辞,也是非常客气地起身恭送,“萧公子客气了,今日能够遇见萧公子,与萧公子有一茶之缘,是谢某人的荣幸,来日若是得空,萧公子想喝茶了,尽管来津云茶肆便是。”
萧湛倒是也不客气,轻笑了一声点头道,“如此甚好。”方走出两步,又折回,有些犹豫道,“谢掌事,不知道这果茶怎么卖,萧某可否带一点这类果茶回去尝尝?”
谢掌事闻言,和煦一笑,“萧公子,很抱歉,这茶因为是我家公子新作,我家公子吩咐了不能在市售卖。
不过,若是萧公子既然喜欢,我让小厮直接包上两盏,送予萧公子却是可以的。”
萧湛也不客气,道了谢便离去了。
“谢掌事,您直接将公子的新茶送给这人,不怕公子知道了生气吗?”说话是一个年级偏小的少年,谢玉。
这位青衫的谢掌事,乃是谢家三爷的第三子,谢云。
谢云轻笑着垂了一下谢玉的额头道,“若是别人公子可能会生气,若是他,公子定然不会生气。”
“为何?”这名叫谢玉的小家伙孜孜不倦的问道。
一旁年龄稍大一些的少年谢橙倒是坐得端正,一本正经道,“他身上有公子做得的绮罗幽香茶的味道。”
谢云看到谢橙如此聪慧,立刻赞不绝口,“不错不错,还是小橙子聪明。”
谢云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看着萧湛颀长挺拔的身影,这般年纪,有如此风度和绝世无双的容颜,还是姓萧的,世上怕是也只有那几位了,而这几位唯一还留在京中的,怕是只要最近风头一时无二的萧家的那位小祖宗,风流一意侯萧长衍了。
“绮罗幽香啊,公子可是连我都舍不得给呢。有趣,当真是有趣。”谢云喃喃低笑了两声。
萧湛原以为常邈会很晚才回来,没想道,到了亥时,常邈便已经回来了。
许是常邈不满萧湛丢下他一个人在馆,顾自己跑路,常邈一回到府中便立刻去书房找萧湛了,带着满身的麝香熏香味,熏得萧湛一阵恶心。
“你什么时候学会作弄主子了,再不滚,当心我直接扔你去池子里喂鱼。”这才让常邈不情不愿的先去洗了个澡。
常邈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室的果茶香混着刺鼻的烟味味,扑鼻而来,而萧湛正在摆弄着一套茶具,“少爷,您这是在弄什么呢?”
听到常邈的脚步声,萧湛头也不抬道,“少爷我正在陶冶情操,围炉煮茶呢,看不出来吗?
说说吧,今日都发现了些什么。”
常邈心中暗暗嘀咕,没见过一屋子烟味来陶冶情操的。不过心中想归想,嘴上还是规规矩矩道,“今日果然不出少爷所料,您走后,那位沈无霜确实也乘势进了馆。
少爷您是没见到今日这馆那可真是人满为患。
为了方便寻人,我便借口让那糟心的老鸨把他们馆里的小官叫了出来;反正能接客的都出来了,我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在楼因为被人盯着不好动作,不过我们的人也乘势混了进去,几乎把馆明面上的都翻了个便,并未找到可疑之处,也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萧湛有些嫌弃的眼神看了常邈一眼,“我等你到半夜是来听你说这些无用的话吗?”
“您不是在陶冶情操吗?”常邈捂着嘴轻声咳嗽了一下,小声嘀咕。
萧湛的眼神从自己东倒西歪的茶台上移开,凉凉地看向常邈,“你行,你来试试?”
常邈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粗人一个,那会这些啊!少爷还是自己陶冶吧。”萧湛用鼻孔嫌弃地“哼”了一声,把手中的茶匙一扔。
常邈见自家少爷马上要恼羞成怒了,立刻接话道,“我们的人还发现,那沈无霜入馆仿佛也是为了找人或者找什么东西。
沈无霜进馆后,并没有点小官,但是他却留下来,将每个小官都细细打量了一遍,所以属下猜测,他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找人,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为了找谁。
还有,沈无霜还趁着人群复杂,潜入了馆的后院的管事堂,刚好被十七看到他在屋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当时还遇到了那恶心的男鸨回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还是十七上去解了围。”
听完常邈的话,萧湛陷入了沉思。
沈无霜要找什么人?
第38章
对于沈无霜,是在自己死前没两个月才开始调查的,只知道这沈无霜孑然一身,好像有个青梅竹马……
楼牵扯到一起人口失踪案,莫非,沈无霜当年上京就是为了寻他的青梅竹马来了。
若果真如此,那很有可能沈无霜的青梅竹马也在馆?
萧湛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风遥,匀个人暗中跟着沈无霜,他也许是个突破口。”
萧湛又沉思了一会儿,“尽量与他方便,适当的时候,可以透露一些善意给他。”
“是,少爷。”常邈神色间又些犹豫,他自小与少爷形影不离,少爷何时会在意沈无霜这种平民百姓的人物,又如何知道沈无霜会是个突破口,这些话他很想问,毕竟此时牵连到了安小世子。
“少爷,这沈无霜当真会是个突破口吗?”
萧湛没有立刻回复常邈的疑问,而已问道:“你方才说,沈无霜潜入后院,你还记得查的是什么地方?”
“十七说是管事堂。”
“你说,有什么东西是管事那边才有的?”萧湛微微微勾唇。
“这……”常邈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难道是,名册?”
一般他们小官在馆里卖身,应当是有名册记录的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掌事之人保管的。
萧湛难得向常邈投去了个赞赏的眼神,又认真地看向常邈,
“沈无霜会不会是突破口,能不能助我们,我并不清楚。但是此事既然牵涉到了安小世子,那么我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利用的机会,你明白吗?”
常邈听到萧湛这么说,顿时醒悟:“是,少爷!”
“你退下吧,去把十三叫来。”
萧湛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那堆茶具,眼神有些挫败,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麻烦的狠,那人是哪里来的兴致天天带着这一堆,原本萧湛想把着堆东西都让下人存入库房的,但是眼神瞟到今日新从津云茶肆得来的茶包上,略一犹豫还是将这茶收了起来。
十三和十七一样,都是四年前,萧湛培养的暗卫,虽然年龄比十七大一些,性格确比十七活泼一些,“主人,您又何吩咐?”
“你去一趟馆,帮我去馆,将他们类似名册或者帐本一类的东西带出来给我。”
十三最大的本事就是轻功好,手上功夫强,当年被是个梁上君子,东西偷到将军府里来了,被萧湛抓了个正着。
“你若是能从我身上将这枚玉阙偷取,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废了你的功夫。你敢不敢赌?”
少年的萧湛脸上毫不遮掩的张狂之气,向空中抛了抛自己的玉阙对着被压在地上的小贼道。
这小贼倒也硬气,“哼,又何不敢!天底下就没有老子偷不到的!”
十三利索地上前应了下来,如今的十三比起四年前,手下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更上一层楼了,“少爷放心,只要是少爷要的东西,十三一定给少爷取来。”
太学考完学,有三天的休沐。
这几天,安小世子因为腿脚不便,只能躺在家里修养。
好在有萧湛钱慈他们这群死党来看他。
“萧老三,你说,我这小心脏怎么跳得这般快?好紧张呀。明天就要公布结果了,”安小世子一条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架在腿凳上,身上盖着萧湛送给他的虎皮保暖,身后站了两个丫鬟伺候着,一个按肩膀,一个喂水果,躺在床榻上好不快活。
萧湛面无表情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没说话,到时一旁的钱慈戏谑着调笑道:“我到是半点也看不出来你紧张。”
“呸,你懂个屁,兄弟不在,我这个当哥们的自然要好好照顾哥们儿的相好啊。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安小世子晃了晃自己白晃晃的腿儿,“萧老三,本世子可是为了你的相好,才挂彩的,你可是要负责的!不管这次成绩如何,你该给的宝贝可是一样都不准吝啬。”
“瞧你这点出息,天天惦记我那点家产,你怎么不去坑典玉,他家有金库。”萧湛白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笑得欢腾的钱慈,幽幽道:“你以为我不想吗,钱典玉这个抠门玩意儿,本世子之前不过是想借他的画舫一游,他都不肯!就冲他那惜钱如命的样子,让他拔根毛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诶诶诶,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为何不借你画舫你心里没点数吗?去年你生辰,我将父亲新送给我的三层楼的碧洲坊借于你。你倒好,大冬天的带着姑娘去也就算了,你烧炭取暖就烧炭吧,可是你把我的画舫烧了算怎么回事儿?那可是整整一船的名家名作呀!其中还有很多幅我费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九云居士的画作!”钱慈只要一回忆起自己那满船的名贵字画,便忍不住手抖心痛,指着安小世子说,“你还有脸再跟我借?你也有脸说我抠门?萧老三,你听,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听着安小世子这不要脸的言论,钱慈一下子就炸毛了,当初那只画舫,可是花了重金打造的,他都没让安小世子赔,这厮竟然不要脸如斯,钱慈差点当众西子捧心晕厥过去。
“咳咳咳……”安小世子想起自己去年的壮举,然后不由自主的记忆回笼到那时候,红船飘香,锦绣帐暖……
那些不可描述的片段,猝不及防的浮现在安小世子脑海里,可是偏偏他又喝多了酒,全然记不得过程了。
安小世子的脸色瞬间被绯红弥漫,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一下子红的格外明显……
钱慈和萧湛见着这样的安小世子,纷纷忍不住调侃道,“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堂堂安世子还会脸红呢。”
“你少坑我,你你,你那画舫里的画明明是假的,假画我凭什么赔你?”安小世子梗着脖子不服道。
钱慈一听安小世子这么说就来气,这人明明是他烧了自己的画,还狡辩说他的画是假的,画坊中的画,可是钱慈的心中的最喜欢的画家九云居士所作,都是有价无市的旷世之迹。
“你凭什么说那是假的,那画舫上,都是九云居士的真迹,真迹!那可是本小爷花了百万两银子买来的。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赖账,才这么说,你想到得挺美啊。”
安小世子努了努嘴,他总不能告诉他们是与他春风一度的姑娘跟他说的。
当年的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听到那人说,“你可是喜爱九云的画作。”
“不爱不爱,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爱的。”
“噗嗤,怪不得,你这一船的假货。”
安小世子喝的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身上入火一般在灼烧,却还是断断续续的喘息,“你、你又怎知?”
“呵呵,因为真迹在我家里呢。这些,都烧了吧……”后面的片段,安小世子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最后被淹没在这美人的吻里面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安小世子冲着钱慈一脸理直气壮的神色,看得钱慈一阵打不得,又骂不得的样子,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懒得理他。
萧湛看着这是不是斗嘴的两人,也是一阵无奈,“好了,明日太学的学考应当就会出结果,我后天一早就要去太庙抄书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这几日,我不在,你还是安安生生的呆在府中养伤吧。”
听了萧湛的话,安小世子蹭得一下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瞪大着眼睛说,“什么,你后天就去太庙了?那到时候我的宝贝找谁要去。风遥,不行,你得留下来,带我去你家少爷的私库。”
说着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本世子爷可是要利息。”
萧湛听了甩了一记眼:,“自然是你帮谁赢的就去找谁,而且明日你们得不得魁首还不一定,这次三皇子和八皇子的队伍可都不弱。”
“好啊,你个萧长衍,你还想过河拆桥不成,五殿下不是你萧长衍护着的人吗,我怎么好意思直接管五殿下讨宝贝。多也不需要,那就是把你收藏的那只南柯一梦枕和还有你收藏的那张《太阿上浮生碑贴》送予我即可。”安小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萧湛。
萧湛站了起来,走到安小世子的床榻边,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捻了几颗晶莹剔透的龙眼,“典玉还真没说错你,你想得还真挺美。”
萧湛看了老老实实守在一旁的常邈,抱着剑,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风遥倒是可以留给你使唤,但是你想要的宝贝,不可能。对了,你可以试试看问五殿下要,他贵为皇子,多少应当是有些存货。”
安小世子被气急,“你,萧长衍,你过河拆桥!本世子咒你和苏怀瑾在太庙抄一辈子经!”
钱慈看着气急败坏的安小世子,一阵欢乐,心中顿觉舒畅不少,“哈哈哈,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的。”
可惜的这种低级的诅咒对于萧湛来说,毫无杀伤力,淡淡挑眉弯唇笑道,“好啊,我等着,就看你的嘴灵验不灵验了。”
“哈哈哈……”
第39章
等萧长衍回到府中,因为想着快要去太庙了,之后做事就没有那么便利,便问常邈道,“风遥,之前让你看得大皇子和李太保府中,最近可有动静?”
常邈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我们日夜不停的派人盯着呢,只不过大皇子那边是五殿下的人在盯着,我们的人获得的消息不多,除了派人给王太保府中送补药去,并没有别的动作。还有那王廉,命是保住了,听说本来用了萧太傅家送去的灵药,已经是恢复了一些了,好生将养着,还是可以恢复的。别的动作倒是不曾发现。另外,听暗卫回报说,我们的人在馆和王太保府上有遇到另外有至少两批人,好像也在查。暂时无法分清是谁。”
萧长衍沉吟了一会儿,“还有两拨人?不管是敌是友,总之能不让他们好过就行,风遥,你让我们的人机灵一些,有些关键的证据务必不能落入旁人手里。继续让人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派人来找我。”
“是。”
萧长衍说完话,见常邈还站在书房里欲言又止的样子,诧异道:“还有事?”
常邈缓缓抬头,微微皱眉道:“少爷,今日你在永宁侯府中说要将属下留下?您一个人去太庙吗?”
萧长衍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常邈,满脸的担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嗯,太庙只是抄书而已,不会有危险。倒是安小世子这边,最近脚受了伤,他又是个不安生的主,你留下来,还能帮衬一些,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无双应当也快回来了。”
常邈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张了张嘴,没有在多说。在他心中,安宁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对他很重要,但是萧长衍是他的使命,是他护了十多年的少爷,他的安危一样重要,不过既然萧长衍召回了无双,有他的保护,比起常邈来,可能会更加安全。
因为今日要当场公布考学的结果,所以大家都格外积极,一大早就已经规规矩矩地在学堂等着了。
饶是连苏胤他们组的二皇子司徒瑾阳都推着轮椅来了。
“二哥,不是我说你,你们组残的残,伤的伤,缺的缺,毋庸置疑板上定钉的倒数第一啊,二哥还来做什么?我要是二哥,应当是在宫里多喝点药,没准腿还能好点起来。”说话的十二皇子司徒瑾明是司徒瑾阳的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
司徒瑾明出生的时候就没了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养在了八皇子母妃柔妃膝下。因着司徒瑾明年纪小,甚是可怜,所以贞元帝对他倒是不似向司徒瑾阳一般冷漠,反而是宠爱有加。
司徒瑾明平日里在宫中就无法无天,仗着有柔妃宠着,说话从来没有分寸,养得那叫一个娇惯遭人嫌弃。司徒瑾明年级不过十二三岁,说起话来还真是句句见血。
二皇子司徒瑾阳面不改色地坐在轮椅上,依旧是一副惯常纵容的笑,对着十二皇子司徒瑾明如此恶毒的话语,也没有生气,“十二弟。”
“十二殿下,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会去多练几个字,前几日夫子才点你的名,说你字写得如同狗啃,好不生动。”说话的正是踱步而来的萧长衍,看到这十二皇子如此嚣张跋扈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只是这十二殿下好坏不分,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出来萧长衍话里话外的善意。
“你!”十二皇子司徒瑾明确实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平日里对着醉在轮椅上不受宠的哥哥耀武扬威,但是对着萧长衍他确实不敢惹,毕竟这萧长衍浑起来的名头,可是响遍整座京都城的。“哼,我要你管!”说着就跑开了去。
“真是,小屁孩一个。”萧长衍倒是不以为意,而钱典玉跟在萧长衍的身后嘟囔了一句。
二皇子司徒瑾阳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见有人竟然为他出头,目光灼灼地盯了萧长衍的背影看了亮眼,又恢复了一贯的好脾气,“多谢萧侯爷帮我说话,只不过平时十二弟闹惯了,有些没有分寸,还望萧侯爷见谅。”
萧长衍转过身,看向着司徒瑾阳,眼神里没有任何的轻视,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无妨,好歹我们也是一组的。”
司徒瑾阳目光直直地看着萧长衍,十分认真,察言观色是他在皇宫里学得最好的,他想从萧长衍的神色里看出一丝他常见的那种轻蔑,但是竟然没有。
司徒瑾阳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兴奋,真是有趣,有生之年,他竟然能遇到两个看他如正常人一般的人。
司徒瑾阳看着萧长衍走远的身影,心底将他的名字拿出来反复念了两遍。
待两人走远,钱典玉才靠近萧长衍低声道,“你今日怎么如此好心,还帮被人说上话了?以前你不是除了五殿下被人都懒得搭理的吗?”
说到此处,钱典玉缓缓陷入沉思,
“萧老三,我觉得你们最近不对啊,以前你一有时间就陪着你的五殿下,但是人骗到手了,你反而不搭理人家了,你这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情趣吧!”
萧长衍冷冷的瞥了满脸果然如此,竟然如此的钱典玉。
自重生以后,他确实一直刻意的在远离司徒瑾裕,但是各种理由,他又无法说,只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跟司徒瑾裕保持相对舒服一些的距离,意味深长得说了句:“二殿下此人,不良于行,且背景复杂,却能在深宫中活下来,你想想已故的四殿下。”
点到即止。
钱典玉反复将萧长衍这话回味了许久,慢了半拍脚步,看了看萧长衍的背影,心中暗道,长衍这人,在要紧事上,从来不说废话。
今日这话,怎么觉得他是特地来提醒我的呢?
“阿湛,你们可算来啦。再不来我都想出去找你们了,两位学正都已经到了。”
司徒瑾裕等了萧长衍许久,总算看到萧长衍和钱典玉两人一前一后地来了,一股温柔在眉目间划开。
当今陛下的相貌是十分俊俏的,所以生得几个皇子的轮廓都十分英俊,司徒瑾裕不仅承袭了贞元的俊俏,眉宇间也融合他母亲的温柔,所以总给人一股温柔如春风般的和煦。
萧长衍见司徒瑾裕迎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前侧了半身,冲着司徒瑾裕弯唇招呼道,“殿下,让您久等了。今年殿下这边开心,想必是心中有底了吧。”
司徒瑾裕确实眉眼之间都有发自内心的笑容,前世詹博士挑了一个徒弟,其中就有他,另外一个么,萧长衍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划过苏胤……
“呵呵,阿湛一会儿等祭酒公布结果之后,便知道了。”司徒瑾裕笑容不减,可能是因为心情极好,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刚刚萧长衍的小动作。
等学堂外的钟声三响之后,陈祭酒准时地出现在了门口。
按理说,学考结束了,若是往年,陈祭酒的脸色应当是松快一些的,但是不知为何,今日却气氛有些沉重,脸色绷得有些紧,让原本就一本正经的脸,更显得严肃了。
大家见了这样的陈祭酒,堂下一时安静极了,萧长衍撇了一眼大皇子那黑得跟锅盖一样的脸,就知道他肯定是没有好名次。
陈祭酒面色严肃的走到教案前,沉沉地扫了再做的学子们一眼,在苏胤和萧长衍身上的眼神流连的格外长且冷……
饶是萧长衍这等平日里脸皮厚惯了的人,且壳子里藏了两世的灵魂,都硬生生地被盯出了一点想要脸红的意思。
许久、陈祭酒终于移开了目光,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言不发的把他带来的那个木匣子,当众打开,然后取出一卷明晃晃的黄稠案,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抬眼扫了眼堂下。
安小世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原本打算在家里好好躺着的小世子,实在是憋不住了,身残志坚地非得让仆人将他推来了太学。
原本半个屁股都抬起来的安小世子,刚刚给陈祭酒的儿子,陈越丢了个纸团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小越越,你爹今天是又跟你娘吵架了吗?脸色这么差。
安小世子交友广泛,往年在学堂里上课,因为陈越坐他旁边,所以两人没少私底下丢纸团互相八卦。
这边陈越刚刚打开纸团,扫了眼字,便见自己父亲那冷飕飕的眼睛递了过来,瞬间背心发凉,手脚颤抖,这要是被他爹看到,他不得直接死在家门口?
陈越哆嗦着手,欲盖弥彰的整了整袖口,趁机将纸团扫到了自己的衣袍之中,也不知道他爹看没看到……
但是不管他爹看没看到,今天他一顿打是逃不了了……
好在陈祭酒当下没有心思管他们的小动作,见众人规规矩矩坐好了,然后才缓缓开口,“今年,学考的成绩出来了。今年学考的魁首是五殿下的队伍,获得甲等15个;第二的队伍是三殿下的队伍,获得甲等11个;八殿下的队伍,排列第三,一共甲等8个;大殿下,甲等5个,位列第四;苏怀瑾,甲等5,倒数第一。”
最后苏胤两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萧长衍竟然听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
第40章
随着陈祭酒说完,堂下的学生们立刻开始欢呼了!
“天哪,五哥五哥,我们竟然是第一!我们第一诶!”说话的正是十一皇子司徒瑾安,往年十一皇子都是唯唯诺诺的,与哪一党都不亲厚,但是也不得罪。
司徒瑾裕也很开心,虽然这个结果昨天下午陈祭酒已经上陈陛下,他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结果,也是开心了一整晚。
司徒瑾裕冲着司徒瑾安温和一笑,然后看向萧湛,眼梢压不住的笑意,显得司徒瑾裕整个人更加温和,“阿湛,我们第一,我真的很开心。”
司徒瑾裕只是想着他想跟萧湛分享自己的第一的喜悦,但是却忘记了,今年萧湛可不是与他一堆的,而且萧湛的队伍还是倒数第一。
萧湛微微勾了勾唇,回应了司徒瑾裕,声色并没有太大波浪,“恭喜殿下!我说过,殿下必会如愿的。”
“嗯!”司徒瑾裕整个本能的应了,但是不一会儿,敏感的他就觉出了一丝不对味来,总算想起了萧湛他们组是倒数第一,司徒瑾裕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歉意,“阿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萧湛知道司徒瑾裕要说什么,司徒瑾裕还以为萧湛在为垫底的事难过。
萧湛勾了勾唇,随意道:“殿下,您多心了,我并没有不开心,而且殿下能夺魁,我也很替五殿下开心。”
司徒瑾裕听了萧湛的话,专注的看向萧湛的眼神,企图发现点什么,心中泛起些许纠结,萧湛他说的是,替他开心,而不是他自己开心。
不过司徒瑾裕见萧湛不欲多说,所以只好心中先行将情绪按下,一切等放课之后在说吧。
另一边安小世子也很激动:“萧老三,殿下,我们第一,是不是奖品就是我们的了!”
安小世子这次拼了老命的表现,就是为了那张《等慈悲贴》。
萧湛见安小世子如此激动,原本被司徒瑾裕影响的心情,稍许松了不少。
原本他今日的腿伤还未好,是不用来太学的,但是这货应当是昨天晚上也得到了消息,所以今日早上要死要活的让永宁侯府的人把他给抬来了太学,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拿到这张贴!
“这次学考,有些学生的成绩,确实非常出乎老朽的意料。”陈祭酒那张严肃冷然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比如,萧子初,这次你的成绩是所有学生中最好的,获得5甲。”
陈祭酒的话音一落,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又炸开了。
“什么?有没有搞错?5个甲?”
“真是萧子初吗?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那他不怎么努力努力5个甲算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大殿下和苏公子,他们整个队伍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才5个甲和5个甲!” ……
学堂不大,大皇子司徒瑾晨自然也听了清楚,随即目光扫了过去,刚刚还在切切私语的几位,立刻住了嘴。
坐在最后面的苏胤拍了一下萧风的肩膀,笑道:“恭喜子初如愿以偿啊。”
萧子初回过身,他倒是不知道原来他一人拿了5个甲,虽然侧了身,但是目光确稳稳地落在最前面那只金灿灿的张扬的不行的小凤凰身上。
“那也恭喜怀瑾如愿以偿。只不过可惜今年不能去太庙赔怀瑾抄书了。”
“个人成绩第二名的是,三殿下和五殿下,并列,各得四甲。本次考学,决定了詹博士和俞博士收关门弟子的机会。所以太学根据詹博士的意思,将从团队成绩中最好的两队中,挑选出关门弟子的名单。由于萧子初主动放弃,所以有幸成为詹博士关门弟子的两位学生是三殿下和五殿下。”陈祭酒将剩下的话说完。
萧湛拿起书案上的镇纸,轻轻地用拇指拂过镇纸上的几个字:格物致知
果不其然,今年詹博士的两个关门弟子的名额,与前世一样,给了三皇子和五皇子。
萧湛的眼神轻轻地扫了一眼三皇子司徒瑾言,倒底是比五皇子司徒瑾裕长了五岁,也是沉得住气。
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时间,陈祭酒那严肃的声音又想起了,众人心中忐忑不已,詹博士的两位关门弟子的名额已经确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公布俞博士要收的弟子的名单了。
学考成绩最好的两位已经被詹博士收了,不知道这位俞博士会选择谁。
谁知,接下来陈祭酒的话,震惊了所有人,“苏怀瑾,萧长衍你们两人,现在去一趟掌教院。去完之后你们二人就准备去太庙吧。这一次苏怀瑾你们队伍倒数第一,按理来说你们队中四人都应该去太庙抄书,但是这次陛下口谕,鉴于二殿下这次考学中的不错表现,以及王思勤的特殊情况,就免去你们此次责罚,不必跟苏怀瑾他们一起去太庙抄书。”
萧湛愣了一瞬,不是应该继续公布俞博士关门弟子的名单吗?怎么会让他们去掌教院?
掌教院是平时院正着急太学的夫子们主事议事的地方,非有事不开。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若是学子们犯下了什么大错,那也是会开掌教院的。
“陈祭酒,您说让我去哪儿?”
“怎么,还要我去请人亲自来请你萧长衍过去吗?”陈祭酒凉凉地扫了萧湛一眼,对于萧湛和苏胤这种明明极有天赋,却不懂珍惜,专门走歪门邪道,少年轻狂的学生,甚是不满。
觉得他们是在浪费天下最好的资源和天赋,要知道他们浪费的是多少学子,磕长头,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萧湛有些怏怏地回头,远远地看了坐在学堂最后面的苏胤,廊外的长风吹过,将他敛在背后的长发吹起,若不仔细看,被萧湛发现苏胤的眼神略有些空洞,都发现不不了这人也会惊呢。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保持了五步的距离,沉默无言。
萧湛一边走,一边冥思苦想,实在是想不出,这辈子他做了什么事,能和苏胤一起被请去掌教院单独叫去面谈的。
难道因为今年他考学垫底,但是不应该啊,跟在他后面的苏胤都垫底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被叫去过掌教院啊。
难不成是因为他打了李茂刘辞那两个东西?
也不可能啊,且不说是他们先伤了安宁,就算是他萧湛打人,如果对方要追究,因为都是皇亲国戚,往年也都是上报给皇帝陛下处置,还没有让掌教院出门的地步。
莫非?莫非?
实在是莫非不出来了,萧湛今年可真是规规矩矩地什么是也没干啊。
总不能是考学之前他闯了什么祸?因为重生回来他不记得了?
忽然萧湛的思绪被前方一方清凉的声音打断,“苏公子,萧公子,向两位见好。两位请随我来。俞先生已经在教舍恭候二位多时了。”
萧湛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教舍外恭恭敬敬候着的青年,不正是沈无霜吗。
萧湛心中闪过几分疑惑,自重生以后,他与俞博士几乎没有怎么接触过,俞博士怎么会叫我……我们?
总不能是想收我们两为徒吧,前世可没有这事儿啊而且哪有收徒叫去掌教院的。
这俞博士看上苏胤还有可能,苏胤这人被称为谪仙,确实值得。而自己可是混世魔王的诨号,这俞博士总不能待见自己吧。
前世,因为萧湛处处维护五皇子,凭一己之力,最后还把五皇子送上了皇位。
俞博士对他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好眼色,总是觉得他自轻自贱,不务正业,到后来觉得自己助纣为虐,为一己私欲不顾天下百姓,那窃国之罪!
当时正是俞博士的这一番评论,将萧湛和萧家推上了风口浪尖的最高处,百家名门子弟都对他口诛笔伐,得亏当时他在监狱,他要是行走在街头,恐怕会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了。
但是这辈子,他还没干什么事呢,无非就是给五皇子暗中铺了两条线,一条替他暗中培育可用之人,一条自然是帮他铺设财路。
这夺嫡之争是个长久之事,若没有大量的银钱兜着,走不了多远,而五皇子又无母族势力,凭借他那点月俸,还真是,不够看的。
萧湛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还不至于露在面上,只是冲着沈无霜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
若非沈无霜此人特殊,萧湛根本不会理会。不过这一次算是他第一次跟着与沈无霜接触,这人到确实有几分不同。
竟然叫俞博士叫俞先生,但是又不穿太学的制服,看来果然是俞博士的随侍了。
明明萧湛走在苏胤前面五步,但是这沈无霜确先称呼了苏胤,而且因为称呼苏胤为公子,他以平民之身,明知自己是侯爷,确亦以公子称呼萧湛。
“有劳了。”
苏胤倒是温温和和地回应了一声,不显亲近,也不显疏远。
沈无霜将萧湛和苏胤领至掌教院内,却没有直接将两人带去见俞博士,而是将两人都带到了旁边的偏殿休息,“萧公子,请您在这边稍作歇息;俞先生吩咐,让我先领苏公子进去。”
萧湛倒是无所谓,知道就算问了这沈无霜,也没有什么结果,所以很是肆意的一掀衣摆,寻了张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湛冲着沈无霜轻哼了一声,剑眉一挑,颇有些嚣张的态度道,“行了,去吧,莫要让本侯久等。”
沈无霜见着,那萧湛不在意的样子,相似丝毫不在意自己今日为何来这边一般,外人怎么猜是外人的事。
他萧湛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
只是尽职尽责地垂下眸子,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魔王,他上次已经见识过了,只不过
“多谢萧侯爷体谅!”沈无霜自然也是听懂了萧湛的言外之音,既然他故意提醒了自己的他的身份,沈无霜也不好再做无视。
随即转身对着苏胤:“苏公子,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