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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第61章

孟汀心不在焉地将思绪扯回现实,便听他道:“这杯里面有花生。”

“啊?”

孟汀对花生过敏,曾经不小心误食过一次,手臂上连续起了一个礼拜的疹子。

她以为紫色应该是加了葡萄或者蓝莓汁,怎么也没想到里面会有花生。

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

孟汀望着这只闪闪发光的花孔雀,内心充满疑问。

第一眼时的奇怪感随着时间的拉长而淡化,看顺眼儿之后,她觉得他这身其实搭的还不错。

至少比场内大部分的男性都要好很多。

“想喝的话可以尝尝旁边那两个。”他指了指右手边那两款偏橙色的鸡尾酒,“里面是橙汁和柠檬雪莉,不会有什么问题。”

孟汀盯着仔细端详了几秒,端起一杯尝了下。

味道其实还不错。

就在她端起来准备离开时,他却忽然上前一步,沉着眼眸问:“既然不想再被别人烦,当我的舞伴怎么样?”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那边,刚刚试图邀请孟汀的一个男生,目光不停地往她这边瞥,颇有几分锲而不舍的意思。

孟汀捏着酒杯的指尖有些泛红,这么想想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她垂着眼眸思考了一下,然后被余光里那位蠢蠢欲动的男人彻底击败,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谢砚京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下一秒,孟汀只觉得一个粗粝的指腹忽然划过她唇角的位置,接着,那股绵密的泡沫彻底消失在他的指尖。

孟汀下意识地盯着他,只见他被碎发半遮的漆黑眼眸中,冷意似乎没有往日里那般深沉。

恍惚回神之后赶紧向后退了一小步,懊恼自己怎么没意识到这酒的气泡量的那么足,若是没被谢砚京这么一楷,还不知道要丢多大的人。

酒会后半程,对孟汀来说,比之前要轻松不少。谢砚京交际广,又极会说场面,不愿接触的人,三言两语就能将其打发走,愿意交谈的人,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他极尽恭谦。

因为谢砚京的陪伴,再没有人同孟汀搭讪了。她也终于清净下来,能好好听听大家交谈的内容。

U牌为了提高知名度,这些年做了不少公益项目,短短三年之间,连续不断地向欠发达地区和处于战火中的国家提供的捐款,额度总数一度超过同档位的所有品牌,名列榜首。

这些慈善良母,一开始还被群嘲为富人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但是他们硬是靠着捐款额在这一赛道闯出了一片天,后来大家也反应过来,无论是不是作秀,被救济到的人生活质量改善是真的,更可怕的是,有些资本家连作秀的不愿作秀。

也是从他和别人的交谈中,孟汀才知道,原来谢砚京在工作的短短几年之间,竟然接手过这么多的慈善项目,并且经他负责的人,业内认可度比其他高了不少。

中途孟汀去了趟洗手间。

进门的时候有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穿着黑色短款礼服裙的美女正在镜前补妆,看到孟汀进来,她颇为友善地朝她点了点头。

看打扮应该是之前和她走过同一场秀的模特,孟汀以为她在秀场对自己有印象,才对她如此,因此也回了个笑容。

而就在她洗了手准备离开时,对方却将她拦住。

“女士,很抱歉打扰了。”

孟汀看她一眼,对上她那满是笑容的双眼。

“请问您身边的那位男士是在追求您吗?”

孟汀微怔一下,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有些茫然地摇了下头,谢砚京怎么可能在追求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对方听到后,先是微怔了一下,接着眼神很明显的雀跃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这样真是太好了,那我就先去给他要个联系方式,过会还能邀请他跳一支舞。”

孟汀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真实意图,谢砚京五官立体,这种长相,就算是在国外也很吃香,更不用提他那独立于旁人的矜贵气质和宛若老钱般尊贵的打扮。

吸引女生的注意力对他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对方洗了个手,又拿起了口红补了个妆,面上尽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期待。整理完手上的东西,她拎起包准备离开,而原本定在原地的孟汀,心跳却忽然没来由的有些加快。

心跳的声音像是鼓点般充斥着她的耳膜,接着,她说出一句,很长时间内,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一句话:“可是他已经结婚了。”

高跟鞋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女生回头,诧异地看向孟汀。

“什么?”

孟汀却再次打开了水龙头,和着水声,她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不巧的是,妻子还是我。”

对方一开始像是没听清似的,等到回过神来,唇瓣微张着,又是尴尬又是震惊。

“啊……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因为没看到你戴戒指,所以——”她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又道了几句歉,拎起包就赶紧走了。

孟汀关上水龙头默了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明明她都是要离婚的人了,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万一到时候离婚之后,谢砚京因为她的这句话,错失了和这个女孩的姻缘,她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了。

一旁的谢砚京不知道孟汀不仅给他离了个婚,甚至连老婆都找好了,正静静地站在窗边等候。

这会儿谢钰也讲完电话回来了。

看到窗边的谢砚京,谢钰端了杯香槟过来。

两人虽然都是谢氏一族,但关系算不上亲近。谢钰在京市出生,对这个堂弟的印象,仅限于家族中一些重大事情的堂会,后来能联系起来,还是因为孟汀。

当年孟汀的祖父孟扶生走的突然,附中的竞争又格外激烈,按照孟汀的履历,差一点在第一轮筛选时就被筛掉,还是谢砚京找到谢钰帮忙,才给了孟汀一个去面试的机会。

谢钰后来也感慨,若不是因为她帮到的是孟汀,她现在估计也是谢砚京眼中那个完全不熟悉,也不会有什么来往的陌生堂姐。

而且只要是关于孟汀的事情,他就有种空前绝后的耐心。谢钰不清楚孟汀的喜好,所以先将差不多十多款项链发给了谢砚京让他做参谋,他挑出来的那一款,无论和孟汀本人还是她穿着的那条裙子简直不能再配……

李叔无意中提过谢砚京辅修过艺术,这样的审美和能力用在给老婆搭配上也算值了。

谢钰就收购案和谢砚京又聊了两句,孟汀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只不过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不太晴朗,似乎很为什么事情而发愁,看到谢钰朝她热情挥手,才勉强勾起了一个笑。

回来之后,又直接从吧台上端了杯香槟,一饮而尽。x

谢砚京眉心轻蹙一下,但也只是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开口问。

谢钰也看出了点儿问题,她主动开口:“汀汀,你怎么了?”

孟汀不好意思说自己坏了谢砚京的婚姻大事,轻垂着眼睫,胡乱摇了下头,“没事,就是有点儿累。”

谢钰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孟汀比起他们,还走了一场强度不低的秀,她观察了下附近,正准备带着她找个位置坐下呢,角落里的乐队忽然开始演奏。

这是舞会开始的标志,随着乐曲声响起,不少散落在周围的人也逐渐往中间聚集,舞会就要开始了。

谢钰有固定的舞伴,是和她旗下公司有合作的一个上游产品的老总,两人进门后就各自社交,现在该跳舞了,那位男士便结束了和其他人的交通,从旁边走来,风度翩翩地邀请谢钰跳舞,

谢钰接受邀请之后,两人便离开了。

孟汀想到她作为谢砚京舞伴的身份,忍不住望向舞池。

“你要是觉得累,我现在送你回去。”

孟汀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睨着眼眸,神情是一如既往的疏离,但是话语中关切的意思倒是很明显。

孟汀犹豫了一下:“要不,还是跳一曲?”

她这个人责任感很强,总觉得担着一个舞伴的名头却又不和他跳舞是辜负了他似的,更何况,她刚刚还挤走了一个想要和他搭档的女生。

谢砚京轻垂着眼睫,几乎没有犹豫,便紧紧扣住了孟汀的手腕。

舞会以非常轻快地小调圆舞曲开场,轻盈的乐曲像是流水一样缓缓流淌在大厅内。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着入了场。

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的力量所包裹了。

当他的掌心轻轻揽住她腰身时,记忆便向潮水一般涌入,好像一切都像没变一样。

还是那股熟悉的冷香,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掌控,那那掌心的温度,和记忆中都没什么差别。

可是……他们两个明明分开了那么久。

三百多天,四个季节的交替轮回,草木繁盛又凋零,一切都应该改变,不是吗?

可为什么,轻触他掌心跟着他一起旋转跳跃时,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第62章

只跳一曲其实只是她的随口一说。

但一曲结束之后,谢砚京便没有继续的意思了,从哪儿过来的,他便挽着孟汀从哪儿回去。

孟汀其实还想问他要不要继续的,毕竟他的兴致看上去很高,

但突然而来的一个电话,彻底中断了这场舞会。

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还是有些惊慌失措的。

那边的声音非常嘈杂,重金属的声音掺杂着一些她听不太懂的俚语,还有隐约像是玻璃打碎的声音。

孟汀慌着神听了好半天,最后才弄清楚,原来是赵一茜和余琳两个人看完秀就去酒吧玩了,这会儿两人喝的不省人事,朋友才给孟汀打了电话。

孟汀给谢砚京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

听完后,谢砚京轻抬下眉骨,清冷的眸光扫视过她,半晌之后,才开口:“就是上次前男友差点闯进你房间的那个室友?”

孟汀:“……”

差点儿忘了赵一茜在谢砚京面前还有黑历史。

孟汀尴尬地抿了抿唇,在想到底该怎么向谢砚京解释她们两个平日里其实还是很靠谱的,今天喝多了只是很小概率的事情。

可最终她也没开口,谢砚京扣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了。

“我送你过去。”

尽管他的眉头依然保持着微皱的状态,但语气却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两人很快离开了会场。

那家酒吧以金属朋克为主题,虽然看上去风格夸张,但其实还算安全,孟汀来之前在路上查过了,至少近十年没有出过安全事故。

饶是如此,谢砚京也没让孟汀进门。

他让李叔找了几个工作人员,又安排了一辆车,将喝的晕头转向的赵一茜和余琳塞了进去。

到家之后,孟汀才接触到她们。

她把两人送进各自的房间,余倩还好说,回来后只是意识不太清楚,身体状态还好,赵一茜反应就比较明显了,又是头晕又是想吐的。

孟汀给她接了杯热水,又让谢砚京上楼去她房间找点能解酒或者疏散的冲剂。

女孩的房间收拾的很整齐,走进去时能嗅到一股很清淡的花香,像是栀子花。

药都被她收纳在柜子里的小药箱里,这一年她基本没生病,所以药箱被搁置在柜子最后排,需要腾出一些东西才能取出。

谢砚京慢条斯理地往外拿着东西,直到目光被一个熟悉的盒子吸引。

原本清冷的目光短暂停滞了几秒。

接着,纤长指尖拂过纸盒上细小的尘埃,单薄的唇线微微上挑,勾出一抹清浅笑意。

不过他没多停留,拿了药便下楼。

这药是孟汀从国内带来的中药,冲开的瞬间,满屋子都飘散着植物特有的药香味,孟汀因为经常喝中药,所以对这种颗粒的接受度很高,但赵一茜就不一样了,明明都是要昏睡的程度,却对吃药这件事有种坚决的抗拒。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哄谢砚京哄出了经验,孟汀直接按照之前的方法来了一遍,还真的喂下去了小半碗。

没想到,一回头,谢砚京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窗外光影绰绰,他身高腿长,落在他身上的那部分疏离而清浅,将他的身形勾勒的凌厉而流畅。

孟汀端着碗,正准备往外走。

只见他微掀了下眼皮,淡声问:“你那天,也是这样喂的我?”

孟汀顿了下,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微微扬了下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微颤着眼睫:“……你知道?”

“我以为你那会儿……”

她“睡着了”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唇瓣就被一个力度狠狠地压住。

他的力量太强大,她整个人都被欺身抵在了门框上,温热的掌心,紧实地扣在她腰腹处,漆黑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危险和强悍。

独属于他的那股冷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这个吻,蛮横又不讲理,强硬又独裁,湿热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毫无理由地闯进,冷硬的指骨攥着她那纤细手腕,惩罚般地将她紧紧握住,简直要把骨头都捏碎。

孟汀眼角地泪水都要流下来,却在这样无错的时刻,听到一声低沉而散漫的声音从她顶上落下来,低不可闻:“你在撒谎。”

“你在说什么……”

“你哄我时,比这更温柔,更耐心。”黑暗中,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吐息很近。

孟汀刚刚被吻得云里雾里,停歇下来时只顾得喘气,又听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在她瞪着微怔的双眼准备生气时,耳边忽然落下一句:“无论你躲多么远,躲多么久,还是没办法忘记爱我吧?”

男人眼眸一如既往的漆黑,可黑暗深处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压着不正常的光。

毫无道理,毫无根据的一句话,孟汀却还是觉得像是一道惊雷般在她脑海里落下。

人在一瞬间的反应其实是很真实的,后面她无论如何调整,那一刻还是在他面前说不了慌。

偏偏他又是最擅长读心的顶级政客。

“你胡说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每靠近的一瞬间,都像是能将她吞没一样:“你房间里的雪人灯球,怎么说?”

“从国内到英国,过海关过安检的时候想必不容易吧,放在行李中一不小心就会碎,你别告诉我你带着它就是为了晚上照明。”

孟汀因为这句话,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灵魂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抽离,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有些模糊的迹象,那段遥远到几乎要模糊的记忆,就这样被他赫然牵扯出来。

那个雪人灯球,正是两人第一次过圣诞时,谢砚京送给她的礼物。

望公馆里那么多她的东西,她带走的只有这么一件,只是因为她承载着比所有礼物都要贵重的意义。

她人生中送出去的第一份礼物,便是一个雪花灯球。

给母亲。

那个因为母亲被排挤伤心而在门口焦虑徘徊的小女孩,拿出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个精致漂亮的雪花球,希望这个惊喜能让母亲开怀。

可最终的结果却完全没有如她的意。

雪花灯球被打碎,泡沫和彩色碎片倾洒一地,严厉的呵斥声充斥在耳畔,像一柄锋利的剑将她在心中筑起的所有期待和希望给击碎。

因此后来收到谢砚京x送给她的雪花灯球,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愣住的。

那天望公馆的圣诞氛围很浓重,起床后望公馆里的每个人都会给她送上祝福,云姨做了极具圣诞风味的一餐,她的礼物甚至像是给小孩子准备的那样,放在圣诞树下的红袜子里。

被这样幸福的氛围包裹着,以至于她看到雪花灯球的第一眼,那段曾经回想起来无比痛苦的回忆也有了一丝模糊的痕迹,水晶灯球承载的似乎不只是记忆里摇摇欲坠的痛苦,更像是回归到最原本的美好具象。

孟汀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命定般的巧合,但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拉了她一把,将她从沉溺许久的感情中,很轻柔地拽了出来。

后来的每一年圣诞,她都会收到他送给她的雪花灯球。

她像是守护着一个既定的秘密一样守护着这些雪花灯球,也终于在准备离开前软了心。

孟汀想要解释,想要争辩,想要给出一个完全的理由,但是好像此刻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苍白无力到极致。

因此此刻的她只能攥紧掌心,眼底滚烫着躲避他的眼神:“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意外的东西自然也不需要珍惜的吧,丢掉它不过时顺手的事,我没听说过谁会因为意外保存地这么久。”他一点点逼近,将属于他性格中的那份狠意和强硬全部爆出出来。

平日里他总是话很少,几乎都让她忘记了,他是个在讲台上卓越的辩手,强硬的毒舌发言家。

“承认这一点,又那么难吗?”

“够了!”孟汀终于还是承受不住了。

像是被逼到悬崖边,只差一寸就要坠崖的人,又像是在只差一点儿,就要走进暴风眼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道:“就算我真的喜欢过你又如何?你满世界去问一问,谁还会记得自己十几岁喜欢的人?我是很认真的同你提分手,我已经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人心都是会变的,没有哪一段感情能走向永恒。”

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很能展现她的态度。

她很少说这样决绝的话,今天显然是豁出去了。

他曾经在她走投无路时给过她一个,她曾经以为的,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没有以双方爱情为基础的家,从来都不能称作“家”。

可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被撼动,嘴角反而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他一步一步靠近,斜睨下来的视线,像是氤着一层漆黑的浓雾,带着独属于他的那份危险。

他呼吸比之前更重了一分,但是口吻却之前更平静,赶在孟汀有所反应之前,抬起掐住她的下巴,让那双澄清的双眸,毫无防备地撞了进来。

“孟汀,我还是低估你了。”

“原来你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我了啊。”

第63章

孟汀微怔一下,根本没想到他会把重点放在这里。

纤弱白嫩的掌心像是能被掐出血来,她咬着唇瓣,喉头一阵翻涌,咽下去都是腥味。昏暗的灯光落在那张清丽的小脸上,一瞬间很难说清她到底是委屈羞赧窘迫还是沮丧。

是十五岁吗?

确实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时间久到她已经记不清了,久到她根本分不出一个既定的界限来定义这件事。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回忆和界定,但时间就像是一艘永不停歇的航船,她的每一次尝试,无异于刻舟求剑。

但无论怎么说,那段记忆是好是坏,对十几岁的她都足够珍贵,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来质问她。

眼眸很快浮上一层水雾,她却固执地坚持着,无论如何也不让眼泪流下来。

谢砚京无声地盯着她。

记忆中永远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

心中的烦闷和戾气在那双黑色的深眸中一览无遗,却又介意她闻不了烟味坚持着没有点一根烟。

他其实最恨她这样,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是如此,明明很痛总要忍着,明明很委屈却总是独自咽下,明明很想要,却从不开口。他觉得哪怕此刻她对他大喊大叫,起码是敞开心扉的某种方式。

十五岁。

他问遍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有有人忘了十五岁喜欢过的人。

谢砚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逻辑思维竟然还是那么差,他从前耗费那么多心力帮她补习过的数学,在她的生活似乎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到底还是他心慈手软了,当时如果再严苛一点儿,不只是学习,任何方面,都应该再严苛一点儿,一切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僵持了一会儿,谁也没想到,最终打破沉默的,会是“咚”地一声巨响。

孟汀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只见原本平稳躺在床上的赵一茜,竟然直接滚下了床。

听那声音,脑袋似乎还磕在柜子上了。

孟汀也顾不得他说的那些话了,擦了把眼泪就赶紧过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赵一茜似乎才悠悠转醒,看了孟汀一眼。

刚刚那一磕让她彻底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孟汀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担忧道:“茜茜你没事吧?”

赵一茜摸了下后脑勺,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双手支撑着爬起来,孟汀又扶了她一把,把她重新弄回到床上。

孟汀端了杯水给她喝。

赵一茜咕咚咕咚喝完之后,孟汀忙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难受,自作主张给你喂了点药,要是还没有缓解,我打电话给你的GP。”

赵一茜摇了下头。

这边的医疗系统一直坚持“小病不用看,大病看不好”的原则,真有点什么事情,等她GP的消息,还不如等上帝的消息。

“余琳怎么样了?”

孟汀解释:“她比你好点,也没啥大反应,回到房间后就直接睡了。”

赵一茜翻了个死鱼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她最后那两杯全都灌我嘴里了,我不晕谁晕。”

“不过说实话那些小甜酒味道还可以,就是没想到后劲会那么大。”

“对了……”原本还像死鸡一样躺着的赵一茜忽然翻了个身,半侧着身子看着孟汀,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那个帅哥……已经走了吗?”

孟汀:“什么?”

沉默了半刻,她才应过来,她问的是谢砚京。

显然,在她赶忙着去照顾赵一茜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原本他站着的位置空空荡荡的,连空气都冷寂。

赵一茜又往前凑了凑,闭着眼睛,神情痛苦地做了几秒钟心理建设,才对孟汀坦白道:“不好意思啊汀汀,我……其实比你想象中清醒早了几秒。”

赵一茜还在那儿痛彻心扉呢,孟汀早已经换上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所以我不是很快就过去了吗?还要磕到脑袋……你这瓜吃的,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赵一茜睁大眼睛:“原来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孟汀摇了摇头,“但我刚刚知道了。”

赵一茜:“……”

防不胜防。

赵一茜躺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刚刚的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信息量还是有些大,平日里她看小情侣吵架,基本都是无理取闹的小学鸡对骂,最后以男生痛哭流涕地保证自己以后会改,求着女生不要分手而结束。

但眼前这两位……完全超越她听过的任何一场情侣吵架,几乎是上升到恨海情天的程度。

人有多少个十年。她觉得按照孟汀的性格,或许这个年份已经是很保守了。

“这位……就是上次我在镜头里看到的那位大帅哥吧?”赵一茜斟酌着问。

屋内只开了一盏门灯,光线很暗,完全不够看清脸的程度,赵一茜只能结合着之前的视频和看到的身形,将对方归纳为大帅哥。

其实归纳为大帅哥已经是谦虚了,只堪堪一个侧影和高大的身形,赵一茜就知道他绝非常人,最起码比自己之前看到的男人都要优秀的多。

孟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默半晌之后,她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颇为为难地开口:“以前的一点儿烂账,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赵一茜非常真诚地摇了下头,“我不记得我说的吗?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有戏,没想到你们两个的纠葛会这么深。”

“这么说来,上次帮你把我那倒霉前男友赶走的,也是他吧?”

孟汀又无可奈何地点了下头。人的磁场是很神奇的东西,可能从那个视频电话开始x,赵一茜就注定要参与到两人的感情之中了。

“这么看来……他其实,蛮靠谱的,不是吗?”

赵一茜理智地分析。

“除了说话的时候强势了一点,但是我觉得他的强势,也是建立在爱你的基础之上的。”

孟汀:“?”

孟汀用一种“你有没有搞错”的眼神注视着赵一茜,赵一茜不仅没有因为孟汀这个眼神而退缩,反而来了精神,直接坐起来,一字一句地给孟汀分析:“其实男人这种生物,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好多男生花言巧语一堆,最后付诸现实的承诺寥寥无几,尤其在当下这个社会,能说到做到的男生少之又少。”

赵一茜虽然不敢自诩情场老手,但是她也不是瞎子,男男女女,分分合合的事情还是看了不少的。

“这是一点,更何况,他的颜值和身材也在那儿摆着,看气质家里条件也很好吧?对你又那么深情,我到现在还能记得他当时看你的眼神,总结下来,这种男人又帅气又有责任感又有钱,这种睡到就是赚到好不好!”

“咔咔咔咔——”

孟汀差点被刚刚喝下去的水呛到。

“哎——你没事吧!”赵一茜连忙拍了拍她的背。

孟汀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朝赵一茜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这点儿话还承受不住。”

“话糙理不糙,懂不懂?”

孟汀不敢接话了,生怕话题朝着自己不可控的方向走下去,毕竟她是真正睡过谢砚京的人,她不是擅长说谎的人,更何况,她刚刚和谢砚京吵完觉,这个时候和赵一茜聊床。事显然不是个明智的事情。

赵一茜又发表了一会儿自己的见解,才终于有些困了,孟汀替她关了灯,也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了楼。

和谢砚京的这场见面算是不欢而散,孟汀的心情却很平静,这算是她出来一年一个意外的成就——在面对谢砚京这个事情上,不再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

房间内的灯开着,孟汀还以为是谢砚京取了药忘记关,直到看到餐桌上的那一晚面,她才意识到,他离开的时间似乎比她预想中更加晚一些。

与此同时,手机上发来一条消息:【面做好了在餐桌上,冰箱内的东西也给你补齐了】

厨房里很下过厨的痕迹很轻,应该是他昨晚之后收拾好的。

孟汀下意识地打开冰箱一看,本来空荡荡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果,蔬菜,牛奶,鸡蛋……甚至冷冻层,都被塞了她最喜欢的雪花牛肉。

酒会上的点心虽然精致又细腻,但完全不耐饿。又在楼下折腾了那么久,早就让她饥肠辘辘了。

孟汀看着那碗面发了会儿呆。

想到他说的那些毫无道理的话,简直想把这碗面直接打包让李叔给送回去。

但是肚子却偏生在这时发出一声抗议的“咕”叫声。

眼眸闪过一丝动容。

她确实很久没吃过他煮的面了。

其实没有那碗面,忍着饿也能睡。

但既然有……

*

这一晚上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是周末,孟汀没有别的安排,准备在家里好好补个觉。

谢钰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过来的。

“宝贝,往下看。”

孟汀:“啊?”

窗外响起一道响亮的鸣笛声,她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眼,只见一辆亮眼的黄色跑车正停在楼下,谢钰将半个脑袋探出来,热情地朝孟汀挥了挥手。

半个小时后,孟汀坐上了谢钰的副驾。

谢钰说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因为她刚刚转学过来,能邀请到的朋友不多,迟珩屿有个临时的紧急会议,早上安排好之后回国了,所以谢钰想让孟汀过去充个人数。

说起来这也算是她的小侄女,孟汀刚好也没事,便答应了。

谢钰听孟汀答应了,立马发动了汽车。

轰鸣声中,只听她兴奋道:“这下又能多两个人了。”

孟汀有些不解:“两个人?”

谢钰没解释,直接用蓝牙拨通了电话。

“老弟,你侄女生日你不过来吗?”

对方似乎对这通电话感到非常意外,但谢钰没给他机会,直接道,“汀汀已经同意过去了,现在已经在我车上了。”

短暂的沉默后,那边传来确定声。

“我一会儿过去。”

谢钰:“好嘞。”

孟汀:“……”

第64章

谢钰住在伦敦西郊。

开车过去要整整一个小时。

驶出内环的高楼大厦后,便是壮阔而盎然的英伦乡村风景。

草地渐绿,各色各样不知名的小花已冒出了骨朵,空气中的冷意已不再是寒冬时分的刺骨和凛冽,属于这一年的春天渐渐到来。

谢钰婚后第一年便生了个女儿,今年已经五岁了,叫谢贝琳。

两人的孩子来在意料之外,当初谢钰还为这件事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差点闹离婚。但看在后来池珩屿还做个人的份上,也渐渐释怀了。

尽管如此,现在的谢钰对池珩屿依然没有一句好话。

没有一句。

这会儿她正在给孟汀聊自己孕期的经历。

“这个世界上真是所有便宜都让这群狗男人占了。”

“辛辛苦苦生个漂亮女儿还要给他叫爸爸,他不付出点别的能行吗?”

孟汀也因此得知了谢钰坐月子时几乎晚觉午觉没落下一个,而迟珩屿晚觉午觉没睡过完整的一整个。

等谢钰坐完月子美美出门玩的第一天,池珩屿才终于有机会在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谢钰:“三岁以后就好带多了,我和老迟一人管一半,我负责带着她吃饭逛街买衣服,老迟负责学习、兴趣班和考试,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待的非常开心。”

一开始孟汀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上下学,后来她才知道,这些学习,除了学校的课程之外,还包括法语,德语,俄语,数学,经济,历史,游泳,芭蕾,钢琴。

迟珩屿不仅要陪伴学习还要帮助监督谢贝琳完成相应的等级考试。

谢钰总结就是一句:“男人不能惯着。”

孟汀听得目瞪口呆但又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其实你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车子已经快到目的地,谢钰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说,尤其是最后时分,似乎还有个大招要给孟汀放。

孟汀正竖起耳朵听呢,没想到谢钰竟然峰回路转来了句,“等你有了宝宝,我再告诉你。”

孟汀:“……”

大门口,管家已经快步过来迎接了。

这是一幢庄园式的独栋别墅,一共有四层,整体是带了点复古风格的西式建筑,很气派,也很漂亮,门口有一片非常宽阔的私人草坪,绕过草坪之后,才是喷泉和主楼。楼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不过刚初春的天气,就已经开了不少了。

管家将从车上跳下来的孟汀接进去,两人刚一进门,一个小姑娘便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孟汀。

紧随其后进来的谢钰将手袋递给管家,同孟汀解释:“这就是谢贝琳,从小到大一点儿也不认生,看着漂亮姐姐就往人家怀里冲。”

孟汀忍不住笑。

接着,谢钰把树懒一样的谢贝琳从孟汀怀里给扯了出来。

“你应该叫她……”她本来想说叫小婶婶,但又觉得这个称呼加在孟汀头上显得有些老,便道,“你还是叫她姐姐吧,感觉这样才自然。”

孟汀欣然同意。

谢贝琳长得和谢钰一样漂亮,她穿一身浅咖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皮肤雪白,就像个可爱的小团子,主要是嘴也很甜,谢钰一说完,就脆生生地喊了孟汀一句“姐姐”。

孟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感觉心都快融化了。

屋内已经来了一些客人了,基本都是谢钰的朋友,带着各家的孩子来给她捧场子。

虽然进门之前孟汀就已经想象到里面很漂亮了,但是看到的那一瞬,还是被惊讶到了。

客厅大厅原来的沙发钢琴等被撤走,换上了一个个漂亮的小圆桌,每个桌子上摆放着复古的瓷器,座位却并不空着,而是坐着打扮不同的玩偶或娃娃。

有的穿着欧式的复古公主裙,有的穿着时尚的运动装,还有则穿着传统的汉服。

有点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场景。

谢钰对上孟汀的目光,解释道:“看不懂了吧?老迟非要这样。”

“说是虽然贝琳暂时没有现实中的朋友,但是必须把她的玩偶朋友都邀请到位。”

孟汀看着谢贝琳,显然她非常喜欢这次的布置。

“对了,”谢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老迟说还有个娃娃在书房,汀x汀你陪我去拿一下吧。”

孟汀点了点头,跟着谢钰上了楼。

二楼的书房原来是迟珩屿工作的地方,今年圣诞的时候,迟珩屿为了给谢贝琳搭了个蘑菇小屋,把这间稍大一点儿的书房给腾了出来,自己搬去了更小一点的客房办公。所以这个地方暂时也属于谢贝琳。

谢钰不太清楚位置在哪儿,孟汀也帮着找了找,没找到娃娃,反而翻出来一本有些旧了的相册。

她本想重新塞回书架的,没想到不仅没塞进去,相册还因为松散,飘出来了一张照片。

孟汀放下手中的相册去捡照片,谢钰刚好走了过来,也好奇地凑过来,感慨道:“这张照片有点年岁了。”

照片上有一排小朋友,按照个子高低站了两排。

谢钰:“大概在我十二岁时左右拍的。”

“当时家中有个小叔叔在隆京大酒店办婚礼,那是我们这一辈人难得齐全的一次,所以专门在酒店里合了影。”

谢钰指了指照片最后一排的地方,“你看,甚至还有谢砚京。”

“我听大人说,他平日里要上各种各样的家教课,什么英语,法语,俄语,钢琴,艺术,礼仪,还有商业管理,时政历史等。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太出席我们这些小辈们的聚会。”

“那天倒是难得。”

孟汀将视线落在最后一排,睁大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青少年时期的谢砚京。

谢家的孩子颜值都很高,但谢砚京无疑是最突出的那个。

照片中的他,身高清瘦挺拔,轮廓精致,五官已初具棱角,站在人群中,肩膀笔挺,气质卓然,像是茂盛生长的青竹。

正如谢钰所说,他因为常年忙碌着学习各种各样的课程,所以比起其他孩子,眉眼之间有种淡淡的沉郁,也因此这份沉郁,给他增加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原来他一直过得这么累吗?

孟汀也不知为何脑海里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世人看到的都是他取得的成就,却永远不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谢钰看孟汀看的出神,还想给她找点照片,但遗憾的是,这套相册里再也没有谢砚京了。

但走出书房时,孟汀心中却忽然一动。

隆京大饭店……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若是细想,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孟汀下楼时,几个小朋友似乎已经有些厌倦了和娃娃开茶话会这个游戏,要去室外的草坪上踢球。

大概是看孟汀好说话,她一下楼,谢贝琳就拉着她一起。

今天晨起时天气还算好,这会儿倒是飘来了几朵乌云。

她今天穿的其实不太适合运动,但是她想着不过是一群小孩子,激烈不到哪里去,便点头同意了。

庄园内的草坪并不是平地,为了美观还设计了一些陡坡和高地,孟汀起初以为自己能应付得了,谁知道这几个小朋友,一个比一个厉害,她不夸张地说,让她们几个代替国足去比赛说不定都不会输成现在这个样子。

故而没过多久,孟汀就认输了,从实战当中退出来当裁判。

她找了个高点的位置坐下来,又是吹哨又是指挥。

一开始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儿,但中途孟汀不过是回了几条手机消息,这几个小鬼就把球踢得越来越远,和她事先确定好的球门位置相隔了十万八千米。

孟汀只好起身,准备靠近一点儿。

没想到这时候,一只阴沉的天,忽然开始落雨。

起初只是零碎的雨点,落在她的眼睫和头发上,不过两步路的功夫,立刻变得细密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像是帘幕一般从天上落下来。

草坪上霎时起了一层苍茫的水雾。

不远处,管家已经带着伞跑过来了,但是很明显,他是先去照看几个孩子。

孟汀不太想麻烦别人,直接用手虚虚地遮了下,准备跑回去。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覆上一小片阴影,一柄黑色的雨伞撑在她头顶。

抬眸时,看到逆在光中的那张脸。

谢砚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他清冷不羁,清隽的五官深邃又分明,冷白的手腕撑着黑色伞骨,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插在西装裤口袋。冷薄的眼皮微微掀起,锐利的目光透过雨雾,直直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怔了怔,下意识想要转身,还没转成,手腕便被他紧紧攥住。

接着,整个人都被一个难以抵抗的力度揽进怀里。

他的力度实在太大,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半张侧脸便已经贴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一瞬间,因为雨汽带来的飘摇风雨,尽数被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声,还是他的心跳声。

第65章

出门前她以为今天会是个好天气,所以穿的单薄了些。

没想到会突如其来下一场雨。

原本冰凉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覆盖,由雨汽带来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她承认这样让她好受了不少,但是那么一瞬也就算了,谢砚京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还以半拥着她的状态,带着她往回走。

谢钰和几天朋友刚刚一直在室内说话,管家将孩子们带回来时,才得知下雨的消息。

赶到门口时,刚好看到这样的一幕。

孟汀纤细单薄的身板被他紧实地拥在怀中,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臂,另一只则撑着伞,伞身很明显地倾斜着,大部分都挡在孟汀这一边。

谢钰忙过来接应,又赶紧让谢砚京脱了外套,递给管家去处理。

“我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谢钰认识的几位小太太看到谢砚京进来,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同他致意。

谢砚京淡淡扫过目光,微微颔首作回应,但未做任何停留,就又回到孟汀身上。

“冷不冷?”漆黑的眼睫垂下来,微皱的眉头克制地敛住平日里那股锋芒和锐利,倒透出几分温柔的意味。

孟汀摇了摇头,雨大部分都淋在他身上,她怎么会冷。

更让她诧异的是,昨晚那场争吵似乎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

跟了他这么多年,孟汀很多时候他不知道他的内心真正所想,但是对他的情绪把控的水平一流。

比如现在,她很确定昨晚的那场争执并没有让他实质上生气,也或许生气,但是已经过了,现在两人更像是处于一种一切都没发生过的状态。

“你怎么来这么晚?”沉默的片刻,孟汀没话找话,随便扯了一句。

谢砚京:“领事馆有点儿事情要处理,耽搁了一会儿。”

孟汀很小声地“哦”了一声,将额前那缕碎发往而后别了下,雪白明艳的一张脸,映在光影后,像是春日摇曳枝头的玉兰花。

“你要嫌弃我来得晚,我下次会早点。”

“什么?”

半晌之后孟汀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那句话问的本身就有问题。

幸好这时谢贝琳跑了过来,终于打断这场意味不明的对话。

孟汀本以为这样的严肃克己的谢砚京,会让谢贝琳觉得生疏和紧张,没想到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怕,跑过去先喊了一句姐姐,又对着谢砚京脆生生地喊了句“小叔叔”。

而听到这声“小叔叔”的谢砚京,竟然蹲了下来,张开双臂将小姑娘拥入怀中抱了起来。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还会抱孩子?

不只是孟汀,连谢钰也觉得有些震惊。

惊讶之余还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这么多年谢贝琳都是迟珩屿抱大的,但是为什么她看谢贝琳和迟珩屿,就觉得是树桩子上挂了个考拉,但看谢砚京抱着谢贝琳,就有种很明显的……优雅人夫感?

在心中啧啧两声后,谢钰很快走过去,把谢砚京怀里的谢贝琳给接了过来,好歹谢砚京是客人,刚刚还淋了雨,这会儿不能再继续做苦力了。

谢钰将谢贝琳抱下去的时候,孟汀其实也在怔然之中。两人虽然没有交流,但是她的想法和谢钰如出一辙。

孟汀可以肯定他之前没有抱小孩的经验,但是现在看上去完全没有那种违和感,甚至还有几分……养眼?

更何况,这还是别人的孩子,如果是他自己的小孩……

孟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不通思绪怎么会绕到这个地方,幸好管家这时候推着蛋糕走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午餐时间,谢贝琳戴着生日帽被簇拥在人群之中,大家一同给她唱了生日歌。

吹完蜡烛分了蛋糕之后x就开饭了。

在场的都是华人,谢钰给大家安排的是中餐,虽然常年往返在京市和伦敦,但是她一直吃不习惯这边的口味,又觉得法餐太磨叽,所以庄园内一直找的是京市的师傅。

小朋友那边是单独一桌,整体风格偏童趣,大人们又是单独一桌,上了一水儿的京州菜。

杏仁山药炖羊肉,酱咸板鸭,清醉花雕大虾,荷叶烤酱肘子,果稞银丝蜜薯,油煎甜糕……

孟汀跳了十几年的舞,常年如苦行僧般的清律生活,让她对吃饭这种事情要求并不严苛,但是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白人饭,再次吃到久违的京州菜,还是很满足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谢钰家用的是西式的餐桌,有些菜对她来说,不太好夹。

比如说最远处的那个水芹菜炒牛肉。

她只能趁着其他人聊得火热时,才总是装作不经意地伸长胳膊夹上一小块。

但饭桌上的话题总是间歇性的,因此谈论声变弱时,孟汀夹菜的频率也跟着变弱了。

此刻孟汀的还在犹豫要不要动筷子呢,一小块牛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盘中。

抡起位置,谢砚京其实比她还要偏远一些,但胜在胳膊长,比起她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孟汀以为这一次就够了,没想到,后半程,只要她看到却稍稍迟疑的菜,最后都会精准无误的落在她的碗里。

孟汀觉得好尴尬,桌上也不是没有男士,但基本都是以聊天和社交为重。谢砚京也聊天,也社交,但也完全不耽误给孟汀夹菜,不仅如此,还从容自然地不像话,仿佛照顾她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原本在旁人家拘谨的一餐,莫名让她吃得很顺畅,很自然。

这一餐结束之后,生日宴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路了,大家的司机陆陆续续出现在门口,这样的场合,孟汀就是想不和谢砚京同乘一辆车都不行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上他的车。

孟汀总觉得这和她想象中的生活有些错轨,但也有些无可奈何,比如说她此刻并不能立刻打车车门从上面跳下去,而只能认命地等着他把她送到家门口。

只是行至半途,赵一茜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孟汀是不是还在路上,给西西的猫粮又又又吃完了,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捎几包回来。

赵一茜还说西西常吃的那款猫粮国际版已经上市了,没必要再跑去市中心那家韩国超市,回程路上那家Tesco就有。

如果是孟汀自己回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此刻……

就在她犹犹豫豫时,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可以去。”

他的声音明明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有特色,对面的赵一茜反而来了一句:“什么?”

孟汀晃了下神,想起昨天两人的聊天内容,连忙提高了下声调说自己可以去,又做贼心虚般地飞快挂了电话。

车子很快便到了超市门口,李叔将车子停稳后,孟汀直接下了车,但她没想到的是,谢砚京竟然也跟着下来了,不仅如此,还从善如流地从门口推了个推车。

孟汀有些疑惑:“买几包猫粮而已,没必要用推车吧?”

只听他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你也靠着猫粮过活?”

孟汀:“……”

言外之意无非是要帮她在这里把生活用品补全。

孟汀想起昨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昨天那些已经够了。”

谢砚京却只是示意她往前走:“先看看再说。”

孟汀只好跟在他身边往前走。

没想到逛着逛着还真让她找到了想买的东西,她的洗手液用完了,刚好逛到那个区域,她便驻足了一会儿。

这一排是她常用的品牌,她现在在用的那款味道还行,但因为碱性有点强,用完手有些干,有一个升级款的说是柔和一些,但是价格几乎贵了一倍。

孟汀正在犹豫呢,就见一只大手忽然覆了过来,再一看,贵的那一瓶已经被扔进推车了。

孟汀:“……”

再往后,她又补了一些抽纸,洗衣液之类的生活用品,原本空荡荡的车,除了给西西的猫粮,竟然慢慢地堆了不少东西。

可她进来时明明没觉得自己缺东西啊。

谢砚京不紧不慢地推着车,孟汀则跟在他的身侧,起初她觉得没什么,后来,她才反应过来,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逛超市。

和身旁那些寻常的夫妻一样逛超市。

但别人是幸福美满一起经营着幸福生活,而他们两个是陌生疏离并且即将离婚。

这……正常吗?

孟汀忽然有些焦虑,脑子也在那一瞬间有些凌乱,于是她抱着一种不想让将来的律师有“我在法庭上为你厮杀,你却在背地里和他逛街”的心虚,在谢砚京看水产时,以自己要买零食为借口赶紧走了。

到了零食区孟汀也有些心不在焉,来来回回走了两三趟,都没找到一件想买的东西,直到身后猝不及防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选好了吗?”

孟汀吓了一跳,这才慌张地从手边的立式货架上随便拿了盒她以为是巧克力的东西,往身后的购物车里一扔,“选、选好了。”

原本还想推着车往前走的谢砚京忽然顿住,黑眸沉沉地注视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

谢砚京收回视线,很快推着购物车走了。

第66章

雨越下越大了。

天空乌云密布,暮霭沉沉,四五点的光景,却像是入了夜。

顺流而下的雨水,在街道上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水迹,地上都是被风雨吹落的枯枝败叶,平日里最不喜欢打伞的伦敦人,也不得不撑起一把把黑色的雨伞,迎风快步而行,想要尽快到达目的地。

谢砚京将买好的两大袋东西放回后备箱,孟汀则一路上小跑着上了车。

车内暖和,安静,明亮,清雅的沉香在鼻尖下浮动,和昏沉的街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疏疏密密的雨落在车顶,发出低沉凛冽的敲击声。随着车子的开动,雨水铺天盖地而下,连街景都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雨太大,明明隔着窗外,孟汀还是觉得心底像泛起了阵潮湿。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曾经在谢钰家书房中看照片时产生的疑问,有了答案。

她之所以对隆京大酒店有印象,是因为那年沈玉桢参加曲艺大赛时,安排的住宿地点便是隆京大酒店。

那场比赛的规格很高,主办方配套的酒店档次也高,住进去的第一天,孟汀其实也有过惊喜,只不过后来,她的记忆便被破碎的水晶球,母亲毫不客气的一巴掌,以及她躲在后巷里悄声哭泣的画面占据,很少再想起其他。

现在想来,似乎确实有一对新人的在酒店的礼堂中举办婚礼……

难不成是谢砚京的小叔叔?

孟汀望着雨中的街景发了会儿呆,又将这个设想否定。

应该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就算有,她和谢砚京也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什么缘分。

因为下雨的缘故,回程的速度比平日里慢了不少,等到了公寓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大袋东西,又下着大雨,孟汀也默许了谢砚京帮她拎着东西回了家。

她惦记着西西的口粮,所以换了双鞋就敲开楼下的大门,将猫粮给送了过去,赵一茜道了半天谢,又给她拎了个小蛋糕作为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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