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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再次回到房间时,她发现谢砚京也没闲着,竟然已经开始帮她收拾买回来的那一堆东西了。

她也不是拖延的性格,跟着谢砚京一起分类。

两人一时间都忙碌了起来,直到谢砚京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黑色的东西,孟汀准备接手时,谢砚京却将手中的东西按住。

“你平时也会买这种东西吗?”冷白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沉如黑夜,嗓音却很淡。

孟汀皱了下鼻子,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一盒巧克力而已,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然而,目光在她再一次聚焦时,隐隐出现皲裂的痕迹。

平日里不常见的词汇慢慢在她脑海中查找出本意,然后彻底将她的理智给崩碎。

这哪里是什么巧克力……!

而是一盒超大尺寸的安全套!

孟汀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触碰到的指尖像是倏然被什么东西烫到,立刻缩了回来,耳尖因为羞赧和局促,红得简直要滴血。

而谢砚京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似的,反而拿起来自顾自x地又看了眼,勾起唇,嘴角浮现浅淡笑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难为你还记得尺寸。”

孟汀:“……!”

他在说什么鬼话啊!

孟汀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在那一瞬间被一种荒唐的急迫所占据,竟然直接上手想要将那东西给抢回来,毁尸灭迹也好,斩草除根也罢,只想让眼前这个东西彻底从眼前消失。

谢砚京却眼疾手快地将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存心逗她似的,说什么也不让她够到。

孟汀气急败坏地踮起脚尖,想要一把夺回来,“这只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想……”

“意外吗?我看你当时拿的很干脆。”男人漆黑的眼底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并且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举地更高了。

他本身就长得高,举起手更是孟汀完全接触不到的高度。

孟汀又着急地往上伸了伸手臂,她往前一步,他便往后一步,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步,直到孟汀不小心被脚下的另一个纸袋绊住了脚步,直接往前扑了过去。

谢砚京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幕,立刻松开手,一瞬间将她扯到自己身前,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因此李叔匆忙推开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谢砚京双手向后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彻底倒下去,孟汀半张脸贴着他的肩膀,一只腿为了保持平衡勾缠着他大腿的位置,身侧,则是一盒被摔得散落出来的,安全套。

李叔:“……”

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脸上仿佛着了火,当即便捂住了眼睛,急急转过就要离开,恨不得直接离开这个星球生活。

听到推门声的孟汀也清醒过来了,赶紧从谢砚京身旁爬了起来,眼见着转身准备逃离现场的李叔,反而更紧张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场景往往更加危险。

打破她焦虑的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有事吗?”

说这话时,谢砚京已经完全站起来了。

他理了理衣领,面色如常地绕过孟汀,好像刚刚陷入那场尴尬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

李叔蹲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尴尬的表情才转身,无论如何,刚刚的画面对他的冲击还是有些大,此刻看到两个衣衫完整的两个人,才想起自己着急忙慌推门进来的目的。

是他一个在英国留学的小侄女出了点事。

那小姑娘租住的公寓有些偏远,刚好这几天室友回家,一直一个人上下学,没想到竟然被一群小混混给盯上。

小姑娘虽然及时报了警,但因为警方敷衍了事一直没有被重视,直到今天,雨天街道上人少,那群小混混肆无忌惮起来,差点就把人给欺负了。

现在小姑娘和那群小混混都在警局,他父母远在国内,一时赶不过来,所以想让李叔先过去照看一下。

孟汀听到后立刻着急了起来,恨不得也跟着过去帮忙,然而反手就被谢砚京拦下了。

“你直接过去吧,不用管我。”他只是淡声同李叔嘱咐。

李叔则是看了眼孟汀,眼里带了丝歉意:“汀汀小姐,那今晚……”

孟汀哪里还顾得听他后面的话,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人身安全是大事儿,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其实要不是谢砚京拦着孟汀也赶着过去帮忙了,但后知后觉她又理解了谢砚京的意思,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不一定想被外人知道。

而目送着李叔离去后,孟汀才意识到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

外面下着大雨,李叔碰上的又是那样的事情,没有一个晚上大概回不来,车子又被他开走,那岂不是意味着……

谢砚京无处可去了。

他不像是会打车的人,孟汀甚至怀疑他手机里根本没有打车软件这种东西。

但是他为什么也没有让她帮忙给他打车的意思?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谢砚京已经蹲下来将地上那片“狼藉”给收拾好了,不仅如此,还拿出了自己装在公文包中的电脑,找了个接口,现场办起了公。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孟汀才彻底接受这个现实。

他今晚不走了。

……

雨还在下着,房间内,可以清晰地听到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刚刚覆上一点新绿的梧桐叶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破碎却**。

两人一个在客厅内,一个在卧室里,紧闭的大门将其分隔成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至少物理上是这样。

至于心理上……

孟汀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一篇文献看了又看,半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明白综述到底写了什么。

手机的小群里,来自赵一茜和余琳的消息像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赵一茜:【汀汀,我好像看到那个帅哥进了你的房门】

赵一茜:【暗中观察.jpg】

余琳:【猫猫吃瓜.jpg】

显然,余琳已经从赵一茜那里得知了谢砚京和孟汀的事情。

孟汀发了个尴尬笑笑的表情包,实话实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今天雨有点大,他司机有点急事需要用车】

赵一茜:【所以就住在你家了?】

余琳:【所以就住在你家了?】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像是排出了十几号人刷屏的意思。

孟汀还没回呢,余琳又道:【多么美好安静的一个雨夜,你懂我意思吧?】

这次换赵一茜跟余琳:【多么美好安静的一个雨夜,你懂我意思吧?】

孟汀:【……】

余倩:【千万不要辜负!】

赵一茜:【千万不要辜负!】

接着,两人又齐刷刷地发了个挥手告别的小表情。

离开的潇洒又决绝,像是给两人关上了房门。

孟汀哭笑不得,这时回应任何表情都显得有些多余,她干脆直接放下手机,选择了摆烂。

而这时,她的邮箱却忽然收到了一条提示。

发信人来自周严,附带文件的大小,显示为1.6GB。

第67章

孟汀显然低估了这个文件的大小,加上公寓里的网速不太快,全部下载下来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内,她也终于强迫自己将手头上那篇文献浏览完了。

下载完的页面弹出一个压缩包,只要将文件解压出来,她就可以知道那些被谢砚京删除的文件到底是什么。

很难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尤其是始作俑者现在还在外面的客厅里办公。

孟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开了文件夹。

一封封从前属于她的邮箱里,却从未被她打开的邮件,出现在眼前。

她睁大眼睛,从第一封点开来看。

而越看,她那颗本就不平静的心脏,也跟随着越跳越快。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频闪的电子屏照射地她的眼睛已经干涩流泪,但是她还是无法停下看邮件的目光。

很难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而比起理清现在的思绪,曾经他的一次采访内容,突然浮现在心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说起来,谢砚京在外事部任职的那三年,每一次公开接受的采访,她都会看。

她从新闻报道,文字推送,以及政府的公开简报里,一点点拼凑出他生活和工作的轨迹,再同他寄回来的明信片或者发来的定位一一对应,想象中他到达时的天气,也想象着他留下这些东西的心情。

那是一次亚太地区会议的采访,其中有一位主流媒体的记者,在既定的问题结束之后,竟然颇为大胆地询问起谢砚京的私人生活。

记者借口现场有不少外交官员带了夫人太太参与活动这件事,询问谢砚京什么时候有想法公布自己妻子的身份的想法。

谢砚京的工作作风向来以强硬,严肃著称,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在他的禁忌区横跳。

熟悉他风格的不少记者都到抽了一口凉气,但更多的,是对这场对话的极致期待。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会怎样对待自己的妻子。

但现实却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对谢砚京造成困扰,他回答这个问题,和回复其他的问题并无二致。

他阐述自己作为负责人的职责,需要承担的责任,面临的挑战以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是在各个方面都会受到攻击和伤害的人,他不愿自己的太太承担这样的风险。

大概是那句话太官方,太正式,几乎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孟汀当时听到,并没有多大的感受。

她只觉得那是他在他们两人之间划分的一道清晰的界限,她不越过那道界限,便不会成为他的弱点,也不会成为她的累赘。

直到今天,她看到眼前那些曾经被他删除的文件。

来自这个x国家,和其他国家,不同地区,不同种族的人,因为他发表的言论,出席的活动,公布的一些政策,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攻击。

再严密的保护也有漏洞,人们把愤怒强加在一切和谢砚京有关的东西上,包括他的妻子。

这里面有无端谩骂,人身攻击,甚至还有危及生命的威胁。

这些本该伤害到孟汀的内容,却全部被他无声地挡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而除了这些攻击她的邮件,另一部分,是穆教授发来的关于手术进展的内容。

只不过,被删掉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比如最后一封,也是她误以为谢砚京不让她得知手术进展的那一封。

实际上那封邮件里是一份很复杂难懂的责任事故报告书,通俗地说,是上一个失语小孩子的手术已经进行了,原因是医疗机构腐败而造成的程序性的责任缺失。对方出具了一份很复杂的责任事故报告书,并询问她们的意见。

……

窗外雨声依旧。

空旷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打开窗时,风夹杂着雨飘入,带着一种历久弥新的潮湿气息。

孟汀望着那些文字,陷入短暂的失神。

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

他对她的强势和占有欲成了习惯,让她天然性地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独裁和固执,却从未让她进行更深一层的思索。

从十几岁时就开始淅淅沥沥的那场雨,终于还是一点点变大,她曾经以为躲不过,也躲不开。但好像,她一直是在伞下的那一个。

门被风吹开一条小缝。

轻轻一瞥,便可以看到正在客厅餐桌旁戴着银丝边眼镜处理文件的谢砚京。

虽然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但是她其实很少看到他戴眼镜的样子。

如峰如峦般的眉目,高而挺拔的鼻梁,再到利落而锋利的下颌线,薄薄的镜框将他那双冷静而敏锐的双眸衬托地更加突出。

白衬衫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纽扣系到最高处,他的目光专注,锋利,又带着很明显的挑剔。

孟汀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道视线停留在何处,忽然间,只见那人停留在锁骨处的手,直接扯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锁骨以下,结实而流畅的腹肌线条,一下子撞进孟汀的眼中。

于此同时,那双漆黑狭长的双眼微微向下睨了睨,透着毫不经意的恶劣和玩味,分明在说:这样够不够?

孟汀:“……”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因为邮件心底溢上来的那份感动又被生生塞回心底。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却一声不吭地像个哑巴!!

最后再给她来上这么一遭!!

简直就是有病!!!

也就是她现在还在婚内没有权利,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他告上法庭!

孟汀在心里骂了好半天,可是临睡前,瞥到屏幕上被她一个个叉掉的邮件,又有点骂不动了。

灯被关掉之后,将整个被子都蒙在头上,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只听得到屋外的雨声。

孟汀努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给拉回来,比如说她在想李叔的小侄女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想知道自己的论文开题能不能顺利通过,想知道这雨到底什么时间能停。

但只要闭上眼,脑海里便是最后一眼看到的分明腹肌和清晰的骨骼。

孟汀喉咙不自然地动了动,翻了个身,烦躁的入睡。

意识越来越模糊,梦境却越来越清晰。

梦中她竟然回到了记忆中的中学时代。

夏日的阳光透过细密的香樟树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蝉鸣声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梦境前半程她还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后半程却忽然狂奔在了楼道里,像是着急忙慌地去赶一场考试。

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她却忽然被楼道里负责检查的值日生给拦了下。

严厉的值日生指着她说,她的着装不符合校规,要记下她的名字扣班级量化。

孟汀觉得不可理喻,因为她刚刚还在练习室换好了校服,她从来不会违反校规。

值日生不依不饶,孟汀无奈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这时候,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校服竟然变成了她前几天在酒会上穿过的那条礼服裙。

孟汀欲哭无泪,却又百口难辩。

就在她急的不知所措时,走廊尽头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又挺拔,无论是款色还是颜色都有些丧心病狂的附中校服穿在他身上,却被他穿成了一幅时尚大片的模样。孟汀觉得很奇怪,明明他是大二生,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学校,还穿着他们的校服。

但是值日生却像是认识他一般,甚至在他经过时,还微微颔首致礼。

谢砚京沉默地走过来,和孟汀打了个照面,她那时心中还一阵激动以为他会帮她解释几句,结果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冷冷淡淡地和她擦肩而过。

下一秒场景切换,她又回到了教室当中。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站在讲台上的不是老师,而是谢砚京。

谢砚京却端着平日里那张八风不动的脸,严格又肃穆地强调着纪律和校规,孟汀则穿着那身礼服裙,心有余悸。

讲到最后,教室里除了孟汀竟然再没有其他人,而谢砚京的批评对象,自然成了她一个人:“孟汀,你为什么不听话?”

她在那一瞬间慌了神,紧紧捏着衣袖,脸颊微微发烫,慌张地埋下头,小声道:“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他捏着她裙子一角,冷淡的黑眸像是浸了水,直落落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忽然觉得好委屈,垂下眼眸,纤长乌黑的长睫覆住潋滟的双眸,看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我……我不知道……”

“你别问我……”

“不知道吗?”冷漠的男声,带着很明显的质问。

“既然如此,脱掉如何?”

“什么?”惊慌失措地抬头间,腰腹处忽然被一个力量紧紧一托,接着,她整个人都被端起一样放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孟汀瞪大眼睛,根本不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眶泛出雾气,红唇嗫嚅着,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谢砚京看她这般,似乎失去了耐心,下一秒,竟然直接上手,撕开了她的裙子,于此同时,最后一层遮掩也被完全扯掉。

再后来,她整个人都仰面躺在了桌子上,明明是不可想象的一幕,画面却变得很柔和。

那人站在被阳光相隔的阴影处,缓慢地动着,清冷端方的一张脸上,却透出了几分纵情恣肆。

耳边响起一阵声音,像是下课的铃声。

她的情绪也被这阵铃声牵扯起来。

一方面她因为这铃声而急切万分,想要他赶紧停下来,一方面又觉得再长一点吧,好像没有到她想象中的那个点。

时间仿佛就这样被拉长,直到孟汀意识到不对劲。

他怎么可以……!

他是收到过她离婚协议书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一瞬间的醒悟让她羞愤难当,她立刻紧紧抓住裙子一角,将整个人完整地包裹住,而谢砚京似乎被她的反抗激到,也狠狠抓住了她的裙子,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孟汀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刚才还在梦中的人,就在她眼前。

四目相对。

第68章

那一瞬间对孟汀的冲击太大,她吓了一大跳,飞快地扯起被子,将整个脑袋都盖住,像只小猫一样儿将自己缩了起来。

缩完之后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她的房间,她在心虚什么?

因此孟汀只反应了一会儿就将被子一把掀开,确定他不是在她床上而是站在地上后,才皱着鼻子毫不客气地来了句:“你……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孟汀不知道现在几点,但看眼前谢砚京穿着新换的衬衫,熨帖的西装裤,打的一丝不苟的领带和佩戴整齐的腕表,便知道距离上班时间大概不久了。

“你手机已经响了快半个小时了,你不知道吗?”对上孟汀那审视而警惕的目光,谢砚京皱了皱眉,似乎对她这幅表情有些不满,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难言。

“什么?”听到这,孟汀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下,下意识地抓了下凌乱的头发,赶紧下了床。

竟然响了半个小时吗?

她的睡眠一向比较轻,怎么可能连续响了半个小时都没知觉呢,明明她一直对声音很敏感。直到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她才似梦初醒般地意识到,她其实是听到了的。

只不过那时候,梦中她的把这当做了下课铃声。

而没有给回应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

当梦境与现实对接,孟汀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红了耳朵,原本坚定责备谢砚京的目光也变得x闪烁不已。

手机临睡前被放在远处的插口充电了,因为前一天是周末,所以她特地将音量调小了,所以在睡梦中变得模糊,但是门外的谢砚京却听得很真切,进来提醒她倒也情有可原。

但是只要想起梦中那一幕她就觉得羞耻,于是抓到手机之后她就毫不客气地指着谢砚京道:“我现在知道了,你能出去了吗?”

谢砚京:“?”

孟汀说完,还没等他反应,直接一把把他推出了房门。

门外的人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似乎还发出了一阵很低的轻哂,但孟汀毫不在意,直接埋头看起了手机。

只是她在房间内没能待多久,便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出了。

是医院那边发来的消息。

孟云溪的手术是立法刚刚通过的前沿技术,主刀的大夫也是行业的顶级专家,平日里时间有限,和孟汀沟通的一直是他的助理博士。今天主刀医生刚好有空来医院做讲座,助理博士便通知了孟汀,问她有没有时间过来,说不定有机会和教授面谈。

和助理沟通与主刀大夫沟通还是有区别,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稍晚一点儿,怕是就要错过,周一是市区堵车的高峰,李叔车技好,所以她才厚着脸皮想找对方帮个忙。

但到底他是她刚推出来的人。

孟汀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说吧,去哪儿?”

李叔到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孟汀上车的时候还是懵的。

等车子驶出半里地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起李叔昨晚的事情。

李叔表情轻松地说事情都解决好了,一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因为报警及时,小侄女并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性的伤害,昨晚已经回去休息了,那几个小混混已经依法被拘捕,等到进一步审理。

孟汀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听到最后,发现真正进入脑子里的东西很有限。

她以为自己是想着和大夫沟通的事情才心不在焉,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做的了解和调查早已不需要做任何准备。

后来她才恍惚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昨晚那个梦。

尤其是梦境主人公现在还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他穿一身纤尘不染的暗色西装,温莎结系地一丝不苟,温雅端方,斯文绅士,和昨晚梦中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其实也不能说是对比,从前和她做时,他也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神情,也正因此,她才觉得烦躁不已。而且那个梦境是如此的逼真,以至于到现在,孟汀还有些无法直视那个人的眼睛。

胡思乱想了好半天,车子也终于到了目的地,因为心里想着事儿,甚至没和谢砚京打个招呼,就抓起手机下了车。

她是幸运的,刚赶到没多久会议就差不多结束了。

办公室中,助理博士帮孟汀说明了来意,起初孟汀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听完之后,不仅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很乐意和孟汀沟通交流。

她以为十几分钟能结束的碰面,竟然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交谈的过程中,大夫非常耐心地回答了她提出的担心,甚至还额外提供了一些保障,将她的最后一点儿疑虑也打消。

交谈结束后,孟汀礼貌地同对方道别,同时拿出手机准备看时间。

奇怪的感觉就是这时出现的。

起初她觉得手机的尺寸好像和记忆中不大一样,接着便是捏着手里的质感,直到最后,她想要用指纹解锁时,屏幕提醒她匹配失败。

她怔了一下,这才看清屏保背景是一张陌生的风景照。

她好像……拿错手机了。

她短暂地回忆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事情,然后将原因确定为自己下车时太匆忙,误把谢砚京的手机当成她自己的给扔进了包里。

……

两人在手机这件事上一直是不对等关系。

他知道她的密码,甚至还在她的手机上设置了自己的指纹和面容ID,孟汀不热衷于这样的事情,别说是翻进去看一看,要不是今天因为拿错,他的手机她连碰都没有碰过。

因此她现在拿着手上这个东西,和拿着板砖无异。

孟汀攥着手中的东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在求助别人之前先试一下密码。

万一呢。

谢砚京和她用的手机算是同款,这款手机的安全性能比较高,开屏密码试验超过一定的次数便会进入联网报警环节,所以孟汀尝试地很谨慎。

她先试了试他的生日。

系统提示错误。

她又试了些她觉得对他比较有象征性意义的数字。

比如说,他高中的班号,大学的班号,学号的后几位,甚至入职的第一天的日期……

没想到没有一个是对的。

忙碌了半个小时的孟汀站在原地,秀眉微微蹙起,绝望地垂下手来,绝望的目光中,透着几分疲惫。

早上出门前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谢砚京今天那一套,很明显要出席正式场合,这种场合他接触手机的机会不多,所以可能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手机已经被换掉的现实。

剩余的次数已经不多了,孟汀暂时没有别的想法了,她觉得谢砚京总不至于恋爱脑到将密码设置成和她有关的数字。

而就在她四处打量准备寻找一个靠谱的工作人员时,身后忽然想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不如试试0923?”

什么?

孟汀心中一紧,回眸间,只见谢砚京正从不远处走来。

候诊厅的灯光明亮又耀眼,落在他眼里的那部分却很淡,很平常的一句话,孟汀却从中听到了点若有似无的讽意。

大概原因可能是……这个日期是他们两个领证纪念日。

但她却根本也没有想过尝试。

怔然的瞬间,修长如白玉一般的手指从她身前绕过,猝不及防地抽出她攥在掌心的手机。

接着,他仿佛一个严格的老师,带了种给小学生示范般的神态,将这四个数字一字一顿的输入进去,最后将打开的屏幕,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孟汀眼前。

孟汀:“……”

谁想看了。

既然物归原主,孟汀也没想着在这个事情上和他纠结,反而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她的手机还在他的手上。

他控制欲一向强,离开他之后她根本就没想到会回来,手机密码也一直没改,此刻落在他手上,还不知道要……

“拿好了。”

她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的手机竟然被他直接塞了回来。

谢砚京低垂着眼眸,像是读心似的,没什么情绪地强调了下:“我没看。”

很平淡的一句话,她觉得自己的心绪却莫名被扯了下。

她曾经因为他看她手机的事情生过不少气,也因此在她的潜意识里,对他所做的各种事情接受度足够高了。

所以也根本没想到,此刻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几分低声下气,像是在说,我改好了。

孟汀没吭声。

谢砚京:“手术的时间已经定好了?”

孟汀小声“嗯”了声。

谢砚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给李叔说。”

孟汀还是没说话,但也没像之前那样不客气地反驳。

他所做的那些曾经她以为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本来就是莫须有的,非要给他定个罪,也只能是他对她从前那些占有欲。

她从前以为这些占有是站在某种不公平的基础上的,比如说让她在京市短暂的有个容身的地方,再比如说,小云的手术。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把那些当成基础和交易的筹码。

如果不是交易的话,那又是什么?

孟汀觉得自己不明白了。

第69章

也因为这点不明不白,她才会从医院出来时,莫名其妙地上了他的车,又和他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吃的是伦敦一家老牌的披萨。

一开始李叔将车子停在那家小店门口时,孟汀还觉得有些意外,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去这种国外版的“路边摊”。

但谢砚京不仅去了,还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

孟汀看他几乎没扫菜单便报出了菜名后,好奇地问了句:“你之前来过?”

谢砚京只是淡淡嗯了声。

他当然不会说当初为了孟云溪手术的事情,他在这边跑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那时他因为医疗机构的腐败,甚至还和联系机构的梁叙生了好大的一场气,斥责他不谨慎,不严密,没有做万全的调查和准备,因此手术取消后更换医疗机构和主刀大夫的所有工作,都是他亲力亲为。

有时候来不及吃午饭,他就会在附近的小店解决。

一个月下来,x也算是对这边的口味了如指掌。

尤其是这家店里的酥皮蓝莓塔,口味和她在国内很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味道很像。

事实证明他这个地方没有选错,所有菜品上齐之后,孟汀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雨后的街景有种独特的味道,行人来来往往,穿梭如潮,红色的双层巴士转弯而过,在黯淡的天色下,像是被水浸过的暗色玫瑰,艳丽又颓靡。

明净的窗户将这一切阻挡在外,又将一切映射其中。

这顿饭比想象中吃的安静了不少,孟汀没提邮件的事情,谢砚京也没再说他手机密保的事情,两个似乎只是顺其自然地吃了个饭。

孟汀想起自己刚来伦敦的那段时间,好像也是这样的阴天。

那一段时间,虽然谈不上焦头烂额,但是陌生的生活,未开始的学业,还有孟云溪排期未定的手术,也足够让她步履匆匆。

那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坐在这样的小店里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饭。

这个愿望,好像比她想象中实现地快了不少。

*

二月的最后一天是周末,也是孟云溪达到伦敦的日子。

孟汀早在一周前就在医院附近租好了房子。

单月出租的房子不好找,起初她跑了好多中介机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月租房。没想到就在她决定咬牙付下最少三个月的房租时,中介告诉她最新注册了一对喜欢旅居的老夫妻,同意租给她一个月的时间。

孟汀一开始很惊喜,但是介于之前的种种,她这次非常谨慎地询问了一下李叔,旁敲侧击是不是谢砚京的手笔。

电话接通后。

李叔茫然道:“租房?没有啊……”

“谢先生没有插手这件事。”李叔笃定道。

听出孟汀语气中的不解和担心,李叔耐心地给出自己的理解。

“您能租到这样的房子,是应该的。”

“您和谢先生都是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有好报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两个又是夫妻,很多事情,一同频,一共振,事半功倍啊!”

“您若不放心,我再去帮您核实一下,顺便再核实一下房东的身份,这样您和云溪小姐住进去也安全一些。”

“这些天您没有回望公馆,今年咱们院子里的海棠开的特别好,这是吉兆啊,云溪小姐的手术一定会顺利进行的,您的学位也会顺利拿到的。”

孟汀知道李叔是极真诚的人,很少说一些场面话,这些大概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但听到之后,她还是莫名红了脸,尤其是同频共振那一块,直到挂断电话,心底依然有些泛酸。

*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又走了好多天,一系列最终的检查过后,孟云溪终于等到了手术那一天。

只不过不巧的是,这天和孟汀的开题时间撞了。

和老师商量之后,孟汀决定将开题时间放在孟云溪进手术室前一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她从学校赶回医院时,也是孟云溪被推进手术室的时间。

一大早,孟汀收拾好自己的电脑,化了个淡妆,准备先去医院看一眼孟云溪才去学校。

“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记得听护士的话,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还有,一定要坚持住不要——”

“不要喝水不要吃东西也不要紧张。”

这话孟汀说了好多次,到今天孟云溪已经能抢答了。

孟汀先是怔了下,确定她的语气不是不耐烦,而只是单纯为了活跃氛围之后,很轻松地笑了一下。

孟云溪用手语给她比划:“姐姐,你也不要紧张。”

“我们都会很顺利的。”

孟汀笑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孟云溪的床头检查了一遍,确定护士交代给她们的任务全部完成。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才终于合上自己的包,准备出发了。

但转身之后,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下。

孟汀疑惑地转身,孟云溪顿了半晌,才朝她打了手语:“今天他也会过来吧?”

孟汀看着她那犹豫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指的是谢砚京。

说实话,这几天,谢砚京出现的次数确实频繁了些。

她其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派车帮忙将孟云溪从机场接回来,后来他又出现在了两人搬家的队伍中,接着又在孟汀遇到学校或者剧院的事情时,早早地等在楼下和她一起出发。

他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没有刻意存在过。

换句话说,就是一直出现地恰到好处。

今天是手术日,晨起时谢砚京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个临时会议,但是他也尽量会在手术时赶过来。

“其实他过来,也挺好的。”

“他办事细心,又有耐心,多个人帮你,你会少很多辛苦。”

孟汀当然知道这是孟云溪的私心,但是她和谢砚京的关系处于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状态,不好全盘肯定,也不好全盘否定,但是为了让孟云溪安心手术,孟汀还是坦然接受般地点了下头。

临走之前,孟汀又给了孟云溪一个拥抱。

她们失去了父母,可是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还能组成一个“家”。

孟云溪自然能感受到姐姐这个拥抱的分量,她们互相支撑着走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山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时刻,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下去。

只是目送着孟汀离开时,孟云溪想起一件前几天发生的,但是她没告诉孟汀的事。

*

孟云溪住进来的第一天,谢砚京来过一次。

那天孟汀有事去了趟学校,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砚京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才进来。

他穿一身纤尘不染的西装,白衣黑裤,身材修长,五官清隽,温雅矜贵,又足够具有压迫性。

冷白灯光下,她坐在这头,他坐在那头。

两人之间宛如摩西分海。

其实在此两个小时之前,孟云溪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高大,冷峻的一个背影,穿梭在医生办公室和检查室之间。

起初她以为是哪个上级的领导,因为他神情严肃,语调冷清,干练,没有一句废话,但气质又很独特,桀骜中带着几分泠然,又足够和普通领导区别开来。

再次在病房中看到,孟云溪还是有几分诧异的,她心中其实暗暗有了个答案,但是不太敢确定,直到他叫出她的名字,给她看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护照以及……他和孟汀的结婚证,她才相信,这人真的是谢砚京。

曾经的外事部发言人,和孟汀领证多年的丈夫,她的姐夫,谢砚京。

这样的身份对孟云溪来说其实有些过于庞大了,而且又是他们两人的第一面,按理来说,她会紧张,会不自然,但是这种感受,在两人的对话中,并不明显。

他掌控全局的能力太突出,似乎一直将两人的沟通把握在一个让她接受的程度内,更重要的,他虽然看上去严肃,冷峻,凛然,但并没有她想象中权贵家族的高高在上和颐指气使。

曾经因为姐姐的事情,她对他有种先入为主的抗拒情绪。

但真正见到之后,她发现他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更像是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和她沟通。

孟云溪沉默地直视着那双深邃而意沉的黑眸。

他给她讲手术的原理,具体的方案内容,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预后的一些措施。这些内容其实之前医生和护士都同她沟通过,但是因为用的是英语,她能大致明白,却缺少一些细节。

而谢砚京的叙述,主次分明,逻辑清晰,条理得当,不仅如此,他那极强的外语习得能力,完全弥补了那些缺失的细节。

“你还有问题吗?”

孟云溪摇了摇头。

他们学校教学能力最强的老师尚且不如他,她确实没有什么好问的。

谢砚京看她沉默,也没有勉强,沉默了半刻后,准备起身离开。

两人沟通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完美结束了,孟云溪目送着他离开。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准备出门时,下意识地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下颌线。

在手语中,这是“等等”的意思。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男人竟然因为这个动作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回望她。

第70章

孟云溪震惊了一瞬,在对上男人回转过来的目光,又尝试着用手语询问了下:“你能听懂我的话?”

谢砚京看着她,平静道:“你姐姐以前买过好几本手语书,我没事时翻过。”

孟云溪再次震惊x。

“只是翻过,就能记住大部分内容吗?”

谢砚京觉得此刻和她解释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有些多余,只是沉声问:“你想说什么吗?”

孟云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题有些难以启齿。

但她也不敢耽误多少时间,生怕让对方等的不耐烦,干脆直接低头,用文字打出她想说的话。

“我姐姐,一直过得很苦。”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有轻微的抑郁症,熙园的人看不起她的身份,对姐姐自然也不好,妈妈有时候会提起姐姐小时候的样子,说她以前很活泼,很纯真,也很善良,可硬生生地被环境逼成了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

“我姐姐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她对没有确定的事情,向来没有安全感。”

“比如说,哪怕她考试时发挥的再正常,只要成绩不出来,她就是觉得自己考地很差劲,或者说,她有百分百的可能赢得比赛,但不到宣布的那一刻,她也不会放松。”

孟云溪想到什么就打给他看。

谢砚京也没说什么,只是眯着眼睛,看她一句又一句地答出来。

直到她敲下最后一句话。

“我想说的是,她在感情上,也一直是这样。”

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越珍重越小心,却也越容易回避。

她一直将这段感情看的太重。

鼓起勇气敲完这些字后,孟云溪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很担心他因为她的冒犯而不悦。

但眼前那人似乎并没有起多少波澜,只是睨着她,淡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

孟云溪怔了下,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

可是他的语气太沉着,太庄严,又一点儿也不像撒谎的样子。深邃的眼眸虽然透着冷淡,但是沉下去的那一瞬,好像真的能穿透那些时光,看到孟汀的曾经。

“那你呢?”孟云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也想离婚吗?”

孟云溪作为小辈,问出这样的问题其实已经很冒犯了,但她完全豁出去了。

她本以为谢砚京会犹豫一下,没想动他竟然干脆利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会离婚。”他起身,理了理衣襟,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孟云溪的目光很明显在说:“可是——”

谢砚京自然看到了,所以才会在转身时顿住脚步。

“我们之前是有些矛盾,她也惩罚我了。我会等到她气消的时候,再好好追她。”

“但是离婚,绝不可能。”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客气的话。

孟云溪甚至都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听清“追她”这两个字。

但又觉得,他一直以来的表现,确实是在践行这两个字。

*

她们同专业的同学开题都在这一天。

因此一大早,班级群里就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气息。

班导师发完打印的要求和时间地点之后,大家便在下面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算是发泄一下紧张情绪。

【啊啊啊为什么今天要答辩?我是穿越了吗,明明记得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别说了,我昨晚好不容易修改完最后一版,你们猜怎么着,一大早醒来发现没保存,我觉得我即将去世】

【开题都这么紧张,很难想象我答辩的时候会不会直接昏过去】

【要是真的晕过去了,能直接跳过这个环节吗?】

孟汀一边看着大家插科打诨,一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打印的文件。

虽然她对即将到来的答辩非常紧张,但是一想到今天之后,孟云溪的生活能回归正常,她就有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走出医院大门时,甚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李叔本来是要过来的,但是孟汀怕麻烦,提前一天便约好了网约车,这会儿走出医院时,车子已经停在大门口了。

孟汀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准备拉开后车门。

没想到后座上竟然放着一个很大的包裹,几乎占据了半个座位。

司机抱歉地说,他临时接了个快递,孟汀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前排。

孟汀皱了皱眉,虽然有些无奈,但是距离开题的时间又太近了,她怕再耽误一会儿,会迟到,便也没多想,直接坐上了后排的位置。

车子驶出医院区域,一开始,导航还在她预想的范围内。

直到某个转弯处,对方直接关掉所有定位系统,并且将车门从内紧紧锁住。

孟汀怔了一瞬,起初她还以为是车子故障,直到身旁的纸箱子被掀开,露出一个狰狞的面孔,面孔上,是她曾经看到过,并且恐惧过的一双眼睛。

*

这场会议在意料之外。

跨区域经济合作一直是他这段时间内工作的重点,但是在商言商,场面话终究抵不过落到实处的好处和利益。

也因此,在涉及最切身利益的条款中,合作方始终达不成一致。

作为老牌的英国跨国公司集团,对方拥有全世界最强的法律和政策咨询顾问,又企图借用当地的法律保护,最大限度的实现本国公司的利益最大化。

谈判过程无疑是艰难的,到了今天,该说的场面话已经说尽,多方协商之后。已由正面的协商,转化为对媒体和公众评判式的施压方式。

谢砚京作为合作负责人,回应的压力自然也落在了他身上。

“在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能够脱离其余国家的发展而发展。跨区域经济合作正是全球化时代推动可持续发展和共同繁荣的重要引擎。”

“我们主张的合作,是开放的,共赢的,包容的,公平的,面向未来的,而不是独立的,单边的,封闭的,坚持孤立和强权,无疑是将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状态推入绝境。”

“我们坚守规则,坚守原则,但绝不妥协。”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只能反思调整行动策略,提高认知与能力,才能更加有效地应对现实问题。”

……

发布会在既定的时间内完成,虽然氛围称得上剑拔弩张,但因为他足够充分的经验,应付下来不算很困难。

结束后,他回绝了平日里的采访环节,直接让李叔将车子开往医院。

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到手机,谢砚京就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被他设置为置顶的那个人发了条消息。

【在路上了吗?】

自从他的联系方式被拉出黑名单后,他和孟汀便一直在陆陆续续聊着天。

起初是一些必须沟通的小事,后来,是一些平淡日常的分享。

这几天孟云溪又是做手术,孟汀论文又是开题,话题基本围绕着这两个方面。

最近一次聊天是昨晚。

跳舞时,孟汀专业能力突出,表现力强,做幕后的作业时,她有细心有耐心,准备充分,但对于偏学术型的演讲和答辩,她并不擅长。

想当初她大学时毕业答辩的演讲稿和论文,就被谢砚京修改了五遍。

不过这次她有进步了,谢砚京只帮忙修改了三遍。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第二天的答辩习惯性的焦虑。

谢砚京的视频电话便是这时候打过去的。

孟汀接到时几乎吓了一跳。

谢砚京的眉毛不经意地轻抬一下,从前他因为工作受保密法的约束,没有打视频的习惯,没想到她会这么吃惊。

他还在办公室内加班,白衬衫,西服裤,这个点,领带还扎得一丝不苟,皮质转椅里,正襟危坐,孟汀大概是刚刚洗完澡,穿了件比较宽松的v字领睡衣,她趴在床上,撑着个小脑袋同他讲话。

“有什么事吗?”大概以为他要提开题的事情,她的眉心微微皱起,显得有些焦虑。

谢砚京则开口道:“你想养猫吗?”

孟汀一开始没听清:“什么?”

他直接将照片发给她。

原来是谢书语前几天在小区里捡了只怀了孕的小猫,三月份京州的天气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无论是对人还是小动物,分娩都是足以在鬼门关走一圈的事,谢书语不忍心,直接将小猫带回来了家。

视频那头,孟汀盯着那团团的几只小猫发了会儿呆。

谢砚京淡声道:“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现在在广发收养广告,不过这不是宠物猫,她朋友圈里的人怕是看不上去,而且她父母一直不太喜欢猫,如果没有送出去,以后怕是……”

原本还在犹豫的孟汀立刻道:“我要一只!”

孟汀选了那只最小的橘猫,谢砚京不用x问也知道她是怕别人看不上才自己养。选完之后她大概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只小猫是要先被送到望公馆的,于是颇为紧张地问了句:“你不会不喜欢它吧?”

谢砚京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后半程,两人基本都在聊猫。直到快要到入睡时间,孟汀才恍惚意识到第二天是答辩和手术日,匆匆忙忙放下手机准备睡了。

看她的状态,谢砚京觉得她应该会睡个好觉。

如果昨晚睡了个好觉,那么她今天的答辩应该会很顺利。

可是……

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车子后排,谢砚京虽然一路都不动声色地端坐着,可是往手机上瞥的次数,却比任何一段路程都要多。

车子终于到达医院门口。

谢砚京迈着匆忙的步伐,一刻不停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