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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声音这么大,是想把空姐喊过来?”

“这样也不是不行……”这句话像是按钮,让那双深眸中瞬间沾染情。欲。

“……!”

孟汀简直快疯了。

她脸皮薄,这种威胁对她来说简直手拿把掐,她不知道那道门的隔音效果如何,于是非常没骨气地把自己本来就不大的声音又降了一个调。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很低沉的一道声音,带了一丝轻微的哑意。

他平日里浑话说惯了,但这一声,有种平日里没有的示弱。

哪里好像不太对。

孟汀微微仰头,只见他平日里的凌厉的轮廓,今日像是被打了一层柔光,从来都尖锐的棱角露出一点被打磨光滑的痕迹,深邃的眉眼半阖着,眼尾处透着一丝不正常的嫣红。

围绕着她的温度也比平日里高了不少。

孟汀抬起手腕,往他额头上一放。

掌心似火班滚烫。

他竟然……发烧了。

谢砚京的体质一向很好,今天怎么会突然发烧?

难怪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理智告诉她最好是把他推开,但感情又让她想起曾经她发烧时,他照顾她的场景。

纠结了半分钟后,她终于还是心软了,方才还强硬的语调,也变得轻柔了起来:“你发烧了,我找空姐给你拿药。”

谢砚京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抱着她的力度反而更重了些,指尖绕着她纤细单薄的后背,忽然问了一句:“你离开的一年有没有想过我?”

孟汀滞了下。

她体质不太好,经常性的头疼脑热也让她练就出空手测温的本事,就刚刚那么一碰,她就知道他现在的体温绝对下不了38°。

她从前发烧,别说站着了,就是躺着也浑身不舒服,头痛欲裂的只能赶紧睡过去,他怎么还有力气想这种问题。

谢砚京的呼吸越来越沉,注视着她的眼眸,似乎随着体温一起变得滚烫。他声音沉郁,冰凉的唇瓣附在她耳垂畔,几乎将那一小块软肉给衔住,无声地研磨。

“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汀汀,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低沉的声线,方才还是一字一顿,现在却忽然变得有些急。

很像是完成作业的小朋友,迫不及待地想要老师检查并表扬。

孟汀被他这道眼风盯得有些发怔。

她本就是常年在悬崖旁边行走的人,这样的话,无异于在她身边刮了阵风。

瞳孔下意识地睁大,舌头也有些不受控制。

“想……想过。”

“大点声,汀汀。”

“想过。”孟汀声调很不自然地抬高了些。

怎么可能没想过。

她现在的声音已经几乎哽咽。

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问出来的意义。

无论多么浅显的伤口,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她决定斩断的那一刻,两人的联系已经那样深刻。

一开始是种本能,后面渐渐地变成了某种习惯,到底她离开的时间要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短了不知多少倍,自然规律也不允许她将这一切忘记。

听到这一声,男人忽然低笑一声。

刚才威胁也好,强迫也罢,似乎顿时在他眼中烟消云散。他修长而匀称的手指,轻柔的抚过她的脸颊,再蔓延到耳尖,最后停留在她下颌的位置。

“好。”他像是终于对她满意,意沉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打在她的眼底,低哑的声音,温柔的道出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既然如此,现在,吻我。”

孟汀完全不懂了。

她下意识吞咽一下,仰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平日里柔软至极的一双眸子,里面写满了固执和不解,似乎是因为同情他发着烧,才没有将他一把推开。

而下一秒,一双宽大而有力的手,蓦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宽阔的肩膀霎时压了下来,薄而柔软的唇瓣顷刻间紧贴在了一起,吝啬到都没有给她留呼吸的余地。

谢砚京承认时他自己太贪心。

抱过她还不算,非要吻到才算话。

酥麻的热感毫无规律,又强势地撬开她微闭的齿关,心跳和脉搏一样,跳动的飞快,像是不属于自己。

本就升高了不少的体温,此刻还有攀升的痕迹,宽大的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揉了一下又一下,尽管他克制再克制,心头却还是像一场风暴过境般凌乱不已,那点想要把她整个人都嵌入体内的疯狂,没有丝毫打消的痕迹。

头顶上冷白的灯光落下来,清亮亮地落在他们紧紧勾缠在一起的身影之上。

很难想象他们此刻置身于万尺高空之上,置身于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置于离上帝和神明最接近的天上。

孟汀双脚艰难地移动着,呼吸炽热分明,舌。尖被狠狠搅动,缠绵悱恻的潮热,包裹着她全身,她感受着他体内蓬勃而又滚烫的温度。

双唇早已经变得肿胀,抬头间,看到他那双深眸,还仿佛沉浸在欲。海当中,眼底的疾风暴雨像是能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这样下去不行。

“喊我的名字。”一道低沉的声音,发出指令。

“什么?”

“喊我的名字。”

“叫谢砚京。”

“我……”

“叫。”他平静的重复着,但眼神却完全不平静。

强势,霸道,冷漠,凶悍。

逼视着她,颇有一种不达目的的誓不罢休。

孟汀感到深深地羞耻和耻辱。她逃跑,离开,本来就是想要冲破这层牢笼,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又将她拉了回来。

一瞬间,各种情绪勾缠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随时都会触发的海啸,这样的动荡让她放弃了内心最后一点坚守的抵抗,毫无防备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谢砚京。”

轻柔而带着颤抖的一声,很像是山岗上的晚风。

孟汀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话真正得到满足,也是这一瞬,他禁锢在她身上的力量终于减轻。

好处是孟汀终于可以从中抽身而出,坏处是,他似乎神志不清地要往后倒去。

倒地还是孟汀的床。

第57章

孟汀最终也只能接受了谢砚京躺在她床上这个事实。

空姐那边有常用的退烧药,送过来的时候,已经用开水化好了,孟汀又去盥洗室给弄了条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李叔要提前处理事务,航班比他们要早一趟,孟汀想了想,决定还是给他汇报一下谢砚京的情况。

听到谢砚京发烧,李叔先是一怔,接着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叹:“先生竟然发烧了?”

“真是没想到,他一般不怎么生病的。”x

孟汀斟酌着说:“他晚上多喝了点酒,是不是这个原因?”

这个事情李叔倒是知道,谢砚京的酒量他清楚,按理来说,这两瓶酒对他的影响不会这么大。

李叔沉思了一会儿,想到另外一个可能。

前一天晚上,在宛平公馆,谢砚京曾让他送过一套衣服进去。

他那时还以为他是被泼到了酒或者茶,送去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他抽了几根烟。

夜色浓稠,冬日的室外庭院空无一人,时不时还会起风,气温接近零度。

谢砚京只穿了件衬衫站在室外,等到被冷风浇透了,才拿着李叔送来的那套衣服去了更衣室。

李叔顿了顿,终于还是没把实情说出来,他知道,谢砚京自己都不会说出口的事情,他更没资格置喙,只能向孟汀保证,说会协调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和安排,一切以谢砚京的身体为主。

孟汀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挂断电话。

抬眼间,看到侧躺在她位置上的男人。

到底在飞机上,这个位置对孟汀来说绰绰有余,但对谢砚京这样身量的人来说,显出几分勉强。

尤其是她还给空姐要的是一套浅蓝色的寝具。

柔软的颜色覆在男人身上,和他平日里的气质完全不搭。

他双目微阖着,呼吸也由方才的急促变得均匀,清隽的五官掩在灯光下,幽深的轮廓中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疏离。

其实想起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她还是有气的,明明距离两人上一次接吻没过去多久,他怎么就这样忍不住。

现在是接吻,那下一步呢,又是什么?

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体面,已经经不起他像从前那样撕碎了。

孟汀叹了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给他退烧这件事上。

谢砚京的睡相很好,沉睡时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孟汀没想到,睡觉这样安静的一个人,吃药竟然是个问题。

孟汀将温水冲服好的退烧药送到他嘴边时,无论如何也喂不下去,不仅如此,抗拒之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呓语。

“吃不下……”

“不想喝,别逼我。”

孟汀皱着眉,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她本以为他是像刚才一样故意闹她,注意到他没有回应之后,才确定他好像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沉睡之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这般呓语低喃,大概率是做了不好的梦。

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看过他生病。他一直以来就像是一座供人仰望的大山,生病这种事情在刻板印象中似乎永远轮不到他。

但也是这种长久不生病的人,骤然发起烧,比平常人更加的来势汹汹。

孟汀又试着喂了下,他虽双眸紧闭,但还是有种很明显的拒绝。

可是药总得吃。

她没办法,试着用从前教学生的方法,低声哄了几句:“只有好好吃药,才能退烧。”

“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从前的版本其实是这样的——

“只有日复一日的努力,才能顺利把动作完成。”

“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嗯,很棒,就按老师说的去做。”

她一边放缓语气,一边用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掌心,也不知道是哪个步骤起了效,这次竟然直接喂进去了。

喝完了药,他的神情似乎也没有刚才那样紧绷,那几句没什么缘由的梦话,短暂消融在了夜色当中,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整整半宿时间,她都在照顾他。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他的体温终于有了下降的趋势,掌心触碰他额头的瞬间,再不似方才那边滚烫,孟汀原本打架的眼皮也终于有了合上的趋势。

起初她只是趴在他的身侧,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双手双腿都被一个力度拖了起来,直接把她捞到了被子当中,她像个搁浅的咸鱼,失去了意识,所以也就没有挣扎,整个身子都被柔软的被褥完全裹住。

谢砚京是被中途的一阵波动的气流颠醒的。

这一觉其实也不过四个多小时,但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恼人的梦境当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件事。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他揉了揉眉心,因为脑海里竟然还存着这段记忆而有几分恼怒,但垂眸间,看到像只小猫儿一样蜷曲在自己身侧的孟汀,又觉得,这个梦其实做的也算值得。

忘不了的事情就算了吧。高烧褪去的疲惫感还萦绕着身侧,尽管很不想离开,但是为了让她能舒舒服服地睡个觉,谢砚京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整个床的位置都让出来给她。

因为时差的原因,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尽管手边的水已经凉透,但谢砚京还是端过来一饮而尽,一滴未剩。

*

孟汀再次清醒时,距离目的地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她这边的窗帘一直拉着,但还是有细微的光线从旁边投过来。

茫然地睁开眼,她才发现,本该躺在床上养病的男人此刻却在忙碌着。

看样子,是在收拾昨天换下来的衣物。

不仅仅有他的,似乎还顺手把她的也整理了,其中包括她换下来的衬衣,毛衣,打底裤,甚至还有……

原本还留了半个在睡梦中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起来,惺忪的睡眼也完全睁开。

视线中,浅蓝色的柔软布料和那个青筋绷起的手背完全不相称,他却娴熟地像是全然不在意,在孟汀张口时,盥洗室里的水声已经哗啦啦的响起了。

等到她再次回神过来时,他已经拿着手洗好的内衣裤走出来了。

头等舱有专门配备的烘干机,设定好时间和温度,他当着她的面将那些东西全都投了进去。

投完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让空姐进来准备早餐。

孟汀:“……”

几乎是一瞬间,耳朵就红了个透。

怎么可能不难为情!

长这么大,她的内衣还没有被别人碰过,就是从前在望公馆,她也很少让云姨帮忙清洗,更何况是他。

其实她昨晚就想去洗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内衣不隔夜洗的好习惯,只不过那会他实在烧的严重,孟汀也就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就是慢了这么一天……

注视着呆愣在原地的孟汀,谢砚倒是神色如常:“折腾了一晚上,你不饿?”

孟汀这才睁大双眼看了他,想起他其实还是个病号。

“你……不烧了吗?”

原本正在帮她调整刀叉位置的谢砚京顿了下,抬眼看她:“在你印象中,我身体有那么差,烧一晚上还不见好?”

孟汀:“……”

行,语气恢复到这个样子,他就算说自己还不舒服,她也不相信了。

整理好情绪之后,孟汀从床上爬起来,换了套衣服,又和他吃了顿早餐。

吃完之后飞机也差不多落地了。

遥远的地平线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二月初的伦敦,空气中还浸着冷意,机场工作人员都还穿着厚厚的外套,舱门打开的瞬间,那股独属于伦敦的气息顷刻间浸入肺腑。

私人停机坪上,谢砚京安排好的车辆早已经停好了,双脚踏实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显然这趟行程给他堆积了不少要处理的事情。

孟汀拖着行李箱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其实也并没有走几步,就已经上了暖和的接驳车。

她还以为他忙着处理手上的事情,没想到挂掉电话的下一秒,他忽然转身,将手臂搭在了车顶。

司机见状,非常善解人意地摇下车窗。

孟汀几乎是反射性地挑了下眉,额头微微皱起。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

结果他只是垂下眉眼,淡声道:“回去之后,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听到了吗?”

孟汀怔怔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

这种寻常的关心,用他惯有的冷漠语调一说,反而让她有种奇怪之感。

她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男人已经转身,扬长而去了。

司机将车窗摇起来,载着她行驶出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换做平时,早都把她弄得精疲力尽耐心耗尽,但是这一趟,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

孟汀望着车外的风景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竟然是许久没和她联系过的周严。

他说自己因故缺席了岑老师的退休会,所以没能和她见上面,问她是不是还在京市,他把之前她的u盘还给她,里边还原了她x之前邮箱被删除的所有文件。

第58章

这场会议的规模并不大,只因为有几位知名的国会议员出席,所以定在了伦敦规则最高的酒店里。

发言结束后便是既定的社交酒会,在场的人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端着香槟游走在不同的政客商人之间,推杯换盏,无论是时政、经济还是慈善,都能恰逢其时地发表几句。

谢砚京刚刚结束了几个话题采访,从负责人的位置退下来之后,他基本淡出了大众视野,这次接受采访,也不过是想为他在中东的几个慈善机构筹集更多的资金。

记者离去之后,他不愿在人群当中应酬,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最新的消息,也是内容最多的消息,来自谢钰的老公,迟珩屿。

迟家和谢家老一辈儿有交情,也因此,谢钰才走上了联姻这条不归路。

虽然谢钰是谢砚京名义上的堂姐,但祖父辈分家之后,不少族人北迁到了京市,大家基本都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除非家族大事,平日里见面的机会不多。

因为都是女孩,谢书语和谢钰的联系更加紧密一些,因此关于这位迟家少爷的事情,他基本都是从谢书语那里得知。

谢书语说谢钰留学归来听到自己要联姻的消息,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是谢书语又说,在两人婚礼之前,谢钰似乎又觉得自己大概能活,而正式结婚之后,谢钰觉得自己不仅能活,似乎还能好好活。

而这一切,都因为迟珩屿是个恋爱脑。

但具体怎么执行的,谢书语倒是没说。

谢砚京压着黑眸点开了消息。

对方先礼貌地表明了身份,虽然他是名义上的“姐夫”,但也根本没有以这种身份自居,按年龄推算,两人其实差不多,对方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谢哥”。

下面的内容,也就是谢钰在电话里的说的那些,迟家在英国有产业,迟珩屿又是海外公司的负责人,尤其在英国驻守的时间长,能担得上东道主这个名头。

但重点不是这些。

谢砚京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儿,生活会丰富多彩些。谁知道,里面就三条内容。

第一条是他和谢钰求婚的过程。

第二条是他和谢钰婚礼的过程。

第三条是他和谢钰结婚纪念日三周年的过程。

再细看一眼。

他的头像是和谢钰的对戒,空间背景是两人的结婚照,就连个性签名,都是两个爱心中间夹了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日期。

“……”

谢砚京没什么情绪地点了出去。

然后又在点出去的半分钟内点了回来,想看看他那对戒有什么特别的,也值得放在头像这么显眼的地方。

一来二去,竟然浪费了他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李叔给他递了份新的邀请函过来,他才暂停了那个放在朋友圈的婚礼视频。

李叔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回过神来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是谢钰小姐的婚礼?”

提到这个,李叔便忍不住感慨:“这场婚礼办得确实不错,那天我去送贺礼,看完了全程,挺震撼的。”

迟家虽然不是京市顶级豪门,但是砸在这场婚礼上的钱却丝毫不输那些顶层老钱。而且并不是单纯的面子工程,更多的是出于对谢钰小姐的重视和尊重。

谢砚京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眸中压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凉意。

李叔立马噤声了。

“把她送到家了?”

“您说汀汀小姐吗?司机说她已经安全到家了,他到的时候,楼下的两个室友都出来迎接了,似乎为了给她接风洗尘,还专门做了顿火锅。”

谢砚京没回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看样子实在翻自己的日程。

看完之后,男人清隽的眉头稍稍皱了下。

李叔心绪地摸了下鼻子,昨天听说他发烧之后,为了他的身体着想,特地减去了一些不必要的行程。

难道被发现了?

李叔想了想,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在他质问前坦白时,谢砚京先开口了:“去惠顿区的行程是取消了吗?”

听到这,李叔松了口气,解释道:“那位是力纪公司的负责人,上次会晤的协定达成之后,他一直想同您见面,您怕时间赶不上,就直接推了。”

“是吗?”极平淡的一句,却像是压着一种肃冷之意。

李叔正准备回一句“是”,感受到谢砚京语气中那股冷意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惠顿区是孟汀所居住的街区。

跟在领导边上,最重要的便是察言观色的能力,这样的能力不仅体验在工作上,也体验在对谢砚京生活的观察上。

论理如此,论情更是如此。

他在谢家干了一辈子,和谢砚京的关系早就超过了普通的上下级。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谢砚京对孟汀的感情,他看的最真切。

他这辈子没有多大的心愿,就希望大家能把日子过得顺当,和睦。这种和睦当然不包括因为谢砚京那个狗脾气导致汀汀小姐独自在外面生活一年多。

迟家的小少爷就是个很好的范例,他们家这位,不说有迟家小少爷的一半,哪怕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现在也不至于是这么个情况,说不定现在连小少爷小小姐都抱上了。

李叔努力将自己左手牵着小少爷,右手牵着小小姐的幻想赶出脑海,将那句原本笃定到不行的回答给咽了回去,并及时更换成一句,“其实时间是能赶上的,我先帮您加上。”

*

孟汀其实并没有立刻回公寓。

下车之后,她先去出入境管理中心将孟云溪手术需要的资源补全了,回来的路上逛到一个很漂亮的瓷器店,里面和爱丽丝联名的茶具非常漂亮,她想着谢书语会喜欢,便给她下单了一套邮寄回去。

那天从望公馆出来之后,她给梁叙打了个电话。

她觉得无论是她,还是谢砚京,终究是站在谢书语和梁叙世界之外的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让旁人周旋,不如直接联系正主。

梁叙接电话的过程比她想象中的快。

其实之前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只不过孟汀打来时正是谢砚京走后不久。谢砚京的那番话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虽不至于神圣到拯救他于水火深处,但好歹也让他岌岌可危的意志稍加稳固。

他以为有谢砚京这番话就够厉害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这个高手竟然还是平日里总是一副没什么脾气的孟汀。

电话接通后,孟汀是和谢砚京完全不同的风格,她既没有对梁叙冷嘲热讽,也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温声细语地让梁叙将两人之间的情况说了一下。

梁叙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但孟汀还是听懂了,放下电话之前她一边点头一边动容道“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和处境。”

梁叙当时都快感动了,又听孟汀心平气和却冷漠地来了句:“但我希望你是个真正的男人。”

言外之意,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个男人。

梁叙:“……”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具杀伤力的话无外乎就是如此了吧。

本来还想再待一个晚上的梁叙,在日落之前走了出去。

办理完邮寄手续后孟汀才走回了公寓,一顿火锅吃的孟汀差点碳晕。

火锅自然不是白吃的,早在开始前,孟汀就把自己从国内义务打包的那一堆小东西分完了。

包括十个手机壳,五个毛绒挂件,三个不同造型的平板支架,还有各种各样的厨房神器以及卧室神器。

赵一茜还给孟汀带了个消息,原来她回国的这段时间,家里寄来了一封奢牌的秀场邀请,赵一茜知道孟汀不大逛这些店,以为是诈骗邮件,便自作主张替她打开看了一下,没想到里面的内容写的不是邀请孟汀去看,而是邀请孟汀去走秀!

她便一直保持着等孟汀回来定夺,因此吃完饭后,三个人又是查官网又是打电话咨询,确定孟汀真的是U牌的邀请对象。

U牌是一个英国本土的少女品牌,这几年走轻奢路线,在国际上也算是打开了一片市场,近年来在中国的营销份额逐渐增加,所以更加注重品牌化的发展。对方了解到孟汀,一开始是国内的那部舞剧《归去来兮》,后来则是在英国上演的《咏春》,这封邮件其实也是先寄到剧院然后由专门负责的工作人员审核转寄的。

孟汀的长相偏温婉,其实不太符合x传统意义上外国人对国人的审美,但U牌打破常规,主张形式上的创新,发出了很诚挚的邀请,具体体现在在了数额不低的演出费上。

孟汀在两位室友的怂恿下选择了接受。

尝试一些新的舞台,本来也是她出国的初心。

赵一茜和余琳已经在美美畅想孟汀的舞台了,为了表示诚意,都还定了秀场的观众票,去现场支持她。

三人插科打诨结束后也不过晚上八点,孟汀因为要倒时差,已经来了困意,所以早早洗澡上床了。

平躺在床上时才想起,周严的那条消息,她还没有回复。

第59章

孟汀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没想到周严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当初她走的仓促,将u盘给周严,让他将恢复好的邮件拷贝在上面,是两人沟通的最后一件事。但还没恢复完,她就被谢砚京带走了,后来她离开剧团在国外读研,两人根本没有机会见面。

或许当时他有发过消息,但她那会儿的生活处于打破和重建的间隙,根本无暇顾及。

现在倒是稳定下来了。

但也正是因为稳定下来了,才让她纠结追溯往昔还有没有意义。

但周严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真实的。

想到这一点,孟汀思索着给周严回复了。

她先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又表示了自己的抱歉,因为行程原因已经出国,得麻烦他将那些内容打包发到她的邮箱,回国之后,她再请他吃饭。

周严回复的很快。

他比了个“OK”的手势,但解释说这周恐怕不行,他们领导这周要在京市考察一周,行程安排的很紧凑,估计要考察结束后再给她发过去了。

孟汀又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忙碌中度过。

跟导师确定好论文题目之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为论文做准备了。春天的脚步迈近,随着气温一点点升高,孟汀的学习场合也逐渐从温暖却封闭的图书馆挪到了室外。

UNL是座历史悠久的百年名校,坐落在伦敦内河畔的一个小镇上。

内河像是一条漂亮的丝带,从校园内蜿蜒而过,沿河的岸边,种着沿风涤荡的垂柳和漂亮花树,还布置了许多供大家学习的桌椅。风和丽日的时候,位置甚至需要提前抢。

周三的时候孟汀只不过稍微起晚了几分钟,就看到学校的情报小群里,室外座位即将被占满的消息。

她立刻起床收拾了一下,早饭也没来得及就出发了。

那辆显眼的黑色库里南就是在她等公交时出现的。

车窗摇下的瞬间,出现男人那张熟悉的脸。

他一身暗色西装,温莎结打的一丝不苟,清隽而矜贵,修长的线条轮廓沐浴在阳光之下,深邃中又流淌着不容侵犯的庄严。

一般他这样打扮,是有重要的会晤。

“去学校?”

盯着她背上的书包,谢砚京沉声来了这么一句。

孟汀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心道他应该只是路过,沉默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清冷嗓音吐出两个字:“上车。”

“啊?”

前面的李叔见状,立马善解人意地解释:“谢先生要去的地方就在UCL附近,可以顺路稍您一程。”

“您不是着急赶车吗?”

到底跟在下谢砚京身边多年,李叔最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一看她手中拎着还没吃的早饭,就知道突破口在哪儿了,一句话就落在孟汀的痛处。

孟汀咬了咬唇,看到公交暂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好上了车。

上车之后,李叔又接上一句话,打破车内略显凝固的氛围:“小姐还没吃早饭吗?”

孟汀小声“嗯”了下,“今天起的稍晚了些,准备打包去学校吃。”

“吃的什么?”

问这句的是谢砚京。

孟汀看他似乎对她手上的东西好奇,便举起盒子给他看了眼,然后道:“昨晚我室友买回来的剩菜盲盒,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近段时间剩菜盲盒在留子间很流行,余琳昨晚回来时一次性打包了三分,给她们一人一份当做早餐。

虽然叫剩菜盲盒,但之前有不少博主测评过,里面的东西给的货真价实,还能解锁一些新口味,所以不少人都非常热衷这项活动,有时候去晚了,抢不到心仪饭店的盲盒,还需要到二手市场加价购买。

孟汀很期待自己手里这份披萨盲盒能开出什么口味。

正当她在脑海里罗列出三四种可能的味道时,谢砚京则在她看不到的暗处蹙了蹙眉。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件事多评论。

学校离她住的公寓并不远,她只看了那么一小会儿风景,就到了。

下车之后她便带着自己的早饭直奔内河旁,幸运的抢到了一个学习位。

学校的咖啡馆提供微波加热服务,孟汀给自己点了杯牛奶,又让店员帮忙将盲盒加了个热。

她今天的运气很不错,开到了一块芝士烤牛肉披萨,一块奶油蘑菇披萨,还有一块香菜鸡腿肉披萨外加两个洋葱圈,和一小份薯条。

而就在她端着加热完的披萨准备回座位时,一个消息弹出手机界面。

华夏银行提醒她:您尾号为xx23的储蓄账户有一笔新的入账信息。

打开一看,转账数额七位数。

对方账户显示为谢砚京。

孟汀:“…………?”

孟汀微微皱了下眉,不明白他一大早这么操作是何意为。

但她还是倾向于他看错了账户名,导致转错了地方。

犹豫半晌之后,她将转账信息截了个图,主动发给了他。

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之后,她还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这算是第一条。

【?】

一个非常精神的问号。

谢砚京没过多久就回来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短:【吃点好的】

孟汀拧着眉,垂下的眼睫不自然的跳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香喷喷的芝士,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谢砚京很快给了解释:【别总吃剩菜】

“…………”

回过神来后的孟汀哭笑不得,但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给他解释一下现在的剩菜盲盒经济到底是什么,不然他一个大名鼎鼎的政客,却闭关锁国地像是活在清朝,还是挺悲哀的。

于是孟汀截了个网络上的解释发给他,理直气壮地指出,她吃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剩菜”。

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的来了句:【披个盲盒的皮就能改变剩菜的本质?】

孟汀不想回复了,默默地打开银行软件,准备把这笔钱给转过去。

没想到刚输入数值,屏幕上便跳出来一个提醒。

【您的日单笔转账额度为伍万元,请您按照限额重新输入】

孟汀:“……?”

这一笔一笔要转到什么时候去?

正好这时候和她对接的U牌工作人员发来了消息,询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来试一下成衣。

孟汀叹了口气,默默退出了软件,决定先和工作人员对接。

成衣虽然都是按照模特身材安排的,但还存在一些细节需要修改。

两人将时间定在了下午。

在学校食堂吃了个午饭后,她便根据对方发来的地址,前往U牌总部。

当天到的亚洲女孩还不少,语言习性带来天然的亲热,负责人还没有到来,几个女孩提前聚在一起聊天。

自我介绍中,孟汀得知,她们其中有两个本来就是秀场模特,还有两个和孟汀一样,是商务挖掘出来的素人。

两个模特女孩都很热情,看到孟汀是初次走秀的新人,知无不言地同她讲解了一些规则和流程,反而是原本应该和她有更多共同语言的两个素人模特,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那目光虽然称不上绝对的敌意,但总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没有多想,没一会儿,大家就被各自负责的人叫走了。

和孟汀对接的是个华裔女孩,叫Demi,只比她大了三岁,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风格,都有种她没有的成熟。

设计师给她搭配的是一套香槟色的镂空网纱长裙,与之配套的袖套已经一定黑色的偏缝小礼帽。

裙子的主面料很有一种中世纪的宫廷复古的奢靡之感,版型却和现代的简约时尚完美结合,和孟汀本就古典温婉的气质很搭。

纤细精巧的肩线恰好撑起流畅的线条,收腰板式完全贴合她的身材曲线,盈盈一握的腰身下,两只莹白而修长的腿在光线下像是泛着光。

孟汀虽然没有经受过专业台步训练,但是她舞蹈底子好,模仿和学习能力很强,Demi简单指点了x两句,就有感觉了。

设计师又根据她的步伐习惯,标记了几次需要修改的地方。

专业模特对三围有着非常严苛的要求,所以一场大秀开始前,通常需要进行非常严苛的身材管理,超出1mm,都面临着被刷下去的风险。

像孟汀这样的业余模特要求就稍微宽松一点儿,但孟汀的身材无疑是Demi认为自己接待的几个人当中最好的,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空出来的时间,也更方便她和设计师讨论一些细节上的巧思。

因此设计师又和Demi商量了半个小时,才将孟汀放出来。

而工作结束后的Demi明显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和孟汀聊起不少题外话:“我很喜欢你们在大剧院的舞剧《咏春》,尤其喜欢里面的女生,又美又飒,很符合我想象中的侠气。”

“但是听说之前罢演了一段时间,是因为什么呢?”

孟汀给她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之后的Demi对她们更是赞不绝口,“就该是这样,侠气本来就应该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你们做的很棒!”她冲孟汀竖起个大拇指。

孟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来惭愧,一开始,她也是抱着自认倒霉的心态准备就此结束的。

Demi将孟汀送到楼下。

临走之前,她又给孟汀透露了个消息,秀场结束之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场质量很高的酒会,酒会现场会有不少业界名流,如果她想社交的话,可以稍微准备一下。毕竟,秀场的衣服虽然好看,但是和礼服还是有差别,尤其她那一套,本来就主打的是简约风。

孟汀点头谢了Demi的好意。

*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孟汀在周中接受了几次专业的台步指导,还抽空参加了一场《咏春》的演出,转眼就到了正式走秀的那一天。

赵一茜和余琳陪她一起过去,她们两人也得知了秀场后有酒会的小道消息,她们没有邀请函没法参加,但是怂恿孟汀一定要参加。

赵一茜:“这不比学校举办的那些酒会质量高多了?认识几个大佬,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

余琳:“就是就是,别的不说,汀汀你舍得你那条漂亮的礼服裙一直挂在漆黑的衣柜里吗?也该让它出来见见世面。”

孟汀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对于这种场合向来望而却步,但是又实在不想辜负赵一茜和余琳的期待,最后还是带着那条裙子出发了。

秀场设置在一个英国老牌酒店的顶层,舞台是品牌标志性的U字,一正一反联结起来,构成了一个循环。

迎宾区设置的很漂亮,白瓷瓶中插满了盛放着的香槟玫瑰,淡雅的香气交织在名媛千金们高级香氛中,聚光灯定焦在不断入场的明星和媒体当中,气氛热烈又隆重。

孟汀和一众模特们等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舞台一直是她的舒适区,她一直秉持的理念便是,舞台是用来展示的,而不是用来恐惧的,因此就算第一次踏足T台,也没给她增加多少实质性的压力。

设计师又在她袖套的收口处加了一圈水滴形的挂坠钻石,整体风格比之前要亮眼不少,看着上完全装走出来的孟汀,Demi和设计师的眼里都闪过一抹惊艳。

“太美了!”

“自信满满地上台吧,你简直就是今晚最亮眼的宝宝!”

Demi真心实意地夸了孟汀几句,就簇拥着她上台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看她有多美。

每次上台之前的孟汀都会放空自己,上了舞台之后就更加心无旁骛了。

走步时落落大方,定点时有对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第一套顺利走完之后,她飞快地换了第二套,配合着前面模特的脚步完成整个过程。

三套全部走下来,几乎找不到什么失误的地方。

随着最后一位模特回到内场,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内场的模特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拥抱着表示庆贺。

孟汀的手机里早就发来了赵一茜和余琳拍到的现场照,并催促她赶紧换装,在酒会现场好好表现。

孟汀的入场邀请是Demi发的,同样有资格的还有她手下的一位模特,两人在彩排的时候聊过几句,这会儿一起相伴着到了后厅的更衣区,为酒会做准备。

孟汀交谈地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她进门时,一道不客气的目光从她身侧扫视而过。

女生叫黄玲枂,正是孟汀第一天来时碰到的素人女生。她穿了件黑色的斜肩缎面礼服,正对着梳妆镜整理耳饰,流苏钻石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她眉眼中却透着几分厌恶和不耐烦。

收回目光之后,她对着身边另一个女生冷笑道:“Demi也太大方了,竟然会给这种人发邀请。”

“走一个T台就够烦了,竟然还要和她参加同一场酒会。”

另一个女生叫吴曼之,立刻冷笑着回了剧:“可不是吗?U牌什么时候降到这种档次了,要她这样的人来走秀场……”

两人对孟汀的恶意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说起源应该要从三年前的那场联姻说起。

她们皆是背景在京市可查的大小姐,三年前,不知从哪儿传来谢家要联姻的消息。

古都金陵的名门望族,有名的政治经济世家,所有的亲戚非富即贵,不是政界就是商界名流。而谢砚京又是如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年纪轻轻便政绩斐然,成为万众瞩目的外事部负责人。更别提那一副基因彩票似的好皮囊,就算不熟知他背景的人,也很轻易为之动容。

虽然和谢砚京并无交集,但是不妨碍她们觉得嫁入谢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这样显赫的家世,出众的能力和容貌,联姻对象无论如何也该是与之匹敌的豪门千金。

无人不希望这桩姻缘落在自己身上。

可没过多久,这个事情就没了消息。

两人也是最近才得知,原来谢砚京早就和一个叫孟汀的小姑娘领了证。

一个在权贵圈子里根本排不上号的孟家,又是在六桥镇那样的小地方,听说母亲还是个不入流的戏子。她身上的任何一点,都不配和谢砚京站在一起。

一想到他们的长辈还因为联姻的事情跑去过谢家,而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孟汀,她们就觉得有种深深的羞耻。

一时间,关于孟汀的谣言也四起。

有人说她和她妈一样,靠着不入流的手段才能在谢砚京身边,还有人说她已经为谢砚京流掉了好几个孩子,靠着他的愧疚和同情被包养。

若是长久的不见面还好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和她们走同一场秀。

这跟打她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如果传言是真的,她们见到后,或许可能几分悲情的意味,可她们眼中的孟汀,漂亮,自信,大方,和所有人说话都不卑不亢,一点儿也没有小门小户的局促。尤其是那张脸,是明眸皓齿,婉约大气,是一眼就能被惊艳到的美人。

而且她本人没有一点儿羞耻心,好像和谢砚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黄玲枂“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首饰盒子,表面上是看镜中的字迹,实际上则是观察在里面的动向。

心里压抑着的那团火,无论如何都不能熄灭似的。

而就在她苦于没有地方发泄之时,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请问孟汀小姐在里面吗?”

说话的是个男生,声音并不大,黄玲枂这个位置也只听到一点儿,而在后排房间的孟汀根本不可能听到。

黄玲枂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了出去。

那男生像是助理模样,手上拎了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礼貌询问:“请问您是孟小姐吗?”

黄玲枂摇了摇头,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弯起一个礼貌的笑意,“我不是孟小姐,但我是她的朋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打量黄玲枂一眼,只见她笑容温柔又和蔼,也是一身高奢打扮,不像是什么奇怪的人,况且名媛千金间大多相识,看她周身气质,和孟小姐相识也不为过。

助理于是道:“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个给孟小姐送进去,就说是有人送给她的礼物。”

黄玲枂微拧了下眉,问道:“你们是……”

助理:“这个您不用担心,就说是她朋友送的礼物,孟小姐一会儿会知道的。”

黄玲枂眨了下眼,心中的疑惑落地,既然是个普通朋友送来的,x她也没必要顾忌那么多了,大大方方接手过来后,说一定帮她送到。

助理道了谢便离开了,一旁的吴曼之问:“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说着,黄玲枂就已经将手中的东西打开了。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被吸引。

这盒子里竟然躺着一条几乎要将她们闪到眼瞎的钻石项链。

主钻是如大海般温柔的宝石蓝钻,一共7颗,由大到小从中间依次排开,宝石周围则众星拱月般堆叠着大小错落有致的白钻和澳白珍珠,无论是光泽还是细腻度,透着绝对的货真价实,清浅的灯光落在上面,流光溢彩,耀眼夺目,华丽奢华到逼着人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人会送孟汀这样珍贵的项链?

黄玲枂本就不舒服的感受,因为这条项链,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更换好礼服裙的孟汀走出来了。

第60章

孟汀怔然回头,不解地看她一眼。

她认出这两位就是第一天见面时遇到的那两个素人模特。当时她还以为自己对她们有误解,但现在一想,似乎在那时,两人就对她有意见了。

虽然她们走的是同一台秀,但因为间隔错的很开,整场工作几乎没有交集,此刻对上黄玲枂那不太友善的目光,孟汀还是拿出最本能的礼貌,问了句:“请问有什么事吗?”

黄玲枂皮笑肉不笑地对孟汀道:“有人刚刚过来,说是把这个东西送你。”

说着,把手边的盒子往孟汀眼前推了推。

原来是有东西给她。

孟汀不明白传递个东西的事情就让对方这么大的恶意,但也没有多问,直接上前一步,准备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下定论。

因此一走过去她便直接打开了盒盖,然后也被里面躺着的那条项链惊了下。

而就在她准备接手过来看的更加仔细时,盒子忽然被黄玲枂用力一按。

孟汀不解地抬头看她一眼,而压抑许久的黄玲枂,终于扯出一个冷笑,对着孟汀,直接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自己能戴这样的东西吧?”

孟汀的目光中浮现出茫然,不是她先说这是别人送来的东西吗,现在说这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孟汀:“我没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黄玲枂继续笑了笑,“我的意思就是你不配。”

孟汀拧着眉看她一眼,没明白她的恶意从哪里来。

“你是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吗?一个不入流的乡下小戏子,就凭你这样的也敢站在谢砚京身边,你以为你穿上礼服,戴上首饰就是谢家少奶奶?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不就是一味的装可怜,搏同情吗?现在成功上位,又耀武扬威的展示身份,又走秀场,又参加舞会,你以为你在谢家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孟汀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从前在俞静之那里也算经历过一遭了。以前她还会费尽心思思考,后来她才知道很多人的恶意其实是没有理由的。

这个世界的天平永远都是倾斜的,可倾斜到的人也从来不会满足,只会觉得自己没有拥有更多。

孟汀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没想到话音未启,更衣区的大门“砰”地一下被推开!

一股高级的香水味顺着穿堂的风飘进来,像是空谷里清幽的兰花香,让人鼻尖一颤。接着是一阵滴滴答答的高跟鞋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与悦耳的声响,明亮的地砖反射着她的倒影,不用抬眼就能想象出来人那精致冷艳的美感。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黄玲枂忽然怔了下,因为正对着大门,她比孟汀更先看清来人的那张脸。

针对孟汀时嫉妒而扭曲的表情,因为来人,正准备迅速转变成一个笑脸,可还没来的完全转换,便听到“啪”的一声。

女人竟然直接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而比耳光更具气势的,是女人接下来的话。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不是不知道她的地位吗?我今天就告诉你,她是谢家的少奶奶,谢家的正牌夫人,谢家的半边天!轮得到你一个小贱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倒反天罡!”

现场一片寂静。

之前慢了孟汀一步的外国小模特,本来换好衣服准备出来,刚探出一个脑袋,就被吓了回去。

其他的隔间里面顿时也安静如鸡。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更别提挨了一巴掌的黄玲枂。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等的交锋。

黄玲枂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在挨了这几近屈辱的一巴掌后一声不吭,就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因为她认识眼前的人。

谢钰,谢砚京的堂姐,现在又是迟家的大奶奶。

迟家虽然和谢氏正房一门实力有些差距,但是手中掌管的海运业务,和黄家的关系千丝万缕,迟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黄家狠狠地脱一层皮。

这个圈子的规则向来如此,有钱有权才有话语权,她能仗着自己的身份侮辱孟汀,上面自然也有能仗着身份侮辱她的人。

黄玲枂低头捂着脸。

其实谢钰的这一巴掌力气并不是很大,比起让她疼,训诫的意思的其实更明显。

可是如此,也足够让她羞愧到无地自容。她眼泪汪汪地抬了下眼,半晌之后,才终于颤抖着声音开了口,“迟太太,我不是我故意的,我今天只是……”

谢钰只是居高临下地扫视一眼,“跟我道歉有什么用,给孟小姐道歉。”

黄玲枂料到会时这样的结局,咬了下唇,这才慢吞吞地走到孟汀身边,朝她鞠了一躬,低声道:“对不起,孟小姐。”

孟汀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原则性很强,她虽然性子软,人也善良,但也不是轻易吃亏,其实谢钰来之前她就想和黄玲枂正面交锋的,但轮战斗力,眼前这位迟太太可能还是略胜一筹。

见孟汀目光稍微缓和一下,谢钰推开碍眼的黄玲枂,主动上前一步,亲自给孟汀戴上那串钻石项链。

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身份解释清楚了,又在黄玲枂那对塑料小姐妹落荒而逃之后,说明了送她这串项链的理由。

“阿砚这次帮了我个大忙,论别的我也帮不上,也只能送点小东西表达表达心意。”

她还说本来准备自己亲自送来的,只是刚入场就被生意场上的几个老板绊住了脚步,所以才派了个助理过来,谁知那助理也太不靠谱,也幸好她赶过来的及时,若是真发生点什么,她真不知道该怎样向谢砚京交代。

孟汀则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她对钻石也算有研究,谢钰送她的这一条,绝对的货真价实,不说拍卖的竞价,就是原材料,最起码也要七到八位数,她怎么好意思收。

而就在她犹豫之间,谢钰则笑嘻嘻地把她拉到镜前,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夸赞:“别的不说,这条裙子和你的这套礼服裙是真的绝配。不愧是辅修过美术的人,审美真是一绝……”

谢钰啧啧称赞,话里话外似乎指向这身搭配似乎另有其人,但她更多是语焉不详地自我感慨,孟汀也就没好意思多问。

不是谢钰夸大其词,镜中的孟汀确实惊艳。

这一身,是比之前在秀场上还要漂亮的存在。

正统的老牌有自己的独到审美,设计出的礼服裙往往高调华丽却又不失内涵,能最大限度的凸显试穿人本身的美,若说这条裙子将孟汀的自然美感衬托到了极致,那这条项链就是在自然上又增加一份物质的高级。

“美,太美了。”

孟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也开口:“嫂子你也很美啊,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目不转睛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坠着笑意,那双纯真至极的双眸,不沾染半点尘埃,也不沾染半点欲望,真诚的不行。

谢钰更开心了,这样人美嘴甜的小仙女,还能到哪儿找去,谢砚京还真是好命。

很快谢钰就挽着孟汀走出了更衣区。

嫁入迟家之后,她并没有进入迟家的家族企业,反而在慢慢开拓属于自己的商业地图,究其原因她觉得还是迟珩屿太扶不起来,当老公可以,但是当商业伙伴,实在是不靠谱,她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将手下那几万员工管理运作起来的,明明他看起来就像个二百五。

因此谢钰婚后没多久便开创了自己的品牌,一开始势头倒是很盛,给她积攒了不少底气,这两年经济模式改变,导致好几处x被收购,请谢砚京帮忙也是这个原因。

但这也没让谢钰多沮丧,因为这一年,迟珩屿和她同期创业的公司,被收购的资金额比她还大。

两人一路走过去,不少商界代表都同她点头致意。

跟随在她身边的孟汀自然也受到了不少关注。

其实不只是谢钰的原因。

因为今晚的她实在是太耀眼了。

乍一眼看上去简直要比主办方邀请的那几个当红的明星还要漂亮。

她的美是毫无攻击性的美,大众的接受度很高,给人留下的印象也更深刻。

但谢钰没能陪她多久,没一会儿,她就去到附近的天台接电话。

离开了谢钰的孟汀,成了不少人的目标对象,从天台到甜品台的短短十几米,就有四个邀请她跳舞的男人。

孟汀不是擅长社交的人,她本意也是来见见世面,没什么心思和陌生人跳舞。

吧台这边还安静一些,她扫视了一下,最终看上一款浅紫色的鸡尾酒,没想到手刚一伸出去,视线中忽然凭空出现一只纤细的手,抢先一步握住了这杯酒。

孟汀怔了一瞬,顺着视线往上,看到这只手的主人。

谢砚京还是那身标志性的暗色西装,黑衬衫,但眼尖的孟汀还是发现了不同。比如说,领带由藏青色换成了偏时尚感的浅咖色,平日里低调的黑盘腕表换成了钻表,驳头处搭配了一只闪闪发光的白金钻石链,袖扣也换成更加古典偏重古董珠宝样式的红钻。

虽然整体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风度翩翩,端方禁欲,清雅矜贵。

但孟汀还是莫名的觉得,他今天好像一只……花孔雀。

还是正在开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