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天他不困了,想走就走也方便。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不远处某个黑发Alpha身上。
他只是不想看到有的人越陷越深。
崔绥伏闭上眼,手指用力攥住孟拾酒的手。
这个角度恰好落在觉宁视野的盲区,他低声,如同呢喃咒语般在对方意识里重复着:【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要离开我就好】
孟拾酒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瞬。
崔绥伏贪恋般攥紧。
…
礼堂的大会一结束,孟拾酒想到放See出来透气,于是独自一人穿过渐散的人群,朝门外走去。
离开礼堂后,人们再次看到银发Alpha时,他身边就多了个黑发银瞳的青年,一问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也没有人起疑心。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西墙。
身形高大的Alpha单膝跪地,一只手重重撑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息素如同被强行禁锢的野兽,压抑地浮动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控制奔涌而出。
栗子色的短发早已洇出深色,贴在额角,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汗珠沿着他紧绷的颈线滚落,Alpha肩背剧烈地起伏,如同濒临失控的困兽,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如弓。
谢择欢的意识彻底失控前,终端才被接通。
“你在哪儿?”
从终端传来的声音松散带笑,尾音轻浮地上扬:“早知道不来了,还好你没来,礼堂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谢择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西墙。”
“西墙那么大,我哪儿找去啊…你没事吧,再撑一会,我找个人问问……”
终端里传来的废话让原本摇摇欲坠的神经雪上加霜,谢择欢不再等对方说完,抬手挂掉了和宋轻逍的通话。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回想起从宿舍出来时的情形,以及某个故意撞上来的Omega。
这么拙劣的技巧,居然还中招了,谢择欢低嗤一声。
意识在灼热与混乱中不断下坠,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时,一道冷冽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面前落下来。
“同学,你们的食堂在——”
话音却戛然而止。
突然截断的话音却莫名让人渴求,好像这声音是解渴的雪,倾盆而落,短暂地浇熄了他燃烧的躁动。
一道影子慢慢移到脚边。
谢择欢艰难地抬起头。
秋天的落日慵懒地悬在天际。光线不再刺目,从容不迫地落下,变得绵长而疏淡。
逆着光,朦胧的视线里,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及他的额头。
微凉的温度只是一碰,却仿佛按下了他全身喧嚣奔流的血液,一切躁动在刹那间凝滞。
……但那点如同解药一般的温度,很快就离开。
谢择欢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
“……别走。”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间碾磨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抬起头,孟拾酒看到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像天空。
*
宋轻逍终于在西墙找到谢择欢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那从来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发小,正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银发Alpha,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怔忪和……
失魂落魄。
而那位陌生的Alpha只是平静地抬眼看来,淡淡道: “他需要去医疗室。”——
作者有话说:和弟弟亲密后,拾酒看那个戒指是在考虑沈校长。
第106章 存在感 “我Alpha,看不出来吗”……
十分钟前。
孟拾酒的指尖刚从对方额间撤离, 手腕便被一股灼热的力道猛地攥住,向下拉扯。
他猝不及防地俯身,撞进一双被易感期烧得眼尾泛红的眼眸里。
触及Alpha手掌过于滚烫的温度, 孟拾酒眉梢稍扬。
还未等他开口, 下一秒, 陌生的Alpha竟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全然埋入他微凉的掌心, 紧接着,是更深、更用力的吸气声。
一声模糊的夹杂着苦恼与兴奋的叹息迫不及待地逸出。
孟拾酒偏开脸, 把Alpha扔在地上的终端捡起来。
光屏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在几分钟前,大概是这个陌生Alpha向朋友发出的求助讯号。
这个弯着腰的姿势有些累,孟拾酒撑着膝盖屈身, 近距离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失控地在他掌心寻求慰藉的Alpha。
Alpha现在的状态按课本里的说法,属于典型的诱发式易感期突发症状, 只不过控制地非常良好。
至少他离他这么近, 也没感受到任何来自对方的信息素的攻击。
与对方倨傲冷硬的眉眼不同,Alpha的行为带着一种犬类的笨拙与执拗, 急促的鼻息一次次掠过孟拾酒的皮肤。
比起嗅闻, 这更像是一种追溯。像是银发Alpha的骨血里藏着某种清冽而潮湿的气息, 引得他本能地追寻, 一次又一次,呼吸反而更加灼热而急促, 像是要将这缕能平息他体内烈火的气息彻底占为己有。
但这也远远不够。
谢择欢的鼻尖一路蹭过孟拾酒的手腕,不知不觉间把无动于衷的银发Alpha整个抱在了怀中。
他没有丝毫挣扎地沦陷在这份冷冽的气息里, 看起来已经被假性易感期烧得要失去理智了。
——却又不动声色地紧盯着银发Alpha的表情,狡猾地在孟拾酒颈间小心翼翼地深嗅,沙哑的尾音里透出几分急切与贪婪:“信息素。”
他向一个同为Alpha的陌生人索取信息素。
孟拾酒听懂了:“……我是Alpha, 不是Omega。”
谢择欢虽然意识混沌,但还不至于分不出对方的性别。
但也正因如此,这源自本能的渴求才显得更加荒谬,又更加致命。他不再开口,只将脸深深埋进银发Alpha的颈窝。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地拢着银发Alpha的长发。
那捧银发如同初春的新雪,在他灼热的掌心下无声融化。
这意外的柔软让他失控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于他的脆弱。
孟拾酒有一瞬间几乎要释放出信息素了——毕竟有人上赶着找虐,真的很难拒绝这种请求啊。
但看着对方的模样,他垂下眼,对抱着他的Alpha解释道:“Alpha的信息素只会加速你失控。你再坚持一下,你朋友应该快到了。”
——不是的。
谢择欢又一次更深地吸气。
那仿佛从银发Alpha皮肉里渗出来的香气,总闻不真切,催促着他要凑近些,再凑近些……
只能是信息素。
为什么不给我。
这个无声的疑问在他灼热的呼吸中震颤,带着全然的困惑,随着一次次落空迅速发酵,渐渐转化为一种尖锐的怨愤。
就在他的理智被啃噬的所剩无几时,银发Alpha的注意力突然从他脸上移开了。
孟拾酒看向不远处走来的Alpha:“你朋友来了。”
随着银发Alpha注意力的抽离,那种令人神魂颠倒的冷冽气息似乎也要离他而去。
谢择欢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来那个不识时务前来打扰他的闯入者。
一时之间,所有未能满足的渴求与被忽视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尖锐的敌意,精准地锁定在正朝他们走来的宋轻逍身上。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医疗室。
谢择欢在注射了一剂强效抑制剂后就晕了过去,躺在休息舱内。
虽然医疗室内有净化器,但依旧压不住消毒水的味。
宋轻逍坐在座椅上,手撑在下巴上,眉头略有不耐地拧了拧。
校医一边在舱外的显示器上设置数据,一边向他询问:“他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宋轻逍抱臂站在修复舱旁,目光斜斜掠向隔间之外,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
校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调完数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长廊上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是个银发Alpha。
校医记得那个Alpha是跟这两个人一起过来的,但始终没进来。
窗外叶子重重叠叠,孟拾酒靠在窗边,懒懒打了个哈欠。
夕阳穿过枝叶透过窗户,暗绿色的光被树影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方糖,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一想到宋轻逍刚才是怎么把宿主哄骗过来的,See有些无奈——
See:【谢择欢能出什么事……S级Alpha的意志力哪有那么容易彻底崩溃】
孟拾酒应道:【助人为乐嘛】
See语调平淡:【宿主可真好】
孟拾酒正色:【请你态度端正地夸一遍】
See沉默半秒,随即流畅道:【宿主心怀善意,于他人危难之际施以援手,秉持仁心而不求回报,实乃当代Alpha助人为乐之典范。See深受感动,倍感敬佩……】
孟拾酒满意地点点头。
孟拾酒:【S级的Alpha……会这么轻易被一个陌生Omega诱发易感期吗?】
See:【可能本来易感期就到了吧】
孟拾酒还没再开口,就看到宋轻逍从医务室的门口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
宋轻逍和医务室晕过去的那位Alpha的气质完全不同。
刚才那个Alpha在西墙的时候,虽然死缠着孟拾酒的腰不松手,但稍微清醒之后,还是歉意地挤了句“冒犯了”——虽然依旧没松手就是了。
而彼时,刚到的宋轻逍就着墙面斜倚在一旁,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两人的身影,有意无意地落下一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话音坠地,他才慢悠悠掀起眼帘,朝孟拾酒弯起一双含笑的眼。
怪异得很。
……
宋轻逍径直走到孟拾酒面前,直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笔直地相撞,才不偏不倚地停下脚步。
“多谢孟同学了。”他唇角微扬,“看这个时间,孟同学还没用晚饭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一起吃个饭?”
孟拾酒:……
宋轻逍:“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友好,但目光实在赤裸,简直把目的不清白写在了脸上。
孟拾酒瞥了眼医务室的方向:“你朋友还在里面,你要跟我去吃饭?”
宋轻逍笑了:“他……”
他蓦地停住话头,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的瞳色在光下总是显得很浅。
但当他睫羽低垂,或是微微侧头让阴影漫上眉眼时,那浅色便骤然沉淀下去,现出浓郁的绿意。
这绿意在暗处自顾自地潋滟生辉、沉静,形成一种格外扣人心弦的冲突感。
宋轻逍眼底掠过一丝无声的赞叹,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怪不得。
怪不得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谢择欢那家伙就死活不愿松手。
他朝孟拾酒再次靠近,笑嘻嘻道:“他人都昏过去了,总不能爬起来吃饭吧?”
言语间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透着一股奇异的理所当然。
孟拾酒这才发现宋轻逍有些高,Alpha的身高普遍偏高,但宋轻逍带来的压迫感却格外具象。
他肩线宽阔,将军校制服穿得落拓不羁。眼窝有些深,鼻梁高挺,眼尾似笑非笑地挑着。低着头看人时,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侵略感。
让人轻易因他而升起戒备心——或许他就是非常享受着这种令人紧绷的存在感,甚至为此感到愉悦,因而毫不收敛,反而愈发恣意。
“那可能有些不巧。”孟拾酒笑了,他没动,朝宋轻逍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回头。
宋轻逍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原本空荡的长廊不知何时落下另一道黑影。
觉宁不疾不徐地从楼梯口走出,正径直朝两个人的方向走来,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淡。
他并未刻意释放信息素,但冷峻的眉眼与周身的气场,已让周围的空气无端变得稠重。
觉宁的目光淡淡扫过宋轻逍,最终落在孟拾酒身上。
宋轻逍原本轻佻的笑容迅速敛去,猛地扭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是谁?”
孟拾酒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抱臂道:“我Alpha,看不出来吗?”
觉宁听力好得很。等他走过来时,脸上浮现出了很淡的笑意。
……
宋轻逍目光沉沉地从两人离开的身影上扫过,微微一哂。
——
谢择欢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医疗休息舱里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医务室里。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一股被注视的直觉却让谢择欢猛地转身。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看清了阴影里静坐着的身影是谁。
宋轻逍大半身影影藏在黑暗里,也不开灯,静默地像一座雕塑,如果细看,能隐约看见他拉直的唇角。
谢择欢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是不是有病。”
医疗舱的冷光在宋轻逍脸上明明灭灭:“那个故意诱发你易感期的Omega,怎么处理?”
谢择欢闭上眼,眉宇间闪过一丝厌烦:“随便。”
宋轻逍没说话,看着谢择欢从休息舱里起身。
刚刚经历假性易感的Alpha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平时右利手的Alpha,在整个起身整理的过程中,动作流畅自然,却硬是巧妙地避开了使用右手分毫。
宋轻逍还记得,谢择欢抱着银发Alpha不肯松手,用的就是右手。
宋轻逍无声扯了下嘴角。
他语带讥诮:“走个路都能被诱发易感期,你可真行。”
谢择欢听出他话里带刺,明显是心情不佳借题发挥,索性不再接话。
医疗室空旷的一览无余,宋轻逍静静坐着,看着谢择欢装模作样地扫了眼四周,然后转向他,问:“……他呢?”
宋轻逍笑了:“谁?”
谢择欢抬眼,声音沉了下来:“别给我装傻。”
“哦,”宋轻逍像是才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跟他男朋友吃饭去了。”
谢择欢动作一顿。
冷冽的香气仿佛还近在咫尺,此刻依旧似有若无,钩子一样钩着他的神经。
“男朋友?”他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摩挲着袖口——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来晚好久了,抱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十二月快乐[红心][红心][红心]
第107章 晚赛 今晚去哪睡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 简称“一院”。
学员私底下戏称“一院”为“A院”,只因校内Alpha占比过高,独属于Alpha的过剩精力和其一贯讨人嫌的作风远近闻名。
孟拾酒和觉宁离开医务室没走多久, 就看到路边一个十字路口围了不少人, 人群里还有争论的声音传出来, 明显是起了冲突。
孟拾酒兴致缺缺地朝人群瞥了一眼,低头继续咬了一口苹果。
觉宁一手提着一杯石榴汁, 另一只手牵着孟拾酒的手,看了人群一眼, 把孟拾酒往人少的一边带。
人群突然传来哗然一声,紧接着,人流迅速往外膨胀了一圈。
“咯噔——咔!”一声沉闷的撞击后, 十字路边用作装饰的硕大晶石发出碎裂的声音,足足两人高的晶石化成碎片向地面倾泄。
紧接着, 人群里一个带着玩味的声音响起:“哎哟——这下可糟了的。”
那声音不大, 却在一片惊愕中清晰地传开。
孟拾酒一听就停住了脚步:咦,有熟人。
银发Alpha当即把啃一半的苹果往觉宁手上一塞, 准备顺着人群让出的空隙溜进前排。
觉宁早有准备, 就在孟拾酒手腕即将脱出他掌心的刹那, 指节倏然收紧, 才没让人一瞬间在他眼前消失。
“跑什么。”觉宁的声音落在孟拾酒耳后,将半个身子已没入人群的银发Alpha又轻轻拽回半步。
跟着挤进人群, 感受着四周再次向怀中人聚拢而来的视线,觉宁眼底略过一丝厌烦。
失算了。
一向不受孟拾酒待见的Alpha好不容易将人拐到手了, 自然想让长了眼睛的都能好好看清两个人牵着的手,别再抱有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他一路带着无知无觉一心干饭的孟拾酒往人流较多的地方走——谁知道一院的蠢货一点眼色没有,看到孟拾酒就走不动道了。
明明人已在他身边, 手也扣在他掌中,那些不加掩饰的目光,却依然如影随形地贴上来,贪婪地在他的宝贝身上逡巡。
觉宁不自觉地将人圈紧。
天色虽然已经有些暗了,孟拾酒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说话的声音来源——
集训时,联邦直属实战部的副队。
果然是熟人。孟拾酒视线稍稍偏移。
副队的旁边,面熟的Alpha依旧面色冷淡,肩上随意搭着件外套,内里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是景队。
景纾低着头,漠不关心地用靴尖拨弄了一下脚边的晶石。碎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啦”声,透露出几分掩不住的烦躁。
他废了不少力气,才让实战部争取到这个任务——多校联盟赛的临时监察队,权限高,行动自由。
本来想给拾酒一个惊喜,特意没给拾酒发消息,结果飞行器半路故障,没能即时赶到集合的礼堂,半路又被找茬的拦住。
到现在天都黑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刚才下手就有些重。
两人对面,几个穿着一院制服的Alpha将被景纾一拳摔在晶石上的Alpha搀扶起来。
副队抱臂,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这几个面色不虞的一院学员,笑着说:
“一院校规怎么定来着?故意损毁公共设施,照价赔偿,并扣除当事人所在集体当月纪律分……百分之五十。”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一院的纪律分直接关系到月末的资源配给和训练权限,百分之五十——这简直是在剜肉。
孟拾酒压根不知道一院有什么校规,他只是看熟人热闹,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常给老朋友面子地鼓起掌来。
掌声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点突兀。
副队压根没想到在一院的地盘上,还能有人为“外人”鼓掌。
他皱着眉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Alpha一脸认真,装模作样地鼓掌,眼里却带着浅笑。
副队默默放下手臂,老脸一红。
那边本来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几个一院的Alpha们看了看孟拾酒,顿时都有些偃旗息鼓,收敛了姿态。
景纾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径直穿过了副队,忽略觉宁,牢牢锁定在眼眸微弯的孟拾酒身上。
银发Alpha漂亮的眼睛像笼着青烟,神色淡得看不清,唯有冷白修长的脖颈在傍晚的光线下,透出白瓷般细腻清晰的质感。
景纾原本松弛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全然绷直。
喉结在皮肤下克制地一滑,像有什么话滚过,又无声咽了回去。
随即,他迈开长腿,毫不在意地碾过满地狼藉的晶石碎片,径直朝对方走去。
直到走到孟拾酒面前,景纾才梦醒般注意到银发Alpha旁边的人,视线不过在觉宁身上停留半秒,就自然而然地收回,垂眸安静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笑了,在觉宁沉沉的目光中抽回手,朝景纾伸出手:“景队。”
话音未落,景纾往前一步,将他结结实实抱在怀中,低声轻叹:“拾酒。”
然而这个拥抱尚未捂热,就被一旁的觉宁毫不客气地打断。
“景队。”觉宁眯起眼,他没看孟拾酒,视线凝固在景纾仍环在孟拾酒腰间的手臂上,像毒蛇弓起了背,在缓慢地丈量着该从何处下口。
“叙旧的话,是不是该先看看场合。”
他说话时甚至微微勾着唇角,可那双眼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就这样,觉宁等待了好几周的、仅有两人的晚餐突然就变成了四人席。
*
等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预赛安排表里今天夜晚就要开始进行初赛了,景纾和副队还要回去轮值。
走之前,景纾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问孟拾酒:“拾酒,你晚上在哪住?”
虽然一顿饭的功夫,足矣让瞎子都看出来觉宁和拾酒是什么情况,但景纾同志,这位凭借装瞎技能在管理岗上屹立不倒的优秀Alpha,此刻将“选择性失明”这一传统艺能发挥到了新的高度。
不仅面对觉宁低至峡谷的气压视若无睹,还一口一个拾酒,泰然自若,情真意切。
别管到底谁是正牌男友。
名分是你的,但嘴长我身上,我就喊了,怎么着吧,不服打一架。
而觉宁是不可能在刚上任的时候,就做出任何可能惹得乖乖宝贝男朋友不悦的蠢事,只能被迫发动“失聪”技能。
听不见。
Alpha的尊严算什么?哪有哄好眼前这个银发碧眼、笑眯眯的祖宗重要。
而孟拾酒,真正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左耳进右耳出的大隐隐于市的高人,经过景纾提醒,回想了一番,才想到今晚的住处。
一院提供的住宿不多,大部分参赛的学校都在校外订了酒店,圣玛利亚也不例外。
不过他大哥向来周到,特别是经过上次的失踪事件之后,孟时演疑似点满“过度保护”技能,于是专门让人在附近准备了一套房子,安排雷泽晚上来接他。
孟拾酒在雷泽接他、临上车前回了下头,疑似在觉宁那张死人脸上看到了“幽怨”的眼神,差点以为眼花了,慢慢地眨了下眼,才确定自己是看错了。
他朝觉宁懒懒摆了摆手,算是道别。然后便被身旁的雷泽熟练地一揽、一护、一带,像包裹什么珍贵易碎的物件似的,轻巧地塞进了车里。
车门合拢,隔绝了觉宁沉沉的视线。
……
秋夜深如墨。
长风猎猎,扫过街道。
和孟时演报备完,孟拾酒看了眼时间。
银发Alpha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他看过今晚预赛的名单,有越宣璃的名字,他本来就打算去看看,不过没和越宣璃说。
房间在二楼,下方有规律的巡逻脚步声传来。孟拾酒立在窗边,望着雷泽带着一队人自窗下沉默地走过,身影被路灯拉长,即将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没有犹豫,孟拾酒单手撑住窗台,身体如一道轻烟般滑出窗外。
他精准地踩在下方凸起的装饰上,稳住身形,随即腰腹发力,向侧旁轻盈一跃。
落至一楼檐角时,他松手屈膝,一系列动作在柔软的草坪上完成得悄无声息。再起身时,他已立在墙根的阴影里。
秋风寒气重,吹在脸上吹走了最后一丝困倦,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道两人高的院墙,无声打了个哈欠。
孟拾酒从墙头翻过去时,看到远处路灯的光晕模糊地晕开。
他刚落地,四周空旷无人,夜色里只能听风穿过枯枝残叶时发出的、连绵而细碎的沙沙声。
这种寂静带着秋夜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孟拾酒刚迈出半步——
“去哪。”一道嗓音在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响起,低沉而平直,近到仿佛贴在他的耳根。
孟拾酒猛然回头,实实在在的一惊,呼吸骤停。
他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却结结实实撞到墙壁上,唯有脑后被垫了一下。
那手冷的很,后脑勺像垫在了雪块儿里。
来人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不知道在冷风里站了多久,高大的身影逼近时,孟拾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冷的怀抱把他密不透风地环住。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近在咫尺,对方的影子自上方覆下,将他全然笼罩。
孟拾酒哆嗦了一下:“觉宁……”
贴过来唇也是冰冷的,顺着银发Alpha的温热的脖颈一点点啄吻,唯有火热的吐息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觉宁贴着他耳廓:“偷偷跑出来。”
他顿了顿,更近地压下来,冰冷的鼻尖蹭过孟拾酒耳后。
“被我抓到了。”
孟拾酒腰发软,撑着他的手臂,仰面,对上夜色里觉宁黑沉的眼瞳。
突然,那双冰冷而浓稠的瞳孔细微地一缩,觉宁贴近他,用气声喃喃:
“你房间里有人。”
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吐息。
孟拾酒顺着墙面往上看,身后觉宁抱着他,箍得更紧,无声吻着他的腺体。
或者说叼着更合适。
像野兽咬住猎物的咽喉,并不立刻撕扯,只是含着,用牙齿慢慢磨。
觉宁:“是谁。”
孟拾酒勉强看了一眼窗户。二楼窗户已经被关上了,是See关的。
他让See守在房间给他留门。
孟拾酒轻声:“机器人。”
他真没说谎。
觉宁没说话,只是用牙齿在那片温热的、柔软的皮肤上,极缓、极重地,碾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08章 云养猫 很正常。
孟拾酒扭回身, 抬手硬生生撑开两人的距离,偏开脸,慢慢吐出一口气。
觉宁没再追问楼上的人是谁, 笼住银发Alpha撑在他心口的手,声音亲昵得有些发腻:“冷还出来乱晃。”
他小动作多, 碰到银发Alpha的皮肤,就停一停, 蹭一蹭,再继续往上攀。
孟拾酒没吭声, 被他攥着的那只手突然发力, 重重在觉宁心口按了一下——
咚。
鲜活、有力、温热的搏动, 透过Alpha结实的胸膛,撞进孟拾酒微凉的掌心。
属于活人的、滚烫的心跳。
“哟,活的。”孟拾酒讥诮道,“我以为鬼呢。”
掌下腰肢的温度透过衣料一丝丝沁过来。黑瞳Alpha细细品味着怀中人的每一次因他而起的情绪, 胸腔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奇异满足感。
他将脸埋进对方颈间,像夜行的魂终于寻着了暖意。
“鬼,变态,坏狗……”觉宁重复着喟叹,“小酒真会骂。”
孟拾酒避开他寻过来的唇,甩开他的手往前走:“我赶时间呢。”
路边很安静, 就这么一会儿, 风也停了。
觉宁慢悠悠地跟上, 不以为意地再次黏上来:“要去哪, 我陪小酒去。”
孟拾酒看了一眼装傻的人:“你要是不知道,会特意在这儿蹲我?”
他虽然没提过,但预赛的赛程也不是秘密, 越宣璃今晚有比赛,觉宁自然也看到了。
“……小酒对他可真好。”
觉宁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牵过他的手:“明天我也有比赛,小酒也来看吗?”
“?”孟拾酒眯眼,叹了口气,“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我跟你比赛时间撞了。”
觉宁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连比赛时间都能撞,我和小酒,真是天定的缘分。”
孟拾酒对某人的厚颜无耻显然习以为常:“孽缘。”
觉宁:“……”
*
预赛的比赛场地是一院的中心体育馆,馆内布置有点类似于NO3的地下斗兽场。
比赛采取抽签决定对手的1v1淘汰制。
下午全体参赛人员在礼堂集合开完会后,就进行了抽签仪式,学员们才知道他们预赛的对手就是一同前来的参赛学员。
在一片类似“预赛将由联邦某秘密部门监考……”的猜测声中,这个突然得知消息对不同的学校来说,自然也有好坏之分。
——一个普普通通的预赛,居然就要直接就淘汰掉了一半的参赛人员。
能拼运气的准备拼运气,不准备拼运气的也就无所谓了。
正因此,作为预赛的开场晚赛,前来围观的群众也不少。
毕竟在这样的机制下,要是有选手运气不好遇到了强劲对手,或者本校选手遇到本校选手内耗的。
那就有乐子看了。
馆内一号赛场。
观众席足足环绕赛场一周,只留下四道门,今天只开了一道门——毕竟是预赛,和正赛还是有区别的,要低调的多。
越宣璃的比赛算是夜场的第一场,隔壁还有另一场比赛也在同时进行。
此时比赛已经进行了大半,结局没什么悬念,观众已经走了一部分,不过留下的依旧不少。
操场西侧中心放映的大屏里,黑色机甲的身形影占据了整个画面。
越宣璃操纵着熔云,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机甲关节处泛起的冷冽光泽在画面里清晰闪过。
对手的攻击在熔云流畅的闪避与格挡下纷纷落空。
下一刻,黑色机甲单膝抵住对手机甲的胸腔,机身前倾。
即便隔着操场外的保护光层,观众依旧能感知到黑色机甲铺面而来的力量压制。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二号场馆里,隔壁的赛场正爆出沸腾的欢呼,接着是热浪般音乐轰然响起。
一切都在无声宣告着另一个场馆的比赛已经结束,听声势,多半还是东道主的胜利。
可一号馆的观众席依旧保持了安静,不少观众紧盯着屏幕,屏息凝神等待着熔云利落的最后一击。
无人听见机甲内的主仆对话——
熔云平静道:“已经拖了十分钟了。”
屏幕冷光切割着越宣璃侧脸的轮廓,如悬崖沉默的棱线。
他将视线从观赛席上收回:“没拖。”
熔云:“……”
越宣璃:“收尾。”
……
孟拾酒在进一院大门前,总算把觉宁给“应付”走了——具体过程不便细说,总之他离开时,后颈腺体旁,又添了一道新鲜的、泛着湿意的红。
觉宁倒也没坚持跟进去,他也不想看越宣璃在他面前和孟拾酒“兄友弟恭”。目送孟拾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内中,他才收回视线离开。
被觉宁耽搁了一会儿,孟拾酒到馆外时,越宣璃的比赛刚刚结束。
场馆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外校的临时驻扎的休息站。
赛事机制甫一公布,嗅觉敏锐的学校便已预判到正赛大概率仍会在一院举行,且形式极可能是依旧是经典的1V1机甲对战。有些反应更快的队伍,甚至已提前联系后援团队,让人往一院赶了。
圣玛利亚的休息站依旧延续了其贵族学院的风格,在一众朴实无华风格的休息站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尤其是休息站顶端的金色鸢尾花标记,在夜色里清晰夺目,熠熠生辉,宛如一颗沉静的夜明珠,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很喧宾夺主了,不愧是你,圣玛利亚。孟拾酒站在休息站外,一面沉默地看着,一面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要走进去。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敞了一半大门的圣玛利亚休息站,门口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应苍伦。
应苍伦同学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扫视了半圈,就像装了自动锁定装置一样,落在孟拾酒身上,接着,眼睛“唰”地就亮了起来。
饱含期待、期待与期待。
孟拾酒:“……”
他默默走进休息站。
休息室里人不多。
应苍伦不知先前在捣鼓什么,地面散落着一地零散工具。
其余几个圣玛利亚的学生应该是刚来,都有些面生,个个人高马大的,胸口挂着三年级的牌子,看到孟拾酒,全都噤声了。
孟拾酒一眼扫过去,看到不少隔间,亮着牌子,这个部那个部的,倒是挺有模有样。
靠近大门边第二个房间上面也亮着一个牌子,上面就三个字。
——“云养猫”。
和其他门上一本正经的名字不同,这个房间的门还虚掩着,孟拾酒刚准备走近看一眼,就被应苍伦拦了一下。
应苍伦挠了挠后脑勺,含糊地解释了几句。
孟拾酒听他说了两句,大概明白了。
这差不多是一个驿站性质的“灰色”组织,主要接收进不了一院的外来邮递。
八成是应苍伦以权谋私、夹带私货弄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凭圣玛利亚一向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风格,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云养猫……
而且也不知道应苍伦怎么一脸做贼心虚,解释时眼神飘忽,仿佛生怕孟拾酒下一秒就去举报他似的。
孟拾酒准备走,应苍伦都没拦他。
孟拾酒:……
*
驾驶舱盖打开的瞬间,赛场上空的悬浮光屏恰好将“胜者”的判定结果定格、放大。
场地中心,浮现出一点温润的微光,光芒慢慢放大。它缓缓飘落,精准地悬停在熔云摊开的机械掌心上方。
是一枚晶石,代表着通往正赛的通行证。
越宣璃收回机甲,接过晶石。
等他向场馆外走去时,大厅里还亮着灯。
这会儿两场比赛都结束了,人流都走的差不多,没走的也都去看下一场了,厅里没什么人。
因此,厅门边,站在银发Alpha身边的陌生Alpha,便显得格外刺眼。
越宣璃脚步一顿,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他径直朝两人走去,脚步声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传来。
孟拾酒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这个名为谢择欢的Alpha还在假性易感,晚上就来参加比赛了。
谢择欢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眉宇间那股躁郁之气已经全然沉淀下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刻板的沉稳冷然。
“抱歉,”他开口,声音比白天平静了不少,“之前失态了。也……还没正式谢你。”
他朝孟拾酒伸出手,却也因此显得疏离。
孟拾酒尚未抬手回应,谢择欢却忽然将手收了回去。
紧接着,他低下头,褪下右手的黑色手套,这才重新伸出手,目光直直看向孟拾酒的眼睛:“戴着手套,不太礼貌。”
孟拾酒没太在意,微微握了一下:“哦,没事。”
孟拾酒刚要抽回手,谢择欢的力道却微微收紧,没有立刻松开。直到孟拾酒略带疑惑地抬眼看他,他才垂眼松开手,似乎有些犹豫地询问:
“你的……名字?”
孟拾酒把手收回外套口袋:“孟拾酒。”
听到这个名字,谢择欢脸上没什么波澜。
尽管过去短短几小时,他几乎已将面前这个漂亮的晃眼的银发Alpha,所有能查到的资料,连带那些琐碎的偏好与细节,都默背至滚瓜烂熟。
意外的偶遇显然让他心情不错,倨傲冷淡的眉眼除去精心维持的镇定,露出一丝浅淡的舒缓的弧度。
突然。
“拾酒。”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孟拾酒还未转过身,就被走过来的越宣璃按住了肩。
孟拾酒只好仰着脸,看到是越宣璃,慢慢勾起一点唇角。
“该回去了。”越宣璃垂眸看向孟拾酒,声音不高。
Alpha的指腹在孟拾酒肩后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而抬起,拢了拢孟拾酒耳侧微乱的碎发。
“乱跑。”无奈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
谢择欢的目光从孟拾酒脸上,缓缓移向他身侧的越宣璃。
他略微偏了下头,眯起眼,声音平静:
“这位是…今天下午来接你的那位男朋友吗?”
话音未落,听到某几个字的瞬间,孟拾酒清晰地感知到立在他身侧的Alpha气息骤然凝固了。
四周静的有些滞涩。
越宣璃抬起头,慢慢看向谢择欢。
“男朋友?”越宣璃轻声重复着。
孟拾酒还没说话——
大厅里原本显示着比赛胜利的显示屏突然翻过一页,崭新的对局显现在屏幕里。
孟拾酒看过去。
与他同一时段开赛的另一个场馆内,一场来自同一学校的对决,被突兀地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圣玛利亚崔绥伏 vs 圣玛利亚觉宁】
都说过了,一个预赛弄这样的比赛机制,很难不出现同一个学校对上的情况。
很正常。
孟拾酒收回视线。
越宣璃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他不了解崔绥伏,不知道崔绥伏在孟拾酒眼皮底下当扒手的精彩过往,但他了解人性。
崔绥伏巴不得在预赛就把觉宁这个“名正言顺”的存在从孟拾酒身边踢开,最好输在他手上,丢尽脸面,少来骚扰拾酒。
对某人深恶痛绝,执行力超强的皇子殿下,早就无声无息地就把剧本写好了。
在满礼堂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一点微不足道的“暗箱操作”,将自己和觉宁精准地送入同一场对战——这对崔绥伏而言,绝非难事。
也不知道景纾发现没,估计发现了也是求之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至于觉宁……深恶痛绝的又何止崔绥伏一人?一个敢明目张胆觊觎搅扰破环别人感情的皇子——若能借他自己的手,将这不知分寸的“障碍”清理出局……何乐而不为。
越宣璃收回视线。
……那到底谁是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Alpha嘴中的那个“男朋友”,就显而易见了。
越宣璃神色不变:“回家。”
孟拾酒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越宣璃两眼,慢吞吞应了声:“……哎。”
……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身影。
谢择欢慢慢地、缓缓地,将刚才褪下的那只黑色手套,重新戴了回去。皮质收紧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寸寸裹住手指,直至严丝合缝——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半个小时[求求你了]
谁能告诉我他俩比赛怎么写,我只是想看[化了]
第109章 红色 “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有什么好看……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过了一会儿, 屋内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鼻音。
越宣璃推开门,见银发Alpha正坐在床上,手撑在身后, 支着上半身。
昏暗的壁灯下,孟拾酒纤长的睫毛在轻浅的呼吸里急促地颤了颤, 而后才迟缓地看过来。
这个时间点,照孟拾酒平时的作息, 应该还没睡才对。
“不舒服?”越宣璃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孟拾酒抬起手,无声抓了下遮住脸的头发, 随后手掌滑落, 虚虚地捂住了半边脸。
越宣璃看见他指缝间那点薄薄的皮肉挤压变形, 在柔和的光线里生出几分生涩、仿佛不谙世事的绮丽。
眼前的人磨蹭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嗓子还半哑着,向他解释了几句:“没……看电影, 看一半睡着了。”
孟拾酒回想着,吞下了后半句:然后大概是See帮他把电影关了。
越宣璃后知后觉地反手把门关上,却没有轻易走近,凝神望着孟拾酒——
银发Alpha下了床,摸了下茶几上的杯子,大概那杯壁是冰凉的, 所以他碰了下就收回了手, 在单人沙发上坐好, 乖乖看向他。
越宣璃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
如果他真的想慢慢疏远他,那又何必一点不设防,全然一副依赖的、柔软的模样, 看他没立刻朝他走近,就如嗔怪般淡淡扫他一眼,分明是撒娇,等他给他倒水、把他抱起来、然后轻斥他不好好穿鞋,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一颗心悬在半空被他捏着玩弄,怕他冷怕他热,不知如何是好。
越宣璃沉默地走过去,把杯里凉掉的水倒掉,重新冲了一杯蜂蜜水。那银发Alpha就在旁边,视线安静地追随着越宣璃的每一个动作,眼巴巴的样子。
看,这是嫌他慢了。
越宣璃垂着眼,将玻璃杯轻轻放回孟拾酒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就抵在杯沿旁,仿佛在确认温度,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从氤氲着热气的杯口抬起,带着一点未散的困倦水色,终于转向他。
越宣璃松开手,顺势屈膝,单膝点地蹲了下来,恰好停在孟拾酒的腿边。
他一手按在沙发边缘,微微仰起脸。
这个姿势让越宣璃显得不再那么居高临下,却形成了另一种极具存在感的包围姿态。
无声地将银发Alpha所有的去路都堵住,只将自身化作唯一可及的去处。
孟拾酒略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却被越宣璃轻轻捉住了脚踝。
他动作一顿,那暗含力道的指节便顺着惯性往上滑了一截,稳稳停在了更细瘦的脚腕骨处。
指腹下的温度让越宣璃瞬间皱起了眉,他指节微收,将那截细瘦的脚腕拢得更实了些:“……怎么就是捂不热。”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顺着他掌心渡去,不像在捂暖,倒像在烙印,热度从微凉的皮肤表层,沿着纤细的骨骼脉络,一路熨帖进更深处。
“痒。”孟拾酒嘟囔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那慵倦的眉眼却变得舒缓,脸也漫开绯色,声音也轻软。
脚腕在越宣璃滚烫的掌心里,几不可察地温顺地陷了陷。
越宣璃就这样看着他,然后,毫无预兆地、极其认真地开口:
“我给拾酒带来了困扰吗?”
Alpha冷峻的眉宇间神色专注,不带任何讨巧或示弱的意味。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妥帖地收敛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仿佛只要孟拾酒吐出一个“是”字,他下一秒就能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找个无人的角落,将自己如同废弃的零件般,就地处置了。
孟拾酒瞬间清醒。
他贡献了毕生的演技,让嗓音带上点困惑和茫然:“……什么?”
越宣璃换了个问题:“拾酒恋爱了吗?”
孟拾酒观察着他的神色,还算平静。他本来以为一回来,越宣璃就会问的,此刻倒也不算意外。
他略微犹疑着,从喉间应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嗯——”
尾音尚未落下,原本温和传进体内的精神力,突然压制不住地暴乱了一瞬,滚烫的、近乎灼人的洪流,瞬间蛮横地席卷过他每一寸神经。
“呃——”
一声短促的呻.吟,从他紧咬的齿关间泄露出来。
孟拾酒整个人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控制不住地向前瘫倒。
越宣璃瞳孔骤缩,他本能地倾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仓促地贴上孟拾酒汗湿的后颈,把人抱起来安抚。
“……拾酒。”他声音发紧,带着未散的惊悸,掌心一下下抚过孟拾酒的脊背,“呼吸。”
孟拾酒软绵绵地伏在他肩头,浑身细微地战栗着,张了张嘴。
孟拾酒闭了闭眼:“……格斗课你重修、你不及格。”
他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没什么杀伤力,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虚弱地哈气。
越宣璃却听得心头一窒。
他心里清楚,刚才,拾酒是真的,被自己失控的精神力冲击得连防御本能都来不及调动。
“……对不起。”越宣璃低下头,将脸埋进孟拾酒汗湿的颈窝,“我没控制好。”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漫过心脏。
他怕的不是自己失控,而是眼前这个人对他全然敞开的、毫无防备的信任姿态,有朝一日,也会因他类似今日的过失,而对他彻底关闭。
信任是不可多得之物。
越宣璃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慢慢盖过了孟拾酒细微的吐息。
孟拾酒缓了缓,抬起手,将手掌轻轻覆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墙面,那里有一个圆形壁灯。
孟拾酒轻轻问:“你看到了吗?”
越宣璃一顿,目光顺着银发Alpha抬起的手臂,慢慢转向墙面。
孟拾酒的手盖在壁灯上。
光束透过他掌心纤薄的皮肉,印出一片红,将内里脉络映照出来。
皮肤下交错的暗红,是蜿蜒的血管,与其中奔流的、鲜活的血液,透出独属于一个生命的近乎惊心动魄的艳丽。
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孟拾酒嘴唇贴着越宣璃的颈窝,另一只手揪住越宣璃胸前的衣料,指尖蜷着:
“你还记得吗?”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
这是小时候的事了,一次意外情况,他危需输血,孟恰冒着未知的风险,做了一个不计后果的决定,给他输入了越宣璃的血液。
他看着血流入透明的软管,再注入自己苍白的手背。
从那时起,他们的一部分便以这种方式,在血脉深处悄然共生。
“这是生命啊。”他轻声说,“你给我的生命。”
纵然一路波折,依旧坚韧的存在。
“所以,”孟拾酒抬起脸,鼻尖蹭过越宣璃的脖颈,声音宛若梦呓,“别怕。”
越宣璃捧过他的脸颊,看他汗湿的眼睫下湖泊般清润的眼瞳,然后很慢地低下头,将额头抵上孟拾酒的额头。
被突来的意外一打岔,越宣璃也没有继续问下了。
他是来询问,孟拾酒恋爱,是否是因为上次他失控而做出的冒犯和越界。
尽管这个念头来得突然,甚至带着某种自我凌迟般的偏执。
他在尝试着去沟通。这是唯一的办法。
越宣璃不太习惯用沟通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这对他这样的人太陌生。
他其实拥有大部分贵族Alpha所拥有的毛病,自大,固执,惯于掌控代替沟通……他只能笨拙地学,必须学,因为这是孟拾酒与人相处的方式——
他唯一在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向外界悄悄打开心门的无比温和与直白的方式。
他只在意这个人。
没有孟拾酒,这个家对他也无关紧要,最多算得上是一个冰冷的坐标,连带着这个阶级,他也始终是冷漠地对待着。
越宣璃尚未意识到,他能将此事轻轻揭过,只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孟拾酒身边多了一个Alpha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孟拾酒的恋爱这件事并没有带给他实感,好像虚空的摆设,而孟拾酒还在他身边,呼吸近在咫尺,蜷在他怀里。
但孟拾酒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真当成一个摆设。See“看着”孟拾酒被壁灯印得通红的手掌,突然想清楚了。
在这之前,他还尚且没有明白,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孟拾酒还不至于因为明白越宣璃的心意,为了越宣璃让知难而退,就去谈个恋爱。
虽然多少也有这个意思,但更多的是因为孟拾酒对恋爱本身重新升起的新鲜感。
银发Alpha已经收回了手掌,但See知道,这血管里始终涌动着鲜活的温热的血液。
它既脆弱得能被一束光轻易映透,又强大得能在绝境里重获新生,坚韧得仿佛在所有的时光与命运里留下印记。
要See说。
一个初来时连求生欲都没有的人,能够拾起兴趣,熬夜打游戏,主动开机甲,甚至谈恋爱……
所有人理应高兴才是,少丧着脸。
See冷漠地想。
……
次日。
选手休息室。
孟拾酒没进去。与他同场对局的那名Alpha,刚一推开休息室的门,视线落在室内仅有的两人身上时,动作便生生顿住。
随即,他连门都没进,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反手带上了门。
……
孟拾酒仍未得知那天比赛前,休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刚坐进机甲驾驶舱,和银茧简单打了个招呼,隔壁比赛的场馆就发出了惊天的一声震响。
那声音不像是机甲对战应有的轰鸣。
孟拾酒:“蛋蛋,关声音。”
银茧温柔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好的。”
…
应苍伦本来以为,这里毕竟是一院,今天看crush的人,应该有不少会被分流到隔壁去。
毕竟“内战”更具话题性。
结果看台依旧是人满为患。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仅剩的空位坐下。
应苍伦侧首,看到是艾尔,微微一怔。艾尔,那个一院知名的Omega,最近陷于舆论的中心人物。
应苍伦在搜索信息方面身经百战,关于外校的消息自然也查到了不少,艾尔的消息他却知之甚少。
艾尔今天居然是一个人来的。
应苍伦没觉得是巧合。
艾尔没有看他,只是朝场中央那台银白色的机甲微微扬了扬下巴,倒很直白:“你是他的朋友?”
应苍伦:“我是他的同学。”
艾尔笑了:“但隔壁不也是你的同学吗?”
银茧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引得看台上一片低呼。应苍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中的相机,将那一瞬的身影定格下来。
镜头遮住他的眼睛。
应苍伦淡淡道:“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艾尔看了他一眼:“哦,你是Beta。”
应苍伦微微偏头,让视线越过相机边缘,亲眼看见银茧的身形:“你为什么一定觉得问题出在性别上?你们贵族……就很平易近人吗?”——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10章 台风眼 这做派……
艾尔并没有看完整场比赛, 中途就离开了。
比赛结束时,代表着胜利的晶石从空中缓缓降落在银茧掌心,最终传到孟拾酒手中。
孟拾酒接到手中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块普通的晶石, 剔透的晶体里面还有一枚金色的花瓣。
金灿灿的颜色鲜活而灼目,瘦长的花瓣上纤细的脉络清晰可见。
孟拾酒仔细端详片刻, 确认这其实是一枚向日葵花瓣。
这时,驾驶舱面板里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是一个外部通讯请求, 孟拾酒点开接收。
频道里传来刚才与他对战的那位Alpha的声音。
“你要去隔壁场馆吗?”对方顿了顿,“别去。”
……
孟拾酒本来也没打算去。
银发Alpha接过See递来的石榴汁, 叼住吸管, 惬意地眯眼:赛程结束, 天清气爽,适合干饭^^
See走在孟拾酒旁边,拿着孟拾酒的终端,开始一丝不苟地导航甜品店。
黑发银眸的青年一脸严肃:时间紧, 任务重,一定要给宿主规划出最舒适的路线= =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信号不太好,导航有些失效。
刚出场馆,还没走到转角,孟拾酒脚步倏然顿住。
一股带有危险与压迫气息的香气, 毫无预兆地扑面袭来。
……曼陀罗。
是觉宁的信息素。
孟拾酒走过转角, 看向四周。
行人寥寥, 道路空荡。
天上悬着太阳。
风吹过来的时候, 日光像被冻住了,秋日的太阳像一只静默而专注的瞳孔。
二号场馆。
观众都驱散了,觉宁和崔绥伏的比赛还在进行。
躲过监察队, 孟拾酒和See两人攀至二层看台后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赛场。
两人刚稳住身形,就瞥见不远处另一个人影正背对他们,鬼鬼祟祟地退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那人背着包,手里疑似拿着一罐信息素阻断剂,谨慎地扫了眼旁边,随即转过身来。
——正是应苍伦同学。
应苍伦转头看到孟拾酒,也吃了一惊,接着咧开一个笑,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应苍伦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拾酒!”
孟拾酒一时失语:“……”
应苍伦:嘿嘿。
应苍伦举着相机,小声解释道:“一手消息,必须拿到手。”
孟拾酒点点头,肯定:“……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应苍伦看了眼孟拾酒旁边的陌生青年,没多问。
他从背包拿出一袋零食,自然地向银发Alpha递过去。
孟拾酒:!!
孟拾酒眼睛一亮:“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应苍伦默默看他一眼,捂住心口。
一行三人隐在暗处坐下。
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整个赛场尽收眼底。
五分钟后。
应苍伦拿着阻隔剂对脸喷了一下:“噗呲——我出一袋巧克力,压觉宁赢。”
See:“我出两袋,压崔绥伏。”
阻隔剂:“噗呲——我压三袋——噗呲——请不要质疑我的临时搜集信息的能力。”
See平静道:“四袋。”
阻隔剂:“五袋。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噗呲——殿下不释放信息素的话——噗呲——是抵抗不了多久的。”
See:“六袋。”
说完,两个人同时看向孟拾酒。
听完全程的孟拾酒:?
孟拾酒默默将视线转回,不太确定地看了看面前的赛场。
觉宁不知道是怎么了,在赛场弄出了信息素境域。此刻整个赛场都被浓郁的黑雾弥漫,翻滚着几乎吞没了整个场地。
什么也看不清。
更别提机甲的身影了。
孟拾酒:所以你们到底在压什么。
这次比赛虽然允许使用信息素,但参赛机甲都配备了标准的信息素过滤屏障。除非遇到顶级Alpha的信息素,否则对赛场的影响其实相当有限。
联盟明显对这种意外情况也有预料,眼前画面看起来还是可控的。
孟拾酒左耳是“噗呲——噗呲——”,右耳是See念经,眼前是一团乱麻的黑雾。
孟拾酒皱眉看着那团怎么也看不清的混沌。
孟拾酒:讨厌觉宁=∧=
*
黑雾里。
崔绥伏坐在驾驶舱,透过屏幕,看着不远处纹丝不动的机甲。
光头:“主人,比赛没有时间限制,还不攻击吗?”
光头——原名金影,被崔绥伏亲自改了名,只为纪念意外坠机的飞行器“璇翼”里的一个人工智能。
其主人振振有词、美名其曰:这样,只要提起它的名字,主人的未来夫人就会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同生共死的往事:)
崔绥伏很烦。
要是把他弄死了,会不会被拾酒骂啊。
红发Alpha双臂交叠枕在脑后,整个人向后陷进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想。
……
看台后方僻静的角落。
三个人已经全都不再关注比赛了,背对着赛场,在原地烤起了地瓜。
没错,应苍伦深不可测的背包里,居然还藏着一个地瓜。
三个人围在火堆旁。
橘色的火苗舔舐着空气,地瓜泛起焦糖色,表皮微微裂开。
孟拾酒虔诚道:“地瓜。”
阻隔剂:“噗呲——”
孟拾酒:“……”
而一旁的See,在孟拾酒对应苍伦一次又一次流露出的无声肯定中,已将应苍伦定义为心机深厚、不可小觑的人物,只默默记下每一处细节,誓要在下一次争宠大赛中一雪前耻。
地瓜在炭火中渐渐烤透,散发出质朴而清甜的香气。
孟拾酒摸了摸后腰。
等孟拾酒拿出念酒的时候,剩下的两人都沉默了。
美人配宝刀,宝刀……宝刀切地瓜。
雪白的刀刃“唰唰”两下,地瓜应声分成三份,被送到剩下两人手中。
两个人刚接过来——
忽然,孟拾酒蓦地从地面站起身。
短短一瞬,银发Alpha脸上那份惯有的闲散骤然褪去,眉眼沉下,眼尾落下阴影。
“咔擦。”
与此同时,一股冷冽的气息如潮水一般从他身上漫开,Alpha信息素飞快地向四周蔓延开来,所及之处,地面迅速凝出薄霜。
原本跳跃的炭火“噗”地一轻响,应声熄灭。
银发Alpha没有说话,轻轻转身,看向赛场。
应苍伦下意识顺着孟拾酒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被黑雾彻底吞没的赛场,此刻竟然已经清晰了不少。
虽然雾气没有消失,但已经能看清对峙的两台机甲的模样了。
孟拾酒低下头。
……在另外两人看不到的地方,银发Alpha被裤脚遮掩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黑雾。
那湿冷黏腻的黑雾如活物一般,即便刚才已被Alpha冷冽的信息素逼退,仍旧不依不饶地、一次又一次地缠绕上来。
缠绵、游移、侵占、收紧。
另一边,崔绥伏盯着对面那台突然加速的机甲,在驾驶舱里眯起了眼:“咦?”
崔绥伏:“他终于好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机甲如一道漆黑的残影,在黑雾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几乎是贴着地面疾掠而来。
崔绥伏刚准备迎上,余光突然瞥见赛场外,某个因为起身而显得有几分显眼的身影。
他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
“光头”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弧度回旋闪避了过去。
…
看台阴影里,孟拾酒脚踝上的黑雾越缠越紧。
湿冷的触感渗进皮肤,几乎要钻进骨骼。他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赛场中央那两人。
崔绥伏仍然在不停避开觉宁的攻击,行动间近乎显出几分仓促。
See在旁边看了一眼,立刻拆穿:“装的。”
必然是察觉宿主在场,才故意示弱,想引他心软。
孟拾酒:“你说觉宁是装的我还信,崔绥伏……”
阻隔剂……啊不,应苍伦啃着地瓜:“是装的,我看过他俩之前的录像,殿下不是这个风格。”
孟拾酒:“……”
不是孟拾酒偏心崔绥伏,是他实在不太相信崔绥伏会这么演戏。
殊不知,崔绥伏早在之前和他相处种种里,摸清了孟拾酒那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偏好。
对于偶尔才流露的脆弱,银发Alpha总是会多停驻一瞬的目光。
此刻崔绥伏看似节节败退,却每一步都退得恰到好处。既让觉宁的凌厉显得不留余地,又将自己置于被迫隐忍的境地。
崔绥伏看着面前的机甲,舌尖轻轻抵了抵犬齿,勾起一个弧度:跟我玩这个,你还差点意思。
他趁着空档,忍不住看了眼孟拾酒。
下一秒,崔绥伏目光一滞,笑意凝固在唇边。
什么东西。
崔绥伏瞳孔微缩,定睛看去。
——银发Alpha的手腕上,正紧紧缠着一圈黑色的东西。
等崔绥伏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已经克制不住地向觉宁迅速反击了回去——
一直收敛的机甲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推进力,挟着冷硬的风压直逼觉宁而去。
……那是一圈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往孟拾酒手上缠了上来。
像一副镣铐,又或者一只情人的手。
怒意如冰火交缠,瞬间烧穿了崔绥伏的理智。
当着他的面,就敢这样碰他!
…
还没等孟拾酒对缠上手腕的信息素做些什么,地面陡然裂开,碗口粗的枝蔓破土而出,带着凛冽的酒香,蛮横地缠上他的手臂、腰际,甚至企图攀上他的后颈。
属于崔绥伏的信息素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彼此侵蚀、绞杀,都只想将自己的印记,更深地烙进银发Alpha的气息里。
孟拾酒皱着眉,下一秒,那黑雾突然夺过他手中的念酒,粗暴地挥向地上的藤蔓。
驾驶舱内,崔绥伏怒极反笑:你拿我送拾酒的刀……砍我?
红发Alpha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找死。”
枝蔓应声暴起,更凶戾地绞缠而上。
枝蔓疯长,酒香和曼陀罗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孟拾酒回头去看,应苍伦已经扶着墙,晕过去了。
孟拾酒皱眉,轻轻踢了那暴动的枝蔓一脚:“别动。”
神奇地,银发Alpha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暴动的、在空中乱舞的信息素,果然安静地停了下来。
连黑雾得寸进尺地攻击,都没让它再敢有什么动作。
孟拾酒:“觉宁……不对劲。”
好好比赛着,怎么就非要把信息素往他身上缠呢。
虽然觉宁这个人确实变态,但说起来,他其实从未真正逾矩,连亲吻都是在确定关系后进行的,还挨了他一巴掌。
孟拾酒猜得没错。
虽然崔绥伏戏很多,但整场比赛里,觉宁眼里确实根本没看到崔绥伏这个人。
只剩下某种渴求。
特别是当这个人出现在现场之后。
*
看够了戏的裁判,终于宣告比赛强制终止。
孟拾酒显眼地站了一会儿,景纾才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处理?”孟拾酒。
景纾简练道:“一个通过作弊调整比赛对手,一个赛前瞒报易感期,全部取消参赛资格。”
孟拾酒:“……”
孟拾酒看着他:“景队啊。”
景纾毫无心虚:“嗯。”
黑雾依旧缠在他脚腕上,没有人看到。
孟拾酒视线转向另一面,看到红发Alpha已经下了场,正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另一边的觉宁却没了身影。
那黑雾勾着他,隐隐将他往某个地方引。
这做派……
孟拾酒叹了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
——最近突发易感的,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