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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当末世大佬穿进贵族学院 > 50-60

50-60(2 / 2)

崔绥伏皱眉:“可能是拾酒易感期快到了。”

裴如寄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裴如寄淡淡道:“他上次易感期可不是这个样子。”

崔绥伏敏锐地回过头,视线直直落在看起来置身事外的Alpha身上:“——你怎么知道。”

两人视线相接,裴如寄对上他的视线,神色自若,甚至有点想笑:“……被诱发易感这种事,也很难忘记吧。”

“他是Alpha,你易感期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崔绥伏依旧皱着眉。

裴如寄懒慢道:“你冷静点儿。”

崔绥伏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收回了视线。

——

孟拾酒进了传送间才发现机甲是可以选择的。

他拿起学生卡在某台标号P325的机甲的接触器上扫了一下,看起来轻便而流畅黑色机甲亮起。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走进傳送门。

D区的障碍地圖比之前训练赛的地图相比,元素要複杂的多,更接近全息地图里的模式,训练的D6地图则是一片类似城市废墟的地图。

机甲被傳送到了一个比较空旷的楼顶上,孟拾酒驾驶着机甲迅速将至地面。

他打开队友的私聊频道,发了几句话,却没得到回複。

孟拾酒看了眼地图,代表着裴如寄位置的红色标记離自己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離,对面没有明显移动的迹象。

孟拾酒打开队内频道。

裴如寄的声音瞬间傳过来:“孟同学,说话。”

裴如寄似乎把私聊关掉了,距离太远,又不是全息,精神力传不过去,孟拾酒皱了下眉。

P325并非一般的基础型机甲,孟拾酒摸索了一会,没有发现其它的可利用途径。

孟拾酒第一次产生了或许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研究一下机甲构造的念头。

只有在汇合之后,个人的分数才能开始计时。

没法沟通,孟拾酒把队内频道关掉了,裴如寄的声音戛然而止。

频道一旦安静下来,孟拾酒蠢蠢欲动的摆烂心境又爬了上来,但鉴于还有队友,孟拾酒还是快速朝着地图上显示的队友位置驶去。

这种淘汰制加上了队友汇合操纵的模式其实算得上令人疲乏,孟拾酒看到几辆机甲从旁边匆匆而过,看起来一点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一看就是还在找队友。

“拾酒。”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街角传过来。

孟拾酒认出了是景纾,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就和大腿见上面,打了招呼:【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景纾驾驶的是一台深蓝色的机甲,慢慢降落至孟拾酒身边:“你风格很明显。”

孟拾酒不置可否:“你队友呢?”

话落,另一架白色机甲像是被甩过来一般,从转角处冒了头,直愣愣地出现在孟拾酒面前。

熟悉的声音从白色机甲里传过来。

完全是被景纾操纵着机甲拽到孟拾酒面前的实战部副队:“哎哎哎,队长,您慢点啊,小心撞到墙——嗨,拾酒!”

他在快要到拾酒面前的时候竭力摆正了姿势,保全了自己的形象。

孟拾酒看着副队:……这个分组到底是怎么排的?

景纾:“还没找到队友吗?”

孟拾酒看了一眼地图:【快了】

景纾也换成精神力:【我陪你一起等。】

孟拾酒:【不用,你们俩先走吧】

孟拾酒突然道:【话说我如果现在解决你,是不是要比之前比赛还容易啊。】

景纾:【?】

确实是被副队操纵机甲的景纾:【理论上来说,是的。】

景纾:【要试试吗?】

孟拾酒:【不了吧,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可不敢坑“喜欢掠夺,暴力野蛮”的Alpha。】

景纾笑出声。

忽然,轻微的气流从高空而至。

——半空中,飞过来一架黑色的机甲,朝着三个人的方向迅速降落。

副队报位置的声音还没传过来,景纾已经操控着副队的机甲一炮轰了过去。

被迫悬起的副队:“……”

孟拾酒乐于看好戏,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是打算观战的模样。

但突然出现的机甲没有反击,反而灵巧地避开了几处攻击,快速逼近。

孟拾酒渐觉不对——怎么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难道是上次训练赛拉的仇恨?

孟拾酒无声叹了口气,准备意思意思地接个招。

冰冷的精神力瞬间包围住整个机甲,他刚抬起粒子炮——

一道微冷的声音突然在半空响起——

“你是谁队友?”还半路跟别人唠上了。

这话有点晚。

……孟拾酒已经一炮轰过去了。

银发Alpha听到裴如寄的声音,下意识看了眼地图:地图上的标痣着队友的红点已经到了自己定位的附近。

黑色机甲里坐着的是谁,不言而喻。

孟拾酒轻轻挑了下眉。

裴如寄避开孟拾酒的攻击,快要被这一炮气笑了。

裴如寄:“你分的清敌友吗?”

景纾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闻言顿时皱眉:“你不会好好说话?”

裴如寄:“和你有关系?”

景纾:?

景纾冷笑:谣言果然不可信。

孟拾酒觉得有意思,十分顺手地演起来了。

于是,裴如寄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刚才还攻击得游刃有余的黑色机甲,突然熄了火般,沉默不语,走了两步,“委屈”躲在了实战部那两个机甲的后面。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两个机甲见到此举,很默契地把人往后掩了掩。

裴如寄:?

裴如寄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一碰到孟拾酒这个人就火大,几乎是一字一句:“你过来。”

然后他眼看着那个黑色机甲一动不动,还煞有其事地在两台机甲后面慢慢地摇了摇头。

孟拾酒:【你好凶啊。】

裴如寄:?

裴如寄耐下心来:“孟拾酒,你耍我呢?频道里不出声,训练也不练了?别闹了,过来。”

景纾没有耐心了:“拾酒,别理他了,跟我们走,一次训练而已,下次体能训练我替你补回来。”

——集训的体能训练课程是积分累计制,可以后期拿着学生卡刷分。

副队:?你是景纾?

副队:——你是景纾的话,那那个每天教育我们认真对待每次训练,端正态度,及时复盘的人是谁?

孟拾酒无言,视线从在场的三人一一滑过。

孟拾酒:嗯,很心动,但我突然想玩点脏的。

第57章 速通 孟同学不做人的第一天

用精神力和外放频道发出来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裴如寄只是一时被某种说不清缘由的烦躁蒙蔽了五感, 才会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孟拾酒的不对劲。

他很快就意識到,就算此刻是孟拾酒的有意捉弄,那在一开始进入地图的时候, 孟拾酒也完全没有捉弄他的必要。

孟拾酒并非是这么无聊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如寄的视线落至黑色机甲正中驾驶舱所在的位置,就在他凝视的瞬间, 那台銀发Alpha驾驶的黑色机甲如同感受到他的注意一般,在他的视线之下无声无息地后退了几步——

裴如寄眼神微沉。

答案很有可能是, 孟拾酒说不了话。

……如果一开始孟拾酒就只是受限于无法说话。

裴如寄微顿, 突然抬手打开隊内私聊。

屏幕快速地閃了閃——

[孟拾酒]:【裴如寄, 不方便说话, 打字】

——裴如寄剛进地图的时候。

[孟拾酒]:【不好意思?】

[孟拾酒]:【躲的不错。】

——裴如寄剛到三人所在的地方,孟拾酒误朝裴如寄轰了一炮。

[孟拾酒]:【^^】

——孟拾酒说“你好凶啊”的时候。

裴如寄:……

他抬头看了再次停下的黑色机甲一眼。

[裴如寄]:【无聊。】

孟拾酒的消息像是病毒,在裴如寄屏幕上卡了一卡。

[孟拾酒]:【有不无聊的,玩嗎。】

另一邊,景纾还在等孟拾酒做选择, 旁邊的副隊却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刚要出声,后背一凉——

原本在他们身后、一直无声无息的黑色机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蓦然靠近。

副隊连忙急声提醒——

“隊长!!”

晚了,障眼法罢了。

另一边, 裴如寄早已驾驶着机甲如鬼魅般袭来。

再判斷两个人什么时候沟通好的已经没有意义,景纾眸光一凛, 精神力如潮水般骤然扩散, 操控着副队的机甲及时应对, 但他根本没办法侧身避开孟拾酒的攻击——

机甲的掌控权在视角盲区的副队手上,再报位置已经来不及了。

【景队长,我教你一个道理哦。】孟拾酒果斷地抬起能量刃,贴上深蓝色的机甲, 信号灯被瞬间碾碎,【不要随便相信……你的对手。】

与此同时,裴如寄没有拖泥带水地淘汰掉了副队。

【下次不要再讓我从背后打败你了哦,已经两次了,我还以为你讓着我呢。】孟拾酒声音里带着笑。

景纾:。

记忆那种心颤的瞬间终于再次浮上心头,将景纾带回了那个寂靜的夜晚。

确实。当对手,会更有意思一点吧。

景纾笑了笑。

副队无声躺倒在驾驶座上,望天:讓你轻敌。

副队:过上好日子了你也是忘本了,上次怎么被32号耍的团团转的你也是忘了。

景纾:“拾酒。”

孟拾酒懒懒应道:【在。】

景纾看了眼裴如寄:“还是离他远点吧。”

副队:……

裴如寄:……

……

等另外两个人随着淘汰离开場地,裴如寄朝孟拾酒走过来。

他操纵着机甲抬起右臂:“鏈接吧。”

孟拾酒:【嗯。】

他这声应得爽快,裴如寄却听得眉微微蹙起,总有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

精神力的鏈接仅在人与机甲之间,需要机甲的主人让出主动权,这也是为什么说这种鏈接需要信任。

孟拾酒抬起机甲右臂,两台黑色机甲在相触时,金属拼接的地方散发出流动的光芒。

精神力的传输如无形的风息流淌,看不见实体,只在接触面泛起幽蓝色的能量波动——但不过片刻,像是无形的手给生生掐斷,能量鏈接突然斷掉了。

“滴——”

链接失败。

裴如寄预感成真,微微眯眼:“你什么意思。”

孟拾酒:【裴同学,你知道如何快速拿下比赛嗎?】

裴如寄:“什么?”

孟拾酒笑眯眯地歪了下头:【很简單啊,都淘汰掉就好了。】

【为了让裴同学少出点力,我的机甲就不用裴同学链接了吧】

被突然阻断精神力是有些副作用的,像是冰锥沿着裴如寄的背脊碾过。

裴如寄:“我凭什么答应你。”

孟拾酒:【嗯,确实。】

銀发Alpha仿若叹息一般:【可是你已经答应了。】

裴如寄一愣,突然意識到孟拾酒一开始不说出他的想法的真正原因——此刻,孟拾酒的精神力如同深海暗流,早已无声浸透整台机甲的每一寸。

孟拾酒扫了一眼操纵台的显示界面,他的界面上顯示着已经链接成功。

——單方面链接。

他可以操纵裴如寄的机甲,裴如寄却没有和孟拾酒的机甲链接上。

裴如寄:“你威胁我?”

孟拾酒:【如果你觉得我只是正常想完成訓练是一种威胁的话,那我是的。】

裴如寄:?你管这叫正常完成訓练?

他笑了:“这里应该没别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是要说给谁听?”

孟拾酒懒懒地抬手:【哎。讲道理,我现在讲不了话,根本没有办法及时给你报信息,相互链接了只会输得更快。】

用精神力的话也会被其他人听见,但队内频道根本用不了。

孟拾酒:【不如我们速战速决,解决了其他人之后再链接,你的分数也不用太难看。】

裴如寄:还真给你讲出点道理来了。

裴如寄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在乎的是这个分数?”

孟拾酒不置可否:【你强行断链接的话也可以,我们一起输。】

裴如寄沉思片刻,皱眉,没能明白他这一出:“你无法信任我?”

孟拾酒:【不是。】

孟拾酒平淡道:【我就是,单纯手痒了。】

几乎在裴如寄答应的下一秒,精神力就如潮水一般席卷——

两台黑色的机甲拔地而起,从城市上空飞起,银发Alpha一心二用,计算地飞速,见到机甲就果断地出击,毫不手软。

还在城市里游走的学员们猝不及防。

如果从外界看起,这样的配合近乎毛骨悚然,但每一次攻击与规避,其实都被一个人所掌控着。

数不清的感应灯不是被碾碎就是轰灭,两台机甲像两道鬼影,选手还在茫然中就被淘汰。建筑外墙上投射出的巨大黑影,仿佛死神挥动起镰刀。

破旧城市里那些尚未熄灭的灯光在机甲掠过时明灭闪烁,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喘息。

仿若屠城。

裴如寄报着方位,其余也只能冷眼看着。

他能感到机甲里的精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消耗,然后被源源不断涌入的冰冷而锋利的精神力再次包围。

……太放任自流,太没有控制。

裴如寄皱眉。

孟拾酒在易感期的时候没这样,在操場跑到将近脱水的时候没这样,怎么现在……倒像是很不爽。

……像是失控之后的不爽。

裴如寄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信息素紊乱给他带来的失控感,就像被迫吞下一块棱角分明的冰,从喉管一路划到胃,又冷又痛。

他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就像厌恶被人扼住咽喉。

……就像无数次被孟拾酒激起的短暂失控一样。

这场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直到最后找不到什么人了,孟拾酒才停下来。

速通了一局。

精神力的消耗太大,孟拾酒有些累,也放松了许多,像是刚跑完十圈又灌下冰汽水。

城市变得空前安靜。

两台机甲慢慢停在一起。

裴如寄:“链接。”

孟拾酒走过来,在要伸出手时却突然停住。

孟拾酒警惕:【…你敢整我我立刻就断链接。】

裴如寄看他一眼,无声地抬起机甲右臂,与他对接。

链接处顿时散发出难以忽略的光芒。

——链接成功。

接着就是耐心的刷分时间。

裴如寄再次扫了一眼旁边的黑色机甲,没有说话。

天色未晚,訓练其实开始没多久,但几乎没有什么人停留在D6了,将这片城市废墟的场景映衬得更加彻底。

……

队内私聊突然闪了两下。

孟拾酒:【聊天】

裴如寄:【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孟拾酒:【真正不想聊的人是不会回复我的】

裴如寄:【。】

孟拾酒:【句号也不会回的】

裴如寄:【你想聊什么】

孟拾酒:【随便】

裴如寄:【?】

裴如寄:【孟同学,是你想找人聊天,却让我来找话题?】

孟拾酒:【你怎么动不动就生气】

裴如寄:【找茬?】

孟拾酒:【小心高血压哦】

裴如寄没回了。

孟拾酒安安稳稳地躺在驾驶舱里,精神链接后,裴如寄的精神力像是扎进一片安详的土地,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他消息发过去后,有那么一瞬间,在四平八稳的精神力里,隐隐生长出要破土而出的根系。

孟拾酒:【很能忍。】

裴如寄:【很能挑拨。】

裴如寄:【你是想打架嗎?】

孟拾酒:【是】

裴如寄:【不奉陪】

孟拾酒:【之前我也不想奉陪,你还不是拉着我在实验室要打架】

裴如寄:【没有的事】

孟拾酒:【。】

孟拾酒:【还有被罚跑那回】

过了一会儿。

裴如寄:【你想怎么打】

孟拾酒:【我们不是在聊奉陪不奉陪的事吗】

裴如寄:【?】

裴如寄:【孟拾酒。】

孟拾酒:【在。】

裴如寄:【你怎么不去做谈判专家】

裴如寄:【你想我怎么奉陪】

他等了孟拾酒好一会,孟拾酒的条件才发过来。

孟拾酒:【我失控的时候就合该陪着我一起失控】

孟拾酒:【因为想看我失控的人是你】

裴如寄瞬间挑眉。

他血色的瞳孔暗了下去,变成翻涌的暗红。

很明顯吗。

其实很明显。

从他在那个实验室把人拦下来开始,就一直是。

孟拾酒:【虽然你一次也没做到过】

刚发过去,孟拾酒就感受到自己的机甲在裴如寄精神力的控制下,忍无可忍地震动了一下。

裴如寄:【换一个,这个答应不了】

裴如寄:【还不如告诉我是谁让你失控了】

裴如寄戏谑:【我帮你报仇啊孟同学】

孟拾酒:【你是想取经吧】

裴如寄又不回了。

孟拾酒:【?】

裴如寄:【用不着,看得出来】

脸到现在还红呢。

孟拾酒:【。】

显示屏上的对话框像是按耐不住地又跳了跳——

裴如寄:【谁啊。】

孟拾酒把私聊频道关掉了。

过了一会,裴如寄感觉到两个人的链接被强行斩断了。

裴如寄:……这脾气。

他看到对面的黑色机甲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机甲胸前的感应灯熄灭了,银发Alpha从机甲上跳了下来。

裴如寄无语:“你淘汰了,算的是我的分。”

孟拾酒心想我当然知道。

裴如寄慢了两步,也把自己淘汰掉,过了一会感应灯暗下去。

像在真实的城市里行走,孟拾酒目光扫过街道,像在不紧不慢地丈量,走得不算快。

裴如寄跟在他后面,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裴如寄:“你想好了吗。”

裴如寄淡淡道:“就一件事,我答应你,以后我们就彼此不相干。”

没有应答,裴如寄把人拦住。

裴如寄:“说话。”

孟拾酒摊手,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无能为力。

裴如寄:……

裴如寄忍无可忍:“用手语。”

孟拾酒愣了一下,目露诧异。

裴如寄怎么知道手语,他会?

有风从街口吹过,把他的发尾轻轻扬起,像是琴弦震颤时跃动的尾音。

孟拾酒半信半疑间,做了个手语。

……不怎么友好的一句话。

——骗你的,我能说话了。

裴如寄:……

裴如寄:?

裴如寄几乎以为自己弄错了,深吸一口气,近乎气急败坏:“孟。拾。酒。”

站在他前方的银发Alpha似乎终于忍不住,撑着膝盖慢慢蹲了下去。

裴如寄皱了下眉,下意识屈膝弯腰看过去。

突然,清晰的笑声从银发Alpha身上传来。

像是踩碎新雪时扬起的细霜,清冽又脆,或许是太久没有听到,竟然有一种隔世之感。

裴如寄看不出孟拾酒是什么时候可以出声说话的,但听到孟拾酒完全绷不住的笑,也能猜到估计有一会了。

裴如寄气笑了。

……

等孟拾酒抬头,裴如寄已经走了。

他感到一点无聊。

孟拾酒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这种无聊就像是墨滴坠入死水,涟漪一圈圈加大,孟拾酒往后躺,仰面,抬手顺着建筑物的轮廓擦过虚空。

天空是凝滞的灰蓝色。

这样的城市废墟不太写实。

孟拾酒想。

断壁残垣的排列不会这么工整,砖石缝隙也不会这么干净。

他安静看了一会天,直至一个影子突然笼罩住他。

孟拾酒垂下仰起来的脸。

站在他面前的Alpha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军装,肃穆的面容像是永不融化的冰川,气势将周遭空气都压成沉甸甸的铅块。

——路卡斯。

“抱歉啊,今天有点任性了。”孟拾酒继续仰起脸看天,声音仿若呢喃。

路卡斯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如有实质的视线从孟拾酒因抬头而露出的锁骨上扫过,微微蹙眉:

“没有人教过你,训练场上直接下机甲,很危险吗?”

仰着脖子好累。

孟拾酒在椅子上躺下来,手枕在脑后,闻言只道:“我忘了。”

路卡斯在他身边蹲下来。

他身形高大,蹲下来时面容上抹去阴影,眉目也显得沉静:“你上次比赛也没有,也是忘了吗?”

孟拾酒扭过脸,望进一片深蓝色的海洋,路卡斯的眼睛很深,无波无澜,像永夜笼罩的荒原。

孟拾酒诚实道:“我不知道。”

路卡斯:“你去圣玛利亚之前没有系统上过学?”

孟拾酒摇摇头。

安静了几秒。

路卡斯沉声:“嗯。你以后每周五的训练课都不用去了。”

孟拾酒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训练时间到了就来西楼的3102,我单独辅导你。”

孟拾酒:?

孟拾酒:“等一下……这个就不必了吧。”

乱开什么小灶啊。

似乎是觉得孟拾酒茫然的表情很少见,路卡斯放缓声音,带了些故意曲解的意味:“不用客气。”

孟拾酒:?

孟拾酒慢慢坐起身:“……这是不是对其他人不太公平啊。”

“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公平。”路卡斯站起身,垂眼看着他,“你不想适应一下吗?”

要适应什么,他又没说。

“我看了这次训练刚开始的操作,你失误很多。很多基础性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全是现场在学。你似乎对社会通识和洛特兰斯的进程认知有些缺失。”

“……时代发展到现在,机甲几乎是社会生存必修课。你当然可以每次都等到事到临头再学,但前提是你真的对融入洛特兰斯没有兴趣。”

路卡斯慢慢移开视线。

“来或者不来,我尊重你的选择。”

孟拾酒是第一次和这位Alpha上将单独接触。

他朝他伸出手。

路卡斯看他一会,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谢谢。”

路卡斯松开手:“不客气。”

第58章 夜 花开有什么错,我竟然会难过……

夜柃息站在出场口等孟拾酒, 四周依旧自动空出了一圈。

周围的人流不少,大部分都憋着火气,看起来很想知道训练场里那两台嚣张的黑色機甲是谁。

早早出来的保密局局长景纾闭口不严, 果断地把实战部的队员都喊了回去。

还停留在场外的大多都是圣玛利亚的学员,有一种饭不吃了, 也要把那货抓出来群殴的即視感。

孟拾酒出来的时候周围静了一静。

他像一只白色的鹤鸟,自苍茫的水雾款款而来, 周遭的喧嚣与人群都褪了颜色, 模糊成虚幻的模样。

看到孟拾酒身边没再跟着他那个碍眼弟弟, 夜柃息微微壓了壓下上扬的唇角, 才走到孟拾酒跟前。

銀发Alpha扫了眼四周怒气冲天的人群,见夜柃息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抬手悄悄扯住了夜柃息的衣角,輕声催促:“……快走快走。”

声音像羽毛落在耳边。

夜柃息順着孟拾酒的力道凑近,像被风筝線扯住的纸鸢:“嗯。”

两个人一起离开。

在孟拾酒没注意到的地方, 夜柃息回过头看了一眼人群——

人群里的每一张脸都让他厌烦,特别是敢于直接到目光落在他身侧的銀发Alpha身上的。

夜柃息讥诮地扯了下唇角,收回視線,说不上到底是怎么样的神情。与其说是不屑, 不如说是自嘲。

两个人走了没一会儿,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周围散开, 帶着些意味不明:

“又是夜柃息。”

“……真是好命。”

“……好漂亮。”

“…crush是不是快要易感了。”

“好像还有一段时间, 距离上回没过去多久……”

“该不会…是被哪个Omega诱导发.情了吧……”

“——闭嘴。”

……

夜柃息輕輕拢起銀发Alpha的长发, 取出了随身携帶的发带。

他手腕轻转,做起这些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三圈缠绕,利落地给銀发Alpha绑好头发。

孟拾酒看了看夜柃息手中的提着的白色杯子, 伸出手。

夜柃息递过去,刚准备说什么,却见孟拾酒已经移开了眼,低头咬住了吸管。

银发Alpha的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露出一段瓷白的颈線,像精心烧制的骨瓷,睫羽的阴影落在脸颊。

夜柃息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終默默收回。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之前闻秋予来找过你?我跟他说过你不用操心这些事……”

孟拾酒:“——什么。”

夜柃息以为他不开心了,皱眉:“我……”

孟拾酒:“不是。”

夜柃息这才抬起眼睫。

银发Alpha似乎有些疑惑,没看他,如同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举起杯子又尝试着喝了一口:“这是什么?”

他以为是石榴汁,一入口才发现不是。

夜柃息像是有了光明正大看他的理由,視线凝在孟拾酒的侧脸上:“金银花茶。”

他补充:“加了冰糖。不好喝?”

孟拾酒:“还可以。”

【滴——当前修正进程:59%,积分+5】

红字适时从腦海里浮现。

积分总是以想不到的方式送到孟拾酒手上。

孟拾酒微顿,順手查看了一下后台。

【当前修正进程:59%

当前积分:201

世界线程度偏移:35%

请尽快修正世界线……】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又喝了一口。

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要完成修正了。

——

孟拾酒和刷分工具人夜柃息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才回到宿舍,意外发现今天屋子里的人前所未有的齐。

孟拾酒推门而入的刹那,差点与低头疾走的纵舸漫迎面撞上——直到纵舸漫被横插过来的一只手扯着后衣领牢牢捞了起来。

金发Beta的脸从纵舸漫身后露出来,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站不稳啊你,往谁身上撞呢。”

纵舸漫低头匆匆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就从门前出去了。

千春闫一脸嫌弃地收回手,却见银发Alpha看着他,轻挑起眉,看起来有点好奇的样子。

孟拾酒:“怎么往你身上撞的时候,你就一无所觉。”

千春闫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你说什么呢。”

孟拾酒指的其实是那张校園卡——那张崔绥伏帮他在纵舸漫身上顺过来的、千春闫的校園卡。

闻秋予在查过之后,给他发过一个視頻。

视頻是一段监控,拍摄于开往雁背的圣玛利亚飞行器里。

画面中,金发Beta双臂舒展,随意地枕在腦后,整个人如同休憩中的金色雄狮,带着几分慵懒的威慑力。

而黑发灰瞳的Beta则像往常一样,从他背后快步掠过,在擦肩时不着痕迹地撞上了千春闫——

下一秒,千春闫的校园卡便消失在了他的指间。

而千春闫笑容灿烂,一无所觉。

孟拾酒:“我说。”

看着千春闫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孟拾酒突然沉默。

“谢了。”他笑笑。

千春闫好不容易得到他一个好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还很装模做样地矜持地点了点头:“客气。”

千春闫反应过来:“你声音好了?”

孟拾酒绕开他走回房间:“是啊,没了你大显神通的機会,是不是很可惜?”

“岂止是可惜,”千春闫跟在他身后,视线幽幽定在银发Alpha的后背上,“简直是遗憾好嗎。”

孟拾酒:“…千主席你可以去竞选年度厚脸皮了。”

千春闫笑眯眯地:“你这么说我是会伤心的,我可是真心的。”

孟拾酒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挑开,也笑眯眯道:“我也是真心的。”

银发Alpha走到桌前坐下,把終端拿出来。

See扑过来时像一阵黑旋风。

See:【积分满200了】

See:【宿主……】

虽然See没有明说,但孟拾酒也清楚它想说什么。

——它的系统商城里的实体兑换里,永久兑换成人所需的积分刚好是200。

孟拾酒轻飘飘躲过这阵“黑旋风”,顺势在落在桌上的See的脑袋上压了压。

孟拾酒:【那不是我的积分嗎?】

See沉默。

孟拾酒把它提起来,借口找的也不是很用心:“猫也挺好的,大变活人吓到了千同学就不好了。”

他顺手点开终端。

See还是沉默。

孟拾酒没有理它,只在它脑袋上再次揉了揉。

越宣璃回过来的只有消息,没有视频申请,孟拾酒估计他这会也不方便,退出来给崔绥伏回了个消息。

密密麻麻的单向输出终于有了一条回复。

[光合作用中]:【。】

崔绥伏非常上道,对对话框上面的内容只字不提:【回宿舍了吗】

孟拾酒刚回复完,沈淮旭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沈淮旭:【在你樓下】

看到这四个字,孟拾酒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意识到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樓下,孟拾酒叹了口气。

[光合作用中]:【干嘛】

对面删删减减,最后也只是直白地发过来了两个字。

[沈淮旭]:【想你】

[光和作用中]:【我又不想你】

很快。

[沈淮旭]:【语音5"】

孟拾酒盯着那个语音看了两秒,下一秒,沈淮旭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上来。

孟拾酒挂断。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摸出耳机,戴上,才点开语音——

语音条里先出来是沈淮旭的一阵轻笑,然后一道溫和的声音传过来:“现在方便接视频吗?”

孟拾酒:……

孟拾酒:我警告你最好是给我带了十盒小蛋糕,不然……

……孟拾酒冷着脸下了楼。

他刚走到楼下,就被一个带着夜露气息的怀抱捕获。

溫热的触感顺着孟拾酒后腰一路碾过去,影子被揉成一团。

沈淮旭在银发Alpha眼尾亲了一下。

沈淮旭:“好想你。”

他似乎一定要亲口说完,然后才捧着孟拾酒的脸,将吻落了下来。

沈淮旭的体温透过衣料清晰地传过来,孟拾酒抬眼:“换……”个地方。

沈淮旭像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不等他说完,就把人重新抱进阴暗处。

被夜柃息打理好的、如绸缎般的月光藏入了阴影里,部分落在沈淮旭的指缝间。

孟拾酒没声了,扯着沈淮旭衣摆的手垂下来,被沈淮旭揉开攥住。

夜星阑珊。

楼梯口静得只剩呼吸声,冷白的灯光像一层薄霜覆在地上,温云野提着“孟拾酒”心心念念的小蛋糕站在灯光下,视线落在地面上。

温云野面无表情。

但在不远处的黑暗里,路灯没有照到的地方,红发Alpha也几乎是面无表情。

他大概脸还从没这么冷过。

红发Alpha雕塑般静立着,深重的轮廓被夜色重新勾勒,有点不像他了。

两个人亲了多久,崔绥伏就看了多久。

第59章 留影器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幽默一下吗……

崔绥伏来得比沈淮旭早。

准确来说, 崔绥伏来得比孟拾酒还要早。

他在宿舍楼下徘徊了有一会儿,孟拾酒才出现在转角。

银发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扎了起来,在崔绥伏眼前一晃而过的时候, 他指尖突然落了落,按在睫羽, 像有些累,讓崔绥伏很想给他揉一揉。

崔绥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上了楼。

他不是安静的性格。

他该像个入室抢劫的掠夺者一般, 闯进孟拾酒的宿舍。

该像看守自己领地一般霸占着一角, 等着孟拾酒回来。

该像被侵占了领地一般, 把千春闫驱逐出去, 自己单独和孟拾酒在一起。

他没想到会收到孟拾酒在终端上发来的消息。

光屏上简短的【回宿舍了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真正想发送的那句话哽在喉间——

【我在楼下,我想见你】

最终,他只是心满意足地熄灭屏幕。

沈淮旭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起初,他看到沈淮旭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很在意。

紅发Alpha只匆匆扫了一眼, 又仰起头,视線落在某层窗户透出的光亮上,唇角微微勾起。

……

……

星光微弱到快要被黑暗吞噬。

两个人的身影很隐蔽,在崔绥伏眼中却灼目锥心的……近乎可恨。

……刺骨的冷意从最脊椎深处生出, 将他冻在原地,一瞬间凝固的血液几乎褪去所有的温度。

他的目光一寸寸碾过每一个细節——那人微顫的睫毛, 被緊緊扣住的苍白指節, 还有喉间溢出的模糊喘息——像在亲手将某种尖锐的东西钉进自己的骨髓。

他像是被遗忘。

更像是被丢弃。

信息素顺着神经窜上来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的犬齒早已刺破了口腔内壁,铁锈味在舌根发酵成某种毒药。

孟拾酒不知道是什么离开的。

崔绥伏麻木地咽下唇齒间的血沫时,那个霸占了他喜欢的人、真正的掠夺者还在待在楼下。

直到温云野出声提醒,沈淮旭才离开。

楼下终于只剩下崔绥伏一个人。

宿舍外自然没有设置信息素警报器, 更何况崔绥伏为了方便看孟拾酒宿舍的窗户,站的地方离楼下还有一断距离。

像是劈开云层的闪电,浓稠暴烈的信息素骤然从凝滞在原地的Alpha身上漫出,飞速地向四周席卷。

空气被撕扯出尖锐的嗡鸣,悬浮的尘埃在烈酒般的信息素浪潮中扭曲成漩涡,连微弱的星光都无法逃离。

他的脚下,暗紫色的玫瑰突然破土疯长。玫瑰的花瓣浸透了信息素的气息,每一片都泛着妖异的光泽,宛如凝固的血,逐漸形成一个完整的境。

夜幕凝固,浓稠如沥青。

Alpha形成的境和外界迅速隔绝开,只留自己一个人待在境内。

片刻,骤然爆发信息素的紅发Alpha像是终于撑不住,慢慢地屈膝蹲了下去。

崔绥伏倚靠身旁的树干躺下,花海映照在他如墨的黑色瞳孔里,像炽热的火舌。

“拾酒……”

Alpha的低唤像是梦中的呢喃。

“拾酒……拾酒…拾酒……”

他念得越来越快,低哑的声音逐漸带上渴意与痛苦而不自知的煎熬。

那带着桀骜的野性面庞有一瞬露出了茫然,然后近乎扭曲一般染上了一层暗色,像火烧一颗种子,烧出裂痕,火舌贪婪地攀上胚芽——崔绥伏仿佛从癔梦里惊醒一般,突然哆哆嗦嗦地摸上自己的手腕——

“滴——”

微光从他的手腕上戴着的白色手环上散发出来。

——是那个在下水互动区,被孟拾酒还回来,扣在他手上的留影器。

浓稠到仿佛的不可破灭的夜色蓦然被一片带着金色星光的蔚藍覆盖。

温涼的水流如此真实,仿佛把崔绥伏带回了水下如同窒息的那几秒。

银发Alpha出现在波光粼粼的迷幻藍色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融入水色里。

被淬成藍色。

水流声裹挟着气泡擦过耳畔,蓝色的水、蓝色的光,将面前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晕染地更加朦胧。

银发Alpha凑到他面前,带着懒慢,修长的手輕輕环上他的脖頸,柔软的躯体贴上来,如海藻般舒展的银发将他包围。

他的心跳被轻易地囚进温柔的囚笼。

崔绥伏迷失。并刻骨地记。一遍遍临摹过孟拾酒的眉间、眼尾、唇角。

却不敢攥紧落在他掌心下的腰。

影像骤然消失,像梦醒,如梦似幻的银发Alpha变成了晦暗无边的夜色。

——懷抱落了空。

暴烈的信息素近乎蛮横地席卷而来。

崔绥伏神色却平静得仿若依旧沉浸在那片短暂的影像里。

白色的光环又一次亮起。

蓝色像一张网再次包围了他。

银发Alpha如梦似幻的眉眼再次显现。

……这只是崔绥伏录下的影像。

被他按下重播键。

一遍又一遍重播。

一遍遍拥抱。

……

终于,弥漫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如退潮般一一收回,烈酒与海水交织的气息渐渐淡成虚无。

白色手环的光亮消失。

崔绥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顫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是不想冲过去,将孟拾酒从那人懷里狠狠拽开,可喉咙里像卡着块冰,讓所有冲动都冻成了沉默的碎片。

稀稀拉拉的星星露了出来。

微弱星光落在紅发Alpha锋利的面庞上,把他冷硬的下颚線拉长。

崔绥伏只是不想拉拉扯扯,让他难做。

虽然好像也没资格。

也未必难做。

但他能看得出来,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是故意的——他早就察觉到崔绥伏的存在,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崔绥伏的方向。

贱人。崔绥伏周遭的气压一低。

两个眼珠子颜色都不一样,丑死了,长了张狐狸精的脸,就会勾搭年輕小男生,为老不尊的老男人,简直是毫无廉耻,不知检点。

崔绥伏诅咒了一会,突然又想到孟拾酒。

银发Alpha笑起来像一场经久不息的雨,淋湿作痛的心脏,涨满的器官在肋骨间沉重地浮沉。

他一时什么骂人的心情都没了,那些偏执扭曲的破环欲和控制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

“啧。”

一声輕响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破安宁的夜色。

崔绥伏骤然抬起头——

三米外,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散乱的长发松松挽起,换了一件淡黄色的睡衣,懒懒地倚在路灯下。

柔软的衣摆随夜風轻晃,像一轮被云絮半掩的月亮,慵懒地悬在夜色里。

“今晚是打算住这里吗?”意中人近乎调笑。

崔绥伏后背瞬间僵住。

他再去失去心脏的控制权,感受它在胸腔又痛又麻地跳。

崔绥伏没有动,坐在原地,艰涩地开口:“怎么下来了。”

孟拾酒扬扬下巴,轻轻踢了踢蹲在他脚边的See:“遛猫。”

被踢了一脚的See:……

See阴阳怪气一直可以的:【其实是遛狗吧】

崔绥伏看着光下的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近乎仔细地从孟拾酒的眉眼里找寻着,有些不确定孟拾酒是否知道他一直在楼下……

——刚才的那些,他也全都看见了。

他反而有点担心孟拾酒知道。

崔绥伏低头,自嘲地一笑。

風吹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落下的影子像在清扫地面。

视線里撞进一双腿,淡黄色的睡裤有些空荡,被风吹得掀起细小的褶皱。

好可爱。崔绥伏想。

一只手伸出来,落在红发上,先是轻轻揉了下,然后蓦然收力,崔绥伏被抓着头发抬起脸。

孟拾酒力道很轻,声音有点冷淡:

“看到了?”

崔绥伏被这冷淡弄得有些心颤。

他手心出了汗,盯着那张脸,声音和树影融在一起,又快又轻:“没有。”

孟拾酒:……

崔绥伏:……

孟拾酒收回手。

孟拾酒:“把我当傻子哄呢?”

崔绥伏:“。”

崔绥伏强行移开视线,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是谁?”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要不是余光还有那抹淡黄色,崔绥伏差点就要以为孟拾酒已经走了。

但只是这么想一想,崔绥伏就有点受不了。

他猛地抬起头,却见银发Alpha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孟拾酒笑:“你说谁啊?”

崔绥伏:“……”坏到极点了宝宝。

孟拾酒懒洋洋收起笑,安静地看了崔绥伏一会。

他像踢See一样,轻轻踢了踢还坐在树下、有点委屈的红发Alpha,声音突然温和了起来。

“行了,别在这儿待着了。”

这是在赶我走。崔绥伏想。

“……”他忍不住拈酸,“怎么?怕我又撞见你和哪个小情人私会?”

声音落到空荡荡的夜色里,掉在了地上,快要涼到了,孟拾酒才开口。

他一本正经:

“不是,晚上有宵禁,小心被罚跑。”经验之谈。

崔绥伏:“……”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幽默一下吗?

他试图笑了一下,没笑出来,显得有几分狼狈。

“嗯。”他听到自己说。

孟拾酒:“嗯。那我走了。”

“嗯。”

“晚安。”

“晚安。”

孟拾酒转回身。

那抹淡黄色在崔绥伏视线里慢慢变小,变模糊。

像崔绥伏年少时在皇室祠堂里求的那支香——

眼看着烧到了尽头,却还是被风吹散了最后一缕烟。

……

孟拾酒刚走了两步,一道阴影便沉沉压下来,拦腰把他拥进片一个紧密的怀抱。

滚烫的气息喷在银发Alpha的冰凉凉的頸侧,背后Alpha的碎发磨着耳侧苍白的肌膚,激起怀中人一阵阵的战栗。

孟拾酒下意识眯起眼,视线有一瞬的模糊,望着远处不知哪个军区监视器的扫射红光。

地平线像被孩童含化的草莓硬糖,黑蓝色的边缘泛起黏腻的潮红。

“你在他怀里抖。”崔绥伏锁住他的腰,埋在他的頸窝轻嗅,声若喃喃,“还在他怀里叫。”

孟拾酒唇一颤,被崔绥伏掰过脸用力含住。

脆弱的颈线顿时绷成生涩的弦。

一直保持警惕的See立刻开始鬼哭狼嚎,孟拾酒听出来它喊的全是“喵”,全然是为了引起周围注意。

孟拾酒:好吵。

崔绥伏的拇指顺着薄薄一层的皮膚按在他喉结上,凶悍地撑开孟拾酒的齿关,毫不犹豫地侵占、掠夺。

喉结在掌心里急促地滑动,像只被钉住翅膀仍在扑棱的蛾。每一次吞咽都让相贴的皮肤传来细微震颤,仿佛连喉管里战栗的弧度都成了取乐的玩具。

红发Alpha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绕过孟拾酒,把两个人包起来,玫瑰花从地面再次生长而出。

Alpha的境隔绝了周围的一切,声音消失,See的吵闹、路灯和星光一齐消失。

孟拾酒再一次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

孟拾酒:“真不怕秃啊崔绥伏。”

冷冽而浅淡的信息素从他后颈的腺体里漫出来,渐渐散去他身上不小心沾上的崔绥伏的信息素,一点也没留。

崔绥伏不说话,低着头,手在银发Alpha的锁骨上扫。

那上面,沈淮旭昨晚留下的痕迹只淡了一点点,依旧很鲜艳。

孟拾酒看见他的手在抖。

他皱了下眉,按住崔绥伏的手:“崔绥伏。”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喊他全名了,但崔绥伏仿佛一无所觉。

“我看看。”崔绥伏忽然反手钳住他的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关节。声音低哑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看看。”

崔绥伏的动作忽然变得诡异而矛盾——手指粗暴地扯开那截淡黄衣摆时,指节却绷得发白,像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撕碎的冲动。

——泛着莹润色泽的苍白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痕迹映入眼帘。

到底经历过什么一目了然。

崔绥伏呼吸一停。

好一会儿,他的指尖重重碾过那些痕迹,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原有的印记上再烙下新的淤青。可指腹擦过皮肤时,却又神经质地放轻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幻觉。

这种近乎分裂的触碰让孟拾酒后颈发麻。

孟拾酒:“疼。”

闻言,崔绥伏终于有了反应。

他顿了一下,把孟拾酒的衣服拢好,收紧了手臂,再次埋在银发Alpha微凉的颈窝里。

他不说话,气势沉得有点可怕,孟拾酒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细微地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用力一分就会彻底崩断。

他没等到崔绥伏情绪的崩溃,却等到了另一种滚烫,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落进孟拾酒的颈窝,让孟拾酒都愣了一愣。

崔绥伏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粗重得像是困兽。泪水还在无声地往下淌,一颗接一颗,洇湿了衣料,渗进皮肤,仿佛要在他身上烙出看不见的疤。

孟拾酒抬手,刚想揉揉他脑袋——

崔绥伏:“我杀了他。”

孟拾酒:“……”

他张了张嘴,然后理智地闭上了。

“我不许。”崔绥伏抬手,隔着柔软的衣料,蹭那些或轻或重的、被别人留下的痕迹,魔怔了般地重复喃喃,“我不许。”

Alpha扭曲的占有欲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崔绥伏只会更盛。

……

……

孟拾酒倒抽一口凉气,微微挣扎。

“…今天不行。”

今天真的不行。

崔绥伏:“哪一天可以。”

孟拾酒:“……”

崔绥伏:“就今天。”

孟拾酒有点想笑了:“别闹。”

过了一会。

沉默的红发Alpha突然出声:“好想……把你关起来。”

他的指尖深深掐进孟拾酒的腰窝,呼吸灼热而紊乱,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第60章 参考答案 略

千春闫看着重新走回房间的银发Alpha, 视线从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掃了一圈,眯起眼:“你没事吧。”

孟拾酒走到床边,没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千春闫不言,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如他所料看到了楼下还没走掉的某个身影, Beta的神色里露出一抹嘲弄:

“你不了解他。”

孟拾酒“啪嗒”一声倒床上,臉埋在被子上, 一动不动, 只有手摸索着把終端扯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 打开終端, 语气平平:“你很了解?”

脚步声漸漸凑近,床周陷进一块,一双灼艳的桃花眼压了过来。

千春闫把孟拾酒的手扒拉开,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笑道:“我瞎说的, 谁跟那货熟。”

孟拾酒皱眉都只皱了一半,又懒懒移开了眼:“我睡觉了,下去。”

那头灿烂的金发轻晃,在灯光下泛起狮子鬃毛般的蓬松光泽。

千春闫就单手撑在床头,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这么早就睡,起来陪我玩一会呗。”

被抢了地盘的银发Alpha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刚洗完澡的皮肤还泛着雾气蒸出的薄红, 挽着的头发已经干了, 有些凌乱,半落不落。

淡黄色睡衣领口歪斜,衬得皮肤愈加精致白皙,像只布偶猫。

孟拾酒瞥了一眼千春闫占据的位置:“玩什么?”

千春闫根本没想好, 完全是为了闹人,瞅了一圈,五分钟后,他終于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个精致的棋盘,冲歪在床上的“布偶猫”挑了下眉:“下棋。”

孟拾酒掃了一眼棋盘,放下終端:“行。”

千春闫慢慢扬起一个笑:“……你人真好。”

……

十分钟后。

“我不玩了。”孟拾酒。

千春闫:“你耍赖。”

孟拾酒:“我就耍赖。”

千春闫:“不行。”

孟拾酒叭叭叭:“你也耍赖闻灰不是罚你打掃一周吗你这两天去过吗。”

千春闫:“你还去都不去呢!”

孟拾酒:“我就不去啊。我言行一致,不像你,去了一天又不去了。”

千春闫:“……有本事你輸了下次和我一起去扫地。”

孟拾酒哼一声:“我没本事。”

他把棋子扔在棋盘上,站起身。

三秒后。

千春闫:“……我让你两颗棋。”

孟拾酒施施然再次坐下来:“你早说嘛。”

See:……请问你们是小学生吗?

十分钟后。

千春闫:“这局不算。”

孟拾酒:“……你輸不起,我再不跟你玩了。”

千春闫:“……”

千春闫:“行行行行……我输了我输了。”

千春闫抱臂往后一仰:“你想怎么样你说吧。”

孟拾酒伸手:“你的论壇账號借我看一下。”

千春闫眯眼:“干嘛。”

孟拾酒:“借不借嘛。”

千春闫警惕:“撒娇没有用,你先说干嘛。”

孟拾酒:“我的號封了,我想登上去看个东西。”半真半假。

千春闫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臉,沉默片刻,把终端递给他。

孟拾酒接过。

千春闫视线随着孟拾酒的走动而轉移——

这人一把自己的终端拿到手,就再没正眼看过他一眼,懒洋洋地躺在了床上,俨然一副没良心的用完就丢的模样。

千春闫:呵。

……

孟拾酒刚点进千春闫的论壇账號,千春闫就凑过来,想看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孟拾酒轉了下肩膀,把屏幕转过来不让他看。

千春闫佯怒:“——这不是我的账号吗?!”

孟拾酒抬起脸,朝千春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变脸速度非常之快,毫不犹豫地往后挪了几步,离千春闫更远了。

孟拾酒:“愿赌服输哈。”

千春闫把孟拾酒揽过来,语气不耐:“我不看我不看,行了吧。”

手指却趁机钻进那捧柔软的银发里乱揉,发丝凉滑如绸缎,在指缝间簌簌流动。

孟拾酒在一旁看,他在一旁乱揉。

一边揉,嘴上还不肯停。

“一个Alpha留这么长的头发。”

“你真的是Alpha吗。”

“一天天不是吃就是喝,怎么不见你胖。”

“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是有人虐待你啊。”

……

“……你真适合……被制成标本。”千春闫脸越凑越近,一双粉色的眼眸转也不转,盯着孟拾酒的脸,被孟拾酒抬起胳膊肘抵回去。

孟拾酒把他的终端扔他怀里:“你就不能说点积极向上正能量的话吗?”

千春闫接过:“…切。”

千春闫见孟拾酒翻了身,又把他自己的终端拿回来,有些疑惑:“你不是要睡觉吗?”

孟拾酒动作流畅地打开终端:“嗯。”

孟拾酒:“我不睡了,我耍赖。”

孟拾酒:“我言行一致。”

千春闫:“……”

“你真是个天才。”

……

孟拾酒的面前,他口中那个被封掉的账号正安静地显示在终端屏幕上。

这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不论是当时千春闫要求看一眼他的账号,或者是某位千主席在后台查看一下实名信息——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贵族学院似乎也不讲规矩。

——孟拾酒大概都不会这么顺利。

【不玩论壇很多年】这个号私信有点多,孟拾酒本来打算把私信关掉,只随意地划了一下私信界面,却在扫到某条消息时突然停住。

[攔風]:【你好,请问你是孟拾酒同学吗?】

……有点奇怪。

学生会的没必要问,一般人也问不出来。

这个时候回这条消息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孟拾酒点开这个名为“攔風”的主頁,看了一眼。

……主頁倒是有不少关注量,发了好几个帖子,大部分都是机甲技术分析和某热门全息游戏的帖子,孟拾酒甚至扫到了一个分析他的操作帖。

他点开那个帖子。

——没能点开,被锁上了。

【权限不足】的提醒消失后,屏幕画面跳转到了上一个帖子——某款星际背景下全息战略游戏的战斗錄像。

视频中,游戏角色以近乎摧枯拉朽的态势横扫战場。指挥舰如同手术刀精准划开敌军的部署。每艘僚机的走位都卡得精准无比,仿佛整个游戏空间都在配合这場屠杀。

游戏在这种压倒性的节奏下结束……快速得令人毛骨悚然。

炫技之作。

錄像末尾,胜利的标志在孟拾酒的浅色眼眸里映照出来,像一团冰冷的火焰。

孟拾酒刚退出这篇帖子,却在下一秒收到了[攔風]的私信。

[拦風]:【谢谢点讚^^】

孟拾酒:?

他再次点开那篇帖子,才发现他刚才顺手给那篇帖子点了讚。

[不玩论坛很多年]:【不客气】

他退出私聊页面,刚准备把之前发的分析贴删除,又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自己写得那篇帖子的点赞区。

更新页面刷了一下,冒出来一条。

【用户[拦风]刚刚给这篇帖子点了个赞】

很礼尚往来。

孟拾酒懒得删帖子了,那位拦风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拦风]:【玩神?】

老实说,孟拾酒莫名能在他平平无奇的两个字里看出来微末的揶揄意味。

[拦风]:【所以…你是訓练赛的32号?】

[不玩论坛很多年]:【我是32号,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对面不知道在干嘛,没能及时回复,孟拾酒点了退出,准备睡觉。

他睡后,那位名为拦风的消息像是触了打印机的开关一样纷至沓来。

[十万个为什么]:【刚才去改了个名字,还在?】

[十万个为什么]:【玩神?】

[十万个为什么]:【不是……】

[十万个为什么]:【大佬,真有事】

对方已给您的帖子打赏了一万星币。

[十万个为什么]:【求翻牌】

……

今日的论坛依旧很热闹,SM的论坛似乎在孟拾酒来了圣玛利亚之后热闹,在来雁背集訓后更加热闹。

关于在訓练场上那个“大开杀戒”的人是谁,很容易就被了扒出来,而众人的反应很反应——

【是19啊,那没事了】

【好的,爽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猜到了】

【那很公平了:)】

【好了,可以找某位上将要一下赛场的监控录像带吗】

【有人出录像带吗】

【求出录像带的帖子指路】

……

一场大雨过去,雁背这个地方,夏的特性也逐渐显现出来。风掠过训练场时裹着遥远的、晒透的草木气息,像被揉碎的薄荷糖。

为期一个月的集训就这么过了几天,第一周结束后,原本躁动如沸水翻涌的气氛变得像被捋顺了皮毛的温马。

随着实战部对孟拾酒愈发“开朗热情”的轰炸,再加上孟拾酒同时表现出了一种不反感不抗拒的态度,圣玛利亚的学员渐渐有了一种打不过就加入的感觉,具体体现在——

路上碰到孟拾酒是一定要打招呼的。

频繁制造偶遇打招呼。

训练课程是跑到孟拾酒面前摆好姿势“打招呼”的。

……

没有办法,圣玛利亚的风格突然就变得朴实无华起来,除了打招呼就还是打招呼——这只是孟拾酒看到的。

大概是不在圣玛利亚,这群贵族们手伸不了太长,很难全面管束蠢蠢欲动的人心……尽管有时候要遭到很多人的白眼,但依旧有人乐此不疲地在孟拾酒面前冒头。

而有的人……

……也不知道崔绥伏干了什么,反正是让沈淮旭忙得近一周都没能空出时间见孟拾酒一面,他自己则像条盯紧骨头的恶犬,寸步不离地守在孟拾酒周围。

……直到一周后,雁北16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易感期休假回来的越宣璃。

一个是觉宁。

——那个在礼堂用口型跟孟拾酒说“集训见”,然后在集训的一个星期后才出现的冷峻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