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99+
【都鲨了】
【都鲨了】
【都鲨了】×99+
……
最前方的通知台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员,台上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Alpha随意地坐在台边。
他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姿态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黑发黑瞳,支着腿單手插兜,目光懒散地扫过场内的学员,像在审视,又像只是无聊打发时间。
但实战部的学员没有一个不认识他。
——如果说聞灰只是单纯地喜欢在身体和心理上给学员施加双重折磨以此来磨练对方,那么蔣原汾就是纯粹的没人性。
这种纯粹其实是由于蔣原汾的无目的性造成的。
经历聞灰的训练赛至少还能得到一份批改后的答卷,蒋原汾的训练赛则需要自己去寻找规则。
没有题干,还要自己去找试卷。
不过,与这种近乎离奇的比赛模式相比,他平日设计的训练项目简直称得上朴实无华——
蒋原汾喝止住喧闹的人群:
“——都安静。”
他单手一撑台面,整个人轻巧地跃上高台。军靴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锐利的清响,整个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
蒋原汾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景纾。先组织着所有人在操场跑个二十圈再过来。”
闻言。
实战部的学员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圣玛利亚的学员:?什么玩意?
孟拾酒唇角一僵:还跑???
孟拾酒:不不不等等等这不对吧?
……孟拾酒悲哀地发现再在这个见鬼了的雁背待下去,他可能会比千春闫还想要滥用职权。
孟拾酒的视线移向了听到命令立刻就开始组织两边队员的景纾。
感应到他的视线,景纾回过头,用视线询问:怎么?
孟拾酒摇头。
孟拾酒:……不怎么。就是现在走路都疼,已经给路卡斯裴如寄纵舸漫闻秋予一人记了一笔又一笔的仇。
他刚轉身准备回队,突然被人按住肩膀强行轉了半圈。
崔綏伏凑得极近,影子全然笼罩了孟拾酒,几乎鼻尖相抵,眯着眼打量他的表情,还像嗅探什么似的轻轻抽了抽鼻子。
——没沾上那群实战部新兵的信息素。崔綏伏满意地直起身。
崔綏伏:“又要跑哪去?”
孟拾酒拍掉他的手,哼了两声:“都可以,反正不到雁背了。”
孟拾酒小声吐槽:“昨天这个时候我刚跑完。”
崔綏伏笑了:“腿疼?不应该啊,以Alpha的恢复能力……”
想到什么,崔绥伏话音一转,压低声音:“那要不要逃。”
孟拾酒:“什么。”
崔绥伏:“逃。”
崔绥伏被拍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他肩上,脸几乎贴着他的耳边,亲昵道:“按蒋原汾平时的套路,跑完之后大概率还有更狠的等着,你确定你连路都不想走,还要接着折腾?”
几乎是明着诱惑了。
崔绥伏的指尖在他肩上轻轻磨:“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威胁你的。”
孟拾酒再次拍开他作乱的手:“别占我便宜。”
那就是答应了,崔绥伏近乎肆意地笑了一下,露出了犬牙。
……
孟拾酒这一逃其实非常明显。
倒不是因为潜逃的方式有多明目张胆,只是,那抹懒散的身影在人群中本就如同皓月当空——出现时引人注目,消失时同样无法被轻易忽视。
景纾鼻观眼眼观心,对名单的时候,视线冷淡地滑过孟拾酒的名字,假装自己眼睛瞎了。
那能怎么办,都答应做他大腿了。景纾冷着脸想。
然后果断地给崔绥伏记了一笔。
那怎么了,这是队长的职责。景纾冷着脸想。
第46章 大雨 bonekiss
两个人在一面靠墙的空地停下来。
孟拾酒撑着膝盖直起身, 长发有几分凌乱地从肩头散落,被身后的红发Alpha輕輕拢了拢。
孟拾酒侧目看了崔绥伏一眼。
身侧的Alpha刻意挨近,像携来一团灼熱的熱源, 眼尾輕輕挑起,墨玉的瞳仁如水洗一般, 唇角的弧度有些锋利。
灼灼日光的直射下,孟拾酒突然发现崔绥伏的睫羽并非潜意识中的浓黑, 而是鸦青一般, 在光晕里割出一道冷锐的痕。
仿佛向他昭示着这个人并非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是一柄收敛的刃。
训练是逃了, 但红发Alpha朝他露出的笑容却明显有些不对劲。
意味深长,还有点熟悉。
孟拾酒:……
孟拾酒視線随意扫过他一眼,很快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
这一片再往前走一点,暴露在无可遮蔽的天空之下,是眼熟的没有任何阻隔的白色的花。
一片又一片, 连绵不绝。
孟拾酒:……
几乎立刻,孟拾酒回头朝崔绥伏看过去。
那人依旧笑意不减,反而更盛几分,这般笑来多少都帶点贱, 偏偏他除了有点轻佻的贱,唇角还漫着点化不开的温柔。
孟拾酒也突然想起来, 这笑到底是哪里熟悉。
是曾经两个人高空坠落跌在那片草坪上时, 崔绥伏对他说“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时, 无声笑得很放肆时,与之一样的熟悉。
这日头生烈,平白生出些渴,孟拾酒眯了眯眼, 声音有些涩哑:“你怎么帶我跑出来了?”
当初可说好只是逃个训练,可没说要逃出16區啊,这都跑哪来了?
到底又是怎么跑出来的,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區——
这里是官方军区。
一只鸟都要经受三遍扫描的地区。
胡闹。
一路跟着人七绕八绕,压根没料到会被帶出基地。孟拾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又剜了崔绥伏一眼:
“给你惯的。”
崔绥伏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湊近,高大的身形在孟拾酒身上落下一道阴影,眼睛黑得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渴了?”
那语气轻快得仿佛此刻身處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军区外围,而是那片飘着青草香的草坪。
某人的視線机具暗示性地扫过銀发Alpha嫣红的唇。
孟拾酒侧过臉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線,声线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耐的沙哑:“一边去。”
风裹挟着远處的跑步声掠过耳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喉间确实泛起了一丝燥意。
——但那绝非口渴。
眉骨微动,偏头的动作讓銀发Alpha再次沐浴在阳光下,苍白的肌肤泛起莹润的色泽。
他话音未落,崔绥伏已偏着头压过来。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后薄肤时,孟拾酒懒洋洋地侧过臉,喉结在绷紧的颈线间滚出一道冷硬的弧。
崔绥伏低笑着出声:“躲什么。”
他轻轻扣住銀发Alpha劲瘦的腕骨,摩擦着蹭了一下,掌心按在孟拾酒平稳的脉搏上。
像吃不到骨头的狗。
孟拾酒抬眼时撞进崔绥伏微弯的眼尾——
那双浸着笑意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微蹙的眉心,像雪地里踩出的两行浅印,分明透着不耐,却又无端沾了些欲盖弥彰的温度。
“啧。”他毫不留情地踹了崔绥伏一脚。
孟拾酒朝那片空寂的白走过去。
他单膝触地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像落进了猎人的陷阱。
苍白的指尖停在那片原本被隔在栏杆之外的花上,睫羽跟着垂落。
惨白的花瓣基部泛着极淡的粉,像褪色的唇印落在骸骨上。
花枝间隐着细小的尖刺,此刻正勾住他指腹,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又似迟来的温柔触碰。
“这是什么花?”
尖刺在指腹犁出一道极浅的红痕。崔绥伏在他身侧屈膝蹲下时,孟拾酒顺口问道。
“不知道官名。”崔绥伏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来,轻轻把他的指尖从花簇上挪开,“不过,它在这儿有个诨名,叫界碑。”
孟拾酒凝眸,苍白花瓣上的粉像被汗水冲淡的血迹。
孟拾酒:“界碑?”
“嗯,听老兵说,这种花专挑埋过骨头的地方长,长出来的刺都是曾经穿过这些血肉的弹片。”
崔绥伏淡淡地补充道:“他说这些花是帶不走的人,想摘的话,得拿血作聘礼。”
孟拾酒沉默两秒:“……这么伤感吗?”
“嗯?”
孟拾酒:“我怎么觉得它的本名和你说的这些完全没关系?”
崔绥伏突然抬眉,墨色瞳孔微微一颤,似乎有些诧异:“你知道它叫什么?”
孟拾酒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又向那簇白寻去:“我在想。”
崔绥伏不再阻止了,就在一旁看着,视线不知不觉转到银发Alpha的脸上。
细腻的银发在微风中晃动,映衬着那片碧色湖泊里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
那张总是带着疏漫笑意的脸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先讓崔绥伏先想到了轻盈的雪。
……而后竟然让他在如此灼艳的日头下,想起雪原上终年不化的冰川。
“人的记憶不应该像一本看过的书吗。”他突然开口。
“看过至少对发生过的剧情有些印象。”
崔绥伏望着对方专注的侧脸,目光漸漸变得复杂,转为一种探究,“——怎么感觉你在重新看一遍?”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走那片苍白花瓣,却卷不走空气中骤然凝滞的沉默。
如果See在此,大概率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宿主是到这世界后才接收了陌生记憶,受诸多不确定因素影響,对部分记憶没印象很正常,当属系统bug。
但正因为崔绥伏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反而更能接近真相,孟拾酒双手撑着从地上坐下来,轻轻歪了下头:“可能因为,异能会影響记忆?”
崔绥伏脑子转得快,俯身湊近,轻声:“异能?就是上回安全落到草坪那次吗?”
孟拾酒没有顾忌:“嗯。”
红发Alpha喉结滚动,手指不自觉地重新攥住孟拾酒的手腕,生出些紧张:“影響记忆?会怎么样?”
孟拾酒想了想:“…会渐渐失去那些被覆盖的记忆,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变成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
“也可能会影响本来就存在的记忆。”
崔绥伏不知道他具体的异能,只能听个大半,皱着眉:“影响这么大?”
孟拾酒:“没有影响。”
孟拾酒:“我记忆力很好。”
即便被删去了,也会重新找回来,就像易感期和See的那段被剧情影响而消失的记忆。
崔绥伏突然问:“——那你想到了吗?”
孟拾酒终于偏过头:“什么?”
崔绥伏:“花的名字。”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Bonekiss,花语是生死不离的吻。”
话音落下,孟拾酒看到对面的Alpha再次无声笑了一下,像眼中藏着的一抹狡黠,还是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崔绥伏:“嗯。”
孟拾酒:“……”
崔绥伏当然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没有直接说明,只是因为这花名说出来像在调戏,带着蜜刃和情语,他怕再这样嘴上没有顾忌,会真的把人惹恼了。
红发Alpha指尖蜻蜓点水地在对方腰侧戳了一下,趁人闪避时,又后退半步。
孟拾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垂眼时睫羽在崔绥伏脸上投出冷淡的一瞥:
“你很闲?”
崔绥伏却像被勾了魂的犬,尾巴摇得无形,又凑到对方肩侧。
明明刚才他还怕再被银发Alpha踹上一脚,此刻却又粘了过来,灿烂桀骜的眉目凑到人面前,笑意轻柔:“…就碰一下。”
崔绥伏实在太心痒了。
喜欢的人,带着极度暧昧意味的花,和孟拾酒明晃晃写着燥意的眼睛。
他重复道:“就碰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对方唇角——像野鸟用羽毛蘸着晨露点过湖面。
崔绥伏得逞了,又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银发Alpha:“反正都出来了。”
他舔了舔唇,抓住孟拾酒垂落的指尖晃了晃:“带你去看个东西?
免费挣得一个约会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
孟拾酒无声盯着他,直到崔绥伏在这样的视线里心跳加速,逐渐变得底气不足,银发Alpha才慢慢道:“可以啊。”
“但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崔绥伏笑:“嗯?什么?”
孟拾酒勾起唇角,崔绥伏看到那片清澈的碧色湖泊里,突然带起一抹诡谲的神色。
他额角一跳。
银发Alpha慢慢收起笑,猝然扯着对方的衣领,拽着人低头,咬在对方的唇角。
崔绥伏下意识攥紧对方后腰,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一切的嘈杂。
一个吻。
然后噼里啪啦,晴空万里下,大雨突然磅礴而至。
Bonekiss,毒性二級,微弱的催.情效果。
崔绥伏作为洛特兰斯千锤百炼的S級Alpha二皇子,早就这种级别的毒性免疫了,但这些却是See真正的bug。
在原书里的设定里的“孟拾酒”Alpha级别没有那么高,即便融合进孟拾酒的身体,即便被测出了Alpha的S级体质,但也没法真正拥有并不存在的性质。
比如修复能力,比如bonekiss免疫。
如果问孟拾酒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可能没什么意义。
孟拾酒说,他这个人唯一的弱点就是夹竹桃的花香。
但让他留在世界的第一把锁,是觉宁无意间透露出的Alpha性别优势——当见血的伤痕肉眼可见的愈合。
第二把锁是那场带来进化的雨。
第三把锁是崔绥伏这样的人的无条件信任。
“暴雨预警都不带这么突然的。”孟拾酒踹他一脚,提醒道,“你的信息素招雨?”
“招。”崔绥伏把人再次按进怀里,低头咬住他耳垂,“但现在更想招你。”
“那你还是放弃吧。”孟拾酒笑,推开他,“躲雨。”
崔绥伏:“……”
第47章 最后一秒 “什么叫又”
不远处的白色“界碑”在暴雨中簌簌发抖, 苍白花瓣上的粉痕不过淡淡一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冲淡。
这向来不阴不晴的地带居然变得一会艳阳一会下雨,就像摔坏的老旧放映机。
苍白的花海先是在雨幕中被掩盖, 然后随着飞行器的上升而彻底消失在透明窗口外。
而后,基地穿着制服的驻守人员犹如蛰伏的甲虫般一一浮现, 重新围在16区的邊界地带。
孟拾酒隔着厚厚的玻璃,朦胧地看到整齐的列队连成直線, 崔绥伏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 让驻守人员暂避。
仿佛早就对这种“特殊对待”司空见惯, 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落到逐渐远離的飞行器上。
孟拾酒仰面, 闭上了眼,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之前就想好要带我出来了嗎?”
崔绥伏就坐在他旁邊。
雨幕在窗户上蜿蜒,映着銀发Alpha的半张臉,那湿润的唇色像是暗处熟透的青果,在阴影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很累?”崔绥伏伸出拇指, 在孟拾酒下颌上輕輕抚了抚,温热的触感在微凉的雨天气息里格外明显。
他稍稍施力,将銀发Alpha的臉輕輕掰过来:“累就不去了。”
“没有啊。”孟拾酒睁开眼,“正好没什么事干。”
靡丽而冷淡的眼睛撩开, 那张灼艳的臉安静地躺进了他的掌心,温凉细腻的触感却像火一样一路烧到心口。
这一瞬间, 什么喜欢什么爱慕都突然短暂地消失了, 只剩下了骤然升腾起的毁灭欲和占有欲。
崔绥伏“唰”地一下抽回手, 心头狂跳。
孟拾酒没动:“你也很闲啊皇子殿下。”
上一回孟拾酒喊他皇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崔绥伏轻咳了一声,试图掩盖住突然冒出来的情绪,目光灼灼地望向安然躺在靠椅上的Alpha:“我怎么很闲了,我忙得很, 每天都在想怎么追你。”
“……”
孟拾酒勾唇:“怎么追的?说来听听。”
崔绥伏:“……”
孟拾酒故意拉长尾調:“难道是躲在角落偷偷写情书嗎?”
崔绥伏不说话,突然欺身而上,壓着蹭过来:“再打趣就把你关起来。”
孟拾酒笑着仰面:“哦,原来二皇子追人靠威胁啊。”
话音未落,就被伺机而动的Alpha吻住,这次连带着所有轻佻的话,都溺在了这汹涌的情潮里。
愈吻愈烈,崔绥伏把人拦腰抱起来,抱进怀里,掌着他的后脑勺亲。
崔绥伏感受到孟拾酒被亲得慢慢松开牙关,乖乖地把舌头伸出来让他嘬,在他怀里微微颤栗,从头至尾反反复复地抖,像是他绝对的所有物。
二皇子这回吻得很急,带着隐秘的不安,仿佛被怀中人不抗拒不拒绝若離若即的态度弄得心慌。
他总疑心,孟拾酒对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又有什么特别的,能够得到孟拾酒的垂怜。
牙痒,想要撩起手中柔软的銀发,掰开怀中人的后颈把犬齿没入腺体里,深刻地标記。
可是孟拾酒是Alpha。
唇舌碾过孟拾酒薄薄的眼皮,反复舔舐,口水全糊脸上去了,睫毛粘在一起,像哭过了一样。
孟拾酒嫌弃地推开他,在他脸上拍了拍。
孟拾酒点评:“狗。”
崔绥伏不依不挠地凑近,吻在他额角:“嗯。”
……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座白色建筑物上,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头顶巨大的避风顶将密雨隔绝在外,雨滴砸下来,化作闷闷的鼓点。
硕大的白色建筑物矗立在雨幕中,从外面看去,什么标志也没有。
孟拾酒扫了一眼,慢慢从顶楼的早就打开的门外走了进去,崔绥伏安然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段不长的甬道,孟拾酒突然停住脚步。
他抬起脸。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头顶玻璃缝隙渗下的光線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束,如同流转的星尘。
而他在一片深如墨的夜色里,与一双温柔的眼睛对上——那是尾通体透明的深海鱼,鳃边的发光器在黑暗中勾勒出微弱的轮廓。
这是深海的颜色,可以溺毙一切的墨藍。
孟拾酒:“……海洋馆?”
崔绥伏没有回答,任由深海的暗流在沉默中涌动。
孟拾酒:“怎么想要带我来这里?”
他踏入主厅走进去,下意识扫了眼地面。
深色大理石下,脚下蚀刻着不明显的玫瑰与宝剑的标志——
皇室私人海洋馆。
孟拾酒侧目。
崔绥伏:“玄学概率选修课,你跟邹老说,这个世界上最迷茫的地方,是海洋。”
“不过我没法带你去最近的海,你说过不能出雁背。”
他慢慢走近:“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迷茫指的是什么。”
“不过。”玻璃外的藍光在他轮廓上流淌,将他的侧脸映得如同海底雕塑,“我创下过的深潜記录里……星光是奢望,越到深处,黑暗会吞噬所有方向感,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归途。”
孟拾酒点点头,指尖隔着玻璃,点在那斑斓的金色光束上,扭过头看向跟着他走近的崔绥伏:“所以这是你刻意安排的星光吗?”
那些金色浮光在幽蓝的暗影里跃动,明明与深海的静谧格格不入,却又在流转间与涌动的水波、游弋的鱼群融为一体。
仿佛揉碎了银河撒进深海,虚幻得如同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崔绥伏没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去,视线牢牢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他说:“你才是我刻意安排的星光。”
“……”
孟拾酒挑眉:“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理由。”
崔绥伏:“不是。”
孟拾酒:“嗯?”
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妖姬的眼睛。如海妖。引人迷失,主动沉沦。
崔绥伏没有回答,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孟拾酒掌心。
银发Alpha低头。
一个精致的白色手环,和一个深蓝色的外型华美的菱状物。
是留影器,和一个……钥匙?
崔绥伏把那个手环拿起来,给银发Alpha戴上。留影器在合上的瞬间绽放出淡淡的浅色光晕,流转的纹路亮了起来。
“全息留影器,特别改装的,”他握住孟拾酒的手腕,打开留影器,調试了一下参数,简单说明了一下操作,“你看——”
留影器突然迸发出微光,周围的景像一变……
如同身置海底,那些游动的深海鱼群从孟拾酒周身游过,拖曳出流星般的尾迹。
孟拾酒伸出手,指尖触到最近的鱼身,某种冰冷滑腻的触感擦着他的掌心而过,仿若真实的深海。
这是崔绥伏之前采集的一段影像。
“它会记住你眼里的浪漫,把它们变成永远不会褪色的宇宙。”
全息画面定格。流动的光停滞,好像幻梦将醒的最后一秒。
“你可以记录你能看到的,独属于你的永恒景色。”某个Alpha的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钥匙的话。”崔绥伏轻声,带着磁性的声音显得有些像恳求,“下次想来可以随时来。”
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将最后一缕天光收回。
安静下来,孟拾酒才后知后觉,那些疑似深海的嗡鸣,其实是被他遗忘的雨声。
“殿下。”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馆长等候多时,从一旁走至两人身前。
崔绥伏看向孟拾酒:“看看吗?”
孟拾酒晃晃手中的留影器:“我还有拒绝的理由?”
崔绥伏再一次扬起唇,露出犬齿,眼底浮现出一点灼热的神色。
……
……
修长的身躯隔着玻璃从孟拾酒身侧摆动而过,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如同幽灵般无声游弋。
孟拾酒停下脚步。
“想下水吗?”崔绥伏适时出声。
孟拾酒点点头。
旁边的馆长颔首:“我带您到下水区,让专职人员给您讲解。”
…
穿过布满蓝色荧光的通道,下水区的门缓缓升起时,咸涩的水雾扑面而来。
里面站着一名专职人员,那人正单手拆卸着一个机器,金属扳手与零件碰撞出清脆声响。
黑色工作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利落的动作下,他垂落的碎发在脸颊投下锋利的剪影。
“等三十秒。”男人冷硬的声音响起。
孟拾酒略觉不对地停住脚步。
视线有些暗,当对面的男人站直身走过来,转向三人时,孟拾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孟拾酒:?
——聞灰。
孟拾酒慢慢地扭头看向崔绥伏。
某人无一不适,甚至在看到孟拾酒看过来时,立刻露出了笑意。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逃課去网吧结果网管是班主任差不多。
看到孟拾酒,聞灰也略一讶异地挑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冷淡的面容突然缓了缓。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出去接私活碰到正在合作的甲方差不多。
孟拾酒:您業务真多。
聞灰先给两个人测了一下身体数据,然后让两个人去换上潜水防护服。
孟拾酒刚换上防护服走出来,聞灰就走过来给他调试。
“弯腰。”闻灰。
高大的Alpha从后面围过银发Alpha,几乎将孟拾酒整个笼在怀里,碎发扫过对方耳尖。
刚出来的崔绥伏看到这个景象,皱了皱眉头,气壓有些低,快速迈近几步,抬手阻止闻灰:“我来。”
闻灰没抬头,指尖突然在卡扣上猛地收紧,孟拾酒腰后骤然传来压迫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撞进对方怀里。孟拾酒下意识直了直腰:“……?”
闻灰依旧没抬头:“——你是专業的?”
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
崔绥伏无声咬了下犬齿,笑了一声,刚准备说什么,看了一眼孟拾酒,又沉默了下来。
二皇子的面冷了又冷,看到孟拾酒冲他挑了挑眉,压了压眉眼,又走到一旁等候。
“又逃課?”闻灰低着头,给孟拾酒调了一下面具。
即便Alpha的听力再灵敏,以崔绥伏离两个人的距离,大概也听不清两个人的声音。
孟拾酒:“什么叫又。”
孟拾酒懒洋洋反击:“又賺外快。”
闻灰:“什么叫又。”
闻灰单膝跪地,指尖在孟拾酒腿侧的防护服卡扣上飞速调试,视线扫过对方笔直修长的小腿。
闻灰意有所指,语气似笑非笑:“我又没賺到手,但你可是真的算是逃过我的课。”
孟拾酒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怎么没赚到手,现在不是正在赚?”
闻灰站起身,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赚的是你的?你是我老板?”
孟拾酒:“……”
孟拾酒:“你不要太过分哈,现在在外面,你可不是我教官。”
闻灰笑了一下。
第48章 啊 啊
这片皇室专属的水下互动区脱離了前厅深海一般的墨蓝调, 变成了通透溫和的浅蓝色。
遊曳的魚群穿梭其中,光斑星星点点的铺在上層,玻璃隔着两个世界, 整个互动区像一块液态的蓝宝石,设计得剔透而重工。
池沿的扶手都雕刻得格外繁复而精致, 镶嵌的紅宝石在水中折射出妖冶的血色光晕,魚群身上的纹路就像古世纪画卷上多彩的花纹。
从某种方面来说, 奢华铺张到甚至让人有些反感的程度。
孟拾酒刚准备从池外下去, 突然停了一瞬间。
他順着扶手往下看去, 池底铺了不少如月光一样石头, 像吸引鸟类走进豢养囚笼的精致宝石。
銀发Alpha只稍稍停滞了下,还是下去了。
Alpha流畅的身形连带着绸缎般的銀发被恒溫海水包裹,一串细碎的气泡順着晶莹的水流浮向光斑交错间。
某一瞬间,他仿佛一只自投罗网的美人魚,主动跳进了珠光宝气的华丽牢笼, 沦为一张流动的画卷。
崔绥伏紧跟其后,孟拾酒順着驯兽師的指引遊了一段路,隔着玻璃和站在外面的闻灰对上了视線。
闻灰压了压手掌,示意他注意避让鱼群。
孟拾酒回过头, 恰好看到崔绥伏輕輕拢过他的长发,一尾通体漆黑的鱼从发间穿过, 慢慢地从他胸前遊去, 鱼尾輕輕扫过他的锁骨处。
驯兽師:“它性格很溫和, 可以碰。”
孟拾酒没有碰,他握住崔绥伏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顺势拉进了两个人的距離。
通话频道。
孟拾酒:“这频道别人能听见嗎。”
崔绥伏回得很快:“听不见。”
隔着面罩, 崔绥伏看到銀发Alpha没再开口,透明的目视鏡下,銀发Alpha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崔绥伏:“怎么?”
孟拾酒:“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个水池。”
崔绥伏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银发Alpha看起来一点力气也不想使似的,任他拖着游。
崔绥伏:“你怎么知道?”
孟拾酒:“刚才乱逛的时候看了眼布局。”
崔绥伏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路痴嗎?”
孟拾酒迷茫了,稍微往前游了游,和崔绥伏对上视線:“我什么时候是路痴了。”
完全是看论坛分析帖产生了误会的崔绥伏:“……没事。”
崔绥伏:“论坛总说你走错路?”
孟拾酒没在意:“走神了吧。下面是什么池子?”
崔绥伏:“你想下去看看?”他补充,“下水?”
孟拾酒:“可以嗎?”
崔绥伏:“不太可以。”
孟拾酒:“怎么说?”
崔绥伏:“有点危险。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养了两条基因改良的鲨。”
孟拾酒一听就没兴趣了,换了个话题:“基因改良?”
崔绥伏:“嗯,这两条鲨长得很漂亮,攻击性很强,忘了谁送过来的……好像是上次父皇的生辰礼,有个搞这方面的专家送的,他一看眼睛颜色,后面就一直养着。”
孟拾酒:“什么颜色。”
崔绥伏甩了下脸,孟拾酒看见他目视鏡下的黑色眼眸微微眯起。
“哦,紅色。”孟拾酒。
红发Alpha轮廓分明的下巴揚了揚,那张扬的发色在脑后像一团灼艳的火焰。
“停一会儿。”孟拾酒。
“嗯?”崔绥伏停下来,被他带着游的银发“美人鱼”也停了下来,那只被崔绥伏握着着的手抽出来。
孟拾酒伸出手,却又在半路停住。
孟拾酒:“啧。”
孟拾酒看了眼手上戴着的特殊材质的黑色手套,那个白色的留影器还戴在手腕上,層层防护着银发Alpha的手。
崔绥伏其实能猜到:“想干嘛?”
孟拾酒:“摸一下头发。”
崔绥伏笑:“你摸一下我们就上去。”
孟拾酒:“可以。”
崔绥伏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手套拆卸下来。
慢慢的,那双白皙的手暴露在海水中。这个画面其实极具冲击性,但在崔绥伏过分细致的动作下,少了几分旖旎。
另一面,孟拾酒正在懶洋洋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单手拆卸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崔绥伏完全没想到他会把面具拆下来,紧张了一下,却见孟拾酒神色淡淡,极盛的容颜像是要融化进海水里。
但这样一来崔绥伏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仿佛是下意识的,崔绥伏依旧在频道内问:“你憋气能撑多久?”
孟拾酒自然听不到。
他依旧安静地看着崔绥伏,还歪了下脸。像一个不知所谓的婴孩,但神色却又恍若冷淡的神明。
可能水下睁眼有些不适,他眨了下眼。
如月光倾泻的发丝随水流舒展,缠绕上孟拾酒纤长的脖颈。
他眼睫轻颤,稀碎的光斑落进眼中,仿佛深海里突然泛起的神秘漩涡,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看起来懶散而溫柔的人,此刻却像一个霸权主义的君主,完全没给崔绥伏选择的机会。
崔绥伏皱了下眉,没有犹豫,利落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三两下拆卸掉,然后把果断地把头凑过来,在孟拾酒面前俯首,压低脑袋。
驯兽师在一旁已经麻木了,又不敢出声,只觉得两个人在胡闹。
脱掉手套后孟拾酒有些微的失衡,他凑过来,慢慢抓了下崔绥伏的头发。
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指缝间燃烧,触感却柔和而温顺,孟拾酒看着在他面前乖乖低下头的Alpha,慢慢地收回手。
留影器的光突然亮起,白色手环脱落,然后被孟拾酒扣在崔绥伏手腕上,光影留像的声音在水中非常微弱。
【谢谢。】
不是精神力传过来的声音。
也没有这个声音。
是信息素,在崔绥伏手背上留下的冰花。
缓慢蔓延成谢谢的字样。
这是一个如同逗弄的报复,也许是孟拾酒对于过去,崔绥伏由于情绪波动而信息素外溢的不满,是一时兴起的反击。
一个Alpha在另一个Alpha身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留下自己信息素的痕迹。
连带着在水下失去呼吸的几十秒的失控感。
很奇怪,看着孟拾酒几乎融入海水中的浅色眼眸,崔绥伏在这一瞬间突然真切地体会到面前这个人透露出的嗜血意味。
——他居然会觉得有一瞬间,孟拾酒想让他溺毙在水中。
和崔绥伏这个人做了什么无关,甚至说和崔绥伏无关。
仿佛是孟拾酒这个人本身的天性。
他突然意识到恒温海水的温度变得有些低,是银发Alpha半收敛半张扬的信息素,不是错觉。
“——但我也是这样的人。”
……初次见面,银发Alpha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崔绥伏眉心骤然拧紧,光斑顺着他的眉骨滑落,那张锋利而嚣张的面容此刻冷峻如冰。
他忽然伸手,将面前柔软的身躯按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突兀又克制,仿佛只是为确认什么似的,一触即离。
银发Alpha理所当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再次一点劲也不使地挂在了他身上。
而后崔绥伏扣住他的腰,冰冷的信息素让他浑身发冷,他带着人一同向水面浮去。
像把亲自把颈动脉送上,抵在孟拾酒的刀下。
——
这个课逃完了,雨还没下完。
孟拾酒在雁背区的街上绕的时候,街上看不到什么人。
自从See从他脑海里脱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独自一人在街上走。
只是没想到是雁背的街。
Alpha没遮着脸,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头发是干的,但没束起来,懶散地披在身侧。
他撑着伞,走得慢。
没一会儿孟拾酒就绕到一个甜品店,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门,不知道怎么就点完了餐,不知道怎么就在一个落地窗的窗口和隔壁桌的一个女性Beta聊了起来。
孟拾酒:“这个。”
孟拾酒指了指女生的右手。
女生翻开手掌。
——空的。
女生笑起来:“你输了。”
“哦。”孟拾酒盯着她左手。
女生眨了眨眼,没等她翻开左手,孟拾酒的目光就被另一道视線吸引走。
这道视線之所以能在四周隐隐投来的视线里脱颖而出,是因为有些熟悉。
果然,孟拾酒秒抓熟人,他朝面无表情的Beta抬了抬眉——
温云野。
那个总是跟在沈淮旭后面的beta助理。
孟拾酒眯起眼,最近温云野应该在16区挺忙的,还能出来、出现在这里……孟拾酒下意识扫了一圈。
桌后,不起眼的昏暗角落里,一双异瞳掩在阴影里,温柔地注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孟拾酒:……
女生Beta放下左手中的星币:“怎么了?”
孟拾酒:“逃课看到校长了。”
女生以为他在开玩笑,也开玩笑道:“那还不快点跑?”
孟拾酒点点头:“嗯。”
但他坐得很安稳,纹丝不动。
女生笑:“还不跑?”
孟拾酒再次点点头:“但是做人不能抛弃战友吧?”
女生:“什么战友?”
孟拾酒把那本菜单翻开,又合上,在封面的蛋糕上点了点。
他煞有其事地:“战友。”
——
十分钟前。
甜品店的暖光隔绝了外面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停下的雨。
沈淮旭坐在角落里,抬手抿了一口水,突然察觉周围原本在谈论的人都不约而同噤了音。
他下意识抬起头。
“吱呀——”风铃顺势响了两声。
他看到门突然被面瘫店员主动打开,原本只是从门口路过的银发青年就这样停下了脚步。
店员鞠了一躬:“欢迎光临。”
然后他走向那个银发青年,声音似乎因为紧张有些颤抖:“您要进来看看吗?”
那个气质格外特别的银发青年视线落到店员身上,看起来像是犹豫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看到青年轻轻嗅了一下空气,眼尾微微抬了几分,浅色的眼眸泄露出几分缱绻,精致的银发在身后上下点了点。
沈淮旭突然觉得空气里的黄油与香草的甜香也没那么腻人起来。
那个青年走了进来。
有人跑过来接过他的伞,然后两三个店员围了过来,把银发青年的身影挡住了,沈淮旭只看到银发青年朝他们礼貌地点了下头。
周围有人悄悄举起终端,又犹豫着放下。青年像是没察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窃窃私语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淮旭一向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下办公,此刻却听得有些烦。
他看到银发青年在他不远处坐下,懒懒地朝对座一直看他的女生笑了一下。
然后店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挡住了沈淮旭的视线。
还好他能听到银发青年的声音。
尽管能听到声音,沈淮旭却没移开视线。
“这个吗?”
“真的吗?”
“不好吃怎么办呀。”
“真的吗?”
“哦?那都听你的好啦。”
他看到那个店员被哄得晕头转向,小麦色的肌肤都能看出红了一大片,耳尖烧得更厉害。
店员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忙脚乱地离开。
沈淮旭看到青年的视线很快就被玻璃窗外的雨吸引,雨在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幸运地下了一分钟。
隔壁的女性Beta的性格似乎比较外向,对银发青年说了一句什么,青年像猫一样又懒又快地偏过了脸。
他的训练服拉链在他撑着脸看雨时,被他拉上了最顶端,扭头时衬得他的下巴那一块的线条格外利落,有几分冷清。
然后沈淮旭看到他笑起来。
简直像一朵柔软的花从树梢轻飘飘地落,恰到好处地飘落进人的手心。
沈淮旭看到孟拾酒和女生玩幼稚的不行的游戏。
看到他浅笑、勾唇、故意放下唇角装作不开心、装作生气地往后仰。
看到他浅色眼眸中的神色一会认真一会变得懒慢,总之就是没有从Beta手上离开。
而后青年似乎觉得这游戏有些许无趣了,若有所觉地移开了视线,落到了他那个无趣寡淡呆板死气沉沉的木头助理身上。
然后似乎觉得有趣一般挑了下眉。
沈淮旭的唇角几乎僵凝。
直到银发青年的视线突然扫过来。
沈淮旭下意识扬起唇角。
真不知道孟拾酒怎么把沈淮旭这样的神色看成是温柔。
第49章 咦 咦
“欸。”女生Beta在孟拾酒面前晃了下手, “那你还玩嗎?”
窗外的雨仍旧持續,雨势小了些,落地窗玻璃上的水痕渐干, 留下几道蜿蜒的痕迹。
当店員提着包裝好的纸袋走向孟拾酒时,女生才恍然意識到他方才选择的是外带。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声美色误人啊, 随机意識到面前的人大概就要离开了,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
精致的包裝, 系着细绳, 隐约透出香甜的气息。
孟拾酒谢过店員, 却没有离开。
银发Alpha扫了她左手一眼, 那枚星币还安然地躺在女生的手心,他輕輕摇了下头:“不玩了。我输了,你要问什么?”
女生抬手放在脸邊,比了三,眼尾眯起来:“那你输了我三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眉梢輕輕挑起了一个“请”的弧度。
女生伸出一根手指:“你的名字?”
“孟拾酒。”
女生点了点下巴:“哪三个字呢?”
渐渐亮起的天光透过窗户, 和室内的暖光叠在一起,落在坐在窗邊的银发青年上。
光影勾勒出他的身形,有些线条变得清晰而锋利,有些线条又变得朦胧而悠远, 像写意式的素描。
他像是想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孟婆嗎?”
女生摇摇头。
孟拾酒一字一画在桌面画出那个“孟”字, 像在幼儿园玩沙画游戏, 写得認真又稚气, 不像他平时潇洒凌厉的字体。
写完,他道:“就这个。”
没有回复,他抬头,却见女生没有看向桌面他写的字, 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用语气好奇问他:“孟婆是谁?”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孟拾酒提醒。
“这不好吧,”女生摊手,“我真正想知道的可是你名字的含义。”
孟拾酒笑了:“我名字的含义……难道不就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自己嗎。”
女生:“诡辩。”
“伟大的诡辩。”孟拾酒懒懒地耸肩。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誇赞逗笑了:“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像是对说这么多话感到了一丝倦怠,但本着人生三大绝不原则之一,孟拾酒像科普解说员一样慢慢道:
“孟婆就是传说中人死后,守在奈何桥畔的神祇,每天递给亡魂一碗孟婆汤,消除亡魂的记忆,讓亡魂投胎轉世。”
女生听了个大概:“好小众的传说。”
孟拾酒继續:“拾酒是拾得一壶酒的拾酒。”
女生:“没有其他含义吗?”
孟拾酒想了想,点了点旁边的杯子,继续充当莫得感情的解说员:“你看这个杯子,裝了水就是水杯,装了茶就是茶杯,只有什么都没装,才是它本身。拾酒就是拾得空杯的意思。”
女生若有所思:“先把杯子清空,才能盛下新的东西?人应该舍弃过去的荣耀包括名誉知識经验,放下过去的挫折和失败,才能进步?”
孟拾酒:“哇,你真是天才。”
女生:“……你这样誇我很像在阴阳怪气哎。”
孟拾酒点点头,很顺从地削弱夸赞的程度:“你真聪明。”
女生犹豫:“……好吧……”
孟拾酒看着她,又很轻松地再次改了口:“——你真是天才。”
女生终于满意地点头。
孟拾酒笑。
他笑起来,像星星坠落,讓人有种伸出手想要接住、又明知接不出的感觉。
女生又问:“可你不是叫拾酒吗?不叫拾空。”
“……唔。因为对于取名字的那个人而言,我已经是他无法舍弃、永远存在的‘酒’了。”
女生:“这是他和你说的吗?”
孟拾酒轻轻道:“我剛才说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
“顺便一提,”孟拾酒笑,“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女生愕然:“你太小气啦。”
孟拾酒坦然点头。
女生叹气:“那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就像你说的那——就像他说的那样,装了水是水杯,装了茶是茶杯,假如是你给自己取名的话,你会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孟拾酒没有犹豫:“孟拾酒啊。”
女生:“为什么呢?”
孟拾酒不回答,笑着看着她。
……女生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她问的第四个问题了。
她遗憾地点了下头,看向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和而温静的青年:“那好吧。那……再见?”
孟拾酒没有应声。
女生背光,于是她那双墨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就更加清澈透亮。
孟拾酒:“这位天才,可以再玩一次吗?”
似乎停了几秒,女生笑起来:“这位伟大的诡辩家,当然可以。”
女生把那枚星币重新握在了掌心,变戏法一样交换了几下位置,然后伸出握拳的两只手,重新摆在了银发Alpha面前。
孟拾酒:“右手。”
女生打开掌心——
又是空的。
孟拾酒看向她的左手。
女生的左手緩緩打开——
也是空的。
“哎呀,平局。”女生笑眯眯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再次挑眉:“嗯?但我不会免费送你一个哦。”
女生:“我当然知道啦,小气鬼。”
女生:“你想问什么?”
孟拾酒:“你的名字。”
女生点头,浅笑:“可以。但鉴于是平局,来猜个字谜吧。”
孟拾酒:“你说。”
女生没有说话。
她把那个盛了水的杯子抬起来,缓缓倒进了旁边的绿植中,然后指了下孟拾酒,又指了下自己。
谜面结束了。
女生笑了一下:“再见?”
孟拾酒也笑:“再见。”
——
“32号桌的顾客已经替您付过款了。”店员轻声道,将雨伞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回过头,发现32号桌的温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沈淮旭一个人。
见他看过来,沈淮旭温和地朝他笑了一下,狐狸眼微微弯起。
孟拾酒的指尖在纸袋上勾了勾,在原地停了片刻。
他只看着沈淮旭无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接过伞,轉身离开了。
出了店门,街道上的空气散去了闷热,只剩下浅雨漫漫的清新。
潮湿的街道反射出店面门前的灯光,影子晃动了一下。
伞剛悠悠地撑起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孟拾酒身后传过来——
“方便借个伞吗?”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穩住了有些细微晃动的伞柄。
孟拾酒的视线下,有水滴顺着那只探过来执伞的腕骨上滑落,消失在来人袖口的褶皱里。
孟拾酒下意识松开手。
伞面晃动了一下,露出一双异瞳。
“叮叮叮……”风铃的声音被掩进甜品店的门内。
沈淮旭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将伞往孟拾酒那边倾斜了些,然后才把视线轻轻地移过来。
“拾酒。”
孟拾酒慢慢眨了下眼:“……沈哥。”
“嗯。”
沈淮旭:“坐我车?我送你回去。”
孟拾酒偏开脸,低声说了句:“……。”
太含糊,没听清。沈淮旭凑近:“嗯?”
孟拾酒声音更小,但这回沈淮旭听清了,银发Alpha说:“谁说我要回去了。”
沈淮旭忍不住轻笑:“好。那拾酒想去哪儿?”
雨声平缓。
“不。”孟拾酒慢慢地把伞攥住,但没动,“知。”
“道。”
“松手。”
沈淮旭顺从地把手松开。
孟拾酒很不客气:“沈哥再见。”
……
沈淮旭站在店外、刚才孟拾酒所在的落地窗的另一侧。
玻璃上清晰映出异瞳Alpha俊逸的侧脸,也映出Alpha模糊不明的神色。
沈淮旭看着银发Alpha手指勾着包装袋,晃着伞,伞面下的银发发尾也跟着小弧度地晃着,懒散地慢慢走,走得好慢好慢,好像稍微快走两步就可以赶上。
然后就这样消失在转角路口。
像什么呢?
像多云的夜晚,突然消失的月亮。
……
沈淮旭撑着伞从银发Alpha消失的转角走过去,像是按着某人走过的路径刻舟求剑。
那这应该是刻舟求剑唯一一次应验。
沈淮旭刚转过街角,视线在雨幕中一扫,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Alpha随意地站在转角处的台階上,头顶是延伸出来的窄檐,雨水顺着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把伞被他收了起来,伞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到沈淮旭出现,孟拾酒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就预料到这场再次相遇。
沈淮旭迈步走近,缩短的距离,让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之遥。
他在平地上,比站在台階上的孟拾酒低了一点,需要微微抬眼才能和孟拾酒对视。
这还是沈淮旭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孟拾酒。雨丝落在沈淮旭的睫毛上,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银发Alpha垂眸看人时,那双总是懒散的眼睛中的冷冽便一览无余。
“怎么了?”沈淮旭。
孟拾酒:“想回去了。”
孟拾酒继续敲伞:“走不动。不想走了。”
沈淮旭笑:“送你?”
孟拾酒:“不想坐车。”
孟拾酒开口就是胡扯:“晕车。”
沈淮旭:“我背你?”
孟拾酒眨眼地频率快了几倍,硬诌:“……晕背。”
沈淮旭:“嗯。”
下一秒,一直保持顺从姿态的Alpha突然顿了一下,他蓦然抬脚踩上孟拾酒所在的地面,直直上了一级台阶,高大的身躯猝不及防地逼近。
孟拾酒略微茫然地退了一下,腰身下意识压下一个微妙地弧度,刚抬头,眼前便一暗,伞穩稳挡在了两个人头上。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突然上来的Alpha不避不让,垂眸看过来。
孟拾酒猝然发现,沈淮旭不笑的时候,气质显示出一种危险的专注感。
没等他再反应,下一瞬间,他被沈淮旭揽住腰一整个抱了下来。
腰上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也如此猝不及防。
孟拾酒不得不微微仰头,银发扫过沈淮旭的肩,胸口相贴,伞面倾斜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里。
“啪嗒”,孟拾酒手中的伞掉到了地上。
孟拾酒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沈淮旭:“怎么。”
沈淮旭:“还晕我?”
孟拾酒:“……”
沈淮旭温柔的声音在孟拾酒脑后传来:“到底要怎样?”
“抱你?背你?还是坐车?”
孟拾酒:“……”
沈淮旭继续:“当你默認了。”
“坐车”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孟拾酒便闭上了眼——默认就默认了。
孟拾酒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沈淮旭的臂弯里。
脚不沾地会让人天然有一种不安感,他却像早已习惯,还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圈住了沈淮旭的脖颈。
沈淮旭单手揽着他,看不到孟拾酒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突然的软化。这个认知让始终稳稳撑着伞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伞面上的雨珠刹时乱了轨迹。
他收紧了揽在孟拾酒腰后的手臂,像是要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妥协牢牢锁住。
第50章 嗯 嗯
雨声平缓, 半点落不到某个被护了个彻底的人身上。
“沈哥……”
被沈淮旭稳稳抱在怀里的人动了动,单手揽住了沈淮旭的脖子。
孟拾酒抬起另一只手,反手背过去, 一直绕到后背,递到沈淮旭視线下。
……精致的包装袋被一根葱白的手指勾着, 被递到面前,在沈淮旭面前轻轻晃荡。
“拿。”銀发Alpha懶懶地指使着根本空不出手来的沈大校长。
沈淮旭先是拿着撑着伞的手去接, 伞面仓促地晃动了一下, 雨水大幅度溅在地上, 向来从容的Alpha顿时显出几分少见的狼狈。
孟拾酒忍不住笑了一声, 作乱一样又晃了晃手中的包装袋。
笑意带来的细微颤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一路震进沈淮旭心口。
“拾酒。”沈淮旭无奈。
孟拾酒:“那我下来……”
沈淮旭微微皺眉,把人往怀中緊了緊,出声打断:“不用。”
原本落在腰上的手往下滑,换了个姿势, 垂落的銀发抖了抖,“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孟拾酒手一空,包装袋被沈淮旭顺利接过。
孟拾酒施施然放下手。
过了一会, 沈淮旭又提着他白细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肩上, 轻声嘱咐:“抱好。”
孟拾酒缩了下, 脸埋下去, 睫羽展了展,闭上了眼,这下是彻底放鬆了。
沈淮旭抱得稳,继续往前走, 垂落的銀发时不时蹭在手臂上,有些痒,他喉结微动,面上依旧如常。
过一会他突然停了停,偏过脸。
銀发Alpha似乎睡着了,呼吸撒在沈淮旭耳侧,原本搭在肩上的手又滑了下来。
沈淮旭重新把那只手握住,再次放到自己肩上,压低嗓音开始威胁:
“再掉一次,就把你的貓爪子绑起来了,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从沈淮旭的角度,只能看见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孟拾酒大半眉眼,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张嫣紅微腫的唇。
头发有点长了,好像该剪了。沈淮旭想。
——
沈淮旭刚将怀中的银发Alpha从沙发上放下,正欲起身时,突然感到一阵阻力。
孟拾酒手还勾着沈淮旭的脖子,看着鬆松地挂着,却也没放下。
孟拾酒喃喃:“雨停了。”
他半睁开眼,声音还有点沙哑,缓慢地松开手。灯光落进他眼底,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皮那道线像被烛火吹皺的薄纸。
沈淮旭维持着俯身地姿势,笑着抬手,在他眼尾蹭了一下:“没停。”
只是进了屋,隔音了。
闻言,孟拾酒扫了眼四周。
陌生的环境渐渐在視线中清晰,冷色调的灯光洒在简约的家具上,窗外隐约有雨痕滑落。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这里处处透着生活痕迹,却又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
孟拾酒奇怪:“哪儿呢?”
沈淮旭:“我家。”
孟拾酒微微拧眉:“怎么不回基地?”
沈淮旭淺笑:“拾酒不是不愿意回去吗?”
孟拾酒:“?”
银发Alpha往后仰,快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拉长声调:“——快点报警啦,有人拐卖人口啦,救命啦。”
沈淮旭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衣角,手在孟拾酒后脑勺垫了一下。
孟拾酒眯眼,倒打一耙:“干嘛,耍流氓?”
又被扣了一顶帽子,沈淮旭压住人,扫了眼孟拾酒的外套,皱了皱眉,顺势道:“乖宝,别闹,外套有些湿了,先换下来,一会感冒了。”
孟拾酒没动,任由沈淮旭握着他的肩膀,慢慢替他褪下那件微湿的外套。
银发Alpha安静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睁着那雙淺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抹青色變得生动起来,仿佛冰川深处突然涌动的暗流,专注而纯粹,漂亮得讓人心尖发颤。
可爱。
“沈哥。”
沈淮旭那雙异瞳弯成新月,应声:“嗯?”
“圣玛利亚的训练服。”孟拾酒,“防水。”
沈淮旭:“……”
孟拾酒懒洋洋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继续道:“雨停了我就走。”
沈淮旭:“……去哪?”
孟拾酒瞥他一眼:“去做你的工具人啊。”
沈淮旭一愣。
沈淮旭反应过来,神色變得認真:“我没有这个意思。”
“拾酒。”他补充。
孟拾酒抬手,慢慢地点在沈淮旭肩上,把他一点点往外推:“……你有。”
不止是一开始办公室的那场谈话,一直到后来的集训的首场训练赛,沈淮旭就从来没有放弃过讓他去作一个调动圣玛利亚的引子,否则那个赌约也就不会存在。
沈淮旭把孟拾酒的手拉下来,握住了,攥得有点紧,他有些笑不出来了:“不是。”
沈淮旭重复:“不是。”
沈淮旭立刻就弄懂了孟拾酒的想法,但所有辩解在孟拾酒平静而不为所动的神色里变得苍白无力:“我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是因为这个目的帮你入校的。”
孟拾酒把耳朵捂住。
“好烦。”他闭上眼睛。
他做捂住耳朵这个动作的时候姿态散漫而轻巧,几乎讓人遗忘,这个时候把手从沈淮旭攥紧的手中抽离,需要多大的力道。
他闭着眼,摆出一种拒绝沟通的姿态,但没多决绝,也没多認真。
像窗外的雨。
想下就下了,谁管没伞的路人,谁管晚归的旅人,谁管巷口的野貓。
……想下就下了。
客厅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在孟拾酒睁开眼前,银发Alpha的脸颊上突然落上一抹温度。
……像撕开刚出炉面包时,升腾起的柔软的白雾蒸汽。
不合时宜的親昵让他下意识睁开眼。
但有点晚。
他的唇一热。
凝固的空气里炸开细微的噼啪声,像灯泡短路前的预兆。
薄薄的唇瓣在那片柔软的嫣紅上不轻不重地辗了一下,一触即离。
小心翼翼地贴合,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灼热。
沈淮旭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你让觉宁来找我后,不管你在不在意,我对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利用的想法了。”
“赌注输了我也认了……”沈淮旭轻轻重新把孟拾酒的手牵过来握住,“乖宝,明明是你先主动找我打视频的啊,我怎么可能自傲到让一份完全没有实际逻辑依据的赌注结果决定我的去向呢,我只是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想到哪里去。”
“我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份想法,故意让你欠下这份人情,我只是想留下你而已,我心甘情愿。”
“我说过,我很开心能遇到你,哪怕可能只是遇到了你。哪怕后来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性。”
“昨天的视频最后的那些话,只是因为……”他很心动。
是调情,不是什么和赌注有关的利益拉扯。
孟拾酒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看着沈淮旭,神色不明。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孟拾酒懒懒闭上眼,脸一偏。
身子还没转过来,一声叹息还没出来,那点热量又追过来。
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孟拾酒睁开眼,对上沈淮旭的眼睛。
孟拾酒被他胆大包天的行径惊得眼尾微圆,推他,哥也不喊了:“——你干嘛?”
沈淮旭轻声:“……别闭眼,忍不住。”
孟拾酒:“……”
孟拾酒白了他一眼,继续推他。
沈淮旭叹气:“……我错了。”
孟拾酒一语双关:“滚蛋,说的好听。”
话虽如此,他眼里那份冷淡也散去了。
沈淮旭垂眸:“咳。”
“冰箱里有……”他突然话语一转。
孟拾酒停了一下,余光瞥到沈淮旭耳边的黑色耳钉闪了一下,像是强忍笑意后的一点余震。
“布丁奶酥冰激凌……嗯,”沈淮旭看着孟拾酒放在自己锁骨上的手,“还有什么自己看。”
孟拾酒放下手。
沈淮旭笑。
孟拾酒:……
沈淮旭:“还走吗?”
孟拾酒:“……不要太晚了。”
沈淮旭:“怎么?还有人在基地等着你?”
孟拾酒莫名其妙:“。”
沈淮旭慢慢笑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银发Alpha的唇瓣。
那抹微腫的嫣红一看就被人狠狠親过了,下唇还留着浅浅的齿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标记过似的。
这是从海族馆的下水互动区出来时,孟拾酒被崔绥伏摁在地上吻,犬齿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孟拾酒把人甩开没多久,在甜品店喝了杯水才缓了缓,现在还是肿。
唇瓣还是正常的嫣红色,里面却又肿又麻,碰一碰都疼,总之是不能看的。
“坏猫。”沈淮旭轻轻低头,在孟拾酒额角吻了下,“坏猫。”
又吻在他眉心。
孟拾酒挣了下,偏开脸再次闭上眼,像默认又像不满:“……”
沈淮旭吻过来。
孟拾酒明明闭着眼,却像精准地预判了他的动作,伸出指尖,轻而易举地阻止了沈淮旭的力道:“坏沈淮旭。不许親。”
沈淮旭:……
沈淮旭叹气:“乖宝…你要整死我吗?”
孟拾酒撩开眼皮看他一眼,闭上了眼:“亲吧。”
沈淮旭忍无可忍地吻下来。
沈淮旭捧着他的脸,先是温柔地在他唇上亲了又亲,拇指碾过那片被崔绥伏染指过的地方,然后毫无预兆地撬开了银发Alpha的齿贝。
本来被崔绥伏亲得就肿,孟拾酒:“疼。”
沈淮旭被激了一下,酸得厉害,手顺着衣摆钻进去。
孟拾酒一懵,挣扎一下。
沈淮旭:“不行?”
孟拾酒:“……。”
“…手……手拿,开。”
手是拿开了。
孟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