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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寡夫郎有喜了 > 40-50

40-50(2 / 2)

他又神神秘秘拉了邬秋, 说道:“还有一样, 是我送与你的。”

他从一个小包袱里掏出几张黄纸,邬秋一看,像是符咒之类。因着先前灵哥儿婆婆送小衣的事, 邬秋自己不大敢伸手接。崔南山正在一旁,忙要过来看了看, 仔细查验了上头的符文,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才笑道:“哎哟,有心了, 从哪里请的这符?”

他知道邬秋不识得, 忙同他解释道:“这是我们永宁城一位道长所写, 叫做催生符,哥儿女子生产的时候贴在房内, 保平安的。”

苏苏在一旁笑:“我生小石榴的那会儿,相公曾去替我求过一次,我觉着很好, 昨儿赶着去了一趟,帮你也求几张。”

邬秋脸有一点红,拉着苏苏笑道:“难为你惦记着我,这样费心思帮我求了这个来。到屋里坐坐,吃些点心再去吧。”

苏苏说还有其他东西要置办,便先一步告辞了,走之前已经约好过几日再来找邬秋玩。邬秋拿了符回房里去给雷铤看,雷铤也笑道:“可是呢,原想着过几日我去求的,如今我出不去,正好有他帮忙,改日我可要好好拜谢他们夫夫。”

邬秋听他这样说,倒注意了旁的地方,笑得有几分俏皮:“哥哥不是素日不信这些的么?从不见你求神拜佛的,便是去寺里,也是为着赏玩风景,怎么倒会想着去求这个?”

雷铤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拉过邬秋的手。邬秋以为他要细看那几张符咒,便将东西把递过来,可雷铤只是要亲一下他的手:“不论信与不信,这总归是个好祝愿,自然是有的好。”

说到这里,邬秋又想起自己的产期只有一月了,心中又紧张起来,低头抿了抿嘴,半晌才开口:“但愿这符真能保佑我们——先前也见过几次乡邻的哥儿女子生产,记得有一回,邻居家那哥儿叫得好生凄惨,整喊了一日,如今要轮到自己,倒真有些害怕了。你说……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真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么?”

雷铤抱过他,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安慰道:“阿爹花了二十多年精修接生之术,我们邻里的孩子多半是在他手上落生的,也遇到过些危难的情况,最后都能给救回来,我虽不在这上精通,但好歹也是个郎中,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秋儿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他平日说话从不喜欢说得太满,总留着些余地,今日却十分笃定,没留下任何可容质疑的余地。邬秋知道他怕自己忧思过度,听他这样说,又想到崔南山的确擅于此道,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又问道:“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产房最是阴腥不洁之地,据说早年间都是在外头搭个草棚,让怀孕的哥儿女子到那里生下孩子,还要等孩子满月了才能带回家里,如今虽不这么着了,但家中男子也是断不可进去的。可是……你若不在身边,我……”

他想说自己会害怕,可又怕勉强了雷铤,心里纠结着,后头的话也扭捏着没说出来。雷铤很耐心地听着,见他不再说话,忙先去他唇上啄两下,好叫他不能再咬着嘴唇:“还是这个毛病没有改,心里一想着事就爱咬嘴,瞧瞧,这样红,我看看破了没有?”

邬秋红着脸推了推他:“人家同你说正经话呢,你倒好,全想着怎么讨个便宜。亏着今日不曾涂了口脂,不然都被你吃了去了。”

雷铤也笑了,见他不像方才那样紧绷,这才徐徐讲道:“阿爹给旁人家接生的时候,有时也不许男人进产房,秋儿可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什么忌讳,是那些男子在一旁太过碍手碍脚。有那冷静的,便可以叫他进去陪一陪,有的哭得比里头生孩子的那位还大声,一进去只会哭,还有的要揪着郎中闹,张口就是责问,问阿爹怎么让他夫郎这么疼。你说,这可不是碍事么?也有的是生产的人不好意思叫相公看,便告诉了不许进来。可我是郎中,陪着你也不会有妨碍,只要你想让我在,我自然会陪你一起的。”

邬秋眼睛都亮了亮:“真的?可是……人家说产房里不干净,男子不能进的,况且你刚受了这样重的伤,会不会有所冲撞呀?”

雷铤怜爱地捏了捏他的脸:“还担心着我啊?哪里不干净,在里头的是你和我们的孩子,有什么好不干净的,若说见了些血便是阴腥不洁,那我现在着背上流了多少血,岂不更不干净,秋儿不是还愿意陪我养伤呢么?”

他捧起邬秋的脸,小心地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秋儿不要怕。”

邬秋这下才重展笑颜。他真的很想问雷铤,问问他怎么会这样好,但是到底不好意思问出来,只倚在雷铤怀里,脸在他身上蹭着。雷铤知道他这时候不说话,多半是害羞了,也不追问,由着他在自己怀里撒娇,可背上伤口的刺痛,又提醒着他想起了先前的事。

他伸手轻轻将邬秋的头按在胸口,好让他看不见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神色。

巫彭,薛虎,柳俣……只要他们在一日,便是对自己与邬秋的威胁。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柳俣那样的纨绔子弟,未必有太深城府,也不一定还会抓着此事不放,也许早被什么新鲜事儿吸引了去了。但巫彭性情阴狠,睚眦必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者说来,他们想害自己一家的性命,如今即便大家平安无事,雷铤也不会就这样轻易饶过他们。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雷铤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邬秋,如此想道。暂且先等自己养好了伤,守着邬秋生下孩子——

他绝不会允许有人蛰伏在暗处,对他的家人使这些阴损的手段。

这一月来倒是相安无事。雷铤的伤好得很快,李敢让苏苏送来的秘药的确发挥了不少功效,不到一月,雷铤就已经可以行动自如,虽然还缠着白纱敷着药,却也没有多大妨碍了。若要说不便,恐怕也只有洗澡的时候,为着伤口不能沾水,还常需要邬秋帮着他擦洗他够不到的地方。

如今已近五月,邬秋的肚子愈发圆滚,沉甸甸坠在腰上。崔南山告诉他说这几日随时都可能发动,雷铤便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邬秋这些日子过得辛苦,夜里都睡不得一个安稳觉,雷铤替他将好些个软枕依次摆好,有垫在腰下的,有靠在背后的,有在身侧用来搭着手的,又用被子将他裹好,看着邬秋的脸色,还是止不住地心疼:“要么躺一会儿吧?坐着睡只怕也休息不好。”

邬秋摇了摇头:“躺下总觉着没有坐起来舒服,这孩子重得很,躺下便压得上不来气。我就这样便好了,横竖都是在一起,哥哥拉着我的手,权当是抱我睡觉了。”

这几日邬秋胃口也不似之前好,时常心绪不宁,雷铤瞧见好几次他偷偷哭的情形,一问又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忍不住要落泪。雷铤见他这样,也心疼得很,每日变着法子哄人。如今见他委委屈屈地坐靠着,便也翻身坐起来搂着他,叹道:“秋儿这些日子也实在辛苦了,睡吧,我抱着你。”

邬秋却笑了笑:“好歹快到头了。倒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孩子了,你说,他会长个什么样子?我总想知道这个呢。”

雷铤也笑:“就快知道了,说不准他明日便出来叫你看看。”

邬秋当真琢磨着他的话:“明日么……明日是五月初一,日子也挺好,真的明日来也不错。”

雷铤笑道:“只要他来,哪一天都是好日子的。”

两人原只是深夜玩笑,谁也没有当真,不想却真的把小家伙给念叨来了。转天下半晌,邬秋犯困,靠在床上睡着了,雷铤就坐在他身边读书。才隔了没有一刻,便听到邬秋翻了翻身。雷铤忙将书搁下,问道:“怎的醒了?还没过多久呢,可以再睡一会儿。”

邬秋皱了皱眉:“方才闭眼的时候就觉着腰上酸痛,肚子也紧着疼,我以为还同前两日一样,过一会儿就自己好了,便也没在意,结果刚就又疼了一次,闹得我也睡不着。”

雷铤扶着他坐起来,给他把了把脉,皱眉叮嘱道:“秋儿在这里别动,我去叫阿爹过来看看。”

邬秋眨着眼,抱着肚子一动不敢动了,问道:“真是要生了么?”

雷铤亲了他一下:“别怕,大概是我们的孩子真要来了。这小家伙,还真不禁说,昨晚才说了一次,今日就急着来了,可见他能听到我们说话的。”

邬秋的心怦怦直跳。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终于要出世了!——

作者有话说:辛苦秋秋了!下一章卸货![菜狗][菜狗]

第47章 宝宝来啦!(捉虫) 孩子出来了!……

邬秋听到自己这回是真的要生了, 心里半是期盼,半是害怕。等雷铤出去招呼了众人回来看时,他还依方才的姿势坐在床上,呆望着门口, 两手紧攥着衣角。雷铤忙上前来扶着他躺下, 握住他的一只手, 只觉邬秋手上冰凉, 还出了好些汗, 急忙出言安慰, 引着他不再那样紧绷。邬秋向他身上靠去, 抬起他的胳膊, 让他搂住自己,这才觉得好些,问道:“应用的东西都预备齐了么?”

他原怕弄脏了屋子, 想让雷铤将东厢院里那间空屋拾掇出来,自己到那里去生产。但雷铤最后没同意, 怕邬秋离了平日熟悉的地方更会惶恐不安,到底是哄着邬秋留在了他们平日住的房里, 将一切要用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这些东西雷铤已经一遍遍检查过多次,从孩子的襁褓, 到给邬秋身下垫的褥垫, 就连拴在房梁上以便邬秋拽着使力的红绫, 雷铤都自己扯着试过,确信绑得牢靠了才放心。如今听邬秋又一次问起, 便知道他是心里还有些怕,耐心地抱着他安抚:“都已经备下了,秋儿放心, 我一样样细细查过的,不会出什么岔子。现在还疼么?”

邬秋摇摇头:“这会子好些,隔一阵才疼一次,但可以忍受,疼得不很厉害,只是腰酸。我听阿爹给我讲,说头次生产的哥儿有时候得要一天才生得下来呢,那……岂不还得要熬好久。”

雷铤摸摸他的头发:“也未必都要这么久,各人的身子不一样,不可一概而论,秋儿不要怕。”

正这工夫,刘娘子、杨姝和崔南山一起过来了。崔南山仔细检查了邬秋的身子,说眼下才刚开始,还用不着催产的药,令雷铤扶着他起来走动走动,能生得快些。邬秋一听便来了精神,当即起身,让雷铤在一旁半抱着他,在房里来回地走,走累了再躺下歇息。

起初他还觉着不很疼,更多只觉得肚子发紧,尚能和雷铤说着话,等到两个多时辰之后,疼起来时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身都绷得紧紧得,低头撑着双膝忍痛,或是抱着雷铤的脖子,让他扶着自己的腰。邬秋不敢大声哭痛,崔南山嘱咐过,哭喊太过容易白白耗费力气,邬秋怕后头没力气,很乖地将痛呼全都咽下,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从齿缝中漏出几声呻吟。

雷铤看他脸色涨红,听他趴在自己耳边低声呜咽,实在也心疼得紧,又不敢乱动,怕扰了他,只能稳稳将人抱好,低头轻轻亲他的头发。他在心里数了约二十多个数,才见邬秋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呼了口气,知道是这一次疼过去了,也跟着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心,邬秋倒哑着嗓子先问他道:“方才疼得很,原是注意了的,后头也没顾上多留意,可有抓到你背上的伤?”

他勾着雷铤的脖子趴在他怀里,疼急了时忍不住手下用力,现在明白过来,生怕自己方才不小心碰到了雷铤的伤处。

雷铤喉咙发紧,又不敢大力抱着他,只能小心地收紧了胳膊:“秋儿怎么这样傻,这时候了,不必顾及我,你专心把孩子生下来要紧。都一个月过去,我那些伤早就好全了,秋儿昨夜不是还看了么?早就没事了。”

邬秋摇摇头:“还有的地方那痂还未脱落呢。”

雷铤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再三保证的确不必担心自己,邬秋这才放下心来,靠着雷铤软声道:“想去床上躺一躺,腿上软得很,让我歇一歇。”

雷铤忙扶他回到内室,让他上床躺下。崔南山和杨姝一直也在屋里守着,现在天已经黑了,刘娘子早预备了晚膳,家中其余人等用过了饭,都到东厢院雷铤的书房里去等候。崔南山和杨姝也轮替着吃了饭,又给邬秋带了碗红糖粥,粥里卧着两个鸡蛋,让邬秋也好歹吃些东西,免得等会儿没了力气。

邬秋刚熬过一阵痛,已经有些累了,蔫蔫地倚在雷铤身上,雷铤舀了一勺,自己尝了一口试试,觉着不烫了,才喂到邬秋嘴边:“秋儿可还吃得下东西?稍微喝几口吧,不然后头要熬不住了。”

邬秋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也是为了孩子,但实在觉着吃不下东西,便求着雷铤同他商量:“哥哥,我只喝两口汤好不好?”

他现在样子可怜得很,眼泪还没干,被他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现在整个眼周都有湿漉漉的泪痕,因为在床上躺着翻腾,头发也散下来不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绸制的里衣,湿得发透。雷铤只看向他一眼,便立刻败下阵来,用勺将那鸡蛋搅开和在粥里,盛了一勺,边喂边哄道:“好,只喝两勺,两勺就好,一会儿饿了再热新的。”

邬秋真的只喝了两口,紧跟着就又疼了起来。雷铤忙叫崔南山过来看看,崔南山看过,说只怕还得有几个时辰。邬秋想如今都到戌时了,却还要再等好久,便有些泄气,先前的眼泪是疼出来的,此时却真是因为伤心了,抱着雷铤直哭:“怎么还要这么久?”

他忽然想,自己会不会是遭遇了难产,这孩子是不是难以平安产下,心里更是又怕又急,手抖得厉害:“哥哥,我是不是生不下来了?”

雷铤握住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别说这样的话。没事的,阿爹方才看过了,没有遇上危险,秋儿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话总有叫邬秋安心的效力。邬秋怔怔地看着他,到底点了点头,又鼓起些力气,要过那碗粥喝了一大半。

孩子的位置是正的,邬秋怀孕期间也一直控制着饮食,没让孩子长得太大,只不过他初次生产,的确是慢了许多。他记得先前薛家村里总有人说,生孩子没有那么艰辛,有的大着肚子的哥儿在地里干着活,就能将孩子生在田间地头上,如今轮到自己的时候方知有多不容易,等崔南山告诉他可以使力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寅时了,再过不久,只怕外头鸡都要叫了。邬秋熬了整整一夜,累得站在地上两腿都在打颤,手拽着房梁上垂下的两条红绫,却使不上多少力气。

腹中的疼痛没有了间隙,邬秋再也忍耐不住,发出几声哭喊。雷铤在他身后,两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人稳稳架住,邬秋整个脑袋无力地垂下去,雷铤心里担忧,便腾出一只手来托着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来,自己好看看他的情况,却见他脸色发白,两眼都往上直翻,一时也有些慌了,忙叫崔南山看看。

崔南山原蹲在地上看着,听见雷铤喊他,忙起身来看,一见邬秋的神色,也皱了皱眉:“小秋这是太累了,这样可不成,正是要使力的时候了。罢了,先让他到床上歇歇,铤儿去后头抱着他。”

于是又从地上折腾到床上。雷铤让邬秋整个靠在自己怀里,不住地亲他的脸,哄他说很快了,就快结束了。他知道生产对哥儿女子而言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如今真的亲眼见到,方知这话并不过分,心里也渐渐生出几分恐惧。

他那一日被押上府衙的刑架生死难料之时,都没觉得如此害怕过。如今眼看着邬秋一次次憋气躬身用力,看着他的脸在用力时涨红,卸力时又一瞬变得惨白,看着他咬紧了口中的帕子,额角的青筋都显出来,眼泪被挤得从眼角一滴滴滚落时,雷铤的心也要跟着碎了,继而便是刻骨铭心,从心底深处蔓延开的恐惧。

等下一次邬秋脱力倒下,喘着粗气歇息时,雷铤招呼杨姝上前看着他,自己抽身下去。崔南山正在屋子另一头预备针灸所用的东西,雷铤上前来,怕邬秋听见,拉着崔南山出了内室的门,这才轻声开口道:“阿爹,若真有不测,一定要护得秋儿平安,孩子是缘分,有便是有,若没有,也不可强求。”

崔南山看了看他,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放心,我自知道。现在还没到那般境地,你不能先胆怯,不然小秋看见了,心里害怕,哪还能专心把孩子生下来。你若实在担心,不如在外头缓一缓再进去。”

雷铤摇了摇头,他若不是有这句话要叮嘱,也断不会在这时候把邬秋一个人扔下:“我岂有抛下他一人的道理,我若不在,他才是真的会害怕了。”

崔南山笑了笑,递上一块帕子:“好,把眼睛擦擦再回去。”

雷铤这才惊觉自己竟也落下泪来。

他很快把自己收拾利索,重新回到邬秋身边。邬秋拉着他哭道:“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孩子拖得久了,出了什么事?”

雷铤还来不及安慰,邬秋便顾不得说话,狠命咬着牙,两手慌乱中死死掐着雷铤的胳膊又用了一次力。

崔南山喊了一声,说孩子的头快出来了。邬秋呜咽一声,他眼前已是一片金星乱迸,黑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能听见雷铤和杨姝在对他说话,可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只想着这一场鏖战终于快要结束,拼上了浑身上下仅剩的气力向下使去。等他脱力向后瘫软在雷铤怀里时,听到崔南山惊喜地呼声:“出来了!孩子出来了!”

邬秋闭眼笑了笑,这是他和雷铤的孩子,终于降临人世。他虚弱至极,几乎发不出声音,可还是挣扎着问雷铤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要记得,孩子……孩子是这时候出生的……”

雷铤回他说是卯时初刻。邬秋实在太累,眼睛也糊着看不清,没注意雷铤声音里的颤抖。

孩子出生的时候没有哭声。雷铤看得清楚,那根连接着邬秋和孩子的脐带,正死死缠在孩子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的秋秋宝宝受苦了呜呜呜,铤铤子已经默默心碎成渣,我也是(

第48章 父子平安! 他话音未落,忽听到外间传……

邬秋虽然累极了, 失神片刻之后恨不能立刻便睡过去,但又想看一眼孩子,强撑着让自己清醒过来。雷铤将他放在枕上躺好,自己前前后后细查邬秋的身子。邬秋身下的褥垫被血染红了好大一块, 雷铤细看之后, 知道那些血不是从邬秋身子内里涌出来, 这才稍稍放心, 又看见邬秋身下受了些伤, 胎衣也未娩出, 便一手小心拽住被剪短的半截脐带, 另一手轻轻按着邬秋的肚子, 正欲帮他侍弄干净,却被邬秋挣扎着抓住了衣袖,忙问道:“秋儿感觉怎样?”

邬秋声音发虚, 手指都在发抖,仍抓着不松手:“孩子呢?”

雷铤不动声色握住他的手:“阿爹抱出去了, 孩子刚生下来,身上有些血污, 要好好擦洗干净。秋儿听话,再稍用一点力气, 胎衣留在身子里可不成, 听话, 我会帮你。”

邬秋没有精力多思忖他的话,也忽略了雷铤漏洞百出的谎言, 跟着雷铤的节奏又使了两回力,觉着身子里又有一大块东西被扯出来,身上好像更松快了些。他本就是勉力支撑, 此时更是眼看着要坚持不住,雷铤凑上来,在他眼睛上亲了亲:“秋儿受苦了,如今已经都好了,剩下的交由我来弄。秋儿累坏了吧,先睡一会儿,我会一直在这里,也会看顾好孩子,放心吧。”

邬秋用脸蹭蹭他的脸,最后轻声问道:“听到……孩子哭了么?”

雷铤手上有血,不便去摸邬秋的脸,便只同他厮磨着,亲他的嘴唇、鼻尖、眼角、发丝:“听到了,孩子很好。秋儿放心睡吧,醒来便可以好好看看孩子了。”

邬秋不疑有他,放心地阖上眼,没几息便沉沉睡去了。

方才雷铤一直怕他一定要看看孩子,怕他一时情急引得血崩。如今见邬秋总算被哄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心底的痛也跟着翻涌上来。

孩子也是他的亲骨肉,他和邬秋一样,数月来每一日都热切地盼望着孩子到来。他每一日都隔着邬秋的肚子同孩子说话,给他吟诗抚琴,孩子要用的物件,都是他花了心思亲手置办,书房的柜子里收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上是他和邬秋,邬秋说等孩子生下来,再比照着孩子的样子画上去……

现如今,他身为永宁城的官医,却极有可能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雷迅他们都守在外头,崔南山将孩子抱出去,倘若大家一起都救不回来,那便真的是天命如此了。更要紧的是,雷铤现在寸步不敢离了邬秋身边。他知道孩子生下来只是头一步,若料理不好,后头许还有危险,便仍是守着邬秋。屋里早预备下了各式的药,他便取了药膏来,想替邬秋身下的伤处上药。

杨姝也留在屋内帮忙,此时忽然拉住雷铤,将那药自己端了过来:“儿婿,这药还是我来上吧。”

她是过来人,又是长辈,见过不知多少生过孩子的哥儿女子被相公厌弃。方才她也看了邬秋的伤,虽伤得不很重,却也有几道狰狞的裂口。她知道以雷铤的涵养,必不会当着邬秋和自己的面表现出介怀的意思,但难保他心中不存芥蒂,倘若他与邬秋真的因此生了嫌隙——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若日后他们之间没有了情爱,只靠着雷铤身为相公之责和对邬秋的怜悯,这日子只怕是要过不得了。

雷铤何等聪明,他又是郎中,见惯了人间百态,杨姝一提,他稍加思索,便明白她的担忧之处。现在他也无心与杨姝剖白,只是邬秋的身子,即便是杨姝来照料,他仍觉着放心不下,习惯于事必躬亲,便向杨姝道:“娘,还是我来吧,我作郎中的,还是要亲自侍弄才好放心,再说我是秋儿的相公,如此也并无什么不妥。娘若担心,便帮我一同……”

他话音未落,忽听到外间传来一声婴啼。

起初只是细弱的一声,跟着愈来愈洪亮。

崔南山抱着孩子,脸上汗和泪交融成一片,又是哭,又是笑地跑进内室。一进屋,看见杨姝在椅上坐着,已经喜极而泣;再看雷铤向后靠在立柜上,一手拿着药,另一只手抬起来挡着脸,胸口急剧起伏,虽没发出声音,但能看出同样是如释重负。

他再松手时,眼睛也红了,几滴清泪顺着脸侧滴落。

邬秋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悠悠醒转之际,尚未睁眼,便先一步感受到身上异样——肚子不再那样沉甸甸压着自己,也不似生产时那样剧痛,可腰上还是酸痛的,眼睛也不大舒服,身下更是针扎似的刺痛。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将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孩子呢?邬秋这时才真正清醒过来,记起了自己昏睡前的经历。

他没有见到孩子,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便是此时,四周也是静悄悄的。

邬秋猛地睁开眼,胳膊撑着床就要起身,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一剧烈挣动,才发觉身上竟一丝力气也没有,不仅如此,还扯得腰腹更加疼痛,眼泪一下被激了出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雷铤就在他身边坐着,只没想到他忽然睁眼就起身,也唬了一跳,忙扶着邬秋,自己身子靠过去撑住他:“秋儿莫动,仔细伤着了。”

邬秋顾不得别的,拉着雷铤哭道:“孩子呢?我怎么不见他?我想起来了,先前也没有听到他的哭声,孩子还在不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我拖了太久生不下来,把孩子拖出了什么事?你同我说实话,我要见见孩子!”

他说话时,雷铤已经扶着他躺回去,自己也在他身侧斜靠着躺下,先托着他的脸看了看,而后便将他搂在怀里安抚道:“别慌,孩子没事,一切平安。他一直哭闹,我怕扰了你歇息,这才叫阿爹抱了去,现下阿爹和娘都守着孩子呢,没事的。”

他又在邬秋额头上亲了亲:“秋儿做得已是极好了,孩子一切无恙,不要怕,先将气息调匀,好好躺着,我去把孩子抱来,好不好?”

邬秋这才哽咽着点了头,雷铤又抱着他哄了哄,这才安顿他重新躺好,给他额上戴了条抹额,防着他受风,又将床帐放下,这才出去了。邬秋这一觉睡了两三个时辰,现在已是午时,可今日外头下雨,天还很昏暗,又有些风,不像是五月的样子。邬秋身子发虚,倒觉着寒浸浸的,可又挂念着孩子,蜷缩在被子里掉泪。

雷铤怕邬秋没有精力应付,先没叫杨姝和崔南山跟进来,自己小心地抱了孩子走到床边,邬秋急迫得很,已用手将床帐撩起来:“快,快给我看看。”

雷铤笑着将孩子挨在他枕边放下。邬秋终于见到了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小家伙,眼泪更是止都止不住。孩子身上还有些泛红,半梦半醒中发出几声软软的哼唧声,邬秋伸手摸摸他的脸,又捏捏他的小手,原来他这样小,小小的拳头落在自己掌心,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在孩子脸上亲了一下,觉着柔软之极,世间所有的东西都不能拿来比拟,心便也跟着软下来,又亲了几下,不知该怎么宣泄自己满腔爱意才好,眼巴巴抬头看着雷铤:“哥哥,我想抱抱他,可是没力气……”

雷铤便先将孩子抱到一旁,搂着邬秋让他慢慢起身坐在自己怀里,便再将孩子抱过。他已经同崔南山和杨姝学会了怎么抱着新生的婴儿,再手把手教给邬秋,等邬秋将孩子抱稳,又将手伸到邬秋的胳膊底下,替他托着,让他可以将双臂搭在自己腕上。

邬秋搂着孩子,也顾不得哭了,只呆呆地看着。刚才孩子被弄醒了,软软地哭了起来,但一到邬秋怀里,贴着阿爹的身子,便很快不哭了。

雷铤亲着邬秋的侧脸和头发:“你看,你一抱就不哭了,这小家伙还会认人呢。”

外头的雨下大了,但邬秋背后有雷铤抱着,怀里还有个热乎乎的孩子,一点也不觉着冷了,笑得眼睛弯弯,又看了半晌,才扭脸也在雷铤唇角亲了一下:“孩子长得很像哥哥呢。”

两人又凑在一起盯着那小家伙看,细细比对着那小小的五官同双亲的相貌有哪里相像。

邬秋这才想起来:“说了多半年,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没有?”

雷铤笑道:“我们说好我来取孩子的大名,你来给他起个乳名的,秋儿先说。”

如今孩子真真切切抱在自己怀里,与从前他在肚子里时又是不一样的感受。邬秋觉着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想,沉思片刻,便道:“今日是五月初二,眼看着要到端阳节了,我那会儿要生他的时候,在屋里走动,还闻到咱们房门那挂的艾草香。不如就取个艾字,就叫艾哥儿,哥哥觉着如何?”

雷铤想了想:“的确不错,艾字又有美貌之意,配得上我们的小哥儿。既如此,便该轮到我给孩子想个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哈特软软……嘿嘿嘿宝宝嘿嘿宝宝……啊吧啊吧[猫头]

第49章 初为人父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

雨从房檐汇流而下, 发出如初春化冻的山溪般轻盈的流水声,同雨滴砸在门前青石板上的声音纠集在一处。邬秋被雷铤从背后抱着,几乎被整个裹在他怀里,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有窗外的雨声为衬, 显得连那声音里都有股暖意, 让邬秋身上心上一起热起来。

雷铤没直接说他给孩子想的名字, 只先问邬秋道:“这雨从昨夜下到了今日, 也算是伴着我们的艾哥儿降生了, 可唯独少了点什么, 秋儿可有觉察?”

邬秋想了想, 没理出什么头绪,撇撇嘴跟他撒娇:“这可从哪里猜起呢,好哥哥, 你好歹给我提个醒儿嘛。”

雷铤不说话,光扭头笑着看他, 眼底里满是柔和,还有些鼓励的意思。

邬秋也盯着他的眼睛, 皱眉思索。雷铤两手都垫在他胳膊下撑着,腾不出手来, 便在他蹙起的眉心亲了两下, 直亲得那里舒展开来, 亲红了邬秋的脸。邬秋虽害羞,却舍不得躲开, 闭眼由着他亲,忽然灵光一现,想起正在给孩子取名, 又想到雷铤的姓氏,再加上方才他说的话,便笑着问道:“我知道了!这一回只是下了一日的雨,却没听见雷声,是不是?”

雷铤点头:“秋儿真聪明,正是这样。我想,这岂不正是个合适的名字?就叫做‘雷隐’,可好?取个‘隐蔽’的‘隐’字。”

邬秋想了想:“这样说来,确是极巧的,雷声隐去,可不就是他落生这一日的情形么。只是用了这字,莫不是哥哥想他日后做个隐士了?”

他笑得俏皮,雷铤跟着笑道:“倒不是盼着他归隐,有道是‘天地闭,贤人隐’,意思是倘若世道不宁,贤者自会退隐避祸。我只盼他一世平安便够了,也愿他借着这个字,把那些灾祸都躲了去,秋儿觉着如何?”

这话正碰在邬秋心坎上,听得他连连点头:“可是这话呢,我们的艾哥儿日后只要平平安安,旁的都不要紧的。”

两人又一同看向邬秋怀中的小家伙。邬秋身上没力气,手已经有些发酸了,虽有雷铤扶着,到底怕把孩子摔了,又还想再抱一会儿,雷铤便还像方才那样安顿着邬秋躺下,将孩子放在他枕边,让他侧身轻轻搂着。邬秋这时候也有了精神,知道杨姝他们挂念自己许久了,便说请大家进来看看,雷铤这才出去将崔南山和杨姝叫进来。雷檀和雷栎虽也想探望邬秋,但他们到底是男子,便都识趣不进去,只将些礼物托雷铤转交了。

趁着有人在屋里照看,雷铤又到前厅去了一趟。他自打从府衙受刑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在前头露面,一来是伤处未愈,二来也是怕被巫彭知道自己平安无恙,又趁他家中忙乱再行报复,如今再来时依然很谨慎,没进堂屋,只进了煎药储药的那间小房,将几味药材仔细拣过,放入小罐中熬着。

邬秋产后虚弱,给他调养身子的药是早就预备下的。雷铤此时来,配的却是一副眼药。

方才邬秋一醒,他就看到了。邬秋头次生产,起初用力不大得法,竟将眼中血脉挣破了。如今歇息了一阵,才彻底显出来,右眼红得很。

一想到此处,雷铤又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邬秋那样瘦的身子,竟能发出这样的力气,把一个孩子从肚子里送出来,想来想去,倒觉着是自己对不住邬秋,让他受了这样的苦,心里难受,便急着要回去陪邬秋待着,等药一煎好,便匆匆端了回去。一进门,先将身上的蓑衣斗笠都脱在门边,等觉着寒气散了,这才走进屋去。

邬秋正和崔南山杨姝一起看着孩子,说些闲话,见雷铤回来,笑道:“方才还念叨你呢,怎么去了这半日?”

崔南山拉着杨姝起身:“咱们也去吧,留他两个说说话,小秋也好歇息。我们去瞧瞧刘娘子那里的粟米粥熬得如何了,等会儿送些来,小秋累了这一日,铤儿,你照顾着他多少吃一些。”

雷铤和邬秋一一应下,等两人走后,雷铤便将药放在桌上,又把预备好的白纱取出,将邬秋的头抬起,让他靠在枕头上。邬秋还不知道出了何事,便问这药是做什么的,雷铤怕他知道了害怕,就只说是怕他此番流泪太多伤了眼,来给他保养眼睛的。

邬秋果真信了他的话,嗤笑一声道:“倒真成个药罐子了,醒来这一会子,就已经喝了阿爹带的一碗调养身子的药,如今更是连眼睛也敷上药了。”

雷铤叹道:“秋儿为着艾哥儿可受苦了。”

邬秋不大赞同他的话:“可别这样说,他也不是自己要到这世上来的,并没有亏欠了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雷铤点头笑道:“倒是秋儿活得通透,我不及你,好,那我给艾哥儿赔个不是。”

他俯身在襁褓中熟睡的小家伙脸蛋上亲了一下:“好孩子,爹错怪了你,别生气。”

邬秋在一旁极轻声地咯咯笑:“哥哥如此小心,看来日后我们艾哥儿定是能辖制你的了。”

雷铤也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亲,跟着便用温热的药汤给他洗眼,末了又用白纱将他双眼轻轻蒙上,嘱咐他静躺,又怕邬秋一时看不见会觉着不安,收了东西便忙在外侧躺下。邬秋一手正轻轻搭在孩子的小肚子上,雷铤就也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还不忘出言安慰道:“稍过一阵儿就能解下来了,秋儿别怕,我就在这里。”

邬秋含笑点头,两人都不再说话。而邬秋心里却想着,艾哥儿在他肚子里的时候,这样的事似乎也时常发生,他自己隔着肚子抚摸着孩子,雷铤就会把手这样搭上来,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光是回想起这样的情形,就叫他心潮翻涌,若不是刚给眼睛上过药,还得稍加忍耐,只怕又要哭出来了。

雷铤知道邬秋现在身子虚损,没有精力一直看顾着孩子,尤其是夜里,小儿夜啼,而邬秋需要好好休养,若是起来哄孩子,只怕要亏损更甚,因此一早就张罗着将东厢院那间空屋收拾出来,把孩子的小床等一应用具都搬了进去,夜里就由杨姝帮忙照看,有时是崔南山来看顾。

夜里睡觉倒是解决了,可邬秋要经受的辛苦还不止于此。有些便是旁人替代不了的,譬如此刻,雷铤抱扶着他,他颤颤巍巍傍着雷铤的胳膊,稍走几步,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哥哥,好疼……”

他生下艾哥儿已经过了几日,雷铤知道他虚弱,可还是不许他整日躺着,一定要隔一两个时辰便让他下地走动,即便至多也就走一刻的工夫,邬秋还是觉着费力。两条腿软得像布条一般,步子大了,身下的伤还扯着疼,有时候肚子还会疼一阵。他知道雷铤是为着他好,雷铤也同他细细讲过,说这样是为了他身子恢复,可还是疼得心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雷铤抱着他站住,先等他缓过这口气,一面轻抚着他的头发:“好了,好了,秋儿很厉害,已经坚持到一刻了,你先缓一缓,把气息调匀,我抱你上床休息。”

邬秋闷闷地点头,一抬眼却愣住了。雷铤身后便是屋内的桌椅,桌上搁着一面铜镜,估计是雷铤忘了收起来的。两人站得近,邬秋垂眸一看,正在镜子里照见了自己,一时竟连疼也顾不得了,伸手将镜子够到,具在脸前照一照,嘴巴都不自觉长大了:“我的眼睛……怎么这样红?”

雷铤一直没敢同他说,原本就快要好了的,如今百密一疏,漏了这面镜子,让他自己看见了,眼见着邬秋神色惊慌,只得老老实实据实相告。

邬秋将脸别开,含着泪,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雷铤是怕他害怕,也不恼雷铤瞒着自己。雷铤哄着他,告诉他眼看就快好了,马上血色就要褪尽了,他却仍是想哭,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缘故,只是眼泪似乎止不住,将雷铤肩上的衣料都洇湿了一块。

明明……自己从前也没有这样爱哭啊……

哭得多了,会不会招得雷铤心烦?

他越这样想,越有更多泪流出来,越要拼命忍住,越是忍耐不下,强露出一个笑来,对雷铤说道:“原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哥哥不必挂念我。”

雷铤见他满脸是泪,还要强颜欢笑,忙将他搂紧了:“秋儿想哭便哭吧,产后多思善感,心绪不宁也是常有的事,不单秋儿一人是这样的,倘若哭不出来,全憋在心里,反倒不好了。我若让自己的夫郎想哭都不敢哭,那才真是枉为男子了。秋儿站久了也不好,我先抱你到床上。”

邬秋被他一打岔,倒破涕为笑,可怜巴巴问道:“那等上了床,还可以接着哭么?要不你先去看看孩子,我缓一阵儿就好了。”

雷铤亲了亲他:“可以。不过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铤铤子:我必要让老婆远离产后抑郁!

秋秋子:一天一医生,抑郁远离我[猫头]

新手豹豹猫猫的手忙脚乱

今日闲来无事整理大纲和目录,发现现在想写的番外已经排了十几篇……不是,这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零七碎八要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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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宝宝满月宴 一只是母亲的遗物,一只是……

邬秋被雷铤这一打岔, 似乎连方才那一股莫名的伤心劲儿也过去了,伏在床上流了两滴泪,便不大想哭了,看见雷铤靠在他身边, 伸手在他肩上一推:“还笑呢, 都怨你, 现在都哭不出来了。”

他嘴上像在埋怨, 身子却很实在地滚进雷铤怀里。雷铤笑得身上发抖, 又怕招惹着邬秋生气, 忙忍笑轻拍着他的背:“是我的不是, 秋儿别生气, 我给你赔礼,你瞧——”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个什么东西,虚攥在手里, 递到邬秋眼前。邬秋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掰开,看清他手心里的东西时, 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是我的耳坠子!”

这不是雷铤送他的那副,而是他娘在他小时候给他做的那一对、在颠沛流离中丢了一只的青石耳坠。邬秋与雷铤成亲之后, 雷铤在内室桌上给他置办了妆奁,他就把这只坠子也放在了里头。长久不戴, 这耳坠的穿针已经生锈发黑, 邬秋后来为着成亲时戴首饰又去穿了耳, 趁便将这坠子拿出来想再戴一戴时,才发现已经戴不得了, 只得作罢。如今不知雷铤什么时候偷偷拿了去,将穿针和两头的包边皆换了银的,不仅如此, 还用颜色相近的一小块碧玉给配了另一只,凑成了一对。

雷铤捏了捏他的耳垂:“我给秋儿戴上?”

一只是母亲的遗物,一只是相公的礼物,邬秋嘴角向下撇了撇,到底没哭出来,含泪笑道:“好啊。”

雷铤小心翼翼替他戴好,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真好看。”

邬秋想起家中近日过得很俭省,又担心雷铤为了自己多花了钱,又觉着雷铤并非不分轻重缓急、没有分寸之人,倘若直接问他,只恐扫了他的兴,便旁敲侧击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置备下的?我竟不知道。”

雷铤笑道:“是早先预备的,头几个月连同给艾哥儿的满月礼一起送去置办的。这碧玉原就在我箱子里收着的,一直也没什么可用之处,如今拿出来一比,颜色竟是刚好合适的,便也拿去包了银边,加了穿针。都是自己家里的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邬秋被他说中心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又被他话中的其他东西吸引了去:“可是忘了,艾哥儿的满月宴虽也还有二十多天,却不能不早做打算。依我说,按如今家里的情形,我们还是莫要太张扬的好,也免得那些小人又起黑心。”

雷铤点了点头:“秋儿放心,我会安排妥当。我们只请几位亲友来吃顿饭,又给我们艾哥儿过了满月,又不显眼,大家也自在些,秋儿看可好?”

邬秋想了想,也觉得可以,这才放下心来,让雷铤将孩子抱来自己看着。艾哥儿现在虽才出生几日,却像是认得邬秋一般,一贴到他怀中就乖得很,不哭不闹,邬秋便更是抱着舍不得松手,雷铤无法,只得又备了几贴膏药,每日给他敷在手腕上。

雷铤照顾得很精心,与邬秋有关的事无论大小都不愿假手于人,从给邬秋的伤处上药,给他保养身子,到他的饮食衣着,皆由他亲历亲为。邬秋这个月子坐得挺舒心,身上恢复得也不错,每日有孩子和雷铤伴在身边,心上也熨帖,等到六月时,已经是面色红润,气色看着很好,精气神也不错。

苏苏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连连夸道:“不错不错,眼见着月子里是一点没受委屈的,如今比你上回来我家时脸色还好呢!”

今日是艾哥儿满月,雷铤请了于渊孙浔等朋友,又给李敢夫夫也下了请帖,不过李敢今日当值,走动不开,便只有苏苏带了小石榴来了。邬秋还想请上灵哥儿,雷铤托人去请过,不过灵哥儿最近家中也有变故——他相公日日在烟柳巷同那唤作容君的哥儿厮混,为着他,竟偷了他娘攒下的私己银子,后来被他娘知道,竟气得一病不起。灵哥儿虽痛恨他母子当日苛待自己,如今还没攒够和离的银子,不想闹得大了,让自己背个虐待婆母之罪,故此即便不说精心侍候,却也不好离家太久,也怕自己沾了家里的病气,对邬秋和孩子不好,便只将自己织的一匹新布送与雷家做贺礼,未能亲身前来。这会子雷铤忙着安顿众人就座,苏苏就拉着邬秋说话,两人一起看着邬秋怀里的小艾哥儿。

小石榴也扒在苏苏腿边看着,邬秋便将孩子抱低了些,给他也看看,小石榴愣愣地瞅了半日,才扯了扯苏苏的衣角:“阿爹,弟弟怎的这样小?”

苏苏笑道:“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的。”

邬秋垂眸看着怀中的艾哥儿。艾哥儿刚睡醒了觉,睁着眼也看着自己的阿爹,邬秋一面笑着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一面说道:“李大人生得高大,想必我们小石榴日后也能长得英武健壮。”

苏苏叹了口气:“可一定要按你所说,让小石榴随了他爹呀。若是像了我,长成个五短身材的男子,岂不叫人笑话。”

邬秋用肩膀撞他一下:“别胡说,你一个哥儿,身量纤细娇小可人,哪里就是五短身材了。”

两个哥儿正你一言我一语调笑着,忽见雷迅等长辈从屋里出来,知是要开席了,忙各自坐好。雷铤挨着邬秋坐下,替他将孩子抱过,不想艾哥儿不愿离了邬秋的怀抱,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众人都笑起来,一个雷家的亲戚笑道:“这小家伙还会认人呢!”

崔南山点头:“可不是,这孩子虽才满月,可精明着呢。平日若是小秋在场,就得要小秋抱着,小秋若是不在,那就要铤儿来抱。”

崔南山说这话倒是没有什么旁的意思,只是顺着方才的交谈,感慨艾哥儿会认人。那说话的亲戚却似是有了别的意思,笑道:“哎哟,这孩子可是将秋哥儿给霸占了去了,只怕良冶可要抢不过孩子了,以后想和夫郎亲近都不易了。”

这亲戚是雷迅的表亲,论辈分算是雷铤的表姑,两家平日关系算不得特别亲厚,但都住在永宁城内,便将她也请了来。她说这话,雷铤不大乐意听,又碍于是长辈,不好表露得太明显,只得将酒杯端起来,说了些旁的话岔开。

苏苏在邬秋耳边悄悄问道:“这是你家里的什么人?”

邬秋也同他咬耳朵,轻声回道:“是我相公家中的表亲,该叫一声姑姑的,不过走动得较少,我同她也不算熟识。”

苏苏撅了撅嘴:“我见过的人可多了,瞧他这姑姑像是别有用心呢,你留些神吧,仔细她作乱。”

邬秋不大明白能如何作乱,却也将苏苏的提醒记下了。这时刘娘子将水盆端了来,告诉邬秋该给孩子剃发了。今日要将孩子的胎发剃一剃,水盆中还撒了一把大钱,有平安富贵之意。雷铤说孩子太小,身子娇嫩,怕剃发太过反而伤了孩子的头皮,只说剪下一小绺,讨个去秽的兆头便是,当下就让邬秋抱着孩子,自己接过小剪,只敢从孩子头发梢上剪下一点碎发。

于渊带头,孙浔雷檀跟着齐声贺着吉祥话儿,邬秋心里很喜欢,原想再问问苏苏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此刻又将先前的事抛下了,只顾抱着孩子笑。

雷铤见他如此高兴,便也把方才的那点别扭不提,酒菜已经摆上,还有些是专门给邬秋预备的,他就忙着替邬秋抱过孩子,好让他安心用饭。

他隐约猜出了那表姑意有所指。这表姑家中也有个哥儿,岁数比雷铤小很多,如今也到了嫁龄,头几年她没少上雷家的门,一定要将自家的哥儿说给雷铤,雷铤当时坚决不允,只说不合适,自己情愿终生不娶,也不愿与无缘之人度日。如此反复好些次,表姑看实在说不动,以为雷铤当真是薄情之人,这才罢休。

可后来雷铤遇到了邬秋,两人两情相悦,很快就成了亲,又这么快就有了孩子。表姑这才明白原来雷铤也有七情六欲的凡心,今日她说那样的话,雷铤估摸着是她还没有死心,拿话试探。

今日是艾哥儿的满月宴,是好日子,雷铤不大想同她置气,若当场戳穿,且不说她尚未将话挑明,易有误会,只说她家的哥儿日后恐怕也面上无光了。这哥儿自己知道雷铤不喜欢他,也不愿嫁的,只是做不得主,雷铤也不愿让他颜面扫地,背上个不知廉耻的名声,便没再说什么,只管自己看护好邬秋。

邬秋一边吃,一边还惦记着雷铤:“哥哥同他们喝酒去吧,我已经吃饱了,孩子给我抱着。”

雷铤侧过脸,嘴唇在他额角擦过:“不忙,喝两口应景就是了,若喝多了,岂不熏得艾哥儿更不给我抱了。你再吃几口。”

邬秋近来饮食清淡,此刻瞧着桌上几道重口的菜眼馋,跟雷铤打商量:“好哥哥,好相公,那道羊肉,我能不能吃几块?”

雷铤轻声笑问他:“就馋成这样?”

邬秋又扯了扯他的袖子,雷铤无法,自己夹了一筷尝尝,又给邬秋盛了几块:“吃完这些便不能吃了。”

邬秋很珍惜地咂摸着那几块肉的滋味,看得雷铤又心疼了,想了又想,又给邬秋夹了一块:“最后一块,秋儿再忍耐几日,慢慢就可以吃了。”

崔南山正同雷铤的表姑说着话,忽然见她看着雷铤说道:“良冶如今也是偏疼夫郎了,你看,都顾不得同长辈说几句话了。”

崔南山皱了皱眉,忙替雷铤解释道:“哪里的话,小秋身子弱些,我嘱咐铤儿要精心照料着呢,你别见怪,等会儿让他好好给你敬两杯酒。”

雷铤的表姑却顺着问道:“小秋身子不好么?这一生孩子可要亏损好些,艾哥儿还是个小哥儿,小秋还得再给良冶生个儿子方好啊。”——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点梗时间——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内容可以告诉我哦!(要能发出去的)我尽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