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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寡夫郎有喜了 > 30-40

30-40(2 / 2)

邬秋看着他笑道:“你这样喜欢这个?来送你一只。”

他伸手摘了一个,比在雷铤耳边,笑个不住:“你别说,还真是好看。”

雷铤看着他,自己也跟着他笑,抬手将邬秋伸来的手轻轻握住。他想起邬秋初来医馆时那样拘谨,总是战战兢兢,处处小心,生怕一句话说错惹得家里人不喜,哪能见到他笑得如此欢喜的模样。越这样想,心里越软,捏了捏邬秋的手,笑道:“你若真喜欢看,回头我也去穿个耳,咱俩一人一只,如何?”

邬秋把那耳坠子塞到他手里,看着他眨眨眼:“这里没有镜子,相公替我戴上?”

雷铤捏着他软软的耳垂,小心地替他戴上,邬秋还勾着他的手指,笑道:“哥哥做这样的精细活儿倒是合适,你手指生得这样长,做这些也灵巧,手又稳,罢了,日后我的什么耳坠子、手镯子,可都要哥哥给我戴了,我自己是再懒得动手的。”

这时店家上了两道小菜给他们,雷铤自己先尝了一口,觉着味道不算太重,才夹了一块,喂到邬秋嘴边:“是,戴耳坠子这等大事,岂有劳烦夫郎亲自动手的道理?来,尝尝这个,若是爱吃,下回我也买些回去。”

雷栎已经习惯了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逗趣,安静吃自己的。雷檀看了他们半日,还是忍不住摇头叹道:“还是觉着稀奇。这样哄人逗人玩的话,我原以为大哥一辈子也学不会说呢。”

他又悄悄像雷栎道:“二哥,你是从什么时候觉着大哥可能和秋哥哥偷偷有什么事的?”——

作者有话说:铤铤子,一位早期情侣款爱好者(

栎栎子和檀檀子,两位早期哥嫂秀恩爱受害人,乐于扒大哥八卦的一线娱记

其实最开始的大纲设计里,灵哥儿和他的宝宝只是作为巫彭搞事的一个背景出现,没有过多的安排,没有关于他家庭背景的太多内容,他的丈夫更是根本没有出现过,后面宝宝也没有保住。但是想了想呜呜呜我实在舍不得……所以修改了情节,没有再让他的苦难仅仅局限在一个巫彭身上,也想办法给妈咪和宝宝留下一条出路!

虽然我糊糊的应该没有人来骂我,但还是以防万一说明一下,前面写灵哥儿过的不好,我主观上也不是为了虐而虐他,是希望让他有相对完善的背景和人设,不是一个推动情节的工具。怎么说呢,可以理解为我希望在这本书完结之后,在我没有写完的那个时空里,他可以用这些完整的性格和经历让自己继续好好活下去,这种想法可能有些幼稚或者自我感动,但是确实有这样想!以上!

第37章 蛛丝马迹 那位拿着小衣裳到医馆来的老……

雷栎从面前的盘碗间抬起头来, 看了一眼雷铤和邬秋坐在对面,你侬我侬地分食着碗里的菜肴,像是根本没注意他们两个在聊什么,便低头悄悄对雷檀道:“先前秋哥哥来咱家不久, 有一回我瞧他陪着大哥用饭, 那时候就觉着他们关系非比寻常, 只是没想到真的会走到这一天。”

雷檀吐了吐舌头:“大哥晚归的时候指不定到什么时辰, 再说他也不聊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无外乎病人的病症, 我都不等他吃饭, 秋哥哥不是郎中, 竟还乐意听他说这些。”

两人低着头,用端起的碗挡着嘴,齐齐啧啧感叹不已。

雷栎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雷檀也瞄了一眼雷铤, 见他还在同邬秋说话,继续端着碗挡脸, 小声说道:“这可说来话长了,先前大哥就挺关心秋哥哥的, 不过我真正觉着有事,还是那一回他们进山采药, 大哥非要秋哥哥陪着去, 还让我帮着说话。后来阿爹病了, 秋哥哥给我擦眼泪的时候,用的帕子竟然是大哥的!不过当时阿爹生了病, 也顾不得去问就是了。”

两人又一齐摇头:“想不到啊,想不到竟是如此。”

雷栎和雷檀再抬头时,却看见邬秋红了脸, 咬着唇低头坐了,雷铤一手搂着他,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盯着他俩看,也不说话,只笑得意味深长。两人立刻闭嘴,专心埋头吃饭。

雷铤笑对邬秋道:“原以为他俩年龄尚小,什么也不懂得呢,这样一看,我们倒是破绽不少了。”

店家又端上两道菜,邬秋一面强作镇定,顶着一张羞红的脸去夹菜,一面轻声跟雷铤说话:“倒还是小孩子看得仔细,那段时候医馆那样忙碌,娘都没看出来呢,阿爹似乎也没说起过。”

雷铤一笑:“也是。不过爹和阿爹虽没有早些提起,但他们早就很喜欢你了。若不是我们成了亲,只怕他们也是舍不得你走的。”

邬秋一抬眼,看见雷栎和雷檀都瞪着眼睛,饭也不嚼了,全神贯注看着他俩,更羞得不知怎样好,腿往旁边一歪,蹭了蹭雷铤一边的膝盖。雷铤忍着笑一挥手:“行了行了,都好好吃饭,不许闹了。”这才把两个弟弟辖制住。结果直到吃完了饭,邬秋还是不好意思跟两个小家伙说话,雷檀觉着有趣,一路拉着邬秋,非要同他谈天。

几人吵吵嚷嚷,一路欢声笑语回到医馆,刚一进门,却听见里头传来孩子的哭声。大家忙敛起笑容,进屋去看。只见堂屋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哥儿,怀中抱着个孩子。那哥儿衣着寒酸,孩子也面黄肌瘦。雷迅正在他小手上施针,孩子疼得直哭,哭声却也细弱无力,听着格外可怜。

不消雷铤再吩咐,雷栎和雷檀急忙一个跑去帮雷迅,一个到煎药的小屋去帮崔南山。邬秋如今也快为人父了,见此情形,心里不忍,便也想留下看看,想看着孩子平安了,自己也好安心。雷铤只得依了他,将他扶至自己书案前坐下安顿好,也忙走上前去。

雷迅叹了口气:“小儿疳证原不是大病,不过脾胃不调,早些送来吃几副药便能好了,怎的拖延到这般地步?”

那哥儿似是有为难之色,支吾半日,才哭道:“原是没攒够看病的钱,这才耽搁了,您看……可还有得救吗?”

雷迅又细看了看那孩子,沉吟半晌,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担保,只能尽力一试。今日施针之后,你再带几服汤药回去,按顿给孩子服下,看看能不能缓过劲来。你留下个住所的方位,过两日我们医馆遣郎中再去瞧瞧,也免得天寒地冻,孩子病的这样,也禁不住奔波。”

崔南山这时候从后头出来,将两包药递过去:“白纸包的这服,是孩子的药,一日三顿地给孩子煎着喝了,另有这黄纸包的,是给你的药,一日一顿地服,能稍补些气血。你产后身子有亏损,自己要知道疼惜自己,没得年纪轻轻坐下病来。”

那哥儿慌得要站起来:“大人,我实在没有那么多银两再买旁的药了,只救孩子就好,我的身子却也不打紧的。”

崔南山扶他坐下,笑道:“不妨事,这点子药也不打紧,都是寻常的药材。”

他们医馆常常接济清苦的百姓,有实在家中负担不起的,也时常减免去药费的。崔南山替他将药放好,又问他家住处。那哥儿却哭了起来:“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我家中……”

他踌躇半晌,到底将实情说了出来。他自称叫灵哥儿,说家中还有个专信邪法的婆婆,不许他给孩子请郎中,相公又只听婆婆的话,他实在不敢叫郎中到家里去,怕惹得夫君责打,倒耽误了孩子的病,也给郎中添麻烦。

灵哥儿哭得可怜,雷迅崔南山,连带雷栎和雷檀,无一不替他叹惋,帮他想法子,看如何能躲开家里人先救孩子。

雷铤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眯眼盯着灵哥儿。

邬秋心思很敏锐细腻,大家都在安慰灵哥儿,他却想起不久前的事情来。专信邪法的老婆婆……他家又有个生着重病的孩子……方才雷迅又说过,这孩子的病拖延了好些时日,算算日子,前段时间来医馆的那个拿着小衣裳的老妇人……

他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再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护在肚子上了。眼前的父子虽然可怜,但灵哥儿会不会也有害人之心,却也未可知。

正胡乱想着,雷铤已经走过来,站在他身前。邬秋顿觉心安不少,拉着雷铤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想起一件事来。”

雷铤微微点头:“那位拿着小衣裳到医馆来的老妇人,是不是?”

邬秋抿了抿嘴:“我倒真盼望不是他,他和他的孩子也实在可怜。”

他自己也落魄过,一眼便瞧出灵哥儿不是装出来的狼狈清贫。灵哥儿脖子上、抱孩子时露出的手腕上,到处都是或轻或重的伤痕,甚至一边的脸还微微肿着,只不过这样的事算是家丑,方才崔南山怕他太没面子,才没急着将伤药拿出来。灵哥儿站起来的时候也站得不大直,总是微微弯着身子,是他产后没有精心调理、身子受损的缘故。邬秋打心眼里同情灵哥儿和他的孩子,可越这样,若真是灵哥儿所为,他倒越觉着难过。

雷铤轻抚着他的脸,手指在他蹙起的眉间揉着:“我们叫他到书房里问问吧。”

灵哥儿这厢才止住哭,收了药,正要道过谢出门去,雷铤在一旁开口了:“郎君请留步。”

灵哥儿浑身一颤,他方才就看着雷铤面色很冷淡。他在家里常受夫君虐待,看见陌生男子,心里便更容易不安。雷铤身量高大,冷着脸站在一旁,他瞧着就觉得害怕,此时雷铤一叫他,他立刻紧紧将孩子护在怀中,瞪眼看着雷铤不说话。

邬秋从雷铤身后转出来。他面色和善很多,又有身孕,人看着柔和些,对灵哥儿道:“郎君莫怕,是我为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些私事想问问您,只消一盏茶的工夫便够了。”

灵哥儿听他如此说,只当他是初次有孕,有什么症状要向自己这位过来人讨教。他原本也并非冷心之人,只是生活所迫,多了些戒备。邬秋再三一恳求,他便答应了。于是雷铤扶着邬秋,灵哥儿抱着孩子跟在后头,进了旁边那间小书房。

雷铤与邬秋在那张贵妃榻上坐了,灵哥儿坐在对面一张椅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雷铤先说道:“我瞧着郎君气色不佳,容我为郎君把一把脉吧,正好我们说着话,也不耽误工夫。”

他拿出一条绢帕,盖在了灵哥儿的手腕上,不由分说便将手指搭在他脉上——

作者有话说:这章短了点,因为想把作话发出去()明天会多一点!

申请了1号入V!从18章开始倒V,应该是1号编编上班了就会开始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过,提前先跟大家说一声哦~

第38章 爆竹声声响 只要有你在,我每时每刻都……

灵哥儿被雷铤把住了腕脉, 慌了神却又不敢大力挣脱,怕单手抱不稳,不慎摔了孩子。可他难以判别眼前的两人是否有歹意,心里怕得厉害, 声音发着抖:“大人, 方才外头那位郎君已经替我诊过脉了, 也给了我调养身子的药, 大人若有话问, 只管问就是了, 又何必再劳您诊一次脉。”

邬秋安慰他道:“郎君莫怕, 他顺手一诊, 并不费事。我相公总这样不苟言笑的,咱们只管说咱们的话儿,别理他。”

他原想起身到灵哥儿身边, 两个哥儿一处说话,拍一拍他肩膀胳膊, 也好显得亲昵些。但雷铤挨他坐着,见他略有起身之意, 另一只手便先一步放在他膝上,轻轻按着, 不让他起来。邬秋知道雷铤是不放心自己, 再说, 等会儿要问灵哥儿的话,万一灵哥儿起了急, 推搡他一下,确也有危险,故此对雷铤笑了一笑, 不动声色又重新坐好。

两人聊了几句,邬秋问了两句孩子的事,跟着问的便多是有孕的哥儿平日里常遇的一些个烦难之处。屋里又很暖和,孩子这会儿也不哭了,在他怀里重新睡去,灵哥儿同邬秋说着话,也由不得渐渐地松懈下来,方才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这样子,看得邬秋心里也不忍,可雷铤手指在他膝上轻轻点了点,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便敛去笑意,正色问道:“还有一事,方才说了,我倒好奇,你说你婆婆用邪法给孩子治病,你可知道是什么邪法么?可别是给孩子吃喝过什么野药,说出来我们也好帮着瞧瞧。”

灵哥儿心里咯噔一下。他虽是今日才知晓,来不及阻止,可到底还是自家人做了错事。这邪法损人利己,以命换命,如何能对外人讲?再说,今日听巫彭的意思,这法子借的就是有孕之人腹中之子的寿数,邬秋正怀着身孕,此时在他面前谈及此法,岂不有专同他作对之意?故此迟疑片刻,强作镇定,叹道:“不过是老人家常信的那些土法子,去庙里求了好些什么香灰水之类。”

他们谈话之时,雷铤一直在一旁没有开过口。此时才忽然冷笑一声:“郎君何必扯谎?闲谈问话,郎君照实说了便是。”

灵哥儿瞪大了眼,身上开始打颤。他本就是从家中偷跑出来,心里就不安稳,家里人又做了亏心事,如今偏被人拿出来问,更是慌了神,半晌才想起要辩解:“我并未扯谎,大人不了解我家中情形,又何以这样问。”

此时雷铤连眼神也一并冷了下来,搭在他脉上的手指施了点力气向下压了压:“郎君方才说话时目不视一处,左顾右盼,心悸不宁,脉象上自有印证。”他收了手,继续问道:“我且问你,前些时日有一妇人到我医馆,将一件病重孩子的小衣送与我夫郎,意图以我儿性命换取她家孩子的命,你可知晓此法?”

这样贸然询问,固然是有些莽撞了。他们只知道灵哥儿方才话中有假,而不能笃定先前的事就与他有关。只是雷铤方才替他把脉时,见他袖口露出一截中衣的衣袖,那衣袖上的纹样图案,与先前那件小衣上的竟十分相似,像是出自同一匹料子,心中便更确信了几分,趁着灵哥儿心里没底,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屋里一时间无人再应答。

灵哥儿忽然嗤笑一声。原来如此,当日婆婆送出去的小衣,竟是送到了邬秋的手里。他抱着孩子,慢慢跪倒在地,再开口时,声音里全不复先前的慌乱战栗,平淡得如同讲一个与自家无干的故事:“你们既已知晓,我也再没什么好辩解的,听凭大人处置就是。只有一样——”

他想说他的孩子是无辜的,想求雷铤放过孩子,可转念一想,婆婆要害人家孩子的命,自己又有何脸面要他们饶了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原本都不知晓此事,可在雷家眼里,这都是他们王家做的恶事,那件小衣裳到底是由谁的手递出去,也无人会在意。为此,灵哥儿心里更加难受,再低头看看孩子枯瘦的小脸,仿佛已经看见孩子无药医治,病死在自己怀里的惨状,心痛不已,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孩子的小脸上。

从听灵哥儿说出那事确实是他婆婆所作时起,邬秋的确心里有怒气。亲骨肉险些遭人谋害,他岂能平心静气。可见灵哥儿抱着孩子哭,那股怒气又消了些,这才想到应当再细问问,免得有什么隐情,故此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你孩子的药,我们仍会给的。只是你要将实情一五一十从实说来,不可再扯谎。”

灵哥儿猛抬起头来:“此话当真?你真的能饶过我的孩子?”

雷铤怕邬秋心绪不宁惹得身子不适,时刻留意着他,一听邬秋这样说,便知道他的心思,一面搂过邬秋的腰,让他心里安定些,一面对灵哥儿道:“这药给与不给,全在你,你只将实情说了便是。”

他先前揭破了灵哥儿的谎话,灵哥儿自然不敢再扯谎,便将今早婆婆找来巫彭的情形细细讲了,末了哭着说道:“婆婆与我同为一家,我自知罪无可赦,只是我若早知此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用这样伤损阴德、害人害己的法子。今日幸而见郎君无碍,不然我怕是此生再难心安了。”

巫彭,又是他。雷铤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灵哥儿孩子的疳证是不会传染他人的,就算邬秋真的接了这孩子穿过的衣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此事经了巫彭的手,可就说不准了,他既然让灵哥儿的婆婆来,一定是已经做了手脚,势必要伤了邬秋和孩子。

况且灵哥儿方才说,巫彭告诉他们邬秋安然无恙。自从那天的事之后,雷铤都不敢让邬秋再跟着他到前头去,只今天领着他出去逛了逛。此时也不过未时,算算时间,也许巫彭一早便注意着医馆的动静,只怕是他们刚出了门,就被巫彭看到了。

也许他们曾在街上擦肩而过,也许某个时刻,挤在邬秋身边的路人就是巫彭。也许那时巫彭手里就攥着把利刃,阴恻恻注视着他们。

雷铤越想,心里越发紧。他一向不信神佛,此时也不禁在心里感谢上苍,谢老天庇佑邬秋平安无事。

邬秋倒还没想到这一层,听完灵哥儿的话,觉得他也实在可怜,再说此事他原不知情,心里的怒气就消了大半,看了看雷铤,轻声问道:“哥哥,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雷铤这才回过神来,默默环过邬秋的肩,让他与自己紧挨在一处,这才将心绪平复下来。此事事关邬秋和孩子,于雷铤而言自然是最要紧的事,可对于官府而言,那件物证小衣已毁,再说也并未真的闹出人命,若灵哥儿的婆婆和夫君拒不认罪,则难以判决,因此多半不会正经在年节下接了这案子来裁断,即便真的接了,恐怕也还要反过来怪雷家多事。故此他想了一想,对灵哥儿道:“我再问你,那巫彭现在何处?”

灵哥儿摇摇头:“此人踪迹不定。孩子病后,我多在家里照看他,不常出去,只听婆婆说过,说他平日里在永宁城、大有村,还有远些的王家村等几处村子歇脚,有时还会到后山上去住,找是很难找到的。他自己说他能收上天感应,若真有用他之处,不用人找,他自会来的。我婆婆先前几次寻他不着,今日还不到午时,他忽就自己到我家来了。”

雷铤心想今日他看见邬秋平安无恙,自然要找去问的,只不想这样的行迹落在不知情的百姓眼里倒成了能得天启的神力,又追问道:“他现在可还在大有村?此人样貌如何?平日里是什么打扮?”

灵哥儿仍是摇头:“他自我家离去之后,我便不知他的去向,方才我来时也没碰见他。他生得倒是极平常的相貌,穿衣也很平常,今日只穿了一身皂袍,真若问起来,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我想起来了,他左手腕上有条疤,有一指来宽。”

雷铤看了看邬秋:“秋儿觉得该如何处置?”

邬秋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知道无依无靠的哥儿日子不好过,更别提灵哥儿被母家抛弃,更少了底气,又受尽虐待,孩子都一岁多了,自己生育时的损伤还没调养好。如今出了事,孩子的病眼看着重了,相公和婆婆竟先后一走了之,出去躲清闲。婆婆干出的恶事,将来若被人知道了,灵哥儿一样得跟着背负骂名。再说此事灵哥儿也是到了今日才知晓,这样一想,倒真的同情灵哥儿了。

他看着雷铤眨了眨眼睛,雷铤就知道他心软了,笑了笑,再开口时语气也柔和了:“罢了,虽是你婆婆做的事,可念你确不知晓此事,我们便先放过你。你回去愿意同旁人讲也好,不愿意也罢,只是我需提醒你,今日的药量远不够让你的孩子彻底病愈,你若想他安好,药喝完之后还得到医馆来,我亲自与你开药。你回去后帮着留意留意巫彭的动静,若他再露了行踪,还劳烦你下回告诉我。”

灵哥儿定定地看着他:“真的?你真的放我走?”

邬秋点了头,灵哥儿忙将孩子放在一旁,就要给他们叩头:“大人能救我孩子性命,我已经感恩不尽,只是现在孩子还病着,我家中又无人照料他,且待我先照顾着孩子病愈,我相公和婆婆若见他好了,也会善待于他,那时我再到此处,无论做牛做马还是以死谢罪,我都绝无怨言。”

雷铤道:“郎君言重了,请起吧。你要避着你婆婆和相公,也该回去了。”

灵哥儿刚刚起身,道了谢,正要往外走。邬秋忽然想起什么事,又将他叫住,请他略等片刻,与雷铤耳语几句,让他去将自己新做的一床小被取了来。这是邬秋给自己孩子做的小薄被,因为是给孩子贴身用的,也没做复杂的花样,怕孩子盖着不舒服,只选了上好的白棉布和棉花缝制而成,邬秋把这小被递到灵哥儿手里:“这样的天气,你若把自己冻病了,你的孩子可还能指望谁呢?快把袄子穿上吧,用这个给孩子包一包。这是自家预备的,只是我的孩子一时也用不上,先给你用吧。”

灵哥儿不好意思再收,忙推拒道:“不不,我岂有脸面再拿郎君的东西,此处离家里也不远,走几步便到了,不妨事的。”

邬秋一定要塞给他:“这料子就是寻常白棉布,你用这个也不扎眼,你婆婆多半注意不到,便是真的觉察了,随便搪塞两句也能应付过去。快别同我客气,你自己的身子和孩子要紧,横竖在我这也得白放几个月,不如你先用了。”

灵哥儿又看了看雷铤,怕他不愿意。雷铤倒没有什么,既然是邬秋的意思,他就没什么好反驳的,对灵哥儿点了点头。灵哥儿这才放心,急忙把裹在孩子身上的棉袍脱下,改用这小被,自己将棉袍穿好,接了药包,郑重对医馆众人又施了个礼,这才匆匆去了。

他一走,雷铤也顾不得同其他人讲明方才屋内的情形,就又半抱着邬秋进了小书房。

雷栎和雷檀面面相觑,崔南山笑叹一声:“这孩子,没事,许是小两口有体己话要说。咱们先别管他们,各人干各人的事去吧。”

那边屋内,邬秋也是一头雾水。雷铤带他进屋,顺手将门关了,大概是怕压到他的肚子,从背后将他搂紧了,低头将脸靠在他颈侧,也不说话,只这样抱着。

邬秋挨着他,觉着先前的些许不快和乏累一并散去,可又觉着反常,他不太常看到雷铤如此迫切的样子,便扭脸蹭了蹭他,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雷铤不敢讲出自己方才的后怕,恐说多了邬秋也跟着担惊受怕,可自己又实在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不愿松手,只抱着他说道:“幸好秋儿平平安安,一切无恙。”

邬秋以为他是又想起了那天小衣的事,自己在他怀里转个身,与他对面相拥。雷铤便松了些力气,一手小心扶着他的腰。邬秋在他耳边笑起来:“还好那时哥哥来的及时,我都不曾碰过那件衣裳。哥哥安心,我这不是还好好的,是你又救我一次呢。”

他缠着雷铤,要他亲亲自己,雷铤在他唇上轻啄两下,扶着他到那张贵妃榻上坐下,替他脱了外头的袍子,自己也脱了外衫上去,让邬秋伏在自己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这才真正觉着踏实下来。

两个人又缠绵了好一会儿,邬秋才想起来问道:“哥哥,今日灵哥儿这事,该如何是好呢?”

雷铤想了想,思忖着开口:“当务之急,恐怕还是得设法找到巫彭。灵哥儿婆婆所作的事,我们若直接告官,怕也是没什么作用的,最好要找到巫彭,审出他几次在背后撺掇作乱的依据才好。”

邬秋手指绕着雷铤的衣裳,赞同道:“我也这样想。只是不知灵哥儿能不能找到那人了。我真纳闷,他为何偏揪着我们家不放呢?早日找到他,定要审个明白。不过——今日这位灵哥儿,倒也真是个可怜人。哥哥可瞧见他脸上的伤?他方才说他相公打了他,肯定是那时留下的了。”

雷铤叹道:“他遇人不淑,的确不幸,便是他没讲过后头那些事,你瞧他这样的天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便可知一二了。”

邬秋撇了撇嘴:“可惜不知他家中情形到底如何,若是熟识的哥儿,我可要劝他与他夫君和离了。他夫君身为男子,又无能,为家人挣不下一番家业,又不忠,娶了夫郎还在外头寻妓,又不义,随便就动手打自己的夫郎,又愚孝,不论母亲说什么他只照做,也不知道护着灵哥儿,任由那妇人欺负他——啊,如此说来,真觉着他简直不配为人了。”

雷铤看邬秋掰着指头细数灵哥儿夫君的罪行,神情专注,微皱着眉,这副模样倒实在可爱,便在邬秋脸上亲了一下:“秋儿说得是。这样的男子白生做了个男人,却无一点担当,也就只能欺负自己夫郎体弱性子软,若在外头遇上什么事,他怕是头一个要逃了去的。”

邬秋叹了口气,默默不语,显然是还在替灵哥儿不平。雷铤哄着他,捏了捏他的脸:“事已至此,若他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相助的,我们尽力帮忙便是了。今日除夕,秋儿可别为了这样不配为人的男子气坏了身子。回房去睡一会儿么?今日晚间还有的热闹呢。”

邬秋这才又露出笑来。

灵哥儿拿了药,一边抱着孩子往家去,一面心下很是感激。崔南山只收了他几文钱,还给了他调养自己身子的药,雷铤和邬秋不同他追究婆婆的过错,最要紧的是,孩子的病还有的救。一时间婆婆的辱骂欺压、相公的责打全被他抛在脑后,脚下也有了力气,连脸上都有了笑意。

他的孩子还有救,只要按时服药,他的融儿还会好好活着,他还能听到他软软地喊自己阿爹,还能看到他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活蹦乱跳地平安长大。

灵哥儿不喜欢融儿这个名字。名字是他相公取的。灵哥儿起初说两人都没读过书,不识得几个字,不如请个读书的先生来,给孩子取个好名字。他相公不在意,摆摆手随口就定了这个。他还想改,可婆婆说这是家里男人定的,是孩子的爹亲口取的,自然不能再换。他只得作罢。

他是后来才知道,烟柳巷那个为妓的哥儿名字就叫容君。

灵哥儿一想到或许他相公背着他在外头跟容君欢爱时,也会唤他作“容儿”,心里就觉着恶心。他不愿让孩子和这样的人同名,可说出来又挨了相公一顿打,他相公说反正不取同一字,又嫌他多事。

灵哥儿时常想,若是自己一个人带着这孩子,他一定会请个有才学的人,给孩子取一个好听、有好寓意的名字。

自己一个人么……

想到这里,灵哥儿的神色又有一丝落寞。其实他也曾想过要和离,可他不敢。他怕婆婆不许,反将他关在家里,怕孩子以后没有爹在身边会受欺负,怕相邻们的议论和指责,怕自己靠着做杂活儿赚不到银子,反叫孩子跟着受委屈,更怕判决和离时,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哥儿争不到自己的孩子,到头来融儿还是要落在王家手里。

融儿这几日病得重了,总是昏昏沉沉地睡着,要不就是在弱弱地哭,这会儿却醒了,他脸上太瘦,眼睛显得格外大,乌溜溜的眸子紧盯着怀抱自己的人,忽然笑了,奶声奶气喊了声“阿爹”。

灵哥儿亲了亲孩子的脸,将他抱紧了。他的融儿虽然还不满两岁,但是聪明极了,会说好些字句。他不想融儿以后读书的银子被送上容君的床榻,不想融儿在男人醉酒后同自己一样成为挨打撒气的“物件”。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先将孩子的病医治好,然后,他一定要带孩子脱离王家的苦海。

除夕夜自然不同往常,一家人除了雷迅守在前头防着有病人上门、雷铤陪邬秋在房里歇息,剩下的都进了灶间帮忙,忙活出一大桌菜肴来。到用膳的时候,院里还点起了红灯笼,照得连带屋里都亮堂了不少。雷栎和雷檀都眼巴巴瞅着桌上的酒菜,等着雷迅发话。

雷迅脸上也满是喜色。今年虽然有一场天灾,医馆还出了不少事,可雷铤迎娶了邬秋,这一件喜事便足以压过所有缺憾。他不善言辞,也知道孩子们都急着吃饭,没工夫听他长篇大论地絮叨,便一举杯:“愿新岁百事如愿,无病无灾!”

大家都举了手中的杯,一同欢呼,祝新岁无忧。邬秋也端起了他的酒杯,杯里仍是蜜水,眼睛却看着雷铤。

雷铤将自己的杯子同他的轻轻相碰:“愿秋儿新岁平安顺遂,日日欢喜。”

邬秋红了脸,轻声道:“哥哥也要平安,只要有你在,我每时每刻都会欢喜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一章大概也是这么长~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求求你了]

本来想今天发新文预收的,结果忘了搞了……我这个脑子真的是……下一本还是夫郎文哦,明天争取把预收发出来!

我检讨一下,我是笨蛋我今天才学会发作者公告……应该在入V前发一下公告的我只在作话说了,,,私密马赛大家(鞠躬)(算了磕一个吧)[爆哭][爆哭]

第39章 养胎的日子 只同哥哥去,风景也是不一……

为着今年这场水灾和疫病, 除夕入夜之后,家家户户院里爆竹毕剥之声不绝于耳,企盼爆竹声惊退邪魔恶鬼,除疫消灾。雷栎雷檀也跑到院子里去放, 雷铤怕声音惊了邬秋, 捂着他的耳朵, 站在檐下看着。

邬秋原先同杨姝两人过年时, 也会弄些爆竹放一放, 讨个吉祥兆头, 只是自然也没有这般热闹, 因此今日他的兴致也很高, 若不是怀着近六个月的身孕,实在怕有什么闪失,便要下去同孩子们一处玩去了。

天上落下雪来, 被满院的灯烛照亮,一团团搓棉扯絮一般, 渐渐下大了。雷铤伸出手去,一片冰凉洁白落在指尖, 慢慢融成一点水痕。他顺手将这点雪水点在邬秋鼻尖上,邬秋笑说一声“好凉”, 皱了皱鼻子, 佯作生气, 把雷铤的手轻轻拍开。

他凤眼一挑,正与雷铤对视。雷铤没说话, 只是笑着看他,眼底里也像方才指尖的雪,融得只剩下一片能将邬秋整个化在里面的暖意, 看得邬秋心中情动,禁不住伸手,将掌心贴在雷铤脸侧。雷铤将自己的手覆在邬秋手背上,摸着他手有些凉,便又加了些力道握着,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最后轻轻亲了一下,正亲在邬秋手腕上。

廊上的红灯笼映红了邬秋的脸,横竖身边也都是家里人,再者大家都看着雷栎他们放爆竹,他越性儿也不顾许多虚礼,踮脚在雷铤唇上亲了一下,旋即就想趁无人注意赶快松开。雷铤不容他动作,便一手搂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不许他逃开。邬秋又是喜欢,又是羞臊,想挣脱又舍不得,等雷铤松开时,他才终于有机会嗔怪道:“大家都还在呢……”

雷铤只瞧着他笑笑:“不是秋儿先来的?”

邬秋辩白道:“我只是……只是稍微碰一下,下次不给你了。”

雷铤知道邬秋没有真的生气,余光瞥见雷檀又拿了两节竹竿就要用火去点,便一面笑着哄他说自己绝不再犯,一面将他搂在怀里,护住他的耳朵。邬秋依了他,笑道:“我却也有些时日没放过爆竹了,我倒不怕的,只怕这小家伙听见声音害怕了要踢我,哥哥替我们去点一个,好不好?”

雷铤便将邬秋带到杨姝身边,叫杨姝搂着他,自己到阶下来。下雪了,院里石砖有些滑,可雷檀和雷栎全不在意。雷檀穿得厚实,像个绒球一般,在地上跌跌撞撞滚过来,滑到雷铤腿边,雷铤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站好,小家伙脸冻得红彤彤,吸了吸鼻子,问道:“大哥也来放爆竹么?”

雷铤笑着点点头:“替你秋哥哥和小侄儿点一根。”

雷檀拍手笑道:“好极了,点了这根爆竹,来年无病无灾平平安安,来,大哥,这根给你。”

他挑了一根好的递给雷铤。这竹节都漆成了红色,在太阳下晒干,扔到火里,竹子爆裂,便能烧出声响。雷铤接了,回身看看邬秋,邬秋在檐下,手放在肚子上,算是替孩子捂住耳朵,朝他点点头。

雷铤笑着将那竹节丢进火堆里,顺手把雷檀拎远些,防着火苗燎到他的衣裳。听着火堆中噼啪作响,他心里也升起中别样的感觉——

只愿邬秋过去受过的苦难,皆随着一并除去了吧,日后在他身边一切顺遂如意。

除夕要守岁,家人团坐,达旦不寐,驱逐邪祟。不过邬秋今日出去逛了一气,回来又遇上灵哥儿之事,雷铤知道他累了,熬不住,便要带着邬秋回去。邬秋还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又怕不守岁会有什么不妥,雷铤宽慰他不必担心,他仍觉着不放心。后来崔南山等大家一齐劝他,加上他也的确怕熬狠了孩子受不住,这才安心跟着雷铤回去。

东厢院里虽也贴了新的门神,换了新对子,挂着红灯笼,但没了外头众人往来说话之声,倒显得安静了许多。邬秋累了一天,终于脱了外头的衣衫,躺在床上一众软枕棉被之间,舒服地喟叹一声。雷铤打了热水,替他擦洗过身子。年节下,为着喜庆,邬秋洗完便换了一身新的桃红色小衣,坐在床边晃着脚,等雷铤回来。

雷铤笑着夸赞:“很好看,正好今日过年,这颜色倒合适。”

这衣服是先前做的,现在邬秋穿着觉得有些紧了,便将底下的纽襻解开:“哥哥抓紧多看几眼罢,也就再穿一会儿,等睡觉的时候就脱了,还穿我的肚兜去。这衣裳裁剪的时候,我还说腰上多留些余富,特意地做宽大了些,不想还是小了。这小家伙长得可真快。”

雷铤替他把衣裳彻底解开,又扯过被子将他围好:“再过两月,孩子长得更快,到时秋儿更要辛苦了。”

邬秋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打了个哈欠:“过去我们村里,哥儿女子常一处在河边洗衣洗菜,总会听到有了身孕的人给大家讲些自己的事,我记着有个姑娘,说自己有孕之后,肚子上长了好些斑纹,孩子生下来斑也没退,她相公就嫌弃她了。后来听好些人说起,说都是这样的。”

他不等雷铤开口,便伸出一根手指压在雷铤唇上:“我知道哥哥不会嫌我,可那我也不愿意长这些纹,有个哥儿偷着掀开衣裳给我看过,说是孩子长得大了就会有。若是为了孩子……倒也不妨事,可到底有没有法子,能治一治呢?”

雷铤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搂着他安慰道:“有的,回头我叫阿爹配个脂膏,日日给你搽了,应该会好许多。这是孩子在肚子里长得快,原本腰腹上的皮肉太紧,被孩子撑开的缘故。我自然尽力帮秋儿养护着,可若到底还是长了,秋儿也不要怕,日后还有法子能淡去的。到底还是我疏忽了,原该早些同你讲一讲的,也免得你担惊受怕。”

邬秋忙笑道:“哥哥太小心了,我也不过是偶然想起来,正好一问。若真是早存在心里,我必早就同你说了。”

他这样笑着,雷铤倒又想起两人彼此试探的那些日子,那时邬秋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多吐露半分,总怕说出来惹自己不悦,他花了半年的工夫,总算让邬秋彻底对他敞开了心扉,一点不再藏着掖着。这样一想,便情不自禁低头又亲了他几下:“秋儿放心,我明日一早便找阿爹去商议着办。日后有什么心思,正是要这样及时叫我知晓,别自己闷着。”

邬秋靠在他怀里,笑着答应说知道了,又感慨道:“这是我与你共度的第一个除夕夜,不想竟也是最后一个我们二人的除夕,明年此时,便是三个人了。倒觉得又欣喜,又有些遗憾似的。”

雷铤知道他的意思,笑道:“把孩子给我阿爹他们照管一夜便是了。我们还可以两个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邬秋便翻身用腿去缠他,羞答答小声说道:“阿爹那一日还同我说过,有身孕到八个月之后便不可再莽撞行房了,仔细伤了孩子。如此算来再有一两月便又做不得了……哥哥……”

他眼里水光粼粼,衣裳还敞着怀,雷铤从善如流,扯过被子,将两人一并盖在了下头。

真如雷铤所说。等到过起年来,邬秋的肚子当真是一天一个样。他胃口也比先前好了许多,还冷不丁会想吃些平日不常吃的东西。雷铤不叫他吃太多,怕孩子长得过大,但大部分时候会设法尽力满足他的嘴馋。

譬如此刻,已是子时,邬秋和雷铤却都挤在灶间里。

现在已近三月,天气暖和了些,夜里却还是冷的。雷铤不敢松懈,给邬秋严严实实裹了厚实的外袍。现在邬秋有孕七个多月,宽大臃肿的衣裳也掩不住腰间的弧度,家中几个他的椅子上都安放好了靠枕软垫,他歪在椅子上,一手拢着衣裳,眼睛紧盯着雷铤手里的动作。

两人原本早早就歇下了,刚到子时,邬秋就又醒了。他现在夜间常要起夜,虽然夜壶就在外间房里,不用出大门,但雷铤还是不放心他自己去,都会起来陪着。结果今日邬秋起来之后,再躺下竟饿得睡不着,雷铤便说去给他拿些吃的。

其实邬秋忽然没来由得就想吃碗热热的汤饼,但他不愿再多折腾雷铤,想让他也尽早回来再睡下,又想着总归填饱肚子就是了,便点了头。

雷铤一面将衣裳穿好,一面在邬秋脸上捏了一把:“又没说实话吧?秋儿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说给我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弄来。”

邬秋低头将脸埋在被子里,彻底放弃辩解:“哥哥怎么知道的?”

雷铤一笑:“秋儿的心思全写在眼睛里,我一看便知道了。想吃什么?”

邬秋拉了拉他的衣袖,老老实实承认:“想吃口汤饼,我不多吃,就吃几口,行不行?”

雷铤答应了,因为是简单的吃食,家里又有晚膳剩的面,做顿汤饼倒不是难事,他也没叫刘娘子起来做,预备自己做了来带给邬秋。结果邬秋又想陪着他同去,于是灶间的窗子便在夜里子时透出光来。邬秋坐在椅子上看着,雷铤舀了水来洗手洗菜,又将灶坑里的火生了起来。

有了火,屋里很快便暖和起来,邬秋有孕后反倒常觉体热,不似从前那般畏寒,便将袍襟掀开,悄悄把肚子挺出去晾着。

雷铤明明全神贯注料理案上的面团,却立刻就注意到了,又给他把衣服拢了拢,顺手将方才切剩下的一小截胡瓜喂进邬秋嘴里:“仔细风吹了肚子。”

邬秋一边嚼,一边假意埋怨道:“怎么这样你都能看着?我分明瞧你只盯着桌案的。”

雷铤将面团撕片扔进锅中:“这唤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说——我还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他说到此处,邬秋倒想起雷铤平日也会习武的,便笑道:“哥哥文武皆通,我早已经服气了。只是日后孩子长大了,你想叫他学什么呢?我看他想读书、修习医术、习武,哥哥全可以自己教得。”

雷铤也跟着笑:“他愿意做什么便由他去吧,这却也强迫不得。只是我不也不精通文武之道,教也教不深。他若想读书,我们就送他去找最好的先生,若想习武,给他拜个好师父,若要修习医术么……先把他送到于渊那里历练一段时日,再回来跟着我学便是了。”

邬秋没想到他竟真的认真谋划起来,一时间也仿佛随着他的话看到了孩子长大的样子,觉着心上很暖,两手撑着脸,望着雷铤直笑,半晌才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好香啊。”

雷铤笑道:“刚下锅,你倒闻着香了,可见确实饿了。那也不能多吃,不然孩子长得太大,以后不好生养的。”

邬秋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孩子的确长大了许多。当日他刚知道有孕的时候,小腹平平,摸也摸不出来,他还总担心自己身子不好,拖累得孩子也长不大。不想现在几个月过去,腰上已经觉着沉重了。崔南山和雷铤每日都给他诊脉,说孩子长得很好,邬秋自己也知道。正想着,孩子便翻了个身,肚子也跟着有力地跟着鼓动起来。邬秋忙对雷铤道:“他又动了。”

雷铤搁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问道:“弄疼你了?”

孩子的力气现在也大了,有时一脚踢下来,正碰到邬秋骨头上,总要疼上好半天。邬秋摇摇头:“倒没有,肯定是他也饿,催着汤饼快些熟,是不是?”

雷铤拿他无法,甫一做好,只得赶快给邬秋盛上一小碗。

除了吃食,雷铤还担心着另一件事,便是邬秋现在身子重了,总想懒在床上歪着。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如此,应当活动活动筋骨,免得生产时太遭罪,可走不了两步,便觉得腰酸无力,身上乏累。

雷铤每日睡前都要给他按揉腰腿,饶是如此,稍有松懈,邬秋的腿脚便会微微浮肿起来。这样他便更不敢任由邬秋整日躺着,总要哄着他起来走一走。

邬秋整个身子倚在雷铤身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变得沉闷:“哥哥,我走不动了。”

雷铤笑道:“你不还总念叨着,要去大有村看看灵哥儿的么?这才刚走出医馆大门就走不动了,可怎么过去呢?”

他伸手撑住邬秋的腰,邬秋觉着好受了些,这才露出点笑模样:“莫不成你真会要我走过去?连马车也不给坐了?不过说起灵哥儿,还真挺惦记他,他也有些日子没来了。”

当初他们放了灵哥儿回去,嘱咐他给孩子的药喝完了便要再来取。邬秋那时还总担心着,怕灵哥儿被他婆婆发现偷偷到医馆求医,给关在家中不叫他出来,雷铤同他保证,说灵哥儿若不来,他就亲自到大有村去送药,邬秋这才放下心来。结果灵哥儿后来还真的又来了。再来时,他整个人瞧着精神了许多,脸上也有了喜色,小融儿虽然还是瘦,但也不再那样昏昏沉沉,哭声也有力气了许多。雷迅又给孩子施了一回针,再开了副新的方子,如此调养了一个月,融儿的病竟真的好了。

灵哥儿常来走动,渐渐的同邬秋成了朋友,时常带些村里的新鲜菜蔬或野味来送给他。灵哥儿还同他说,如今孩子的病好了,自己正尽力织布拿来卖,想多攒些银子,等积攒够了钱,许会同夫君和离,带着融儿到别的地方去。邬秋真心实意替他高兴,总盼着灵哥儿来城里。如今小半月不见,倒真有些想念起来。

雷铤扶着他慢慢顺着街边逛着:“等他下回过来,留他吃顿饭再去,也好多同你说说话。先前为着疫病,大家都不大敢叫家眷四处乱走动,如今瘟疫已退,回头几个好友聚一聚,秋儿也可以同他们家里的哥儿娘子多玩玩呢。”

邬秋点头:“等将来我们的孩子出世了,也许还可以几家一同去游春呢。我只同你出去过一回,还是那次去山里采药,来去匆匆,都顾不得好好游玩一番,下回可要好好补上。”

他这样一提,雷铤也将游春的事想了起来。今日是三月十五,天也暖了,城外有座小庙,那里的僧人在庙院里种了各式各样好些鲜花,每年永宁城百姓游春总爱到那去赏花,况且离得又不大远,领邬秋去走一走,或许他还有些兴致,便将此处说了。邬秋果然喜欢,眼睛都亮起来:“真有这样好地方么?那可是该去瞧瞧的。”

雷铤点点头:“叫上三五好友去游春,又瞧了新鲜,又不至太劳累,秋儿若有兴致,我回去安排安排,便领你去瞧瞧。”

邬秋小声道:“头一回去,只我们两人好不好?我固然是想多交些新朋友,可只同哥哥去,风景也是不一样的。下一回,下回我们再找上其他朋友,再问问灵哥儿能不能带着融儿一道来,可好?”

雷铤听他声音柔柔地同自己如此商量,心里早软成了一汪水,搂着他笑道:“秋儿愿意与我同去,这自然是求之不得了。越性儿再等上半月,等到四月,春茶采下来,到时候叫刘娘子提前预备些你爱吃的点心,我们还能在那一面赏花,一面品茗。那寺里的茶极好,秋儿虽不能多喝,到底少尝些也无妨。”

邬秋越听,心里越喜欢,恨不能现在立刻到那里去游玩:“这下可好,接下来半月,我日日都要盼着这事了。”

不知是不是心里高兴,接下去一段路,邬秋都没再喊累,还有心思在小铺子里头略逛一逛,给孩子挑挑衣服料子。还是雷铤怕他累着,不多久便带他打道回府。

刚到医馆门前,便看到外头好大的阵仗,人声鼎沸,停着辆马车,还有好些仆人模样的男子围在外头。邬秋抬头,见雷铤眉头紧锁,忙问道:“哥哥,这些是什么人?”

雷铤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这是永宁城中富户柳家的轿子,这柳家有人在朝为官,只因家里的老宅子在此地,他家老人不愿上京,这才住在永宁城。平日里富贵至极,也有几分跋扈的。”

但不知这柳家人忽然如此阵势到医馆来,到底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说:温馨纯日常暂且结束(一口气从除夕干到四月了……),下一章开始搞一波大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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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沉稳木头守陵侍卫攻*貌美娇媚撩汉狂魔舞伎哥儿受

第40章 摔断腿的人(捉虫) 可怜这小哥儿还不……

雷铤见家门前围的全是柳家的人, 担心邬秋在此地有什么闪失,便先不从正门进去,带着邬秋从一旁的小巷转到东厢院的角门。他身上没带着钥匙,便让邬秋在外头稍候, 自己从墙头翻进去, 取了钥匙来开门, 将邬秋搀扶到两人房中:“秋儿莫要出去走动, 在这里等我, 我一会儿叫娘来陪你, 别出了我们院子。”

邬秋拉一拉他的手:“你只管去吧, 正好我也乏了, 要略躺一躺,不会出去的。哥哥方才说那柳家不是和善人家,此次他们人多势众, 哥哥可要当心,莫要同他们相争。”

雷铤依言点了点头, 将邬秋安顿妥当,这才抽身去了。先找了杨姝, 请她去陪伴邬秋,然后自己到前头来。一进门, 只见堂屋里站了不少人, 皆穿着家丁仆役的衣服, 人群正当中地上搁着张长凳,上头半躺着一人, 看样子便是如此被抬了进来的。

此人十八九岁年纪,生得齿白唇红,一张小圆脸, 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算不上脑满肠肥,但的确丰腴。雷铤一看,却也识得。这是柳家的幼子柳俣,因是个哥儿,上头又有两个哥哥,都已经在朝中挂职了,因此家中也不十分拘着他,百般骄纵溺爱,早给他养成了个顽劣的性子。此时他只剩鬼哭狼嚎,嘴里虽不像那些市井粗汉一般污言秽语,却也骂个不住。

他那些下人一个个也狗仗人势,吵吵嚷嚷。雷迅叫两个孩子在书房待着,原本也想叫崔南山进去避一避,崔南山执意不肯,在一旁替他预备应用之物。

柳家的主人们平素不常到医馆来诊病。他家中养着两个郎中,据说是太医院拨来的。只不知为何此次到医馆来了。一个家丁见雷铤过来,一把扯住雷铤的衣裳,就将他往中间推:“人都疼得这样了,你们郎中还敢如此怠慢,还不快来给医腿伤!”

雷铤不欲生事,没同他计较,走到近前来,问雷迅是怎么回事。原来柳俣出门骑马游玩,不等仆人来牵引,便要纵马横冲直撞,他又是不惯骑马的,从上面摔下来,左小腿摔断了,另外身上其余擦伤无数。偏巧家中一位郎中告了一月的假,回乡探母去了,另一位不精通筋骨之伤,便只得送到医馆来。

雷迅虽不满他行事飞扬跋扈,口出狂言,却不愿同他多计较,只冷下脸来请他们慎言。这些人也不敢真惹恼了雷迅,怕他不肯给柳俣好好医治,一时也收敛了许多,只剩下柳俣一个人仍躺着哭号,嗓子都喊哑了。雷迅且不去理睬他,同雷铤预备为柳俣接骨。

柳俣到底年轻,身体健壮,治起来却也容易许多。只是柳俣不肯依着他们来,稍微一碰,就疼得尖声大叫,用另一条腿去踹人。那些家丁也不拦着,雷铤只得上来将他按住,低声道:“郎君莫动,若再乱动,牵连了伤腿,可容易真的落下病来。”

柳俣被他一吓,就不敢动了,可两眼恨恨地瞪着他,仿佛面前不是给自己治伤的郎中,而是害他受伤的仇家。左瞪右瞪,惹得雷铤心头也火气渐起,这时雷迅正摸清了他的伤,将药在伤处擦好,用竹板和杉木将他腿上夹紧,这一下柳俣更疼得惨叫,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拽着雷铤的衣裳质问:“疼死我了!你们是不是蓄意害我!”

雷铤还来不及开口,雷迅先叫了他一声,示意他莫要同他相争,手上用麻布条紧紧一勒,将竹板捆缚住。雷铤只得忍下,将柳俣的手也按下,却不再开口回话,任由他乱哭乱喊。

雷迅手上动作利索,三两下便料理妥当,直起身问道:“柳郎君近身的侍从何在?”

一旁有两个小厮过来。崔南山已将铜末备好递上,又倒过酒来,雷迅嘱咐他们让柳俣和酒将药服下,又细细叮嘱了日后护理之事,见柳俣的样子,又特意着重说道:“此伤面上看着好得快,可内里需要静心调养,七日之后需再请郎中瞧瞧,切记不可大意。最好卧床静养百日。”

小厮答应下,又招呼其他仆人过来,将长凳抬起,好送柳俣出门上轿,又随意甩下一包银子,也不知有多少,估摸着有好几两,已经超过雷迅报出的数目,一群人这才又浩浩荡荡地去了。

雷铤一直按着柳俣,柳俣虽是个娇生惯养的哥儿,疼急了挣动起来,也有几分力气。折腾这近一个时辰下来,雷铤贴身的衣裳都被汗湿了,心里更烦闷。雷栎和雷檀也跑出来,帮着收拾屋子。雷檀心直口快,骂道:“这样人家,也有脸称自家是书香门第、名门望族,若不是方才爹不叫我出去,我肯定要痛骂他一回!郎中好心救治,不谢过救命之恩,倒在那里骂起来,真是忘恩负义。”

崔南山叹了口气:“话虽这样说,只是同他们争执闹起来,最终也不过徒费口舌罢了,以柳家平日的情形,哪怕我们去告官,哪怕有这许多街坊邻居作证,官府也不过面子上申斥他们几句就完了,至多赔几两银子,我们还白费许多工夫。如今小秋月份也大了,不如少生一事吧,守住我们家宅安宁也就是了。那柳家小哥儿虽不省事,好歹把腿伤治好,日后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

他又问雷铤:“方才怎么自己回来了,小秋呢?”

崔南山知道雷铤一定会将邬秋安顿妥当,只是还不大放心,这才多问了一句。雷铤据实相告,他便也不再担心,让雷迅和雷铤都回房里去换身衣裳,免得衣裳湿了受了风。雷铤趁便回到东厢院自己房中。邬秋说是要躺一躺,实际心里记挂得紧,恨不能出去瞧瞧,躺也躺不住,坐在床边向外张望。杨姝哄他说说话,他也神色恹恹。

杨姝也跟着着急:“这可都快一个时辰了,秋儿也别急,娘那会子到院门口看时,外头似是没多大动静了,想来也差不多了。”

邬秋没有同柳家打过交道,但听雷铤说过之后,又隐约听到外头时不时有人喊叫,心里便更起急。忽然看到雷铤从院外进来,也顾不得许多旁的,扶着杨姝的手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雷铤已经进屋,邬秋现在不敢直接往他身上扑,望着他伸出手来。雷铤急忙过来将他抱住:“好了,秋儿不怕,没事了。”

他回房去换衣服,邬秋跟着他,杨姝暂且到外间,等着一会儿一同听听方才外头的情形。雷铤将衣裳脱了,邬秋看他里衣到处是汗湿的痕迹,外衫上还有不少脏污,忍不住皱了眉,苦着脸道:“怎的这样折腾人,不过是给病人诊个病罢了,怎么倒像是同人打架去了。哥哥没事吧?”

雷铤见他心疼自己,忙笑道:“没有什么的,只是方才出门,穿得多了,回来屋里又暖和,稍一动就要出汗。”

说罢,还不忘弯腰凑到邬秋耳边,再追一句:“夜里擦洗干净再来抱你。”

邬秋这才笑了出来。杨姝还在外间,故此他一面替雷铤系腰里的汗巾子,一面悄声说道:“不敢,你抱着我,一定热得又是一身汗,夜里你自己睡去吧,我可不要你来抱。”

雷铤食指和拇指扣个圈,在邬秋脸上极轻地弹了弹:“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不在身边,叫你自己睡几日,也就该想念我了。”

邬秋笑道:“你不在我身边可还去哪里呢?哥哥可舍不得走的。”

两人温存片刻,雷铤便去请杨姝进来。随后一五一十将柳俣来治腿伤的事说了。杨姝和邬秋都不是永宁城土生土长的人,头一回听到柳俣的事,无不气愤。邬秋皱了皱眉:“我原以为那些豪门大族,自小有先生教导着,又有钱财,又见过世面,定是知书达理的,不想竟是如此。”

雷铤摇了摇头:“名门望族也各不相同的。不过好在我们同柳家也没什么恩怨,此次他们不过偶然来一回,料想日后也不会再生事了。”

柳俣哭天抢地回到府里,他祖母最疼他,听闻他伤了,一气儿责罚了好些下人。莫说今日跟着出去的小厮,就连那马夫之类,也都跟着挨了打。她叮嘱柳俣回自己院里好生养着,令人精心伺候,又说要将大师请来,替柳俣做法祈福。

柳俣正一个人闷闷地躺着,忽听底下人来报,说是巫彭大人来了。

他也没起身,躺在床上老大的不高兴,巫彭进来同他行礼,他也不睬,只将屋内其他人都遣到外头候着。巫彭倒不拘束,自己在床边一张凳上坐了:“老夫人请我来为小郎君祝祷。”

他故意不再往下说,只拿眼睛看着柳俣。柳俣想翻翻身,刚一动,又想起腿上的伤,心里更加恼怒,没好气道:“有什么用?你那一套,也不能让我的腿即刻便好起来。”

巫彭不说话,脸上的笑仍在,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淡去了,柳俣只看了两眼,就变了脸色,竟撑起了身子支在床上:“怎么……我却也不是说你,只是……”

巫彭这才隐去眼中的阴狠神色,扶着柳俣,让他躺下:“我又没说什么,再说,我不过是云游四海的巫医,到了柳府,也是受了抬举,终究还是一介白衣,小郎君便是真的训斥我几句,我又能有什么怨言?若能让你出出气,兴许腿伤还能好得快些,可还疼么?”

柳俣哼哼两声:“骨头断了,岂有不疼的。”

巫彭摇头叹气:“这医馆也忒无能了,叫你疼成这样,想必也照料得不周全吧。”

一听这话,柳俣倒来了些精神:“可说是呢!那两个郎中还死命按着我,不许我动一分,你瞧——”

他说着便想掀开裤脚,给巫彭看他另一条腿,又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哥儿,而巫彭是男子,觉着不大妥当,这才作罢,嘴上还接着说道:“那条好腿也快给压断了,红了好大一片。况且他们还是男子,竟敢如此不敬。”

巫彭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还有两个锦囊,挂在柳俣床头,符纸压在他枕下:“我们俣哥儿受委屈了。那郎中实在不知好歹。你想,柳家什么样的大族人家,平日里难免有人嫉恨,如今你伤了腿,有人趁火打劫,以泄私愤,也未可知——好了,这是给哥儿赐福的,莫去动它,这样放着便好了。”

巫彭到柳家已有一月,靠着伶牙俐齿和许多新鲜故事,早将柳俣唬住了。上回柳俣又发了性子,对他撒泼哭闹,他悄悄在柳俣的熏香里加了点料,便折腾得整个院子鸡犬不宁,连带睡在房内的下人,夜里无一不是惊惧不安,眼前幻觉中鬼影重重,巫彭板起脸来说这是他得罪神使的天罚,柳俣便吓得哭哭啼啼跪在他脚边,只求他饶恕自己,请那些恶鬼回去。如今柳俣一听巫彭说赐了符咒,便觉着自己得了上天的恩赐一般,忙爬起来道谢,巫彭仍旧显出体贴的样子,不许他起身,只留下一句“乖乖听话”,见柳俣点头似小鸡啄米,这才心满意足出去了。

他比柳俣年长近二十岁,驾驭柳俣,在他眼中便是摆布一个小孩子,只要哄几句好的,再恩威并施吓唬几句,便把他牢牢捏在掌心里。

巫彭知道雷铤已经有所觉察,也不敢在外头招摇。他像冬日蛰伏的毒蛇,苦苦等待开春的时机,终于等到了柳俣这次摔伤。他心想,可怜这小哥儿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还不知自己已经做了他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反派哥准备动手!搞大事已拉开序幕,预警一下,接下来两章可能我们铤铤子要受点委屈,不过最后坏人一个都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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