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消失
景阮看着那把枪的枪口对着自己。
从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成了粉末,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目光怔怔的看着阎以鹤。
原来他是阎以鹤的诱饵, 是他的棋子。
从始至终他依旧是那只阴沟里的老鼠。
只不过是阎以鹤偶然一天发现他有用, 于是把他从污秽里捡了回来,洗干净给他穿上了新衣。
让他过上了像人的日子。
还拥有了一场梦幻的恋爱。
然而等他的用处没有了,阎以鹤就不再需要他了,亲自动手把这只碍事的老鼠除去。
枪声响起, 景阮看着子弹向他飞来。
景阮像是被锁链锁住了脚, 他大脑拼命的告诉自己,快点躲开,他想活, 他要活命。
他不想死!
突然身边一股强大的力气推开了他, 景阮仰躺在地面上,看着趴在他身上把他护住的人。
是陶婉姐姐。
景阮呆滞的眼神看清她的那一刻, 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 陶婉护着他,她回头看了一下紧张护着她的燕晋,他脸上的后怕还未消失。
“我带景阮去后面缓缓。”
她对燕晋说完这话后,又看向陈伏。
陈伏看了一下其他老人,他们都没有作声, 这个棋子已经是废棋, 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
陶婉见他们不反对, 于是扶着人往后面走,景阮被带着离开,他整个人双眼无神,走路都是机械的走动。
陶婉扶着他到一张椅子坐下, 椅子旁边有一座半人高的花篮,场地里这种造型花篮有很多,花香四溢。
陶婉从口袋里摸出手帕,轻轻的给景阮擦拭眼泪,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抬手摸了摸景阮的脑袋。
“累吗?要不要睡觉?剩下的事情都由他们去解决了,睡醒了精神或许会好一点。”
陶婉温声细语的说道。
景阮根本就睡不着,但他也不知道睁着眼还能做什么,他大脑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好像一切都停止运行。
想放声大哭,他哭不出来。
想说话,但是好像张不开嘴。
眼泪都是无意识的流下。
景阮趴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耳边吵闹极了,两边的人激烈吵了起来,不仅有枪声还有怒骂,景阮不想睁开眼睛。
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觉得这好像一场梦,他是不是身处在梦境中,还没有醒来。
奶奶临走前,握着他的手,眼泪婆娑的看着他说,小阮,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景阮谨记着奶奶的话。
他捡垃圾,偷东西,只要能活命他都干,明明他是这样一个胆小又怕事的人,那些人打他的时候真的好痛,还有垃圾真的好难吃。
吃下去肚子又疼又难受。
他真的好想变成有钱人家的少爷,他真的好想衣食无忧过快乐的生活,他再也不想东躲西藏偷东西被人殴打。
老天爷看他可怜,让他来到了这里。
他终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有花不完的钱,还有好多好人照顾他,还有交了朋友。
后面遇上了阎以鹤,他虽然一开始对自己不很好,但后面也在慢慢改了,他们成为了恋人,马上就要订婚组成一个家。
家,遮风避雨的地方。
景阮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锚点,不用在随波逐流了,他可以很骄傲的告诉奶奶,他活下来了,活得很好。
他很厉害的!
眼泪淌湿了衣襟,突然间陶婉拍了拍他的身子,说他们可以先行去别墅休息,他们这些小人物阎以鹤没心思管他们。
景阮被陶婉姐姐牵着离开。
一路走到陶婉姐姐住的别墅,陶婉让他去房间休息,她自己下楼去找点吃的上来。
景阮坐在床边,他的心是空的,好像被阎以鹤用枪指着并且开枪的那一刻,他的心就碎成粉末。
景阮慌乱的起身,他怕自己一个人待着。
怕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再次睁开眼又变成他不知道的情况,所以他急急忙慌的往楼下走。
许是外面的枪声太过吵闹,景阮走到厨房门口时,陶婉姐姐都背对着他,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景阮看见陶婉在打电话,她的右手上拿着一个非常小巧的通话工具,她对着另一头的人在汇报。
语气非常正式和恭敬。
“我已经带人回别墅休息,他的状态恐怕不太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说一句话,而且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起伏,可能遭受打击太大,情绪封闭了。”
“等用过一点东西后,我就带着人转移。”
景阮想,陶婉姐姐在和谁说话?
景阮悄无声息的后退,他急忙的看附近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他看见窗户旁边的窗帘,他快速的躲在了窗帘后面。
没多久他听见陶婉按断了电话,然后从厨房出来,景阮听着她的脚步声上楼去了,景阮动手撩开一点窗帘,见看不见人影后,他快速的从窗帘后面出来。
景阮快速的往大门口跑去,一拉开大门,他发现大门外有保镖守着,景阮心脏咯噔一下,眼疾手快的把门关上。
他跑不掉,跑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
景阮又跑到厨房,他看了一下厨房的窗户,窗户可以滑开,景阮踩上料理台跳窗跑了。
出来后,景阮贴着墙壁走,到处都是枪声和混乱的吵杂声,他弯着腰往后山的方向跑。
跑了没几步,他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追来,景阮看了一下四周的躲避物,钻进了附近的花丛里。
钻进去后,景阮就不再动。
然后景阮就看见陶婉带着保镖追出来,她指了三个方向,让那些保镖去找,景阮死死的捂住嘴,他不知道陶婉到底属于谁的人,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陶婉拿出通讯工具,对电话那头说人不见了,请求查看监控。
过了没多久,有一个保镖从其他地方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他把平板递给陶婉。
陶婉快速的滑动平板,景阮的心在这一刻提到嗓子眼,怎么办,监控一看就会知道他在藏在哪儿。
景阮紧张得后背直满冷汗,尤其是他看见陶婉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向他藏身的花丛锁定过来。
她发现了。
景阮像兔子一样蹭的起身,他开始逃跑,陶婉带着保镖来追他,景阮顾不得方向四处逃窜。
“景阮回来,外面太危险了,不要乱跑,我不会伤害你的。”
陶婉在他身后喊道。
景阮跑的时候,突然面前又出现一批人。
是陈伏带着保镖在前面堵住他的去路。
景阮看着他们,现在的他谁也不会相信了,他们所有人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他们慢慢逼近,景阮往另一条方向跑。
跑着跑着,前面是一处泳池,他们这些人左右包围了过来,景阮看着他们默契的包围自己。
陈伏还有陶婉。
景阮目光慌乱得四处乱看,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供他钻空子逃跑,恍惚间他看见远处的别墅楼顶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好像在朝他这个方向看。
那人站在最高处,掌控着全局。
景阮和阎以鹤相处了这么久,又那么喜欢他,怎么会分辨不出他的身影。
原来左右手下棋的都是同一个主人。
他们所有人都被阎以鹤骗得团团转,他早就把棋子安插到所有人中去,他这样的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景阮退无可退,他站在水池边。
“为什么?”
景阮看向陶婉,他不知道该求个什么答案,和陶婉初遇时她是那样温婉明媚的大姐姐,她还好心劝自己多学东西。
她真的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陶婉听到景阮的质问沉默了,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冒进,陈伏那边也停下不再前进。
陶婉独身一人慢慢的向景阮靠近。
“景阮,这世上没有规定女子该是什么样,也没有规定女子不能做男子所做之事,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你看到的每一面都是我。”
景阮掐着手心,他看着陶婉向他靠近,她周身的气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跟平日里相处的她完全不同。
“燕晋大哥呢,你不怕他知道吗?”
景阮追问她。
陶婉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向他走来。
景阮不想跟他们回去,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小半步,他的脚踩在水池边缘,没有踩实,身子往后仰,直愣愣的栽进水池里。
景阮不会游泳,掉下去扑棱了两下后,突然闭上双眼不再挣扎,身体瞬间沉入池子,好像有什么东西拉着他下坠,同时屏蔽了他的感知和意识。
陶婉一个箭步冲到池子,直接跳了下去,而后陆续有几个保镖也跟着跳下去,陈伏则站在池子边凝神等候。
等池子中的几个人都冒出头后,陈伏察觉到不对劲,这个游泳池就这么大,虽然夜里光线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几个人都找不到一个大活人。
而且人下了水,不可能这么久还不上来换气,想到这里,陈伏也顾不得那么多,他下了水池亲自寻找。
所有人都下水池寻找。
但是他们把水池一寸寸都摸遍,都没有找到人,景阮就这样在他们眼皮下凭空消失。
令人难以置信。
陈伏从水池里上来,立马走到一旁跟阎以鹤联系,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这个情况得立马告诉阎以鹤。
阎以鹤站在高处,为防意外,他并没有一直把目光往这边看,他的人已经围住了景阮。
景阮逃不掉的。
最后还是会落在他的手心。
阎以鹤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把手机拿出来,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他认识这串数字的主人是谁。
阎以鹤把目光往泳池的方向看去。
陈伏看着高处的人,说出了眼下的情况。
“景少爷不见了,突然消失了。”
阎以鹤听到电话那头的陈伏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风水轮流转,阎先生,该你了~
第32章 醒悟
“小石头, 过来。”
一个穿着灰色T桖长裤的男子,在朝不远处小土坡上蹲着玩儿的小孩子招手。
男子头发有点长了,随意挽在一起, 又因为手法不太会, 额发掉落些许,等他回过身看清相貌时。
清俊漂亮,带着点还未褪去的少年气。
那被叫做小石头的小男孩慢吞吞的从土坡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株杂草, 他走到男子身边。
景阮牵着孩子灰扑扑的小手, 目光看向身侧的孩子,心里想,还好孩子长得像他。
不然景阮肯定过不去心里那一关的。
时刻看到一个长得像他讨厌的, 恶人的孩子, 景阮就算再想要一个家,一个家人, 他恐怕也会支撑不住崩溃的。
刚穿回来的时候, 景阮醒来还是在他原来的家,只不过下五区好像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消失了好多人。
景阮每天浑浑噩噩的,饿得难受就出去找点吃的,吃的倒是比以前好找一点, 因为有很多人匆忙撤离, 许多东西都没有带走。
景阮每天游荡在这空荡的片区, 偶尔才能见到零星一两个人,但都是相互警惕。
过去几个月,景阮才发现自己的异常,他的肚子越来越大, 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数着日子等死。
可是没想到突然有一天肚子疼痛难忍,他痛了一天一夜,醒来才发现自己生下个孩子,具体怎么生下来的,他记不清了。
人的大脑总是会屏蔽太过痛苦的事,好让你有力气继续活下去。
带着孩子的头一年,景阮也记不清具体情况,他的记忆是模糊的,许是时间太久,他自己也不愿意去回想。
下五区外围的把守者都消失不见,所以景阮跟随那些流浪者一起往其他区去试试运气,然后他们才发现一件事。
五大城区全部乱套,发生大暴动。
整个世界变成一盘散沙,有权利的人占地为王,各个基地开始大量收留人口,壮大自己的基地。
景阮待的这个基地属于非常小的,只有一百来人,不仅基地领袖是女人,而且成员也大多数都是女性,男性只有少数。
景阮带着孩子流浪时,前面发生火拼,景阮和孩子躲藏起来,等了一天才敢冒头,他去战场上捡能用的东西,结果在坍塌的墙面下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上去快要死了,景阮养孩子都很艰难,所以想不管她,但那个女人说她是医生,救活她后利用价值很大的。
景阮心动了,所以从废墟里把那女人刨了出来,他把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拿去换药。
在这个末世,药品是天价。
景阮那个胸针只换来三颗消炎药。
那女人命大,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景阮换来的消炎药活了下来,从此以后景阮就和这女人做伴一起讨生活。
这女人也就是后来基地的领袖严月。
一开始严月对她的过去和怎么受的伤绝口不提,等相处一两年后,两人才相互放开心扉,成为最亲密的伙伴。
严月被她的爱人出卖,而景阮也是被自己的恋人利用,所以两人难兄难弟凑在一块,相互取暖。
严月说反正她这辈子也不打算找男人了,就让景阮的孩子叫她妈妈,以后她打拼的东西都留给孩子,景阮点头同意。
一是因为物资真的很稀缺,二则是他也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有爸爸妈妈,哪怕这是假的。
景阮领着孩子回到基地,严月正在前面教同伴防身术,她手里拿着一把木头削的剑,跟对方对打。
基地的人会的防身术,基本上都是严月教的。
小石头看见妈妈后,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下子抱住严月的大腿,严月停下比划的动作,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脸颊。
“儿子,饿不饿?”
孩子眼睛滴溜转,但就是不怎么说话。
小石头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很沉静,他也不会调皮捣乱,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自己玩,连说话也是三岁过后才说的。
景阮那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没有把孩子照顾好,让孩子成了一个哑巴,好在三岁过后儿子突然开口叫了一声爸爸。
那一声爸爸,好像有什么无形的锁链锁住景阮的心,他忽然在那一刻长大了,浑浑噩噩的他突然开始清醒。
他要给孩子最好的,他要像奶奶那样,为自己的孩子遮风挡雨,承担起身上的责任。
景阮走到严月身边,跟她说基地的食物不多了,只能支撑三个月,冬季就快要来临,冬天大雪冰封,出去找吃的会困难很多。
严月把儿子抗在肩头坐着,小石头抱着妈妈的脑袋,偏头看了看比妈妈还矮一点的爸爸。
“还是得想办法多弄些人口进基地,尤其是男人。”
严月边走边思索,现在冬季粮食紧缺,小基地之间摩擦不断,经常会发生抢夺事件,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时候人口就占优势。
他们基地女人多男人少,要不是严月以前是军队里的,会一点战场指挥,几次让基地幸免于难。
现在形势越来越严峻,大基地都发展得差不多,人口都往大基地去了,他们基地多数都是女人,而且自保能力不强,就算去了大基地也不会被全收下来,因为多数年纪大了。
他们基地想尽办法抓男人,派人出去当诱饵,然后有人在周围埋伏着,一旦有人上钩,立马现身把人抓回来。
景阮也当过几次诱饵,次数不多,跟其他人一样,在那些男人进入圈套时就现身把人抓走,遇见棘手的就趁机下手麻晕,带回去。
抓进来的男人,先试图说服他留下,如果同意就好说,不同意的话就拴起来当奴隶劳作。
基地要发展壮大,他们也需要人口,所以这些奴隶男人有时候也会另作他用。
男人们看到基地这么多女人,多数还是愿意留下的,只有少部分骨头比较硬,但是劳作一段时间后,不仅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干活时,就彻底松口。
做条狗,总比白天黑夜劳作没有尽头好一点,骨头硬不松口的男人在这里最多熬一年,就熬死了。
死后往外一丢,利用价值就没有了。
榨得干干净净。
景阮的心硬了很多,他现在已经不会盲目的相信任何人,看到任何违反人性的东西都不会再惊恐和诧异。
末世没有人权,只有活命。
“我打听到消息,隔壁基地过段时间会带着一批人出去找过冬食物,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去洗劫他们的基地,把他们守在基地的人收编。”
严月捏捏儿子的小腿,转过头看向景阮。
景阮想了想这件事的可能性,隔壁基地领头的人是一伙雇佣兵,他们手里有家伙,而且男人占多数,虽然可以趁这个机会去袭击他们的后方,但是一旦对方回来,他们就不占优势了。
“等那些人找食物回来后怎么对付?”
景阮抛出这个问题。
严月早就想好对策。
“到时候我带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挖陷阱,陷阱里的木刺上都抹上药,然后再派人逐个击破,领头的都除掉,剩下的尽量捉活的。”
景阮听到她这么说,点了点头头。
他们能存活这么久,全靠严月能自制一些药,尤其是毒药派上的用处很大。
世界的另一头。
陈伏站在邮轮上,他吩咐人去海里打捞。
这五年来,打捞队没有一日停歇,只因阎以鹤根本不信有人会凭空消失这种事,一定是他们的疏漏,所以导致人跑了。
所以不仅有打捞队,还有专门寻人的。
这五年来,阎以鹤早就站稳脚跟,成为一方霸主,昔日的阎家集团虽然还存在,但却是日暮西山。
他们不是阎以鹤的对手,被阎以鹤疯狂的报复和打击,早就四分五裂自扫门前雪。
阎以鹤站在海岛的别墅楼顶,他把这地方买下来了,成为了他的住处,日常坐飞机出行处理事情。
眺望远方的大海,阎以鹤总是会想起来当初拿着枪对着景阮时,景阮那一刻的神情。
极致的心碎和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爱人会这样对他。
阎以鹤抬手感受了一下风的速度,温柔而又急切,吹散着世间万物的一切。
剖心自问,阎以鹤知道自己的狂妄,他喜欢走钢丝,疯狂又惊险,从最初见到景阮的第一眼,他就起了兴趣。
只是他手握的东西太多,他站得太高,所以他才会对这么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不以为意,他以为的那么一点特殊,只是有趣而已。
后来的喜欢参杂了利用,其实那时的他也不曾后悔过,唯一的一次动摇,也只是短短一瞬。
他这么聪明的人,想要什么算计不到?
只要人还在,他就能颠倒黑白,让景阮心甘情愿的再次爱上他,甚至就算催眠失败,景阮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最初那几年,阎以鹤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错在计划有了疏漏,让人逃脱。
直到时间过了五年,所有派出去寻找的人,都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时,他才不得不承认,原来他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他慢慢回顾昔日所有记忆,一遍又一遍。
突然某一天,他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不过一个人而已,让人整容成他的模样不就可以了吗?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他自嘲的笑了笑。
原来他也有自欺欺人的一天。
在一遍遍的回忆中,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个问题,原来从初次见面,他就是一见钟情。
否则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在宴会中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人,不喜欢的人就算他在人群中做无比优雅的事,他也只会目光停留一两秒,而后移开目光不放在心上。
而他站在舱门口,拿着望远镜从头看到尾,只觉有趣,为什么有趣,他不会去深究。
他想要,立马就能要到手。
唾手可得的东西,他不会反复去思考。
因为已经握在手里,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的去追究背后的意义,毕竟他有狂妄的资本。
在听到陈伏说人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刀子割伤一样,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他吩咐人继续找,而后游刃有余的继续做完剩下的事。
后面找不到人,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心脏会时不时的疼痛。
他觉得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没有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只是一点陪伴和喜欢而已,可以慢慢习惯的。
第一年,他成功站稳脚跟,和阎氏集团分庭抗礼,他终于挣脱锁链了,猛虎归山。
第二年,他的势力越来越大,阎氏集团败在他的手下,他手下的产业和人才越来越多。
第三年,阎氏集团四分五裂,他的财富更上一层楼,他再无任何对手。
第四年,他多增加人手去寻找,同时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询问对方为什么时间磨不平伤痛?
第五年,他依旧没有找到人,而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因为从小有人时刻注意他的心理状态,为了更好的伪装,他早就背着所有人看完了所有心理书籍,成为了这方面的专家。
阎以鹤站在顶楼,他收回自己的手,抬手捂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心脏依旧在跳动,只是这里很痛。
起初只是细小的伤口,在经年累月中,伤口溃烂流脓,变成无法愈合,他试过刮去腐肉让伤口愈合生长。
只是刮去了,依旧会反复发作。
他这样高傲又冷血的人,狂妄和权利蒙蔽了他的眼睛,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他不相信自己竟然会爱上那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小老鼠消失了,他唾手可得的东西消失了。
此去经年,原来他也做了一场梦。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从梦中醒来——
作者有话说:咸鱼不擅长末世,有很多漏洞,看感情线就可以了。
基地的所有诱饵只是诱捕,诱捕时不会和这些被捕者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当然闲暇时成员自愿和奴隶耍耍,那是消遣,咸鱼不干涉。(一切咸鱼说了算!不考虑逻辑。)笔芯~
第33章 相见
景阮把烤熟的土豆撕开皮, 晾上一会儿才塞到儿子手里让他吃,现在食物紧缺,每人一天的口粮就是土豆, 一日只吃两餐, 一顿只有两个土豆,只有护卫队要好一点,食物有肉有菜。
毕竟吃饱才能做事。
景阮日常做的工作就是在基地里带孩子,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他认的字不多, 教小孩子足够。
基地里只有严月和他认字, 严月做为领袖每天忙得不见人影,所以多数时候是她空闲后把字写好,然后景阮学一遍后再去教小孩子。
景阮很喜欢小孩子, 对他们很有耐心。
景阮给每个孩子们掰了差不多粗细的树枝让他们在地面上写字, 只是有时候会头疼,这些孩子们会挣抢打架。
大家都觉得别人手里的树枝是最好的。
最后景阮把树枝全扔了, 都用手在地上画, 这下倒是清净了一点。
“景阮,严姐叫你过去,说有事找你。”
石莹手上拿着一把光滑的木枪,手腕上缠着破布条,她蹲下逗了逗自己的儿子。
儿子长得憨实, 才三岁就能看出来以后身体壮实, 他正转身抢着小石头手里的一截木棍。
小石头性格很好, 不怎么哭闹,别人抢他东西他也不会闹,抢走就抢走了。
石莹拍了拍儿子的手,把木棍还给小石头, 还给他后石莹摸了摸小石头的脸蛋,有些疑惑的感叹了一句。
“小石头的性格不知道是像你,还是像严姐?怎么这么安静,斯斯文文的,也不爱说话。”
景阮低头去看儿子,儿子也在看他。
他有时候也搞不懂儿子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样会哭会闹,要着多吃点饼干,或者调皮的想去哪里玩。
给他什么吃什么,也不会主动要东西。
只有自己出去当诱饵久久不归,或者身上带了伤时,这孩子才会露出一点小孩子的模样,紧紧的贴在父亲怀里,不肯移开。
小石头最亲近的是景阮,其次是严月,严月很忙,陪孩子多一点的还是景阮。
石莹传完话后,抱着儿子走了,景阮把一群小萝卜头送回他们父母那里,然后牵着儿子去找严月。
严月正在指挥人挖地洞,基地里有很多地洞,四通八达的,只有几个核心人物才知道整个布局和路线。
严月看见景阮和儿子过来后,于是让他们先挖着,她走过来和景阮商量事情。
“这段时间派人出去做诱饵,都失手了。”
严月蹲下身捏捏儿子的脸蛋。
“怎么回事?”
景阮问她具体情况。
严月把儿子抱起来,转身看向景阮。
“这个法子也实施了不少时日,周边的基地也大多知晓这个陷阱,所以这半年来抓的都是外来落单的人,但现在这些人路过其他基地,多多少少也会听闻这些事的,所以都起了警惕心。”
“还有就是,诱饵不够诱人了。”
严月望着景阮的眼睛说道。
基地的女人参差不齐,漂亮美丽的女人在这末世是争抢的对象,漂亮有能力的她不会投靠这些小型基地,没有前途没有安全保障。
所以他们基地收留的多数是年纪较大一点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独身一人。
景阮明白严月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以后景阮当诱饵的次数会变多,多数会是他一个人,以前当诱饵的次数不多,是为了捉棘手的人物,才让景阮出去。
严月一直记着他的救命之恩,所以给景阮安排的工作是基地里最轻松的,再加上他们对外是夫妻,所以偶尔有人抱怨,但也只是抱怨,没有引起太大波动。
“好。”
景阮点头答应。
严月见景阮点头后,她捏着儿子的手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不想的,她已经尽力在护景阮的安全,但是在这个末世,人只有有用才是活下去的标准,而且她是基地的领袖,不能不顾全大局。
严月解决完这件事后,从裤兜里探出一块巧克力,她塞到儿子的怀里,这是这次搜寻物资时分到的。
“好了,你带着儿子先回去,到时候有事我找人叫你。”
严月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把孩子递给景阮。
景阮接过儿子,抱着儿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回头看了一下严月,严月神色严肃的指挥人该怎么挖,她和自己初见时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判若两人。
景阮就是再不明白计谋,也知道他们这个法子是长久不了的,基地里的女人终将会老去,新生下的孩子们还没来得及长大。
青黄不接,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和物资,孩子们很难活到成年。
他们基地的所有人,多数是三四十多岁,剩下的是五六十岁,只有景阮在他们这一批中最年轻,就连严月也都三十八岁了。
一年拖一年,孩子们还没长到能抗事的年岁,到时候所有人都上了年纪,这些孩子们就没有遮风避雨的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去当诱饵。
这个法子只能用一时,用不了一世的。
景阮知道严月是从大基地出来的,她对大基地非常排斥,只要有谁提出去投靠,就会被她严厉的拒绝,说大基地就是勾心斗角虚伪至极的地方,他们去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景阮没资格去置喙严月的决定,因为小石头能安稳的长大,都是严月把她得来的东西给了小石头,丝毫没有藏私,她是真的把小石头当成自己儿子看的。
最苦的时候,她宁愿自己少吃,也会让孩子吃饱,这一切景阮都看在眼里,所以景阮很感激她。
若是没有她,凭景阮自己的能力,他根本养不大孩子。
但同样他也知道,以后长期当诱饵意味着什么,基地里所有当诱饵的,运气好的能活着回来,运气差的多数都死了。
严月也当过诱饵,只是至从她脸上受了伤后,成功率不高,所以便换成其他人。
景阮因为长得年轻漂亮,所以被他蛊惑的人,多数不会对他下重手,所以得逞的机会也越高。
“爸爸?”
小石头手里拿着巧克力,他看爸爸眼睛红红的,所以有些疑惑的叫了他一声。
景阮亲亲儿子的脸蛋,紧紧抱着孩子。
三天后,景阮换上女装出去。
景阮四处游荡,一般他们只挑落单的人下手,碰见成群结队的人时,景阮就会躲起来。
这时候前面远处有一个男人往这边走来,景阮装作躲避的样子,躲在石壁后面,等那男人快走近时,装作不经意间弄出一点轻微动静。
景阮凝神静气,等他听到脚步声向他越走越近时,景阮悄悄捡起地上的石块防身。
突然间一个穿着皮靴的男人,走到景阮面前,他手上举着枪,看清石壁后面躲着的是一个惊慌失措又白皙的漂亮美人后,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瞧瞧,好可怜的小美人。”
那人拿着枪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来的时候他也听说过有人故意设美人计,引着落单的人往里钻。
他把人从石壁后面拽出来,绑住景阮的双手,并不急着享用,而是用布条塞住了他的嘴,随后扛着人快速撤离。
严月他们就躲在不远处,看到这个人的举动后,心里暗骂一声,等人走远了才带着人悄无声息的追上去。
景阮一路上被颠得胃难受,他被人带到了一处河边,景阮从那次穿回来后,基本上很少靠近有水的地方。
大梦一场醒来后,要接受残酷的现实。
这种落差很难受。
对方把人带到安全地带后,直接取掉景阮嘴里的布条,就压在人身上,猴急的去撕美人的衣服。
景阮手狠狠地抓了一下对方的皮肉,这一下皮肉见血,对方吃痛掐住他的下巴,正想骂她不知死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被抓伤的地方开始麻木,神思开始有些不清醒。
景阮趁药效起来时,动作快速的从袖口掏出小刀割开绳子,割开绳子后,他就赶紧逃跑,准备回去叫同伴。
这药的药效只有十几分钟。
谁知道对方的意志力比较顽强,竟然追了上来,景阮和他扭打在一块,不知不觉间两人滚了下去,掉进河里。
严月他们后脚就跟来了,第一时间下河捞人,但最后只捞到了那个男人,景阮不见了。
严月不死心,让所有人继续捞。
景阮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岸边躺着,他躺的地方山清水秀,看起来像是在大海边。
景阮心想他命这么大的吗?竟然能顺着河流飘到大海边来了,他们所在的基地明明是内陆。
其实景阮心里已经猜到了,但是他不敢承认,他顺着往海里走,他想回去。
儿子还在等他回去呢。
大海边每天都有飞机巡航,巡航的人看到这一情况,立马上报,很快周围便围了十来架飞机。
海上的打捞队也在往这个地方赶,飞机上的人陆续往海里跳,飞机上方开始撒网捕捉。
阎以鹤得到消息很快,距离对方汇报,到他到达海岸边不过才五分钟,他开车过来的。
车子直接开到海岸边缘,潮水卷上来时,车子被打湿大半,阎以鹤直接下车往海中心而去。
捕捉网里网到了一条美人鱼。
海水淹没到阎以鹤腰身时,他才走到被捕捞到的美人鱼面前,网里的人和记忆中的模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头发留长了,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人撕碎的,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憎恨。
阎以鹤心脏又开始疼痛,他示意把人捞上岸,他不敢撤网,怕人真的游进大海消失不见。
景阮被拖上了岸,阎以鹤蹲下身子,把人从网里解救出来,景阮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用手抓阎以鹤的皮肉。
他的衣服里侧缝了一个防水的袋子,里面藏着药粉,一上岸他就趁人不注意在指甲上沾了粉末。
阎以鹤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在他指甲里发现了褐色粉末。
“小老鼠,你变厉害了。”
阎以鹤用手撩开他湿润的头发,忽然间在脖颈处发现了几个很明显的吻痕,像是才印上去的。
阎以鹤笑了一声,笑得突兀又瘆人。
景阮后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他觉得阎以鹤的笑容里酝酿着风暴,令人畏惧。
他动手劈向景阮的后颈,把人劈晕。
阎以鹤抱着人往回走,就像抱回失而复得的宝物,这一次他长记性了,他要把人严密的锁住,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心理医生也准备好了,他要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他要景阮再次喜欢上他——
作者有话说:攻的骨头比较硬,现在他只承认自己爱上人,他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有错,只会觉得计划不够周密。
只有送去末世,失去权力,一次次的撞南墙,才会慢慢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是写末世的初衷。)
不出意外应该下章一起回末世。
第34章 好骗
景阮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间,他立马从床上下来,想找有水源的地方回去。
只是下床光着脚走了几步, 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上锁了链子,这一次不再是之前一剪就断的皮革,而是坚硬无比特殊材料制作成的脚环。
景阮看向链子的另一端, 另一端在墙上, 他转身就去找趁手的东西,拎起来就往墙上砸。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佣人,佣人们不敢阻拦他, 便赶紧下去叫阎先生, 很快阎以鹤就上楼来了。
阎以鹤看着房间里砸锁链的人,他挥手示意佣人们都出去, 佣人们出去时把门给带上。
“没用的, 这锁链就是刀斧加身都奈何不了的。”
阎以鹤出声提醒他。
景阮眼里皆是恨意,他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向阎以鹤砸过去,阎以鹤稍稍侧身躲开。
“放我回去。”
景阮出声喊道。
阎以鹤听见这话后怪异的笑了笑。
一步步向他走近。
“放你回去?去哪儿?”
“以后你的家就在这里。”
景阮见他向自己走来,警惕的往后退,景阮砸东西的时候睡衣带子松了一点, 露出锁骨上的一点皮肤。
阎以鹤看着那个刺眼的痕迹, 恨不得把那块肉挖掉, 但他还是忍下心头的情绪,面带微笑的转身离开。
阎以鹤回到书房就开始砸东西,接连不断巨大的声响,让走廊守着的佣人们心里起了惊惧, 她们从没见过阎先生这样发疯过。
整个书房被阎以鹤砸得干干净净,他的心里有一股火,发泄不出去,烧得他浑身疼痛。
再忍几天,再忍几天那个痕迹就会消散。
他甚至不敢去问景阮去了哪里,这五年里发生过什么,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从而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
快了,快恢复了。
他要让时间倒带,催眠医生在来的路上,等他到达,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景阮坐在床头冷静下来,在想怎么脱身,佣人们送来餐进来时,景阮没有吃,他拒绝吃任何东西,除非阎以鹤放他走。
阎以鹤看着冷掉被推出来的饭菜,他转身告诉佣人,去找营养剂来。
佣人听着阎先生的话,赶紧去找医生要。
不多时,阎以鹤拿着两罐营养剂进来,他走到景阮身边,景阮看见他来就躲,只是有链子在,他跑不远就被人拖着链子拽了回来。
阎以鹤把人按在地毯上,拧开营养剂,面无表情的先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掐住景阮的脸颊迫使他张口,嘴对嘴的把营养剂喂给景阮。
景阮被迫吞咽了一些营养剂,等阎以鹤松开他后,景阮立马撑起身子呕吐,吐不出来就用手抠喉咙,直接把吞进去的营养剂反吐一大半出来。
阎以鹤看着景阮的举动。
小老鼠对他厌恶到了极点,死也要离开他身边,阎以鹤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很想掐死他。
掐死这个动摇自己心神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不敢的,这是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阎以鹤觉得身上的锁链缠得越发的紧了。
从景阮离去那一日,他的心脏上就多了一条锁链,越来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和暴怒,他不想要这样的局面,他要景阮的眼睛看着自己,要他的眼睛里有自己的身影。
景阮吐完后,躲得远远的。
连看都没有看身后那人一眼。
阎以鹤手紧紧捏着锁链,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地面起身,他站在原地,看着躲在角落里的那人。
“明天,医生就会到达,他会对你进行催眠,催眠过后你就会忘记这一切。”
“一切都会好的。”
阎以鹤残忍的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说了出来,他本不该说的,但是他受不了无视,他要景阮也疼上一疼。
果不其然,说完这话后,角落里的人疯了一样的向他扑过来,手脚并用的打他。
阎以鹤没有还手,只是把人搂住。
挣扎间,景阮抬手打了阎以鹤一个重重的耳光,景阮打完后尤不解气,还想打第二个时,阎以鹤握住他的手腕。
制住人后,阎以鹤抬手碰了碰自己被打的那一侧脸,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一身傲骨,没有人敢打他,也没有谁敢近身如此放肆。
他目光深深的看了景阮一眼后离去。
景阮在他离开后,瘫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离开这里,等医生一来,他真的忘记所有事情该怎么办?
阎以鹤回到书房沙发坐下,书房里一片狼藉,佣人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阎以鹤想催眠过后就换一个城市居住,所有东西全部都换一遍。
以免景阮碰见熟悉的东西,封存的记忆松动,催眠次数过多对人的大脑有损伤,若无必要还是不要重复催眠。
阎以鹤靠在沙发上,平复自己的情绪。
只是静坐了一会儿,效果依旧不明显,他很想进卧房,很想逼问景阮,到底是谁给他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关系到哪一步了。
但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只会火上浇油,他应该理智一点的,他必须要理智。
阎以鹤站起身,迈过地面上的狼藉出了书房,他直接下楼找保镖对战。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身手极限是以一敌四,其实不是的,他不可能把自己全部底牌都亮出来的。
阎以鹤让保镖们轮流和他过招。
他和十多个保镖轮流对战一下午,直到精疲力竭,他心里的暴怒依旧没有消散半分。
阎以鹤停手,从佣人手里拿过毛巾转身回去,保镖们暗自心惊,阎先生的身手怎么精进得这么快?
回去洗漱后,他换了一身衣服,询问佣人卧房里的情况,佣人说景少爷应该是睡着了,躺在床上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阎以鹤脚步声很轻的向卧室走去,床上的人脸色苍白,他皱着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而且他还闻到有血腥味。
阎以鹤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惊变,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才发现景阮的腹部被鲜血染红。
“叫医生过来。”
阎以鹤震怒,他朝门口吼道。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失态,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钥匙解开锁链,然后抱着人的手都在抖。
医生久久不来,阎以鹤没了耐心,他转身出去让佣人带他去拿急救箱,打算先把血止住再带人去医疗室,佣人急急忙忙的带着他去。
景阮在这时候突然睁开眼睛。
他腹部的伤口是自己挖的,在末世生存让他的心狠了,因为不狠不行,要保命。
他捂着伤口,看了一下别墅的高度,只有三层楼高,他直接从窗户翻出去,踩在阳台的边缘,顺着墙壁往下一层层阳台的跳。
末世生存的他,胆子大了很多,身手也好很多,残酷的环境逼着他长大。
景阮跑下来后,第一时间去找有水的地方,他跑了没多久,就看到当初他掉下去的那一方泳池。
景阮正准备跑过去时,身后传来动静,他抬脚加速,没想到脚边传来枪声,有人对他开枪了。
阎以鹤手上拿着枪,他的身后跟着保镖和医生,他快速的往景阮这边而来,景阮见他跟过来,直接跑到泳池边。
“站住,景阮,你不要逼我开枪。”
阎以鹤举着枪,威胁他道。
景阮听到他这话只觉可笑,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少年人了,他转身回头面向阎以鹤。
“阎先生,我不过是你闲暇时养着玩儿的宠物,为什么要紧追着我不放呢?难道我这个小人物还有什么新的利用价值?”
景阮捂着腹部的伤,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眼神怨恨的看着眼前那个男人,曾经有多喜欢,现在的他就有多恨。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亲手杀死阎以鹤。
他讨厌从天堂跌进地狱。
地狱刮去他身上一层又一层的皮,逼着他一步步成长,他没有本事没有能力,孩子饿得哇哇哭,他也跟着孩子一起哭。
哭完过后,他还是得出去找吃的。
他不吃孩子也得吃。
那也是他第一次拿着铁片杀人的开端,他出去找东西,遇见一个同样游荡的男人,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现他后想强/暴他,景阮不配合被打了两耳光,腹部也被打了一拳。
他疼得要死,但他得回去,家里还有孩子,他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就这样放了他的,于是他摸索到地上的铁片,用了最大的力气,去割对方的脖子。
一击没有毙命,景阮反扑回去,发疯似的补了很多下,他也忘记自己到底下了多少次手。
他只记得手心血肉模糊,场面很是血/腥,他转过身就吐了,只是很久没吃东西,他根本就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最后他颤抖着双手去搜对方身上的东西,把对方身上吃的值钱的都拿走了,景阮回去的路上跌跌撞撞,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那天他回去后,抱着孩子哭了。
景阮哭完后,才开始喂孩子。
喂完孩子,景阮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一直到清晨才退烧,孩子就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身上。
如果一直待在黑暗里,景阮不会那么痛苦和悲愤,但因为他见过阳光,见过阳光鲜花和爱情。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憎恨阎以鹤,恨他把自己拉进阳光里,让他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又亲手把他推了回去。
带孩子那几年的记忆,景阮下意识的封闭了,受的苦太多,多到他难以承受,每一件拎出来都是难以承受的噩梦。
“景阮,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阎以鹤拿着枪慢慢向他靠近。
景阮看着他那一副永远游刃有余的神情,深恶痛绝,他怨恨老天的不公平,凭什么有人生活在天堂,有人生活在地狱。
他更恨阎以鹤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景阮捂着腹部,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他已不是少年,这个举动做得十分突兀。
“好啊,你给我跪下,给我道歉,说你错了,我就留下。”
景阮笑得恶劣的回他。
阎以鹤听到他这话,神色没有变化。
景阮等了几秒,见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心想也是,他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跪下,所以他转身就想往泳池里跳。
谁知道刚刚侧身,就听见一句话。
“我错了。”
景阮回头看去,那个高高在上的阎以鹤竟然真的给他跪下了,只是这个人太过讨厌,就连认错的时候,脸上神情都是波澜无惊的。
景阮哈哈大笑两声。
“阎先生,你真好骗。”
话音刚落,景阮就跳进了泳池——
作者有话说:开局一把枪(只有攻一个人穿到末世)
主线任务:追回老婆,认回儿子。
副线任务:一步步往上爬,再次掌握权力。
相互参与对方的世界,不管好的坏的,一起经历。
第35章 抓住
景阮跳进泳池后, 就感觉到意识沉睡。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之前那条河的岸边,他捂着腹部起身回基地过,
因为归家心切, 所以没有查看周围的情况,也就没有看到,在河岸边的下游也有一个人躺着。
景阮撑着一口气回去,严月他们把人扶回基地, 赶紧给他用了药止血, 严月脸上满是愧疚,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景阮看着紧紧贴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儿子眼泪花花的, 儿子两岁后就不怎么哭了, 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儿子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估计是被他久久不回, 又带着这么重的伤吓坏了。
“没事的, 爸爸回来了。”
景阮用手擦去儿子的眼泪,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伤口的另一边,等他安抚完儿子后,他又偏过头去看严月。
“严月,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这次运气不好而已, 下次我会小心的。”
景阮笑了一下,想缓和她的情绪。
严月眼眶微红,她转身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是灰色的粉末, 这是她自制的消炎药,份量不多平日里都省着用的。
她把纸包折了一下,然后把药粉抖进景阮的嘴里,示意他吃下去。
景阮舔着这些难吃的药粉混着口水咽下去,等他咽下去后,严月又把剩下的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
景阮在基地躺了半个月,半个月后伤口开始愈合结痂,他可以开始慢慢走动,他当初下手时是刻意留了几分的,没有下手太狠,他也怕自己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这期间换了其他人去做诱饵,只是效果不是很好,只成功了一次,严月商量着准备去洗劫隔壁基地。
她夜里出去探查,隐隐感觉到那些人应该就在这段时间,就会带着大部队出去找寻食物。
严月派人日夜守着,等隔壁基地趁夜带着大部队出去寻找食物时,严月吩咐人跟上他们,然后再派人回去叫人来。
兵贵神速,时间紧迫。
她们这次也是带来大部分人,基地里剩下的人都让他们躲进地洞,他们也怕对方基地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不得不防。
严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带着人冲进去,对方基地也有夜巡的人,严月带人冲上去直接解决掉,然后对同伴们打手势,示意他们兵分两路冲进去。
严月他们举着枪冲进去,进去基地找到他们的休息之所,这些被留下的人面带惊恐,紧紧抱着同伴大声尖叫,就像动乱不安的羊群。
“严月,找过了,所有人都在这里。”
周希走过来汇报情况,她说完后又有另外一个人过来汇报情况,说只找到少量食物。
严月跟着他们去查看,发现他们基地留下的食物,实在是少得可怜,基地这么多的人,这么点食物最多只能坚持三天,而且还是省吃俭用的情况下。
就算出去寻找食物,也不至于给留下的人剩这么点东西,是打算不管了,直接把他们饿死吗?
“快回去,看看留下来那些人的年纪。”
严月神色凝重的匆匆往回走。
等大家把火把点燃,看清留在基地所有人的年纪时,严月心中咯噔一下。
这些人都是年纪大的,偶尔混杂了一些年轻的,但是这些年轻的不是有伤就是残疾。
“留下人看守,快快回基地。”
严月点了一小队人留守,往基地飞奔。
景阮带着孩子们躲进地洞,孩子们容易哭闹,哭闹就会发出声音,所以孩子们躲藏的地洞是最深最里面的一处,景阮教孩子们玩木头人游戏,不许说话不许动,谁动了或者说话就算输了。
孩子虽然有时候会违背大人的话,但是对于老师的话大多数还是奉若神明的,景阮成功的把孩子们安抚住,让他们不要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景阮隐隐听到地面上的震动,是很多人走路时的脚步声震动,他不知道是严月他们回来了,还是敌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陈强他带着兄弟们,直接冲进这个基地大肆翻找,他们早就看这个基地不顺眼了,一群女人像蚊子那样烦人,嗡嗡嗡的,时不时叮你一下,然后又捉不到人。
在他们发现基地附近有人探查后,他们就改变外出寻找过冬食物这件计划,他们来了一个将计就计,先头部队假意离去,剩下的人则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偷袭,同样他们还留了一部分人守在基地外面。
直接把她们留下的人包圆。
他知道严月一旦看清他们基地留下的人和食物后,多半会猜测他们放弃了这些人,所以留下的人不会多,反而会抽走大部分人力回来和他们火拼。
“快点拿东西,能抢就抢,能带走的人就带走,不配合的就杀掉。”
陈强招呼兄弟们快速行动,他知道严月她们很快就会回来,冬季来临,他们要以最小的伤亡得到东西。
他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一旦双方碰面,必定得火拼,严月他们手里的人,木枪上都涂了毒药,兄弟们挨上一下,受伤后没有药物医治,多半会折损。
他们虽然也有枪支弹药,但是一旦打完,就得等到冬季过去后,才能出去搜寻。
这期间他们的防备力量就会处于弱势状态,会制药的严月就可以轻松把他们吞并。
基地里种了红薯,陈强他们快速的搜刮食物,也不嫌红薯还没长大,红薯连带着藤蔓一起拔起来,打算带回基地找人种上。
搜刮完东西后,他们又砸了基地的东西,临走前还放了一把火,火蹭的一下烧起来。
浓烟滚滚,突然地洞上方被打开,原来是其他同伴察觉到不对劲,冒头出来查看情况,才发现整个基地都起火了。
他们率先来救孩子,剩下的人去叫其他人,然后一群人护着孩子冲出火海。
景阮抱着儿子,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外跑,大家往附近有水源的地方跑,跑到河边时,队伍里的人,留下一部分照顾孩子,剩下的则是打湿身上的衣服,然后再跑回基地搬运一些能用的东西出来。
景阮和三个男人五个女人一起留下看孩子,孩子有十多个,景阮先是检查小孩们被火烧伤没有,确认都没有受伤后,他撕下衣服一角,湿水后给孩子们擦脸。
擦完后,所有孩子都紧紧围成一团,有的小孩哭也不敢大声哭,他们从小就知道危险的时候不能大声哭,否则会引来敌人。
小石头紧紧贴在爸爸怀里,他搂着父亲的脖子向四处观看,忽然间他在远处的河岸边看见一个匍匐着的身影。
等他一眨眼再看时,就不见了。
“爸爸,河岸边好像有人。”
小石头把嘴巴凑到爸爸耳朵边,非常小声的说了这一句话,景阮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回头去看,以免打草惊蛇。
景阮对着几个同伴,用手在身前快速的比划了几个动作,告诉对方情况。
同伴中有一个男人,假借尿急往景阮说的那个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装作松裤腰带的样子。
他们看着人消失在黑夜中,静等几分钟都没有听见打斗声,也不见人回来,留下的几人心里多半猜到情况。
他们派去查看的人凶多吉少。
就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怎么会让派出去的人,连一声提醒都没有喊出来,就无声无息了。
他们眼神对视无声的商讨了一下,一致决定,现在他们身边只有几个大人和一群孩子,只能分散开带着孩子跑,能活下来几个是几个。
每个人带两个孩子,从不同方向开始往基地跑,只要撑到基地的人回来就好了,景阮抱着两个孩子往其中一条方向跑。
小石头和另外一个孩子紧紧搂住景阮的脖子,景阮抄另一条路往基地的方向跑。
小石头的脑袋朝后看,他看见有人快速的朝这边追了过来,敌人身高腿长,跑得像一阵风一样。
小石头手紧紧捏成拳头,喊了一句。
“爸爸,有人追上来了。”
景阮听到这句话,都敢不回头看,生怕就这么一两秒的时间就耽误逃命了,他抱着孩子拼命的跑。
景阮抱着的另一个小孩子,吓得大声的哭了起来,小石头直接空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哭声太大,不仅会引来更多的敌人,而且还会让爸爸分心的。
景阮一路狂奔,他已经看到远方的浓烟滚滚,就快到基地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前跑。
可谁知道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的扑倒,景阮被人抓住了,景阮松开孩子,翻身就与人缠斗。
可是对方身手好到极致,两招就把他制住,景阮正想大声喊,让孩子不要管自己,快点往基地跑时,对方的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景阮心神惊惧,他被迫捂住嘴看向对方。
等看清捉住他的人是谁后,景阮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怎么会?这怎么可能?书里的人怎么会来到现实?
阎以鹤一身黑色迷彩服,他手上戴着手套,腰间别着两支枪和一把军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天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世界像是乱套,没有秩序,高楼大厦倒塌成废墟,杀人放火抢东西是常态。
他观察了半个月,陆续打劫一些人的东西,逼问这些人这个世界的情况,才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跟着景阮一起跳下泳池的,他知道景阮必定也会在附近,没有交通工具,人走不了太远的。
所以他一个基地一个基地的蹲守。
终于在这里发现了景阮。
“终于抓住你了,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