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给我现场演示一下,你是……
车内,后座与前座之间的隔板升了起来,两个空间自欺欺人地隔离着。
张心昙是不信只一个破隔板,司机师傅就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是被闫峥押进后座的,本来就够丢人的,她不想更丢人,所以没有大吵大闹。
比起闫峥,她很克制。
但闫峥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实在淡定不了。
后座的空间毕竟有限,闫峥此时又是极不理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暴戾的。
他把张心昙整个人扔在了车后座上,她的一只鞋掉在了座位下。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只挂着一只鞋的脚不再冲向他,而是去冲着她那一边的车门了。
闫峥的右手像束绳一样,把她的两个手腕牢牢钳住。
左手按着她的后颈,脸被压在他的腿上。
张心昙最近是见到过不少,她之前不了解的闫峥的另一面,但这样的闫峥还是超出了她的经验与认知。
他整个人像这个冬日一样,阴寒无比。
自从把她制在了车里,他表面看上去就平静了下来,但这种风平浪静让张心昙觉得之后会有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她抗议,尽量用冷静的语调说着:“你先放开我,有事说事。”
闫峥的目光从隔板上移到了张心昙身上,她现在是趴,。伏的跪姿。
他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
张心昙试着松松手腕,没有动换的余量,他劲可真大。
她只能试着再次沟通:“你先别急,我可以解释的。”
耳边除了车子行驶的声音,张心昙听不到任何一点儿别的动静,闫峥依然沉默着。
张心昙顾不上车上有司机,顾不得体面了,反正再不体面还能比她现在的样子更不体面吗。
她提高了音量:“闫峥,你放开我!”
在说这些话时,她看不到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手腕上越来越紧的钳制。
这是他的态度,他的回答。
闫峥在让司机开车后,说了一个住处。张心昙当时面对闫峥的突然发作,过于慌乱,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车子驶入闹市区,然后在一片被特意隔离出来的闹中取静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闫峥最常住的,被他当成家的一幢别墅。
张心昙感觉到车子停下的同时,她的脖子被放开了,但手没有。
闫峥空出来的手,给她穿上了掉落的那只鞋。
然后把他那一侧的车门打开,继续抓着张心昙的手腕,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张心昙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这里像个库房,白帜灯照得整个空间特别的亮,墙上挂着各种工具,这样看着,又像是维修车间。
闫峥拽着她朝一道门走去,推开这道门,是装修得十分豪华的通道与楼梯。
他拽着她往下走。
巨大的玻璃门前,闫峥按了密码,门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像是在过夏天。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标准的双道泳池,以及旁边还连着一大片水上休闲区。
张心昙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闫峥问她:“手机呢?”
张心昙不语,闫峥自己去她口袋里找。
找到后,往边上的休闲躺椅上一丢,下一秒他把被他抓在手里的张心昙往前面一推一送,张心昙就这样被动地跌落到泳池里,溅起了水花。
刚入水的张心昙,手腕是麻的,加上衣服的负重,她使不上力。好在她水性好,只用双腿摆水也能把自己送上水面。
闫峥一边盯着水中的情况,一边把阻碍他下水的衣服脱了,跟穿着泳裤没什么区别的,慢悠悠地步入泳池。
张心昙露出水面后,手腕就差不多能动了。她试了试水深,有一米六。
她把大衣脱下来扔到岸上,然后本能地靠向池边,想赶紧上岸,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泳池会让她觉得危险。
闫峥比她动作快,在水中抓住她与她面对面站着,这次困住她的不是车,换成泳池了。
张心昙头发脸上都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
而闫峥不似她这般狼狈,头发丝都没乱。他分别抓住她的两个手腕,固定在池壁上。
他问,语气恶狠狠:“来,给我现场演示一下,你是怎么教他游泳的?”
张心昙这会儿不像刚才,手腕一直麻着不觉得疼,经历了短暂的解放,再被闫峥这样抓着手腕不放,痛感变得明显。
疼得她烦躁冒气,她手虽动不了,抬了腿去踢。
闫峥低头看了一眼,泳池的水质干净到一眼望到底。他意味不明地道:“你要是惹出祸来,你收拾得了吗?”
后半句他是发着狠压着声说出来的。
无论是语气语调,还是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得懂的,以前调,。情时使用过的暗语,都让张心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上一秒还踢人的脚老实了。真惹祸假惹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给他借口耍狠犯混。
见她老实了,闫峥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教的,快点!教给我看!”
张心昙:“你别这样发疯了好不好,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刚来北市没找到地方落脚,我也有招合租的打算,就让他暂时住下了。”
闫峥:“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最恨人跟我诡辩,你看看你说的话,前后的逻辑通吗?”
“作为你的老板,我再教你一件事,无论什么事,做了就做了,千万别怂。一旦你心
虚了,你就会语焉不详,前后矛盾。”
“他来了不找落脚的地方直接投奔你,而你都有招室友的打算了,你们这不是一拍即合,双方得宜了吗,哪来的‘暂时’?!”
张心昙想大声地质问闫峥,就算如此他管得着吗。但她不能,他们之间越来越薄的那层窗户纸,决不能捅破。
无论他怎么逼她,她也不能。
这个能伤害她、伤害她朋友的“庞然大物”太强大了,她只能尽量地安抚他的情绪,拉回他的理智。
张心昙说:“我答应过你了,我不会再见他,我马上让他搬走。”
“早上六点前,他若不走,我找人帮他搬,直接搬到南门岭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闫峥说着,松开了张心昙的手腕。
南门岭是北市最大的墓园的名字,在北市一提可以代指所有的死人安眠地。
张心昙去赴这个饭局前,还自信地认为闫峥是有底线的,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尤其是,她了解的闫峥一向言之有物,从不打妄语狂言,她不敢不当真。
张心昙这一怕,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双手已自由。她看着转身要走的闫峥,下意识地去拦。
闫峥的手臂一凉,是张心昙冰冷的手指。
他转头看她,她满眼乞求,为了别的男人在乞求:“你不要派人过去,六点前他肯定走,我保证。”
墙上很明显的位置上挂有钟表,一眼就能看到,现在刚刚一点钟,完全来得及。
闫峥看着她泛白的手指,不明白,这里这么暖和,她怎么还这么凉。
又想到,她肯凑上来,拉住他,是因为紧张别的男人……
闫峥把张心昙的手拍开,转头上了岸。他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黑色的浴袍穿在身上。
张心昙这时也上了来,她把刚被她扔上来的大衣捡起,然后是躺椅里的手机,拿着这两样就要原路出去。
“站住!”闫峥叫住她,指着不远处的一道门:“弄干净再走。”
指挥完她,他按着墙上的呼叫铃:“麻烦拿身干净女装下来。”
张心昙看着被水全部浸湿的裤子和毛衣,滴着水的大衣,以及全身上下唯一干着的手机。
她确实需要去整理一下,换身衣服,否则这样的天气跑出去,还没打到车她就要冻僵了。
张心昙朝闫峥指的门走去,拉开门,里面是个巨大的卫浴区,卫区与浴区分工明确,都不怕浪费地方的置了双洗手台。
巨大的一副抽象画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浴缸,泡五六个人都没问题。
张心昙觉得这里很旷,旷得人心慌,尤其是那个巨副画作,看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配色压抑。
她移开视线,步入淋浴隔间,看到角落里的落地衣架上,挂着一个浴袍。她这才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所有洗护用品都是全的,但张心昙哪个都没用,快速地用热水冲了一下,快速地擦干,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因为她心里担着事,又怕节外生枝闫峥再发疯发难。
张心昙刚裹上浴袍,外面有人敲门:“您好,先生让我给您送衣服来了。”
正好她不用穿着浴袍出去了。张心昙:“您进来吧。”
就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穿着类似于酒店工作服一样的衣服,手里夸张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套衣服,一双鞋子,衣服上面还违和地放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
对方把托盘放在张心昙面前:“这是新的,没人穿过。”
说完当着张心昙的面,拿那把张心昙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小剪刀,把每件衣服的标签都剪了,然后一件件地挂在了刚才挂浴袍的落地衣架上。
原来剪刀是用来干这个的。
张心昙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久她才想起来说“谢谢,麻烦您这么晚还要送过来。”
对主不以为然地笑笑:“不麻烦,今天这个时间是我当班,这是我该做的工作。”
闫峥这里竟然家政人员都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在岗的吗?
女人继续说着“您不用客气,您的湿衣服我帮你拿去洗。”说完没等张心昙拒绝,就利落地把衣服放在空出来的托盘里,拿走了。
算了,一身衣服而已,张心昙已做好拿不回来的打算。
她穿好衣服与鞋子,把浴袍放回原位,在镜子前把头发吹了个八分干就胡乱地一扎,等不急地拿上手机,推门出去。
闫峥还在外面,张心昙走过去,想要原路返回。
她去开门,发现打不开。来时他看到闫峥是输了密码才进来的,原来出去也要输的吗?
她又试着开了开,磨砂的玻璃门纹丝不动。
她回头看向闫峥,闫峥这才道:“那边出不去了,得走这边,你跟我来。”
这么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张心昙就出汗了,但手还是凉的,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想让血液循环地快一些。
这一揉才发现,两个手腕已经青了,到了让人看了会惊讶乱想的程度。
张心昙立时把衣服袖子往下拉了拉,不再揉那里。
她跟着闫峥如走迷宫,光是走到电梯跟前,她就有些迷糊了。而且电梯的这面墙的装修风格光亮得像镜子,这让张心昙的方向感更乱了。
进入电梯才知道,原来这个泳池是建在了地下三层。
按钮1的上面,还有三个钮,所以这幢房子是地上四层地下三层的构造。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闫峥先出去,张心昙跟在后面。
张心昙觉得小时候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的城堡,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但她现在长大了,早就不喜欢不向往,这种悬浮的高高在上的东西了。
看了两眼她就专心于出去后,这里好不好打车的问题上了。
因为来时,她被一直压着,没有看到车外的情况,直接就到了这幢房子的停车房,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身处在北市的哪个区域。
走在前面的闫峥忽然停下,张心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嵌在那两个罗马柱中间的,应该就是正门了。
她能从旁边的落地玻璃,看到外面在星星点点路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的雕塑、喷泉,还有花园。
张心昙只一个想法,看来这地方应该是不好叫车。
她冲闫峥点了下头,她甚至不敢跟他多说话,有了刚才“暂时”的经验,万一又有哪个字惹到了他呢。
就在张心昙推开半扇大门,正要走出去时,果然是坏事不经想,她又被闫峥拦了下来。
他“呯”地一下把张心昙刚拉开的门叩了回去,他说:“我改主意了。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不再见他,就该从现在开始。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可以打电话通知他。”
张心昙想想:“好,我不见他,在他搬走之前我不回去,我可以路上给他打电话。”
闫峥不知碰了哪,张心昙清楚地听到身后的大门发出不大的响声,门被锁上了。
好像笃定了她出不去,闫峥放开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那个房子你也不能再住了,我会给你重新找地方,里面的东西也不用拿,都换新的。”
张心昙:“我那房子租得急,房租交了一年的,不住了浪费。”
闫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闫峥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彰示着他的不满与不耐。
他看了眼时间:“别忘了,是六点之前,你总要给别人点儿时间打包行李。”
好在这客厅够大,张心昙走向另一边、走到大窗户前。
外面的夜景很美,花圃修剪的可爱又艺术,其中错落摆放的雕像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正中间的喷泉,被池底的光带打着,喷出来的水柱流光溢彩。
这些美丽又安宁的东西,一点都不符合张心昙的心境。
就在张心昙拨通邵喻电话的瞬间,她看到了电视塔,北市的地标建筑,胜利电视塔。
所以,这幢房子是在……
那边秒接起,邵喻问:“你在哪?快回来了吗?”
张心昙收回视线与思绪:“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邵喻:“你说。”
张心昙:“从房子里搬出去,现在就搬,我会让小景去接你,送你去酒店。”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邵喻说:“你是怕我不搬,才叫小景过来的,不用大晚上麻烦她了,在你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之前,你都听你安排。”
他又说:“一个小时,一个小
时我就会收拾好离开,这样可以吗?”
张心昙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却堵得难受,她说:“可以,就一个小时。”说完堵得更难受了。
“我最后问一下,你在哪?安全吗?”
在哪?张心昙也不知道,她怕这样说了,邵喻那边要报警。
她说:“当然安全。”接着又说,“搬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他说:“好,我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后,邵喻说:“张心昙,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若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想去任何地方,我可以去找你吗?”
张心昙:“嗯。”
有动静从闫峥那边传出,张心昙扭头去看,看到闫峥正在拨电话,她心里一惊,知道她该挂电话了。
“记得搬完给我电话。”她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不敢再耽搁,挂断了电话。
她走过去,听到闫峥在电话里正报着她的住址,并跟对面说:“我的要求是,六点之后,那房子里不能再有人。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闫峥挂断电话,看向张心昙:“说完了?”他问。
张心昙:“说完了。”
闫峥:“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搬完,他会告诉我的。”
闫峥一笑:“那你慌什么?瞧你吓的,我说是六点,晚了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张心昙不相信闫峥的这抹笑是出自善意一样,她也不敢信,若邵喻真晚了,闫峥派去的人会对他做什么。
在看到饭桌上康大导,金主任、钟总在闫峥面前的样子,还有那位神秘的陆叔叔都要坐闫峥下位的情况,以及这幢建在胜利电视塔附近的房子……
张心昙觉得,闫峥能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意外了,他可能,真的可以只手遮天。
他又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怵着了,过来坐,我让他们拿点喝的。”
张心昙机械地坐下,看到闫峥按过铃后,有三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打头的人竟然穿着厨师服,端着东西跟在后面的两个,衣服样式与刚才给她送衣服的人是一样的。
领头的一开口,果然是闫峥家的厨师,他在介绍这两盅东西。
张心昙听不懂南方炖品其中的门道,她也没心情听。
终于介绍完,后面的两位把东西放在他二人面前,闫峥制止了对方盛汤的动作:“不用了,辛苦了。”
上汤品的人下去了,闫峥亲自拿起羹勺盛了起来,他一边盛一边说:“你怕什么呢?南门岭吗?”
张心昙抬眼,与闫峥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说:“哦,果然是怕这个。”
说着把手中的汤递给张心昙:“别怕,我说着玩的,哪有那么严重,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很多,何必要闹出人命来。”
第32章 这哪里是房子,是养着小……
闫峥看着张心昙接过他手中的碗,说:“拿稳了,别抖,别搞砸了。”
闫峥硬是把张心昙从一个满是钝感力的人,逼迫到心思敏感,她总觉得他言外有意,话外有音。
而且她手抖,还真不全是被他吓的,是她冷,是她疼。
张心昙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明明手腕上的伤是闫峥弄出来的,但她接汤碗的时候,特意注意到不让那淤痕露出来被他看到。
如果此时她顾得上来想原因的话,她是能想明白的,是羞耻心,是觉得被压迫到如此地步,却无力反抗的羞耻感在驱动着她,把被欺后的惨状藏起来,她觉得丢人。
张心昙当然知道错的不是她,该羞耻的也不是她,但知道是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心昙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只是因为外形条件好,加上喜欢音乐,唱歌还有表演,所以才考了歌唱表演专业,否则就本科来说,她没有什么想读却考不上的专业。
就是这样地从小活到了大,张心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要赢的从没输过。
她还是个努力派,也相信天赋的加持,但现在,她更信命。
她可能是把之前的好运都用完了,老天爷不再庇佑的后果,就是让她遇到了闫峥,之后她就再没体验过赢是什么滋味了。
被她认为的男朋友隐瞒身份,输了感情;被雪藏到退圈,输了事业;刚刚萌芽的想要再次感受美好爱情的想法,也被生生掐灭。
此时就算她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认下了,想要灰溜溜地逃走,躲起来去品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去疗愈失败,都做不到。
她无能到如此地步,在闫峥面前已然输得这样惨,就更不想把这种惨状的具象化展示给他看了。
虚荣心,自尊心,羞耻心,作为情感正常又丰富的张心昙来说,目前一个都丢不下。
这些有她做人的原则,也有她的包袱。
闫峥又开口了:“不烫了,喝喝看,很好喝的。”
张心昙听他的喝了口,别说好喝了,她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以她现在的处境与心境,她喝什么都好喝不了。
但在闫峥问她时,她说:“好喝。”
闫峥第三次笑了:“看你表情跟喝药一样,不好喝就说不好喝,不用这么讨好。”
张心昙已把自己放入尘埃中,闫峥还要拿话来刺她,不知是否这口热汤给了她勇气,她轻轻道:“真能什么都说吗,如实的,说吗?”
闫峥不笑了:“要说什么?你可以试试看。”
张心昙闭嘴了,继续往嘴里灌着汤,把自己的嘴堵上。
汤碗虽不大,但足够盖住她的小脸,汤水里的热气蒸到眼睛里,霎时起了雾,有什么东西滴到了碗里。
放下汤碗时,张心昙的眼睛是红的。
闫峥只看到汤碗见了底,他好像很满意,之后不再理她,专心于笔记本电脑与手机之间。
倒是让张心昙见识到了他的忙碌,凌晨时分,还配合国外的时差,组织分公司的人开了个会。
张心昙一直看着时间,在她打出那个电话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响了。
邵喻说:“我搬出来了,门碰上了没锁,钥匙我放屋里了。我走了,等你电话。”
张心昙看了眼闫峥,闫峥还在处理公事,头都没抬。
她说:“好,我知道了。我挂了。”
她什么都不能问,不能问邵喻是继续留在北市,还是回去老家。她甚至都不能告诉他,她可能没办法给他打电话了。
张心昙把手机放回,如果不是闫峥在忙正事,她觉得她现在就可以走了。而现在,她只能安静地等着,等闫峥的跨国会议开完。
又过了半小时,闫峥终于把会开完,合上笔记本。
他问:“搬完了?”
“搬完了。”
闫峥朝她伸出手来:“钥匙给我。”
张心昙非常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介意到,她会在租房合同里特意写上房东不能随意进出这一条。
所以,她把她的介意说了出来,为增加说服力,合同上特意向房东注明的事也说了。
闫峥听后,看了她一会儿,就在这期间,不知因为什么,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钥匙。”
语气也不好了,张心昙当他这次变脸是因为她的忤逆,既然他连她正常的诉求都是这个态度,那她还说什么。
她没地方给他掏钥匙去,她出门时就没带,她报了密码,她那房子的门是密码与钥匙两用的。
闫峥在手机上利落地输着什么,输入的时间不像是只打了个密码。输完,他又利落地把手机扔回原处。
她说她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却容忍了那个男人进出,还让那人与她做了室友。
他们岂止不是陌生人,她甚至让对方进入了她的私人空间。
闫峥听到张心昙说:“我可以走了吧?”
他没好气地:“你急什么,不是还没检查完吗?”
张心昙无话可说,又一段时间过去,闫峥的手机响了。
对方把他
发过去的所有指示,逐条地汇报给他听:“没有人,是空房;是个两居室,两间卧室都有住人的痕迹,但卫生间是共用的;屋里没留字条……”
在闫峥接电话时,张心昙还是紧张了。她一直观察着闫峥,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说话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终于,他挂了电话。张心昙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他按了呼叫铃,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只是按了铃。马上就有人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
闫峥:“带客人去客房。”
说完闫峥的目光射向她,张心昙知道这是不让她废话的意思。
闫峥起身离开,张心昙看着来人,是个生面孔,比给她送衣服的那位年龄大了一些。
“您请跟我来。”
“麻烦您了。”
“您不用客气。”
张心昙被带到另一部电梯前,她下意识地朝刚才闫峥带她坐的那部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身旁人马上道:“闫先生坐的那部是主人家才能乘坐的私人电梯,您坐的这部是客人乘的,最北边还有一部是工作人员坐的。”
张心昙惊讶于这位家政人员的敏锐多过惊讶,闫峥这里连电梯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她不过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就精准地猜到,她在想什么、在疑惑什么。
这些人还给张心昙一个感觉,他们虽然都礼貌客气,甚至一举一动都有着五星级标准的规范性,却在骨子里都带着份说不出来的傲慢。
这傲慢只是会略略地让你感到有点不舒服,但又挑不出什么来。
张心昙暗想,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被闫峥连逼带教的,连这种细微的地方都能感觉出来了。
张心昙不知道,其实她还没有出师,只是这幢别墅里但凡跟了闫峥几年的工作人员,很难不眼睛长在头顶上,很难做到对普通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所以,才让她这种钝钝的都感觉到了。
电梯上到二楼,她们在一间房前停下,这就是她要住的房间了,这是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张心昙进去后锁了门。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她刚才在地下三层囫囵吞枣地冲了冲,这会儿决定重新洗一下。
洗完出来,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强撑着精神给小景发了消息,只说明天她请一天假,要好好地睡上一觉,让小景不要给她打电话。发完,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就闭到了转天的中午。张心昙醒来后,浑身都疼,就像昨天打了场架一样。
想想也差不多,她跟闫峥在车里在泳池里,都在进行着身体上的对抗。
哪怕是后来坐在一起的那一个多小时,她无论精神还是身体也是紧崩的,没有一秒钟的松懈。
此刻,睡醒一觉起来,昨天的精神与身体是个什么状态,全都诚实地反应了出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张心昙的手腕,比昨天看上去还要严重,但其实也只是看着严重,并不怎么疼了。
张心昙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她的两个手腕,暗自庆幸,得亏是冬天,可以拿衣服遮住。
以她以前磕碰的经验,五六天痕迹可以完全消下去。
她穿好衣服出去,迎头碰到穿制服的,微笑着对她说:“您的衣服已经洗好晾干,我给您拿过来放去屋里。”
“那麻烦你现在就拿给我吧,我要走了。”张心昙已经暗中骂过自己了,什么地方什么情况,她竟然还能没心没肺地睡到十一点。
对方很快把衣服拿给了她,这回倒是没端着托盘,而是都放在了罩衣服的罩子里。
张心昙把自己的衣服换上,把换下来的叠好放平整,在这期间,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直接就走,还是跟闫峥打声招呼再走?
最后她抱着能逃避一次是一次的想法,直接去坐了昨天上来的那部电梯。
不是她没找着楼梯,也不是因为懒,而是她不想碰到更多的人。
她按了电梯按扭,看着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人,认识的人,是闫嵘。
闫嵘看到张心昙一楞,在梯门关上前,他快速地按住,他问:“你怎么在这?”
语气里带着明显地质问,好像她是私闯民宅的小偷。
张心昙先说道:“当然是你哥让我来的。”紧接着又问,“你下吗?”
闫嵘被她的理直气壮弄得又是一楞,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张心昙进入电梯。
很快一楼到,张心昙在闫嵘的盯视下走出电梯。她听到身后人说:“你别缠着我哥,你要点自尊心吧,我哥是有未婚妻的。”
张心昙回头,快速地看了下上下左右,她说:“那你应该去劝你哥,别有了未婚妻,还不要脸地去纠缠别人。”
她声音不大,只确保闫嵘能听到,但语速很快,说完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大门那奔去。
闫嵘本来想着在电梯关门前,让张心昙听到他说的话就行,没想到她会这样刁钻,敢这样说他哥。
他想去反驳去教训她,但电梯门已经关上。
闫峥在四楼看到闫嵘时,他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闫峥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不像他们家族里,他的那些叔叔们,家里的外面的生的孩子加在一起,每家都有三个以上。
所以,他格外宠他这个弟弟,看他这样是必问、必关心的:“怎么了?”
闫嵘看着他哥不说话,他是在想要不要把张心昙的那些混话,原样地说给他哥听。
但闫峥误会了,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这样有口难言过,他上心了:“到底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惹了你?说。”
闫嵘:“不是我,谁敢惹我啊,是有人说你。”
闫峥没了兴趣,连问都没再问。但闫嵘过不去这个劲,他说:“我刚才碰到张心昙了,她说你,说你不要脸,有未婚妻还缠着她。”
闫峥头都没抬,他能想象得到,一定是闫嵘先说了什么,才让张心昙伸出爪子挠了他。
“哥,我说的是她的原话,她知道你有未婚妻了还这么嚣张,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闫峥这时抬起头来:“你跟她说我有未婚妻?”
闫嵘:“嗯,我说了。我让她别缠着你。”
闫峥:“所以,她是在听到你说我有未婚妻后,才反击你的?”
闫嵘:“什么反击,她那是攻击,而且她还特别没品,特别怂,说了就跑。”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闫嵘听出他哥话里的认真,如实道:“是,她听完我说你有未婚妻才那样说你的。”
“原话?”
闫嵘把张心昙的原话又学了一遍,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较起真来,也不明白问清楚这个有什么用?
闫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告诉闫嵘他很忙,没事让他自己玩去。
闫嵘就这样被闫峥支走了。人走后,闫峥拉开手边的抽屉,里面原装的盒子里放着原装的手串。
从刚才闫嵘的描述中,她听到他有未婚妻后就生气了,甚至气到用骂他的话来怼了闫嵘。
闫峥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他看着这串手串看了很久,他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重新戴在了手上。
另一边的张心昙,出了大门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虽然昨天晚上她借着昏黄的灯光已经见过了窗外的景致,但跟白天里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身临其境后,无论是雕塑还是绿植,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大到壮观的程度。
张心昙站在下面,感觉到渺小。她回头朝房子看去,更觉得渺小了。
这时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不是昨天的司机了,他说:“张小姐是吧,我是来接您出去的。”
张心昙没有拒绝,虽然胜利电视塔就在眼前,她知道自己在北市的什么地方,她就算是朝着塔走也不会迷路。
但,出了这个花园,外面会是什么,她想象不到,万
一只靠她自己出不去呢?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戒备森严?
果然,坐上车后,张心昙发现外面的绿植更高更密,她除了能看到电视塔外,什么都看不到。
沿着一条柏油马路,车子开了差不多四五分钟,张心昙终于回到了她的世界。
这里果然离胜利电视塔很近,她从来不知道,这一片闹市区里什么时候藏着这样的一片区域。
北市的豪宅数不胜数,张心昙又是混在娱乐圈的,总能听到哪些大明星与哪些大导演住在哪些小区,他们做邻居的概率非常高。
一是因为那些房子确实是能配得上他们身份的豪宅,二是这些豪宅的安保与隐私做得很好,不会让狗仔有机会进去偷拍。
所以,张心昙虽然个个买不起,但基本都知道。而闫峥住的地方,就像那片区域连个名字都没有一样,不被人所知。
出来后,司机根本没问张心昙要去哪,他就像是知道她要去哪一样,朝着一个方向开。
张心昙发现不对后,马上问司机师傅:“您这是去哪啊?我要去,”
司机赶忙解释:“是闫总让我送您过去的,戴助理在等您。”
张心昙想起来了,闫峥说过,要给她重新找房子,让她去找戴淳。
车子停在正闫集团楼下不远处的咖啡馆门口,戴淳正在里面等着她,他甚至为张心昙点好了三明治。
张心昙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饿得只说了句谢谢,就拿起来吃了。
戴淳:“你吃着,我说着。”
张心昙:“嗯嗯。”
“这是你新家的钥匙,密码锁你自己设,还有门禁卡,具体楼层与房号在上面刻着呢。”张心昙看了一眼,不是山湾府。
戴淳一指对面:“就那里,过马路就上班了。”
张心昙:“我还需要坐班?”
戴淳:“其实是不需要的,但只要闫总找,就得及时出现。”
她昨天已经经历过了,明白戴淳的意思。
张心昙饿疯了,几下就吃完了,然后开始灌咖啡,听戴淳继续说:“这是你的工牌,今天就开始正式报到了,你想上楼回公司还是去对面新家看看都可以。保持电话畅通就好。”
张心昙没去公司,她去了对面。
对面这房子虽然是五十年的公寓,但因地理位置太过绝佳,无论是买还是租,在张心昙看来也算是天价了。
烫金的门禁卡上,刻印着A-1-1201,张心昙找到房间后,先拿钥匙开了门。
里面所有东西都是齐全的,她不知道闫峥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准备好的,但果然如他所说,她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这屋中都备下了。
最离谱的是,卧室的衣帽间里,所有柜子里都挂满了衣服、摆满了鞋子。
这还不算完,展示柜里有十几个包,都是大牌子,连盒子都在。
张心昙的心里开始不舒服,这不是给员工的住所,是用来养玩物的金丝笼。
张心昙看着这些衣服鞋子,她给小景打去了电话:“收工帮我个忙。你知道我家门锁的密码吧,帮我把我所有的衣服鞋子包包,全都收在旅行箱里,先拿回你家,我回头去你家里取。”
“别问了,我去取时,再跟你详细说。”
挂了电话后,张心昙环视着比山湾府还要大的房子,只觉得心里空得慌。
这里的任何一方区域都让她呆不住,她最终坐在了落地窗前。
她看着对面正闫大厦进进出出的人,一直坐到了夕阳夕下。
北方冬日的夕阳,可以被叫做惨阳不是没有道理,本该红红火火的鸭蛋黄,怎么到了北市,让人看了心里升不起欢喜来,反而心情沉郁。
而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张心昙觉得她的手机铃声在这过大的房子里,听着跟以前都不一样了,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且不安。
闫峥对她说:“去公司二十二层帮我拿个文件,然后给我送到我发给你的地址。”
张心昙打起精神,还是穿的昨天那身,反正也是新洗过的,她甚至都能闻到很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到了二十二层,戴淳早候着她了,都没让她坐一下,把一个文件袋直接递到了她手里:“就是这个。”
张心昙想问一问,送文件这样的工作也是她这个职位该做的吗,但问了也是白问,没意义。
如闫峥让邵喻搬出去,邵喻就得搬出去,如不让她回家,她就不能踏进去一步,如让她搬去哪住,她就只能去住一样,反驳反抗了也是没用,没有意义。
现在只是让她送个文件,她怎么敢不去呢。
张心昙按地址找来,门口写着俱乐部的英文单词,除此再无任何文字图像的说明。
北市太大了,这地方张心昙从来没来过,她觉得她若是从这里经过,都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更不会想着要进去。
她刚一进去,服务生就迎了上来:“您有预约吗?”
张心昙:“是闫总让我来的。”
服务生看了手上的皮质本子,问:“是张心昙张小姐吗?”
张心昙点头,对方马上道:“请您跟我来。”
服务生带她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门一开,里面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外面走廊有多安静,里面就有多嘈杂。屋里有人唱歌,有人打牌,一眼望过去,差不多得有十来个人。
与昨天饭局不一样,这些人的年龄都比较年轻,全场除她以外,她只看到一位女性。
其他的都是男士,二三十岁的男士们。
有人在叫她:“张心昙,过来。”
是闫峥。
第33章 一把拉开张心昙,一拳挥……
换以前,根本不用闫峥叫她,张心昙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但现在,这个技能好像消失了。
张心昙顺着声音走去闫峥那里,他身旁坐着一位男士,男士旁边的那位女士,就是在她来之前的唯一女性了。
这时张心昙才看清,这男的和女的她都见过。女的是小景现在剧组里的编剧,男的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张心昙还想起来,上次在剧组碰到闫峥时,他好像就是来接这两位的。他们是朋友。
“你好,我们见过,你有印象吧。”时典先开口跟张心昙打招呼。
张心昙:“你好,当然记得。”说着朝吴笠又道,“吴编剧。”
吴笠笑着招呼她:“过来坐。”
时典对女朋友没眼力的事早有预感,他一拦:“你这多挤啊,还是坐那边宽敞些。”
张心昙也没打算坐去吴编剧那里,她还有文件要交给闫峥呢。
“闫总,您要的东西。”本来张心昙以为闫峥只是找个借口折腾她,但没想到,他真的接过去打开来看。
也不知道是谁殷勤得十分到位,他们头顶上的灯被打开了,方便闫峥查看。
文件一共有四五页,闫峥都翻着看了。看完后他往旁边一递:“你要的都在这了,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时典接过来,道了声谢,又朝张心昙说:“麻烦张小姐跑一趟。”
张心昙:“您客气了。”
闫峥扭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子上磕了磕,张心昙反应过来,这才发现闫峥的酒杯已空。
她给老板把酒倒上,这下是走不了了,他喝酒了是不是还得她把人送回去。
时典哭笑不得,让人家坐他旁边,难道就是为了给他倒酒的。
他上学时怎么没看出来,不,从闫峥上学期间从来没谈过恋爱这一点,他就早该看出来了,闫峥根本不会与异性相处。
这门在校园里没学会的人生课程,在闫峥步入社会后,又被与异性各取所需式的相处模式,拉得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
如今,他明显对这个张姓小明星上了心,但做出的举动让人轻易看不出来他
的这份心思。
就连时典也觉得,如果不是与闫峥认识得早,对他有些了解,加上他自己与异性相处的丰富经验,他也品不出来。
时典不打算提醒闫峥,一是因为感情这种事很多人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能过不了几个月,闫峥对这小明星自己就先淡了。
二是,闫峥与他不同,闫家这代掌家人铁定是闫峥了,他的婚姻很难自己做主。
时典当然不会以为闫峥会娶了张心昙,只是他未来的妻子,妻家,都不会允许他在外面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时典只是觉得,好友能在套上婚姻的枷锁前遇到喜欢的,能让他享受没有利益交换的单纯的情感,算得上是件好事。
这就是他不会告诉闫峥的最后一个原因,这个过程得闫峥自己去发现去领悟才有意思嘛。
他们这种人感知快乐的阈值已经很高了,他很羡慕好友还有体验这种纯粹快乐的机会。
张心昙发现,这场子里除了吴编剧和她男朋友,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在打量她。
她曾是艺人明星,对这种被打量的感觉很熟悉。
终于,有人可能是太好奇了,以敬酒的名义问闫峥:“峥哥,这位是?从来没见过啊。”
时典一看来人,这屋里的都是他们这个圈子的,要论谁最沉不住气,确实该是这位,戴方宜的弟弟,戴家的小少爷。
闫峥撩起眼皮看了看戴麟,漫不经心地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去那边呆着去,熏着我了。”
在场的,甭管多会来事,也没有人敢去碰戴麟,还是时典起身把人拉走了。
连戴麟都问不出吃了憋,其他人更是歇了探究张心昙的心思。
闫峥拿出一根烟,先是问向吴笠:“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时典都抽好几根了,她当然点着头的表示他随意就好。
闫峥又问向张心昙,张心昙最是不能理解闫峥的这种虚伪的假客气,真的有必要吗?
她算是发现了,越是表面礼多儒雅的,骨子里越狠越凉薄。
她轻轻点了下头,同意的话都懒得说。
但闫峥不只是光问问她,他把打火机推到了她面前。
酒得有人倒,烟得有人点,这就是闫峥生活的常态,是她未来所处的生态。
张心昙拿起打火机,凑过去,给闫峥点上。
她没做过这种事,力度准头掌握得不好,有一抹带着火光的灰掉落下来,朝着闫峥的手臂上落去。
闫峥预判躲不开,他立时用另一只手盖在了手臂上,那抹灰最终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灰末只有一点点,烫是烫不坏的,但他用手背去接的举动很莫名其妙。
然后,张心昙就见闫峥抬起手腕,仔细地查看着什么。
好歹是她没点好火,她问:“烫着您了吗,闫总。”
闫峥看向她,答非所问:“你不记得这个东西了吗?”
张心昙一看,他指的是他手腕上的珠串,原来他在意的,护着的是这个手串。
这手串在张心昙看来平平无奇,但能被闫峥宝贝成这样,肯定很值钱。
张心昙确实不记得闫峥以前带过这个东西,闫峥见她只盯着看,一直不语,他道:“从山湾府找出来的,应该是去年我生日时,你送给我的,我记得的。”
好在张心昙一直低着头,否则她讶异的表情恐怕是藏不住的。
经闫峥这一提,张心昙快速地想起来了。这手串确实是她送的,在他生日的时候。
她说:“您喜欢就好。”
闫峥:“喜欢的不是它,是它背后的心意。我听人说了这手串的求取过程,你辛苦了。”
张心昙全想起来了,这手串名为“安然灵”,是佛台山上的寺庙不对外销售的平安串。
说是要先在庙里做满一个月的义工,然后还要一步一叩地叩到山顶,无比虔诚,不怕辛苦地才能得到。
张心昙那时自认正在与闫峥交往,又发现闫峥穿的用的都挺讲究的,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所以他的这个生日礼物颇费了她一番心思。
正好她从小景那里知道了这个手串,她看手串的样子虽然质朴,但挺适合男士戴的,加上它美好的寓意,保心爱之人平安的,所以她动心了。
但得到这手串的方法,哪一条张心昙都做不到。
她是艺人,拿不出一整个月去山上做义工。至于叩头上山,她小时候在家里的游泳馆见过不少运动员,他们都在告诉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膝盖,且要从小做起,所以这么伤害膝盖的事她肯定是做不来的。
所以,这条手串的真正来路,是她在网上买的。卖给她的人说,只要走一个仪式,就可保这手串谁拿在手里就保佑谁的效果。
张心昙信了,主要也是挑礼物挑得她实在是苦恼,能拿钱买掉这份苦恼,她觉得值。
怎么到了闫峥这里,他会认为这是她亲自去求的?他也不想想,就算她膝盖如铁,毅力惊人,她也没有时间啊。
闫峥又说:“就是因为求取的过程太过艰难,网上有人在高价转福。”
他这是真知道。张心昙当时那个卖家,就不说是转卖,说的是转福。
“就这么个小东西,已经卖到六万八了。”
“多少?”听到六万八,张心昙没忍住,她是花九千八买的。
她刚还为这九千八心疼来着,更觉得当时的自我感动纯属有病,可闫峥的一句六万八,让她看向手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没听错,是六万八。”闫峥道。
张心昙有点想把东西要回来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了一下。她有想过要不要跟闫峥解释,他这串也是她从网上买来的。
最终,她决定不说。并不是觉得能拿这个跟闫峥打感情牌,而是觉得她若是说了出来,她恐怕承受不了闫峥的恼羞成怒。
闫峥转移了话题:“你跟吴笠,之前在剧组相处得如何?”
这时候吴笠不在,去找时典了。
张心昙:“点头之交,并不熟。”
闫峥:“她是时典的未婚妻,能被带来这里,说明时典已经认准了她。”
张心昙这才知道,拿走她带来文件的那男人,叫时典。
一个刚刚知道名字的人,认准谁想娶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张心昙这耳朵进,那耳朵出。
闫峥没呆多久,果然张心昙又充当了他的司机。
车子启动前,闫峥闭着眼,揉着眉心说:“去你那里看看。”
张心昙挂档的手一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那房子好是好,就是太大了。”
闫峥闭着眼:“我住不惯小的。”
张心昙狠狠地一推档把,她没敢接话。
闫峥却在车子启动后说:“那房子我住过一年,还是有些感情的。我说去看看就只是看看,我对人对事不喜欢强求。”
快到地方的时候,闫峥睁开眼说:“你今天这车开得不稳。”
张心昙:“这车是第一次开,不习惯。”
“多开开就习惯了,这是公司配给你的。”
这是辆七系宝马,张心昙没说话。
车子驶入地库,二人坐电梯上去。张心昙开了门后,闪到一边,让闫峥先进。
闫峥熟练地开启着全屋智能,对这里的摆设也了如指掌,看来他是真住过。
他把大衣脱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给我杯茶,今天的酒喝不惯。”
张心昙去厨房,忙活了半天才倒来,她跟这房子还不熟。
闫峥拿起杯来又放下了 :“换温的来。”
张心昙拿走照做。
闫峥喝了半杯后,他问道:“你今天白天见到闫嵘了?”
看来是告状了,闫嵘那人是真不行,她真是高看他了。一个比她都大的男的,还是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长舌男。
闫峥:“我没有未婚妻,阿嵘对我的事也不是全都清楚的。”
闫峥说完,看着张心昙的反应,她又不说话了。
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他昨晚没睡好,他是真的有些乏累,他起身拿上大衣:“你休息吧,明天不用去公司,以后也不用去。这房子你照住,睡前去书房看一看,书桌里有给你的东西。”
“看完之后去找吴泓。”闫峥说完转身就走,张心昙听到关门声后,第一件事就是过去把门从里面锁上,第二件事就是去书房。
她打开第一个抽屉,就看见了。是一个立项书,是她听闻过的,巨鱼明年唯一的大制作,六星+的一个本子。
打开第一页,就是签有闫峥名字的已经审批下来的班底说明,上面的女主演是她的名字。
张心昙没有翻下去,她把这个立项书合上,方方正正地摆在了桌子上。
这个与那些衣服鞋子包包,房子车子以及人脉一样,都是闫峥拿来与她进行交易的筹码。
而她需要交出去的,是她自己。
张心昙觉得,她不能再装糊涂了。闫峥先是扫清她身边的邵喻,然后以助理的名义把她困在他身边,让她见识到他的强大。
他可以轻松地从她这里收走任何东西,也能轻易地给予她任何东西。
张心昙想清楚后,一秒都没有耽搁,她把门钥匙和车钥匙放下,直接离开了这间1201。
她不会去找吴泓,但她会告诉闫峥她的选择。
张心昙先给小景打去电话,她要去拿行李。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在小景家见到了邵喻。
闫峥这一宿睡得还好,醒来后,忙了一整天的公事。他没有再找张心昙,他不需她做他的助理。
在他眼里,她做助理是不够格的,他怎么可能真为了她而公私不分。
这天晚些时候,戴淳过来说:“张小姐给我发消息,说把对面房子的钥匙门禁卡,还有员工工牌都放在屋里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一直没回。”
闫峥看眼手机,一直都没有吴泓的来电。他一挥手让戴淳出去,然后给吴泓打了过去。
吴泓在电话里表示,他等了张心昙一天,既没见到人也没接到电话。
闫峥从二十二层下去,到对面他昨晚去过的房子里。
屋里像是从来没住过人一样,最显眼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门钥匙,车钥匙,门禁卡,以及正闫的工牌。
闫峥快步去到书房,不用翻抽屉,书桌正中间,摆放着他送了好几次都没送出去的六星+。
他刚走出去摔上门,就接到张心昙的长消息。
他气得脑袋嗡嗡的,没有耐心看完,只记得她说了一堆没用的漂亮话,终极意思只有一个,她接不住六星+的剧本,更胜任不了此剧的主演。
她早已认清现实,她并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她以后也不会再做明星梦,她是真的想退圈去过普通人的生活。